第41章 第一波
第二十天，天沒亮，營里就動了。
先是鼓。三通。第一通慢，第二通快，第三通連著一塊兒敲，敲得城牆上的土往下掉。
陸遠站在城頭上。
「來了。」
……
城牆上一夜沒點燈。天沒亮，人先醒了。
二十具骨頭在城垛後頭站了一夜，一動沒動。活人在內牆根下坐著，縮成一團，有人打盹，有人睜著眼。
鼓響第一通的時候，坐著的人全站起來了。
「水。」陸遠說，「每人手裡一隻桶。」
桶是夜裡挑上來的，擺在城垛後頭，一隻挨一隻。
……
城門裡側，三根斜撐頂著門板，撐腳下墊著石頭。
門洞裡五具骨頭貼著牆站，一動不動。門外每響一下，門板往裡錯一分，又彈回去。
他讓人把門洞裡剩下那兩隻油罐拎上牆去。
「門不是給他們撞的。」他說，「是給他們看的。」
……
第一波從營里出來，走得不快。
前頭是一排大盾。盾後頭架著梯子——一架梯子兩個人抬，一共十架。梯子後頭是撞門的木，一根，四尺粗，八個人抬，前頭包著鐵。
再後頭是石板。三面，舉在最中間。
「三面都來了。」維德說。
「他們學乖了。」陸遠說，「石板不單走，跟人走。」
……
城下的人喊了一聲。
喊的什麼，城上聽不清。喊完，前頭那排大盾往前挪了三步。
「他們要在牆根站住。」維德說。
「站不住。」陸遠說，「牆根那三十步，是我們的。」
……
走到城門外六十步，他們停下。
白袍站在石板後頭念詞。三面石板上的光連成一片，往前推。
推過井邊那七道淺溝。
𝘛𝘞看書📕𝘴𝘩𝘶.𝘵𝘸
光在淺溝上頓了一下，散了三分。剩下的七分還在，還在往前。
「涼不夠。」維德說。
陸遠沒說話。
「井底的東西是慢慢上來的。」過了一會兒他說，「今天來的人多，光也厚。一天一分，得這麼攢。」
……
梯子先到。
十架梯子架在城牆上，底下的人往上推。頭一批爬上去的是披甲的，一手扶梯，一手舉刀，刀背上掛著繩。
城牆上的骨頭往下捅。
骨頭手裡是削尖的木桿——料場拆回來的架子腿。一桿下去，扎在梯子上頭那個人的肩上，人往後一翻，帶著後頭兩個人一塊兒掉下去。
「倒草。」陸遠說。
……
乾草是前幾天堆的，隔十步一堆。
火絨埋在油布底下。骨頭把草堆推到城垛外，草落下去，壓在梯子上、壓在人頭上。
火油罐從門洞裡抬上來六隻。罐口一砸，油順著城牆往下淌。
「點。」
城牆上三處同時著火。
……
火一上來，城牆上的活人往兩邊退。
退得慢——兩個人抬一隻油罐，罐口朝下，油線拉成一條，一直落到城根。落到一半，手抖了，油線斷了。他趕緊把罐口接回去。
沒有一個人往城垛外頭看。往外看的，都見了血。
火順著淌下去的油往上走，走到城根，把十架梯子燒掉一半。梯子上的人往下掉，梯子底下的人往兩邊散。
……
挨著燒的幾架退了。中間三架沒退。
三面石板推到城牆根，把火擋住了——石板底下那一片，火進不去。
梯子在石板後頭重新架起來。
「他們把火算進去了。」維德說。
「嗯。」陸遠說，「那就不用火。」
……
「開門。」他說。
門栓抽開一根，門錯開一條縫。
十二具骨頭從縫裡出去。這一次不是貼著牆根走——它們直著沖。
……
撞門的木頭停在城門外三十步。
八個人抬著，前頭四個被石頭砸倒兩個，剩下四個抬不動，把木頭放下，抽刀。
十二具骨頭從門縫裡出來的時候，正撞在這八個人身上。
鐵器砍在骨頭上，響。骨頭不躲，也不擋，只是往前走。八個人被推著往後退，退到石板邊上，退不動了。
……
撞門的木頭橫在地上，一頭搭在土坡上。
