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老門
第六天早上，他站在了自己家的地基上。
草是黃的。
不是枯。是死了——根還扎在土裡，可土是涼的，涼得像剛化過雪的石頭。他抬腳踩了踩，地皮硬得像是被夯過。
他認得這條路。
棄園那天晚上，他就是順著這條路出去的。那時候路邊有草，有蟲叫，回頭還能看見一座黑黢黢的墓園，浮在草坡盡頭。
現在他回來了。
從這條路回來。
……
墓園在前頭。
城牆還是那道城牆，塌了三處，用新土糊過。城門開著，門口站著兩個人。城牆上插著旗——一共七面，五面是白的，兩面是別的顏色。
城中央那座塔還在。
塔基周圍，被人挖開了。
一圈人圍在塔底下，土堆得有半人高。塔腳的石頭上，支著木架子，架子上掛著燈。白天也點著，光很小，可那點光在塔底下不動。
塔的兩側，搭了兩間工棚。
「他們在挖塔。」維德的兩團火壓得極低。
「我知道。」陸遠說。
……
他把城看了一遍。
城牆是舊墓園的城牆，四方，一圈。東西南三面還能站人，北面塌得最狠——當年他就是從北面那個塌口進去的。
城門只有一座，朝東。門扇是新的，木頭還沒上漆。
城牆根下堆著東西，用草蓆蓋著。草蓆邊角露出來幾根木料，還有一大堆土，堆得比人高。
「挖出來的。」維德說，「塔底下的。」
陸遠看著那堆土。
【記住本站域名 TW 看書網超好用，𝖘𝖍𝖚.𝖙𝖜隨時看 】
塔底下挖了多少天，才堆得起來這麼高。
……
他數過城牆上的人。
一面牆兩個人，加上門裡門外，白天在城裡的，不會超過二十個。
二十個。
他手裡二十具骨頭，加他自己。
打得下。
可他不打算打城。
城是好城，牆是好牆。他要是打進去，打死二十個人，這堵牆上就多二十道血印。以後他要住回來的地方，用不著這麼多血。
「先斷他們的手。」他說。
手在城外——樁、料場、路。
……
東門外的白柱，比他路上看見的又粗了一圈。
那是聖光。從地上長起來，直插進天黑里去，把半邊天都照成灰白。柱子底下，圍著一圈樁，樁上纏著布。
他看了一會兒，把視線收回來。
「他們的人，白天出營，晚上回營。」他說，「門口那兩個是哨。牆上七面旗，白的五面——白的都是兵。」
「守城的呢。」
「不在城裡。」陸遠說，「在柱子底下。他們是圍著柱子過日子的。」
……
他等的不是城裡的人。
午後，東邊營盤裡出來一隊人。二十八個，扛著鎬，推著車，往城外的舊圈去——那是去起樁的。
陸遠沒動他們。
等他們走遠了，他才讓人從坡後頭出來，繞到那群人的迴路上。
他要打的是回來的時候——人累，車重，天將黑。
……
這一仗，是在他自己家門口打的。
地點是他挑的。
城門外半里，有一道塌了的土溝——半個多月前，他還在這裡蹲過一夜，看城牆上的人換崗。溝有一人深，兩岸的土硬，人掉下去一時爬不上來。
他把二十具骨頭分兩處。
八具藏在溝南邊的草叢裡。十具繞到溝北，堵住回營的那條道。剩兩具，跟著他，蹲在溝西頭一個土包後面——那裡能看見城門。
他打的是：把人逼進溝，再填上。
……
起樁隊回來的時候，天已經擦黑。
二十八個，推著三輛車，車上堆著樁。走了一天，腳步散，說話的聲音也散。
走到溝邊，南邊草叢裡站起八具鐵骨。
前頭的人往後一退，後頭的人往前擠。三輛車擠在溝沿上，一輛翻了。
有人喊：「往城跑！」
喊聲里夾著推車的、罵人的、掉頭往回跑的。
