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圈線
離開老洞第五天，草不對了。
先是倒。一片一片地倒，順著一個方向貼在地上，像被什麼碾過，又像被大風吹了三天三夜。再往前走，草根發白，捏一把，碎的。
陸遠蹲下來，把碎草攤在掌心。
干。不是曬乾的那種干——是從裡頭干出來的，像被抽走了什麼。
他抬頭看那片倒伏的草。
倒的方向朝東，一片壓一片，像水上推過來的層浪。
西邊有什麼？
西邊是墓園。
他把碎草從掌心抖落，站起來。
「到圈邊了。」維德說。
「還有多遠。」
「看風。」老巫妖的兩團火往外偏了偏，「風從西邊來。風裡有味。」
陸遠抬起頭。
風裡確實有味：鐵腥、白蠟、還有點像燒過的骨頭。
這是聖光的味。
……
第二天，他看見了那道線。
不是畫在地上的線。是一排樁，從北邊的坡上一路排下來，排到一片窪地，再往南，接上另一道坡。樁和樁之間隔七步，樁頂削尖，尖上有一點白。
樁裡頭，草是黃的。樁外頭，草是綠的。
分得清清楚楚，像有人拿刀在地皮上劃了一道。
陸遠趴在坡後頭，看了半個時辰。
那道線上，有人在幹活。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追書神器 TW 看書網，𝘀𝗵𝘂.𝘁𝘄超方便 】
十幾個人，推著一輛獨輪車，車上是樁。一個人扶樁，一個人夯土，剩下的人站成兩排，手按在刀上，面朝里，也面朝外。
他們釘得很熟。一根樁，從落位到夯實，數七十下。
「十四個人。」維德說，「兩個是工匠，手上沒刀。十個人是兵。剩下的——」
「剩下的兩個，腰裡掛令箭。」陸遠說，「軍官。」
……
齊老栓在這支隊伍里待了六年。
他不是軍官。他是護兵里最老的一個，老到別人叫他「老栓」，老到推車、扶樁、夯土這些活兒，都輪不到他。他今天的活是站。
站哪兒，站多久，都不由他定。
他只管站，手按在刀上，眼睛盯住樁線外頭那片草。
六年裡，他釘過的樁，能從這兒排到那條河。他釘第一根樁的時候，上頭說這是「鎮野」。釘到第三年，上頭改口，說這是「圈口」。釘到去年，上頭說這是「填其下」。
叫法換了三回，活兒沒變：還是那根樁，還是那七十下。
齊老栓不管它叫什麼。他就管一件事——
今天，樁線外頭那片草，動了一下。
……
陸遠沒讓骨頭從正面來。
他把二十具分成兩撥。
八具壓在樁線東邊五十步，趴著，不動。這一撥是站給他看的——等打起來，先動的就是它們。
十具繞到北邊坡後，等著。車走的是北邊那條路，回程要從坡下過。
剩下兩具，他自己帶著，蹲在坡頂。
「為什麼不直接沖。」維德問。
「沖不過去。」陸遠說，「樁線以內，骨頭使不上力。」
「那就不進去。」
「不進。」陸遠說，「我等他們出來。」
……
釘樁隊在日頭偏西的時候收工。
最後兩根樁夯完，十四個人推著車，沿著坡下那條路往西走。樁線外頭的草叢裡，八具鐵骨站起來了。
前頭六個兵拔刀。
後頭兩個軍官，一人抱起一根備用的樁，往地上一插。
白光亮起來。
……
這是陸遠沒算到的一手。
樁一插下，一圈白光從樁頂盪開，盪到哪，哪的草就往地上貼。八具骨頭往前挪了兩步，挪不動了——不是攔住，是壓住，從骨頭縫裡往下壓。
六具退回草叢。兩具硬撐，撐到白光漫過膝蓋，膝蓋骨發出一聲脆響。
「退！」陸遠在坡上喊。
