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收人
坡上那十幾個人，陸遠早就看見了。
他數了兩遍：八個能走動的，三個走不動的——一個斷了腿，兩個燒傷了背。他們蹲在坡上，沒跑，也沒過來。就那麼看著。
陸遠在河灣里站了一會兒，走上去。
……
阿石先開的口。
「我們……不是兵。」他往後退了半步，又站住，「我們是被拽來的。村裡的人……都沒了。」
「哪兒的人。」
「河北邊，石窪村。」
陸遠點了點頭。石窪村他知道——他棄園那晚走過那片野地，河邊那排朝西的車轍，盡頭就是石窪。
「繩子誰磨斷的。」
阿石愣了一下：「我……我磨的。」
「那你帶走六個，往東去。」陸遠說，「東邊有個村子，塌了，可牆還在，井是活的。到了，先在村外等，別進村。」
阿石沒動。
「你不問我們幹什麼？」
「不關我的事。」陸遠側過身，「你救的你自己的人，你做主。」
……
阿石最終還是帶人來了。
不是因為他信陸遠。是因為他沒別的地方可去——河北的村子沒了，往東是別人的地，往西是聖劍軍團的營。一個人帶著六個半死不活的人，在這片野地里，活不過三天。
而陸遠給的那句話，是他們這幾天聽到的唯一一句像給人說的話。
至於陸遠身邊那一排白骨——阿石想了一路。
他想起村里那口井，想起井邊倒著的人。那些人是被誰殺的？是被穿甲的人，是被那面白旗。而那個站在白骨中間的人，把白旗燒了，插在了地上。
誰殺人，誰救人。阿石覺得自己分得清。
……
回到村子的時候，天已經亮了。
陸遠讓八個民夫在村外的坡上紮營——村里不能進。井口那點冷，活人夜裡挨得近了，睡不安生。他在坡上給他們攏了三堆火，從庫里分出半袋糧、兩桶水。
「規矩三條。」他站在火堆前，說得不快，「第一，村里那間塌屋，西頭那口井，不許碰。第二，我手下那些『人』，你們別管，別問，別怕——它們不咬自己人。第三，誰想走，隨時走，我不留。誰留下，就得幹活。」
「幹什麼活？」阿石問。
「你們原來幹什麼的。」
「種地的……他是石匠。」阿石指了指身後一個瘦高個，「他會砌牆、會打石。」
陸遠看了那石匠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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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叫什麼。」
「陳記。」
「村裡的牆，塌了四處。」陸遠說，「我給你石頭、給你木頭，你把它砌回來——不是原來那麼砌，要能擋人。」
陳記張了張嘴。
「你不會白干。」陸遠說，「干一天，一頓飽飯，一升糧。攢夠了，要走，我不攔。」
……
那幾天，村子變了樣子。
陳記帶著兩個人，把塌得最狠的那截土圍拆了，用河裡撿的石頭重砌，底下夯土，上頭架木。他手巧，砌出來的牆比原來的直，還留了三個透眼——人站在牆裡，能從眼裡看出去。
「這三個眼，」陸遠蹲在牆根看他砌，「是做什麼的。」
「看人。」陳記頭也不抬，「牆高，人矮，站底下什麼都看不見。留三個眼，敵在明，我在暗。」
陸遠看了他一會兒。
「你砌過城。」
「……砌過。」陳記的手頓了一下，「石窪的寨牆，是我砌的。後來被燒了。」
兩個會種地的，把村外荒了三年的田翻了一遍。土是瘦的，可水近。陸遠讓骷髏替他們拉了幾天犁，一塊地，翻得比牛拉的還勻。