有個兵想把木頭拖回去。他彎下腰去抱，抬起頭的時候，跟前站著一具骨頭。
他沒起來。
……
城牆上，石頭開始往下落。
那不是石頭，是拆下來的牆垛——頭幾天補牆，剩下幾筐碎垛，一直碼在牆上。一筐一筐往下倒。
倒的地方是石板後頭那條道。
……
內牆根下，抬人的一隊蹲著。
隊裡有個三十來歲的漢子，是從料場來的匠戶，姓康，做罐做了十幾年。他這輩子沒打過仗，也沒見過仗。
今天他抬了七個人。頭一個抬下來的時候，手抖得門板差點翻；抬到第三個，手就不抖了。
這七個人里，有三個還能說話。
頭一個說：北頭，北頭的牆。
第二個張著嘴，沒出聲。
第三個說的是一句他聽不懂的話。
……
這一場打到日頭出來。
第一波退了。
退的時候分兩股——白袍先退，石板跟著退，最後是梯子底下的人。梯子扔下七架，剩三架拖回去了。
……
城下躺著三十個。
「招魂。」
幽綠的光鋪過城牆外那一片地。這一回鋪得遠，從城牆根一直鋪到六十步外。
光纏了很久，站起來三具。
……
招魂的時候，城牆上的人全看著。
他們沒見過這個。綠光從地里起來，像水一樣鋪開，鋪到哪兒，哪兒的屍首就動一下。有一具從屍堆里站起來，站直了，走了兩步，走到城牆根下，抬頭看門。
門沒有開。
它就站在門外，一直站著。
……
【骷髏兵，+1】
【骷髏兵，+1】
【骷髏兵，+1】
陸遠數了一遍。二十五具，折了兩具，招回來三具。
二十六具。
……
他把城門開了半扇。
門外那具骨頭自己走進來，走到城牆根那一排里，接上隊尾。
齊老栓站在城門後頭，看著它進來，沒動。
「記著數。」陸遠說。
「記著。」齊老栓說，「頭一回，是村口那兩具。」
……
面板亮起來。
【經驗：72 / 100】
【隨行英雄「維德」：Lv.6（25 / 100）】
維德也升了一級。
「六級了。」陸遠說。
「你十級。」維德說，「差四級。」
「夠用。」
……
營里，韓渠站在壕沿上。
退回來的人從他面前過。梯子抬回三架，剩下七架在城牆下燒著。
「死了多少。」他問。
「抬回來九個。」那個人說，「剩下的都在牆下。」
「牆上呢。」
「牆上沒傷。」那人說，「他們沒露頭。石頭是從牆後面倒下來的。」
韓渠沒說話。
他看那座城看了很久。城牆上沒有旗，城頭後頭也看不見人。只有一排灰白的尖，露在城垛上頭，一動也不動。
「今天不打了。」他說。
「明天呢。」
「明天換個法子。」韓渠說，「土牆怕水。他們門口那口井，我看是活的——先把井填了，再打。」
……
他在壕沿上站到日頭偏西。
退回來的梯子在營門口堆著，三架，頭都燒黑了。抬回來的九個人擺在西邊空地上，一列。剩下的，都還在牆下。
白袍過來問：要不要在城下立一塊石板，把屍體壓住，別讓他們招。
「立。」韓渠說，「立兩塊。」
「兩塊擋不住一面牆。」
「擋不住也跟著。」韓渠說，「他們招一具，我們這邊就少一具。少的那一具，回過頭來打我們自己。」
他停了停。
「明天叫強征的那二百人先上。」
……
他一夜沒睡。
營里的火他讓滅了一半——全燒著費柴，全滅了城裡又看不出深淺。滅了一半，城外就剩一堆一堆半明半暗的火。
他站在暗裡看城牆。
城牆上看不見一個人。
……
城裡。
陸遠坐在城牆根上。
火還沒全滅，草灰從牆上落下來，落在他肩上。
他數了一遍人：二十六具，其中兩具斷了腿，趴在城門洞裡。
……
斷了腿的兩具，是他讓人從城牆下撿回來的。骨頭斷在那兒不會長，他讓人把它們抬進塔里，靠著塔根立著。