兩具鐵骨往後倒著走，退出白光。骨頭上什麼都沒剩——膝蓋以下，一層白灰。
……
齊老栓站在人堆後面，看著那兩具骨頭退下去。
他見過這一手。三年前在南邊，也有一回，骨頭摸到線上，被兩根樁逼得跪下去。
那時候他信這個東西。
現在他半信半疑——不為別的，就因為這一回，骨頭退得整齊。
退得整齊，說明有人在喊。
有人在喊，說明這東西怕的不是樁，是疼。
……
陸遠改了打法。
他不進白光了。他讓退回草叢的六具骨頭，繞開那兩根樁，往樁線外頭的南邊跑——繞一個大圈，繞到車子的前頭去。
跑得慢。可車也慢，車上全是樁。
「它們繞圈子幹什麼。」維德問。
「不是繞圈子。」陸遠說，「是去堵路。」
他等了一炷香。
南邊草叢裡，六具骨頭站起來了。不是在人身前——是在那輛獨輪車前。
……
車停住了。
推車的人想掉頭，後頭是坡。想往前，前頭是骨頭。
南邊那六具骨頭，一步一步往前挪。挪得不快，可它們不用歇。挪到車前三步，停下。
前頭是骨頭，後頭是坡，左邊是溝，右邊——右邊也是骨頭。
推車的那個人把手從車轅上鬆開，蹲下去，抱住了頭。
兩個軍官還在喊，喊的是「結陣」。沒人聽得懂，也沒人站得住。
兩個軍官又抱樁。
這一回，陸遠沒給他們時間。
【腐蝕之觸】
暗綠的光從坡頂落下來，落在抱樁那個人手上。他的手一松，樁倒在自己腳邊。
緊接著，坡頂那兩具鐵骨直衝下來——不沖人，衝車。
車上的樁是捆著的。車一翻，樁全滾在地上。
齊老栓看見離他最近的那根樁滾到自己腳邊，樁頂那點白，還亮著。
他彎腰，想去扶。
手剛碰到樁，腳底下就響了——北邊那條路上，十具鐵骨從坡後頭衝下來，沖的是車，也是人。
……
齊老栓是被身後的人推著跑掉的。
他跑的時候，回頭看了一眼。
那兩個抱樁的軍官，一個倒在地上，一個抱著樁往坡上爬。車翻了，樁散了，剩下一根立在原地的樁，白光小了一半。
十四個人，跟著他跑出來的，是四個。
剩下的，被摁在那片黃草里。
……
他站在翻倒的車旁邊，看清了地上那十個人。
四個是被骨頭摁倒的，胸口塌著；三個是踩踏時倒的，臉朝下，壓在自己推的樁底下；剩下三個看不清了，反正也沒氣了。
那根還立著的樁，白光已經小到只剩一點。
陸遠看著它。
這東西他見過——在營寨外頭，在村口，在河邊。釘樁的人一路走一路釘，把這片野地一圈一圈圈起來。他起過一次樁，拔出來的時候，樁底下壓著一塊銅片。
起一根，就要挪一個圈。
……
陸遠沒有追。
追不上——兩條腿的活人，跑起來比骨頭快。這一點他早就知道。
他站在那輛翻倒的車旁邊，看著地上那根還剩半截白光的樁。
他伸手，沒碰。離著三尺，他就覺得手背發涼。
「搬不動。」維德說，「活人搬，也搬不動。」
「我知道。」陸遠說，「那就別搬。」
……
「招魂。」
二十具骨頭中間，幽綠的光散開，鋪過那十具屍體。
光纏了很久。這一回屍體好，十具，都算完整。
收回來的時候，地上站起來一具。
【骷髏兵，+1】
陸遠數了一遍。
帶來的二十具，硬撐那陣化掉一具，招回來一具。
二十具。
折一具，補一具，數目沒動。
……
他在那輛翻倒的車旁邊站了很久。
車上還剩十一根樁沒散。他讓人把樁攏到一處，堆起來。樁堆在東邊，離那道線二十步——立不成線，也不擋路。
他沒燒。
樁是好木頭，燒了可惜。再說，這些東西他以後用得著。
「記著這個地方。」他對維德說，「往後我們還得從這兒過。」
……