「你這……」那個種地的老手盯著骷髏看了半天，到底沒敢說下去。
「犁得深。」陸遠在旁邊說，「深三寸。」
「哪有這麼翻地的。」
「你按你的法子翻。」陸遠說，「它按它的力氣拉。兩樣湊一塊，就是深三寸。」
老手愣了一會兒，最後還是抄起犁，跟在骷髏後頭，把地一路翻了回去。
他把寨子裡要用的東西，一樣一樣列在心裡：牆、屋、井、糧、鹽、兵。牆有了，屋有了，糧夠吃，鹽還沒找著，兵——兵在東邊，正往這邊來。
他忽然想起面板上那行字：招魂塔（未建成）。
等他回了墓園，第一件事，就是把那座塔立起來。有塔，才有進化的骨頭，才算真有兵。
……
第四天，陳記在拆那截老牆的時候，刨出一口缸。
缸埋在地下，上頭蓋著石板。掀開，裡頭是半缸鹽、三把鐵器，還有一小罐油——這是村里人臨走前埋下的，埋得深，沒被搜出來。
「鹽。」陳記把缸抬到井台上，「這東西，比糧金貴。」
陸遠抓了一把鹽，在手裡捻了捻。
「留一半。」他說，「另一半，分給他們。」
「分？」
「人得有鹽。」陸遠說，「沒鹽的人，走十里就軟。你把這幾個人養結實了，比多打一副甲強。」
「那你呢，你不吃？」
「我？」陸遠笑了一下，「我這些天，就沒正經吃過一頓飯。」
陳記看了他一眼，沒再問。
……
那幾天，寨子裡的動靜，跟他一個人時不一樣了。
有人挑水，有人劈柴，有人蹲在牆根磨刀——磨的是從戰場上撿回來的刀。打鐵的活他不會，可村後有舊窯，把刀燒紅了敲一敲，鈍的也能變快。
陸遠走過的時候，那幾個人會停下手裡的活，看他一眼，又低下頭。
他們不知道該叫他什麼。
後來是阿石先開的口，管他叫「寨主」。
陸遠沒應，也沒攔。
……
「還有一件事。」第三天傍晚，陸遠把八個人叫到坡上。
「從今天起，你們不用都待在村里。」他指了指東邊，「往東五里，有個高坡，能看見河灣。每天派兩個人上去，輪流看。看見東邊起塵，就回來報。」
「就我們兩個？」阿石問。
「兩個夠了。」陸遠說，「我不要你們打。我要你們跑。你們跑得比我的骨頭快，也比它們會看路。跑回來的消息，就是你們的活。」
「要是……碰上他們的人呢。」
「那就繞。」陸遠說，「繞不過，就躲。躲不過——」他停了一下，「就往村里跑。村裡有井。他們不敢追進那口井五十步以內。」
八個人互相看了看。
「記著。」陸遠說，「你們是我頭一撥活人。你們活著回來，比帶什麼消息都值錢。」
……
頭一夜，阿石沒睡著。
他躺在坡上的草鋪里，翻來覆去。他一睜眼，就能看見村口那幾具白骨——它們不上火堆，不進屋子，就那麼站著，一動不動，站一整夜。
他想起自己村口那口井。井邊倒著的人，也是這麼一動不動。可那些人，再也沒起來。
這些人，起來了。
他給自己找了個說法：那口井底下有東西，把人變成了這樣；那麼，把白旗燒了的這個人，多半也能把井底下的東西，按回去。
第二天起來，他一個字也沒跟人說。
……
第三天，出了件事。
一個民夫夜裡起來解手，撞見一具骷髏站在草里。他嚇得坐在地上，一動不敢動。
那具骷髏也站著不動。
兩個人，一具骨頭，在黑里對著站了小半炷香。
後來是阿石聽見動靜趕過來，把那民夫拉走的。
「它們不咬人。」阿石說。
「它……它剛才看我了。」
「它沒有眼。」
「我知道它沒有眼。」那民夫抖著，「可它把頭轉過來了。它看著我。」
第二天，陸遠知道了這件事。
他把那八個人叫到牆外，讓一具骷髏在三十步外站定。
「你們看它。」他說，「看夠了，再回去。」