陸遠在坡後頭看著。
這一退，比他想的慢——他們是活人，跑了一天，腿是軟的。
城門口那兩個人，舉著火把往這邊跑。城牆上的旗動了動——守軍出來了。
這是陸遠沒算準的一點：城門離得太近。
……
陸遠改了打法。
他不堵溝了。他帶著兩具骨頭，從土包後頭站起來，插到那群人和城門之間。
「不進溝。」他說，「往回趕。」
十具鐵骨從前頭壓上來，八具從南邊壓上來。二十幾個人擠在溝沿，前頭是骨頭，後頭是溝，兩邊一夾，只能往東。
往東，是那根白柱。
……
頭幾個人衝到柱子附近，就不敢再近了。
柱子底下那一圈樁，白光在地上鋪開一圈。活人踩進去，是暖的；骨頭踩進去，是要化的。
陸遠沒讓骨頭往白光里走。
他把圓圈圍了三面。
留的那一面，不是路——是城門外一口老井。墓園的東井，棄園那年就廢了，井口用石板蓋著，石板上有他走時踩過的腳印。
井底下的涼，順著井口冒出來。
活人靠近它五十步，腿就軟。
……
那一夜，二十八個人被卡在兩根柱子之間。
前是井，後是溝，兩邊是骨頭。
他們撐了半個時辰。有人往裡沖，衝進去兩個，被摁在溝底的泥里。有人想燒骨頭，火把不夠——他們的火把是照路的，不是打仗的。
後半夜，剩下的人扔了鎬，蹲在地上。
……
陸遠沒有全殺。
他挑出了三個：一個管車的，一個記數的，還有一個躲在最後頭的灰袍。
「你們是來起樁的。」他說。
沒人應。
「樁起完了，誰給你們送新的。」
那個記數的抬起頭，又低下去。
「城西。」他說，「城西料場。三天一送。」
「送樁的車，走哪條路。」
「……」記數的看了他一眼，「走北邊。」
……
天亮之前，他把那三個人放了。
一個管車的，一個記數的，一個躲在最後頭的灰袍。讓他們順著回城的路走，走得不快，也沒人追。
剩下那二十五個，埋在了溝里。
他們手裡有刀，也動過手。埋的時候沒有人說話。陸遠讓人把溝填上，填得跟兩邊的地平齊——以後他從這兒過，就是一塊平地。
「招魂。」
幽綠的光，從溝南鋪到溝北。
這一回光纏得最久。地上躺著的屍體多，也有凍了一夜、屍身發硬的。
收回來的時候，地上站起來三具。
【骷髏兵，+1】
【骷髏兵，+1】
【骷髏兵，+1】
陸遠一具一具數過。
帶的二十具，這一夜折了三具；招回來三具。
還是二十具。
……
城牆上的人，看了一整夜。
他們看得見火把——二十幾支，在城門外半里地亂晃，一會兒擠成一堆，一會兒散開。他們聽得見喊聲，可聽不清喊的是什麼。
城守姓柴，站在門樓上，一隻手按著牆垛。
「開門嗎。」
「不開。」他說。
「外頭是自己人。」
「自己人才不能開。」柴守說，「夜裡開城門，放進來的是人還是別的，你分得清？」
他沒說出口的是另一件事：塔底下那盞燈，上頭交代過，夜裡不能斷。開門就要分人過去看燈，燈一斷，挖了半個月的活全白干。
火把晃到後半夜，不晃了。
城牆上的人一直站著，站到天亮。天亮以後才看清：城外那片黃草里，躺著二十幾個人。
柴守把手從牆垛上拿開，往回走了兩步，又站住。
「去報。」他說，「就說東邊那支，回來了。」
……
折三具，補三具。
昨晚那兩具是硬撐樁線化掉的，找回來的是溝里的——一進一出，帳是平的。
可他知道，這不是平的。
骨頭折了還能補，人死了補不回來；他折的是骨頭，他們折的是人。
……
面板亮起來。
【經驗：5 / 100】
【等級提升：Lv.7→ Lv.8】
【法力上限：90→ 100】