面板亮起來。
【經驗：28 / 100】
【等級提升：Lv.6→ Lv.7】
【法力上限：80→ 90】
【技能點+1】
【隨行英雄「維德」：Lv.4（54 / 100）】
陸遠看著那行字，把手裡的東西放下來。
七級。
他記得自己一級的時候，一具骷髏，十二枚金幣，連一條野狗都打不過。
現在他手上有二十具骨頭，一座礦，一個村子，一個石匠，一群民夫，還有一個跟了他三百年的老巫妖。
……
他把那十一根樁的事又想了一遍。
樁是他們的線。線斷了，他們就得補；補的時候要人、要車、要木料。木料從城西料場來，三天一送，走北邊那條路。
路，是他今天才聽說的。
記住一條路，比多殺十個人有用。
夜風從西邊吹過來，吹在身上，還是那個味——鐵腥、白蠟、燒過的骨頭。
他把手抬起來，看了看。
手上沒有傷。這一仗他一下都沒上——他站在坡頂，喊了兩聲，落了一記法術。
他低頭，把今天的事在心裡過了一遍。
折一具，招一具，死十個。帳面上，是不賺的。
可那道線上的樁，今天少釘了七根。他們釘得越慢，城底下那扇門，就多存一分。
這筆帳，不在面板上。
……
齊老栓跑回營的時候，天已經黑透了。
跟他一起回來的三個人，進門就往地上坐，誰也不說話。有人端水過來，碗遞到手裡，手還在抖。
管他們的校尉問：「樁呢。」
「丟了。」
「丟了幾根。」
「十一根。」
校尉沒再問。他轉身進屋，過了一會兒出來，手上多了一張紙。
「明天再去。」他說，「上頭催得緊。樁不夠，拿料場的頂著。」
齊老栓看著那張紙。
紙上是新畫的線，比舊線往裡收了一截。
他忽然想起白天那兩具退得整齊的骨頭。
那是有人在喊。
他把那碗水喝完，把碗放回地上，沒再說話。
先是倒。一片一片地倒，順著一個方向貼在地上，像被什麼碾過，又像被大風吹了三天三夜。再往前走，草根發白，捏一把，碎的。
陸遠蹲下來，把碎草攤在掌心。
干。不是曬乾的那種干——是從裡頭干出來的，像被抽走了什麼。
他抬頭看那片倒伏的草。
倒的方向朝東，一片壓一片，像水上推過來的層浪。
西邊有什麼？
西邊是墓園。
他把碎草從掌心抖落，站起來。
「到圈邊了。」維德說。
「還有多遠。」
「看風。」老巫妖的兩團火往外偏了偏，「風從西邊來。風裡有味。」
陸遠抬起頭。
風裡確實有味：鐵腥、白蠟、還有點像燒過的骨頭。
這是聖光的味。
……
第二天，他看見了那道線。
不是畫在地上的線。是一排樁，從北邊的坡上一路排下來，排到一片窪地，再往南，接上另一道坡。樁和樁之間隔七步，樁頂削尖，尖上有一點白。
樁裡頭，草是黃的。樁外頭，草是綠的。
分得清清楚楚，像有人拿刀在地皮上劃了一道。
陸遠趴在坡後頭，看了半個時辰。
那道線上，有人在幹活。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追書神器 TW 看書網，𝘀𝗵𝘂.𝘁𝘄超方便 】
十幾個人，推著一輛獨輪車，車上是樁。一個人扶樁，一個人夯土，剩下的人站成兩排，手按在刀上，面朝里，也面朝外。
他們釘得很熟。一根樁，從落位到夯實，數七十下。
「十四個人。」維德說，「兩個是工匠，手上沒刀。十個人是兵。剩下的——」
「剩下的兩個，腰裡掛令箭。」陸遠說，「軍官。」
……
齊老栓在這支隊伍里待了六年。
他不是軍官。他是護兵里最老的一個，老到別人叫他「老栓」，老到推車、扶樁、夯土這些活兒，都輪不到他。他今天的活是站。