「留著幹什麼。」維德問。
「縫。」陸遠說，「骨頭縫骨頭。」
「縫得上。」
「縫不上就先放著。」他說，「總比散在城外強。」
活人那邊抬下去四個，都是被箭射的——箭從石板後頭射出來，射得不高，貼著頭皮過去。
「三天過了。」維德說。
「過了。」
「他們還來。」
「來。」陸遠說，「他們人多，我們火一次燒不完，井裡的涼一天攢不下多少。守到他們打不動，或者守到我們打不動，都行。」
……
日頭升到頭頂的時候，城牆上的火滅了。
他讓人把城下的屍體拖到溝里，一排一排擺平，填土。填完，城下那片地又平了，只多出幾處新的土坡，顏色深一些。
城門重新關上。門栓兩根，斜撐三根。
他爬上城頭，靠著城垛坐下。
城外的營盤還在，火一堆一堆，白煙從中間那道升起來。
……
他往城下看。
城牆根那三十步，草葉上掛著一層極薄的潮——井裡的涼一夜沒歇。再往外，是新的土坡，一排一排，都是上午填的。
風從西邊過來，風裡有鐵腥味，也有火滅以後的煙味。
……
城門洞裡那兩具斷腿的骨頭，他讓人挪了個地方，挪到塔門口，靠著塔根。
塔根是新的，土是才填上的土，踩上去實。
城裡有人從街上過，挑著水。井台邊上擱著兩隻桶，等著。
……
城牆上的草灰掃了三遍，還留著一層。他坐在灰里，灰從褲腿上簌簌落下去。
骨頭重新分了一遍：二十四具上牆，兩具斷腿的留在城門洞。上牆的隔十步一具，站得整整齊齊。
他又數了一遍。二十六。
「夠嗎。」維德說。
「今天夠。」陸遠說，「明天他們要是來兩百，就不一定了。」
「那怎麼辦。」
「今天死了三十個。」陸遠說，「明天他們再死三十個，人就少三十個。少到他們自己不敢再上，就完了。」
……
「吃飯。」他說。
先是鼓。三通。第一通慢，第二通快，第三通連著一塊兒敲，敲得城牆上的土往下掉。
陸遠站在城頭上。
「來了。」
……
城牆上一夜沒點燈。天沒亮，人先醒了。
二十具骨頭在城垛後頭站了一夜，一動沒動。活人在內牆根下坐著，縮成一團，有人打盹，有人睜著眼。
鼓響第一通的時候，坐著的人全站起來了。
「水。」陸遠說，「每人手裡一隻桶。」
桶是夜裡挑上來的，擺在城垛後頭，一隻挨一隻。
……
城門裡側，三根斜撐頂著門板，撐腳下墊著石頭。
門洞裡五具骨頭貼著牆站，一動不動。門外每響一下，門板往裡錯一分，又彈回去。
他讓人把門洞裡剩下那兩隻油罐拎上牆去。
「門不是給他們撞的。」他說，「是給他們看的。」
……
第一波從營里出來，走得不快。
前頭是一排大盾。盾後頭架著梯子——一架梯子兩個人抬，一共十架。梯子後頭是撞門的木，一根，四尺粗，八個人抬，前頭包著鐵。
再後頭是石板。三面，舉在最中間。
「三面都來了。」維德說。
「他們學乖了。」陸遠說，「石板不單走，跟人走。」
……
城下的人喊了一聲。
喊的什麼，城上聽不清。喊完，前頭那排大盾往前挪了三步。
「他們要在牆根站住。」維德說。
「站不住。」陸遠說，「牆根那三十步，是我們的。」
……
走到城門外六十步，他們停下。
白袍站在石板後頭念詞。三面石板上的光連成一片，往前推。
推過井邊那七道淺溝。
𝘛𝘞看書📕𝘴𝘩𝘶.𝘵𝘸
光在淺溝上頓了一下，散了三分。剩下的七分還在，還在往前。
「涼不夠。」維德說。
陸遠沒說話。
「井底的東西是慢慢上來的。」過了一會兒他說，「今天來的人多，光也厚。一天一分，得這麼攢。」
……
梯子先到。
十架梯子架在城牆上，底下的人往上推。頭一批爬上去的是披甲的，一手扶梯，一手舉刀，刀背上掛著繩。