八個人站了大半個時辰，一動不敢動。
「它不會主動碰你們。」陸遠說，「這條，是我定的。我要它碰誰，它才碰誰。」
「那……要是有天你不要它碰了呢。」那個民夫小聲問。
「那我就讓它，站遠一點。」
八個人沒說話。可從那天起，沒有人再半夜獨自出去解手了。
……
第七天夜裡，陸遠坐在井台邊。
他現在有個不算好看、可是真的寨子：一面新牆，八個活人，十五具鐵骨，一口通到地底的井。
面板亮著。
【經驗：59 / 100】
【等級：Lv.5】
他盯著「Lv.5」看了一會兒。
他想起很多天前，那個蹲在破墓園裡，只有一具骷髏、十二枚金幣的自己。
那時候，他連一個活人都沒有。
現在他有了。
……
「領主大人。」阿石走過來，站在井台外三步，不敢再近。
「說。」
「陳記讓我問您，」阿石低著頭，「東邊……是不是要來人。」
陸遠抬眼看他。
「你怎麼知道。」
「陳記在河灣看見過他們的令旗。」阿石的聲音壓得很低，「他說，那面旗一插到哪兒，哪兒就是要打的地方。他數過旗，昨天燒了那面，營里還有兩面。兩面旗，就是兩撥人。」
陸遠沉默了。
他沒想到，這群民夫里，還有個會數旗的。
「告訴他，」陸遠慢慢說，「讓他接著數。」
「是。」
阿石轉身要走，又停下。
「還有一件事。」
「說。」
「河灣東頭，今早來了幾個人。」阿石的聲音抖了一下，「不是兵。是個穿灰袍的，帶著兩個騎馬的。他們在河灣轉了一圈，把那面插在地上的旗，扶起來了。」
陸遠站起來。
……
他走到村口，往東看。
天邊，隔著幾道丘陵，極遠的地方，起了一層灰。
那不是風。
那是塵。人在走，才會起塵。
這一次，塵不是從西邊來的。
是從東邊——從河灣的方向，朝這邊，一隊一隊地壓過來的。
「維德。」
「在。」
「把牆裡的人，全叫起來。」陸遠轉過身，聲音很穩，「把火滅了。井台那兩具，挪到西牆裡側去。」
他頓了頓。
「他們來了。」
他數了兩遍：八個能走動的，三個走不動的——一個斷了腿，兩個燒傷了背。他們蹲在坡上，沒跑，也沒過來。就那麼看著。
陸遠在河灣里站了一會兒，走上去。
……
阿石先開的口。
「我們……不是兵。」他往後退了半步，又站住，「我們是被拽來的。村裡的人……都沒了。」
「哪兒的人。」
「河北邊，石窪村。」
陸遠點了點頭。石窪村他知道——他棄園那晚走過那片野地，河邊那排朝西的車轍，盡頭就是石窪。
「繩子誰磨斷的。」
阿石愣了一下：「我……我磨的。」
「那你帶走六個，往東去。」陸遠說，「東邊有個村子，塌了，可牆還在，井是活的。到了，先在村外等，別進村。」
阿石沒動。
「你不問我們幹什麼？」
「不關我的事。」陸遠側過身，「你救的你自己的人，你做主。」
……
阿石最終還是帶人來了。
不是因為他信陸遠。是因為他沒別的地方可去——河北的村子沒了，往東是別人的地，往西是聖劍軍團的營。一個人帶著六個半死不活的人，在這片野地里，活不過三天。
而陸遠給的那句話，是他們這幾天聽到的唯一一句像給人說的話。
至於陸遠身邊那一排白骨——阿石想了一路。
他想起村里那口井，想起井邊倒著的人。那些人是被誰殺的？是被穿甲的人，是被那面白旗。而那個站在白骨中間的人，把白旗燒了，插在了地上。
誰殺人，誰救人。阿石覺得自己分得清。
……
回到村子的時候，天已經亮了。
陸遠讓八個民夫在村外的坡上紮營——村里不能進。井口那點冷，活人夜裡挨得近了，睡不安生。他在坡上給他們攏了三堆火，從庫里分出半袋糧、兩桶水。