站哪兒，站多久，都不由他定。
他只管站，手按在刀上，眼睛盯住樁線外頭那片草。
六年裡，他釘過的樁，能從這兒排到那條河。他釘第一根樁的時候，上頭說這是「鎮野」。釘到第三年，上頭改口，說這是「圈口」。釘到去年，上頭說這是「填其下」。
叫法換了三回，活兒沒變：還是那根樁，還是那七十下。
齊老栓不管它叫什麼。他就管一件事——
今天，樁線外頭那片草，動了一下。
……
陸遠沒讓骨頭從正面來。
他把二十具分成兩撥。
八具壓在樁線東邊五十步，趴著，不動。這一撥是站給他看的——等打起來，先動的就是它們。
十具繞到北邊坡後，等著。車走的是北邊那條路，回程要從坡下過。
剩下兩具，他自己帶著，蹲在坡頂。
「為什麼不直接沖。」維德問。
「沖不過去。」陸遠說，「樁線以內，骨頭使不上力。」
「那就不進去。」
「不進。」陸遠說，「我等他們出來。」
……
釘樁隊在日頭偏西的時候收工。
最後兩根樁夯完，十四個人推著車，沿著坡下那條路往西走。樁線外頭的草叢裡，八具鐵骨站起來了。
前頭六個兵拔刀。
後頭兩個軍官，一人抱起一根備用的樁，往地上一插。
白光亮起來。
……
這是陸遠沒算到的一手。
樁一插下，一圈白光從樁頂盪開，盪到哪，哪的草就往地上貼。八具骨頭往前挪了兩步，挪不動了——不是攔住，是壓住，從骨頭縫裡往下壓。
六具退回草叢。兩具硬撐，撐到白光漫過膝蓋，膝蓋骨發出一聲脆響。
「退！」陸遠在坡上喊。
兩具鐵骨往後倒著走，退出白光。骨頭上什麼都沒剩——膝蓋以下，一層白灰。
……
齊老栓站在人堆後面，看著那兩具骨頭退下去。
他見過這一手。三年前在南邊，也有一回，骨頭摸到線上，被兩根樁逼得跪下去。
那時候他信這個東西。
現在他半信半疑——不為別的，就因為這一回，骨頭退得整齊。
退得整齊，說明有人在喊。
有人在喊，說明這東西怕的不是樁，是疼。
……
陸遠改了打法。
他不進白光了。他讓退回草叢的六具骨頭，繞開那兩根樁，往樁線外頭的南邊跑——繞一個大圈，繞到車子的前頭去。
跑得慢。可車也慢，車上全是樁。
「它們繞圈子幹什麼。」維德問。
「不是繞圈子。」陸遠說，「是去堵路。」
他等了一炷香。
南邊草叢裡，六具骨頭站起來了。不是在人身前——是在那輛獨輪車前。
……
車停住了。
推車的人想掉頭，後頭是坡。想往前，前頭是骨頭。
南邊那六具骨頭，一步一步往前挪。挪得不快，可它們不用歇。挪到車前三步，停下。
前頭是骨頭，後頭是坡，左邊是溝，右邊——右邊也是骨頭。
推車的那個人把手從車轅上鬆開，蹲下去，抱住了頭。
兩個軍官還在喊，喊的是「結陣」。沒人聽得懂，也沒人站得住。
兩個軍官又抱樁。
這一回，陸遠沒給他們時間。
【腐蝕之觸】
暗綠的光從坡頂落下來，落在抱樁那個人手上。他的手一松，樁倒在自己腳邊。
緊接著，坡頂那兩具鐵骨直衝下來——不沖人，衝車。
車上的樁是捆著的。車一翻，樁全滾在地上。
齊老栓看見離他最近的那根樁滾到自己腳邊，樁頂那點白，還亮著。
他彎腰，想去扶。
手剛碰到樁，腳底下就響了——北邊那條路上，十具鐵骨從坡後頭衝下來，沖的是車，也是人。
……
齊老栓是被身後的人推著跑掉的。
他跑的時候，回頭看了一眼。
那兩個抱樁的軍官，一個倒在地上，一個抱著樁往坡上爬。車翻了，樁散了，剩下一根立在原地的樁，白光小了一半。