城牆上的骨頭往下捅。
骨頭手裡是削尖的木桿——料場拆回來的架子腿。一桿下去，扎在梯子上頭那個人的肩上，人往後一翻，帶著後頭兩個人一塊兒掉下去。
「倒草。」陸遠說。
……
乾草是前幾天堆的，隔十步一堆。
火絨埋在油布底下。骨頭把草堆推到城垛外，草落下去，壓在梯子上、壓在人頭上。
火油罐從門洞裡抬上來六隻。罐口一砸，油順著城牆往下淌。
「點。」
城牆上三處同時著火。
……
火一上來，城牆上的活人往兩邊退。
退得慢——兩個人抬一隻油罐，罐口朝下，油線拉成一條，一直落到城根。落到一半，手抖了，油線斷了。他趕緊把罐口接回去。
沒有一個人往城垛外頭看。往外看的，都見了血。
火順著淌下去的油往上走，走到城根，把十架梯子燒掉一半。梯子上的人往下掉，梯子底下的人往兩邊散。
……
挨著燒的幾架退了。中間三架沒退。
三面石板推到城牆根，把火擋住了——石板底下那一片，火進不去。
梯子在石板後頭重新架起來。
「他們把火算進去了。」維德說。
「嗯。」陸遠說，「那就不用火。」
……
「開門。」他說。
門栓抽開一根，門錯開一條縫。
十二具骨頭從縫裡出去。這一次不是貼著牆根走——它們直著沖。
……
撞門的木頭停在城門外三十步。
八個人抬著，前頭四個被石頭砸倒兩個，剩下四個抬不動，把木頭放下，抽刀。
十二具骨頭從門縫裡出來的時候，正撞在這八個人身上。
鐵器砍在骨頭上，響。骨頭不躲，也不擋，只是往前走。八個人被推著往後退，退到石板邊上，退不動了。
……
撞門的木頭橫在地上，一頭搭在土坡上。
有個兵想把木頭拖回去。他彎下腰去抱，抬起頭的時候，跟前站著一具骨頭。
他沒起來。
……
城牆上，石頭開始往下落。
那不是石頭，是拆下來的牆垛——頭幾天補牆，剩下幾筐碎垛，一直碼在牆上。一筐一筐往下倒。
倒的地方是石板後頭那條道。
……
內牆根下，抬人的一隊蹲著。
隊裡有個三十來歲的漢子，是從料場來的匠戶，姓康，做罐做了十幾年。他這輩子沒打過仗，也沒見過仗。
今天他抬了七個人。頭一個抬下來的時候，手抖得門板差點翻；抬到第三個，手就不抖了。
這七個人里，有三個還能說話。
頭一個說：北頭，北頭的牆。
第二個張著嘴，沒出聲。
第三個說的是一句他聽不懂的話。
……
這一場打到日頭出來。
第一波退了。
退的時候分兩股——白袍先退，石板跟著退，最後是梯子底下的人。梯子扔下七架，剩三架拖回去了。
……
城下躺著三十個。
「招魂。」
幽綠的光鋪過城牆外那一片地。這一回鋪得遠，從城牆根一直鋪到六十步外。
光纏了很久，站起來三具。
……
招魂的時候，城牆上的人全看著。
他們沒見過這個。綠光從地里起來，像水一樣鋪開，鋪到哪兒，哪兒的屍首就動一下。有一具從屍堆里站起來，站直了，走了兩步，走到城牆根下，抬頭看門。
門沒有開。
它就站在門外，一直站著。
……
【骷髏兵，+1】
【骷髏兵，+1】
【骷髏兵，+1】
陸遠數了一遍。二十五具，折了兩具，招回來三具。
二十六具。
……
他把城門開了半扇。
門外那具骨頭自己走進來，走到城牆根那一排里，接上隊尾。
齊老栓站在城門後頭，看著它進來，沒動。
「記著數。」陸遠說。
「記著。」齊老栓說，「頭一回，是村口那兩具。」
……
面板亮起來。
【經驗：72 / 100】
【隨行英雄「維德」：Lv.6（25 / 100）】
維德也升了一級。
「六級了。」陸遠說。