「規矩三條。」他站在火堆前，說得不快，「第一，村里那間塌屋，西頭那口井，不許碰。第二，我手下那些『人』，你們別管，別問，別怕——它們不咬自己人。第三，誰想走，隨時走，我不留。誰留下，就得幹活。」
「幹什麼活？」阿石問。
「你們原來幹什麼的。」
「種地的……他是石匠。」阿石指了指身後一個瘦高個，「他會砌牆、會打石。」
陸遠看了那石匠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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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叫什麼。」
「陳記。」
「村裡的牆，塌了四處。」陸遠說，「我給你石頭、給你木頭，你把它砌回來——不是原來那麼砌，要能擋人。」
陳記張了張嘴。
「你不會白干。」陸遠說，「干一天，一頓飽飯，一升糧。攢夠了，要走，我不攔。」
……
那幾天，村子變了樣子。
陳記帶著兩個人，把塌得最狠的那截土圍拆了，用河裡撿的石頭重砌，底下夯土，上頭架木。他手巧，砌出來的牆比原來的直，還留了三個透眼——人站在牆裡，能從眼裡看出去。
「這三個眼，」陸遠蹲在牆根看他砌，「是做什麼的。」
「看人。」陳記頭也不抬，「牆高，人矮，站底下什麼都看不見。留三個眼，敵在明，我在暗。」
陸遠看了他一會兒。
「你砌過城。」
「……砌過。」陳記的手頓了一下，「石窪的寨牆，是我砌的。後來被燒了。」
兩個會種地的，把村外荒了三年的田翻了一遍。土是瘦的，可水近。陸遠讓骷髏替他們拉了幾天犁，一塊地，翻得比牛拉的還勻。
「你這……」那個種地的老手盯著骷髏看了半天，到底沒敢說下去。
「犁得深。」陸遠在旁邊說，「深三寸。」
「哪有這麼翻地的。」
「你按你的法子翻。」陸遠說，「它按它的力氣拉。兩樣湊一塊，就是深三寸。」
老手愣了一會兒，最後還是抄起犁，跟在骷髏後頭，把地一路翻了回去。
他把寨子裡要用的東西，一樣一樣列在心裡：牆、屋、井、糧、鹽、兵。牆有了，屋有了，糧夠吃，鹽還沒找著，兵——兵在東邊，正往這邊來。
他忽然想起面板上那行字：招魂塔（未建成）。
等他回了墓園，第一件事，就是把那座塔立起來。有塔，才有進化的骨頭，才算真有兵。
……
第四天，陳記在拆那截老牆的時候，刨出一口缸。
缸埋在地下，上頭蓋著石板。掀開，裡頭是半缸鹽、三把鐵器，還有一小罐油——這是村里人臨走前埋下的，埋得深，沒被搜出來。
「鹽。」陳記把缸抬到井台上，「這東西，比糧金貴。」
陸遠抓了一把鹽，在手裡捻了捻。
「留一半。」他說，「另一半，分給他們。」
「分？」
「人得有鹽。」陸遠說，「沒鹽的人，走十里就軟。你把這幾個人養結實了，比多打一副甲強。」
「那你呢，你不吃？」
「我？」陸遠笑了一下，「我這些天，就沒正經吃過一頓飯。」
陳記看了他一眼，沒再問。
……
那幾天，寨子裡的動靜，跟他一個人時不一樣了。
有人挑水，有人劈柴，有人蹲在牆根磨刀——磨的是從戰場上撿回來的刀。打鐵的活他不會，可村後有舊窯，把刀燒紅了敲一敲，鈍的也能變快。
陸遠走過的時候，那幾個人會停下手裡的活，看他一眼，又低下頭。
他們不知道該叫他什麼。
後來是阿石先開的口，管他叫「寨主」。
陸遠沒應，也沒攔。
……
「還有一件事。」第三天傍晚，陸遠把八個人叫到坡上。