【技能點+1】
【隨行英雄「維德」：Lv.4（92 / 100）】
陸遠看了那行字一眼。
八級。
他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臉，還是那張臉，沒什麼變化。可他心裡那點東西變了——從「我要活下來」，變成了「這地方本來就是我的」。
……
天亮了。
他站在那道溝邊上，往西看。
墓園的城牆在晨光里發青，塔尖上那面破旗，一夜沒動，這會兒被風吹起來一角。
塔底下的燈，還亮著。
那一圈挖開的土，還在。
他看了一會兒，轉過身。
「維德，把骨頭收攏，靠著溝南歇。」
「歇多久。」
「今天一天。」陸遠說，「明天再看他們出不出來。」
他把那三個活人說的話，在心裡排了一遍：城西料場，三天一送，走北邊。
三天，夠他做很多事。
……
這一夜，他第一次睡在自己的地上。
草是黃的，土是涼的，城牆上的火把一直沒滅。可他睡得實——實得像很多年前，睡在自己家裡那樣。
天蒙蒙亮的時候，他被一聲響驚醒。
是塔底下那盞燈滅了，有人重新點上。
他躺在草里，看著那點火亮起來，又眯了一會兒。
……
他走到那口老井邊，蹲下來。
井口蓋著石板，石板上是他自己的腳印——棄園那天，他就是踩在這塊石板上，回頭看了最後一眼。
他把手按在石板上。
涼的。
石頭底下透上來那點涼，跟他手心裡那點溫熱，隔著半尺，誰也不挨著誰。
「我回來了。」他說。
沒有人應。
他蹲了很久，直到兩條腿都麻了，才站起來。
只有風從城牆外頭過來，吹得那面破旗響了一下。
他拍了拍手上的土。
……
日頭從東邊升起來，照在城牆上。
牆根下那堆挖出來的土，曬得發白。
他看了一會兒，轉身往坡下走。
草是黃的。
不是枯。是死了——根還扎在土裡，可土是涼的，涼得像剛化過雪的石頭。他抬腳踩了踩，地皮硬得像是被夯過。
他認得這條路。
棄園那天晚上，他就是順著這條路出去的。那時候路邊有草，有蟲叫，回頭還能看見一座黑黢黢的墓園，浮在草坡盡頭。
現在他回來了。
從這條路回來。
……
墓園在前頭。
城牆還是那道城牆，塌了三處，用新土糊過。城門開著，門口站著兩個人。城牆上插著旗——一共七面，五面是白的，兩面是別的顏色。
城中央那座塔還在。
塔基周圍，被人挖開了。
一圈人圍在塔底下，土堆得有半人高。塔腳的石頭上，支著木架子，架子上掛著燈。白天也點著，光很小，可那點光在塔底下不動。
塔的兩側，搭了兩間工棚。
「他們在挖塔。」維德的兩團火壓得極低。
「我知道。」陸遠說。
……
他把城看了一遍。
城牆是舊墓園的城牆，四方，一圈。東西南三面還能站人，北面塌得最狠——當年他就是從北面那個塌口進去的。
城門只有一座，朝東。門扇是新的，木頭還沒上漆。
城牆根下堆著東西，用草蓆蓋著。草蓆邊角露出來幾根木料，還有一大堆土，堆得比人高。
「挖出來的。」維德說，「塔底下的。」
陸遠看著那堆土。
【記住本站域名 TW 看書網超好用，𝖘𝖍𝖚.𝖙𝖜隨時看 】
塔底下挖了多少天，才堆得起來這麼高。
……
他數過城牆上的人。
一面牆兩個人，加上門裡門外，白天在城裡的，不會超過二十個。
二十個。
他手裡二十具骨頭，加他自己。
打得下。
可他不打算打城。
城是好城，牆是好牆。他要是打進去，打死二十個人，這堵牆上就多二十道血印。以後他要住回來的地方，用不著這麼多血。
「先斷他們的手。」他說。