「你十級。」維德說，「差四級。」
「夠用。」
……
營里，韓渠站在壕沿上。
退回來的人從他面前過。梯子抬回三架，剩下七架在城牆下燒著。
「死了多少。」他問。
「抬回來九個。」那個人說，「剩下的都在牆下。」
「牆上呢。」
「牆上沒傷。」那人說，「他們沒露頭。石頭是從牆後面倒下來的。」
韓渠沒說話。
他看那座城看了很久。城牆上沒有旗，城頭後頭也看不見人。只有一排灰白的尖，露在城垛上頭，一動也不動。
「今天不打了。」他說。
「明天呢。」
「明天換個法子。」韓渠說，「土牆怕水。他們門口那口井，我看是活的——先把井填了，再打。」
……
他在壕沿上站到日頭偏西。
退回來的梯子在營門口堆著，三架，頭都燒黑了。抬回來的九個人擺在西邊空地上，一列。剩下的，都還在牆下。
白袍過來問：要不要在城下立一塊石板，把屍體壓住，別讓他們招。
「立。」韓渠說，「立兩塊。」
「兩塊擋不住一面牆。」
「擋不住也跟著。」韓渠說，「他們招一具，我們這邊就少一具。少的那一具，回過頭來打我們自己。」
他停了停。
「明天叫強征的那二百人先上。」
……
他一夜沒睡。
營里的火他讓滅了一半——全燒著費柴，全滅了城裡又看不出深淺。滅了一半，城外就剩一堆一堆半明半暗的火。
他站在暗裡看城牆。
城牆上看不見一個人。
……
城裡。
陸遠坐在城牆根上。
火還沒全滅，草灰從牆上落下來，落在他肩上。
他數了一遍人：二十六具，其中兩具斷了腿，趴在城門洞裡。
……
斷了腿的兩具，是他讓人從城牆下撿回來的。骨頭斷在那兒不會長，他讓人把它們抬進塔里，靠著塔根立著。
「留著幹什麼。」維德問。
「縫。」陸遠說，「骨頭縫骨頭。」
「縫得上。」
「縫不上就先放著。」他說，「總比散在城外強。」
活人那邊抬下去四個，都是被箭射的——箭從石板後頭射出來，射得不高，貼著頭皮過去。
「三天過了。」維德說。
「過了。」
「他們還來。」
「來。」陸遠說，「他們人多，我們火一次燒不完，井裡的涼一天攢不下多少。守到他們打不動，或者守到我們打不動，都行。」
……
日頭升到頭頂的時候，城牆上的火滅了。
他讓人把城下的屍體拖到溝里，一排一排擺平，填土。填完，城下那片地又平了，只多出幾處新的土坡，顏色深一些。
城門重新關上。門栓兩根，斜撐三根。
他爬上城頭，靠著城垛坐下。
城外的營盤還在，火一堆一堆，白煙從中間那道升起來。
……
他往城下看。
城牆根那三十步，草葉上掛著一層極薄的潮——井裡的涼一夜沒歇。再往外，是新的土坡，一排一排，都是上午填的。
風從西邊過來，風裡有鐵腥味，也有火滅以後的煙味。
……
城門洞裡那兩具斷腿的骨頭，他讓人挪了個地方，挪到塔門口，靠著塔根。
塔根是新的，土是才填上的土，踩上去實。
城裡有人從街上過，挑著水。井台邊上擱著兩隻桶，等著。
……
城牆上的草灰掃了三遍，還留著一層。他坐在灰里，灰從褲腿上簌簌落下去。
骨頭重新分了一遍：二十四具上牆，兩具斷腿的留在城門洞。上牆的隔十步一具，站得整整齊齊。
他又數了一遍。二十六。
「夠嗎。」維德說。
「今天夠。」陸遠說，「明天他們要是來兩百，就不一定了。」
「那怎麼辦。」
「今天死了三十個。」陸遠說，「明天他們再死三十個，人就少三十個。少到他們自己不敢再上，就完了。」
……
「吃飯。」他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