十四個人，跟著他跑出來的，是四個。
剩下的，被摁在那片黃草里。
……
他站在翻倒的車旁邊，看清了地上那十個人。
四個是被骨頭摁倒的，胸口塌著；三個是踩踏時倒的，臉朝下，壓在自己推的樁底下；剩下三個看不清了，反正也沒氣了。
那根還立著的樁，白光已經小到只剩一點。
陸遠看著它。
這東西他見過——在營寨外頭，在村口，在河邊。釘樁的人一路走一路釘，把這片野地一圈一圈圈起來。他起過一次樁，拔出來的時候，樁底下壓著一塊銅片。
起一根，就要挪一個圈。
……
陸遠沒有追。
追不上——兩條腿的活人，跑起來比骨頭快。這一點他早就知道。
他站在那輛翻倒的車旁邊，看著地上那根還剩半截白光的樁。
他伸手，沒碰。離著三尺，他就覺得手背發涼。
「搬不動。」維德說，「活人搬，也搬不動。」
「我知道。」陸遠說，「那就別搬。」
……
「招魂。」
二十具骨頭中間，幽綠的光散開，鋪過那十具屍體。
光纏了很久。這一回屍體好，十具，都算完整。
收回來的時候，地上站起來一具。
【骷髏兵，+1】
陸遠數了一遍。
帶來的二十具，硬撐那陣化掉一具，招回來一具。
二十具。
折一具，補一具，數目沒動。
……
他在那輛翻倒的車旁邊站了很久。
車上還剩十一根樁沒散。他讓人把樁攏到一處，堆起來。樁堆在東邊，離那道線二十步——立不成線，也不擋路。
他沒燒。
樁是好木頭，燒了可惜。再說，這些東西他以後用得著。
「記著這個地方。」他對維德說，「往後我們還得從這兒過。」
……
面板亮起來。
【經驗：28 / 100】
【等級提升：Lv.6→ Lv.7】
【法力上限：80→ 90】
【技能點+1】
【隨行英雄「維德」：Lv.4（54 / 100）】
陸遠看著那行字，把手裡的東西放下來。
七級。
他記得自己一級的時候，一具骷髏，十二枚金幣，連一條野狗都打不過。
現在他手上有二十具骨頭，一座礦，一個村子，一個石匠，一群民夫，還有一個跟了他三百年的老巫妖。
……
他把那十一根樁的事又想了一遍。
樁是他們的線。線斷了，他們就得補；補的時候要人、要車、要木料。木料從城西料場來，三天一送，走北邊那條路。
路，是他今天才聽說的。
記住一條路，比多殺十個人有用。
夜風從西邊吹過來，吹在身上，還是那個味——鐵腥、白蠟、燒過的骨頭。
他把手抬起來，看了看。
手上沒有傷。這一仗他一下都沒上——他站在坡頂，喊了兩聲，落了一記法術。
他低頭，把今天的事在心裡過了一遍。
折一具，招一具，死十個。帳面上，是不賺的。
可那道線上的樁，今天少釘了七根。他們釘得越慢，城底下那扇門，就多存一分。
這筆帳，不在面板上。
……
齊老栓跑回營的時候，天已經黑透了。
跟他一起回來的三個人，進門就往地上坐，誰也不說話。有人端水過來，碗遞到手裡，手還在抖。
管他們的校尉問：「樁呢。」
「丟了。」
「丟了幾根。」
「十一根。」
校尉沒再問。他轉身進屋，過了一會兒出來，手上多了一張紙。
「明天再去。」他說，「上頭催得緊。樁不夠，拿料場的頂著。」
齊老栓看著那張紙。
紙上是新畫的線，比舊線往裡收了一截。
他忽然想起白天那兩具退得整齊的骨頭。
那是有人在喊。
他把那碗水喝完，把碗放回地上，沒再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