手在城外——樁、料場、路。
……
東門外的白柱，比他路上看見的又粗了一圈。
那是聖光。從地上長起來，直插進天黑里去，把半邊天都照成灰白。柱子底下，圍著一圈樁，樁上纏著布。
他看了一會兒，把視線收回來。
「他們的人，白天出營，晚上回營。」他說，「門口那兩個是哨。牆上七面旗，白的五面——白的都是兵。」
「守城的呢。」
「不在城裡。」陸遠說，「在柱子底下。他們是圍著柱子過日子的。」
……
他等的不是城裡的人。
午後，東邊營盤裡出來一隊人。二十八個，扛著鎬，推著車，往城外的舊圈去——那是去起樁的。
陸遠沒動他們。
等他們走遠了，他才讓人從坡後頭出來，繞到那群人的迴路上。
他要打的是回來的時候——人累，車重，天將黑。
……
這一仗，是在他自己家門口打的。
地點是他挑的。
城門外半里，有一道塌了的土溝——半個多月前，他還在這裡蹲過一夜，看城牆上的人換崗。溝有一人深，兩岸的土硬，人掉下去一時爬不上來。
他把二十具骨頭分兩處。
八具藏在溝南邊的草叢裡。十具繞到溝北，堵住回營的那條道。剩兩具，跟著他，蹲在溝西頭一個土包後面——那裡能看見城門。
他打的是：把人逼進溝，再填上。
……
起樁隊回來的時候，天已經擦黑。
二十八個，推著三輛車，車上堆著樁。走了一天，腳步散，說話的聲音也散。
走到溝邊，南邊草叢裡站起八具鐵骨。
前頭的人往後一退，後頭的人往前擠。三輛車擠在溝沿上，一輛翻了。
有人喊：「往城跑！」
喊聲里夾著推車的、罵人的、掉頭往回跑的。
陸遠在坡後頭看著。
這一退，比他想的慢——他們是活人，跑了一天，腿是軟的。
城門口那兩個人，舉著火把往這邊跑。城牆上的旗動了動——守軍出來了。
這是陸遠沒算準的一點：城門離得太近。
……
陸遠改了打法。
他不堵溝了。他帶著兩具骨頭，從土包後頭站起來，插到那群人和城門之間。
「不進溝。」他說，「往回趕。」
十具鐵骨從前頭壓上來，八具從南邊壓上來。二十幾個人擠在溝沿，前頭是骨頭，後頭是溝，兩邊一夾，只能往東。
往東，是那根白柱。
……
頭幾個人衝到柱子附近，就不敢再近了。
柱子底下那一圈樁，白光在地上鋪開一圈。活人踩進去，是暖的；骨頭踩進去，是要化的。
陸遠沒讓骨頭往白光里走。
他把圓圈圍了三面。
留的那一面，不是路——是城門外一口老井。墓園的東井，棄園那年就廢了，井口用石板蓋著，石板上有他走時踩過的腳印。
井底下的涼，順著井口冒出來。
活人靠近它五十步，腿就軟。
……
那一夜，二十八個人被卡在兩根柱子之間。
前是井，後是溝，兩邊是骨頭。
他們撐了半個時辰。有人往裡沖，衝進去兩個，被摁在溝底的泥里。有人想燒骨頭，火把不夠——他們的火把是照路的，不是打仗的。
後半夜，剩下的人扔了鎬，蹲在地上。
……
陸遠沒有全殺。
他挑出了三個：一個管車的，一個記數的，還有一個躲在最後頭的灰袍。
「你們是來起樁的。」他說。
沒人應。
「樁起完了，誰給你們送新的。」
那個記數的抬起頭，又低下去。
「城西。」他說，「城西料場。三天一送。」
「送樁的車，走哪條路。」
「……」記數的看了他一眼，「走北邊。」
……
天亮之前，他把那三個人放了。
一個管車的，一個記數的，一個躲在最後頭的灰袍。讓他們順著回城的路走，走得不快，也沒人追。
剩下那二十五個，埋在了溝里。
他們手裡有刀，也動過手。埋的時候沒有人說話。陸遠讓人把溝填上，填得跟兩邊的地平齊——以後他從這兒過，就是一塊平地。
「招魂。」
幽綠的光，從溝南鋪到溝北。
這一回光纏得最久。地上躺著的屍體多，也有凍了一夜、屍身發硬的。
收回來的時候，地上站起來三具。
【骷髏兵，+1】
【骷髏兵，+1】
【骷髏兵，+1】
陸遠一具一具數過。
帶的二十具，這一夜折了三具；招回來三具。
還是二十具。
……
城牆上的人，看了一整夜。
他們看得見火把——二十幾支，在城門外半里地亂晃，一會兒擠成一堆，一會兒散開。他們聽得見喊聲，可聽不清喊的是什麼。
城守姓柴，站在門樓上，一隻手按著牆垛。
「開門嗎。」
「不開。」他說。
「外頭是自己人。」
「自己人才不能開。」柴守說，「夜裡開城門，放進來的是人還是別的，你分得清？」
他沒說出口的是另一件事：塔底下那盞燈，上頭交代過，夜裡不能斷。開門就要分人過去看燈，燈一斷，挖了半個月的活全白干。
火把晃到後半夜，不晃了。
城牆上的人一直站著，站到天亮。天亮以後才看清：城外那片黃草里，躺著二十幾個人。
柴守把手從牆垛上拿開，往回走了兩步，又站住。
「去報。」他說，「就說東邊那支，回來了。」
……
折三具，補三具。
昨晚那兩具是硬撐樁線化掉的，找回來的是溝里的——一進一出，帳是平的。
可他知道，這不是平的。
骨頭折了還能補，人死了補不回來；他折的是骨頭，他們折的是人。
……
面板亮起來。
【經驗：5 / 100】
【等級提升：Lv.7→ Lv.8】
【法力上限：90→ 100】
【技能點+1】
【隨行英雄「維德」：Lv.4（92 / 100）】
陸遠看了那行字一眼。
八級。
他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臉，還是那張臉，沒什麼變化。可他心裡那點東西變了——從「我要活下來」，變成了「這地方本來就是我的」。
……
天亮了。
他站在那道溝邊上，往西看。
墓園的城牆在晨光里發青，塔尖上那面破旗，一夜沒動，這會兒被風吹起來一角。
塔底下的燈，還亮著。
那一圈挖開的土，還在。
他看了一會兒，轉過身。
「維德，把骨頭收攏，靠著溝南歇。」
「歇多久。」
「今天一天。」陸遠說，「明天再看他們出不出來。」
他把那三個活人說的話，在心裡排了一遍：城西料場，三天一送，走北邊。
三天，夠他做很多事。
……
這一夜，他第一次睡在自己的地上。
草是黃的，土是涼的，城牆上的火把一直沒滅。可他睡得實——實得像很多年前，睡在自己家裡那樣。
天蒙蒙亮的時候，他被一聲響驚醒。
是塔底下那盞燈滅了，有人重新點上。
他躺在草里，看著那點火亮起來，又眯了一會兒。
……
他走到那口老井邊，蹲下來。
井口蓋著石板，石板上是他自己的腳印——棄園那天，他就是踩在這塊石板上，回頭看了最後一眼。
他把手按在石板上。
涼的。
石頭底下透上來那點涼，跟他手心裡那點溫熱，隔著半尺，誰也不挨著誰。
「我回來了。」他說。
沒有人應。
他蹲了很久，直到兩條腿都麻了，才站起來。
只有風從城牆外頭過來，吹得那面破旗響了一下。
他拍了拍手上的土。
……
日頭從東邊升起來，照在城牆上。
牆根下那堆挖出來的土，曬得發白。
他看了一會兒，轉身往坡下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