「從今天起，你們不用都待在村里。」他指了指東邊，「往東五里，有個高坡，能看見河灣。每天派兩個人上去，輪流看。看見東邊起塵，就回來報。」
「就我們兩個？」阿石問。
「兩個夠了。」陸遠說，「我不要你們打。我要你們跑。你們跑得比我的骨頭快，也比它們會看路。跑回來的消息，就是你們的活。」
「要是……碰上他們的人呢。」
「那就繞。」陸遠說，「繞不過，就躲。躲不過——」他停了一下，「就往村里跑。村裡有井。他們不敢追進那口井五十步以內。」
八個人互相看了看。
「記著。」陸遠說，「你們是我頭一撥活人。你們活著回來，比帶什麼消息都值錢。」
……
頭一夜，阿石沒睡著。
他躺在坡上的草鋪里，翻來覆去。他一睜眼，就能看見村口那幾具白骨——它們不上火堆，不進屋子，就那麼站著，一動不動，站一整夜。
他想起自己村口那口井。井邊倒著的人，也是這麼一動不動。可那些人，再也沒起來。
這些人，起來了。
他給自己找了個說法：那口井底下有東西，把人變成了這樣；那麼，把白旗燒了的這個人，多半也能把井底下的東西，按回去。
第二天起來，他一個字也沒跟人說。
……
第三天，出了件事。
一個民夫夜裡起來解手，撞見一具骷髏站在草里。他嚇得坐在地上，一動不敢動。
那具骷髏也站著不動。
兩個人，一具骨頭，在黑里對著站了小半炷香。
後來是阿石聽見動靜趕過來，把那民夫拉走的。
「它們不咬人。」阿石說。
「它……它剛才看我了。」
「它沒有眼。」
「我知道它沒有眼。」那民夫抖著，「可它把頭轉過來了。它看著我。」
第二天，陸遠知道了這件事。
他把那八個人叫到牆外，讓一具骷髏在三十步外站定。
「你們看它。」他說，「看夠了，再回去。」
八個人站了大半個時辰，一動不敢動。
「它不會主動碰你們。」陸遠說，「這條，是我定的。我要它碰誰，它才碰誰。」
「那……要是有天你不要它碰了呢。」那個民夫小聲問。
「那我就讓它，站遠一點。」
八個人沒說話。可從那天起，沒有人再半夜獨自出去解手了。
……
第七天夜裡，陸遠坐在井台邊。
他現在有個不算好看、可是真的寨子：一面新牆，八個活人，十五具鐵骨，一口通到地底的井。
面板亮著。
【經驗：59 / 100】
【等級：Lv.5】
他盯著「Lv.5」看了一會兒。
他想起很多天前，那個蹲在破墓園裡，只有一具骷髏、十二枚金幣的自己。
那時候，他連一個活人都沒有。
現在他有了。
……
「領主大人。」阿石走過來，站在井台外三步，不敢再近。
「說。」
「陳記讓我問您，」阿石低著頭，「東邊……是不是要來人。」
陸遠抬眼看他。
「你怎麼知道。」
「陳記在河灣看見過他們的令旗。」阿石的聲音壓得很低，「他說，那面旗一插到哪兒，哪兒就是要打的地方。他數過旗，昨天燒了那面，營里還有兩面。兩面旗，就是兩撥人。」
陸遠沉默了。
他沒想到，這群民夫里，還有個會數旗的。
「告訴他，」陸遠慢慢說，「讓他接著數。」
「是。」
阿石轉身要走，又停下。
「還有一件事。」
「說。」
「河灣東頭，今早來了幾個人。」阿石的聲音抖了一下，「不是兵。是個穿灰袍的，帶著兩個騎馬的。他們在河灣轉了一圈，把那面插在地上的旗，扶起來了。」
陸遠站起來。
……
他走到村口，往東看。
天邊，隔著幾道丘陵，極遠的地方，起了一層灰。
那不是風。
那是塵。人在走，才會起塵。
這一次，塵不是從西邊來的。
是從東邊——從河灣的方向，朝這邊，一隊一隊地壓過來的。
「維德。」
「在。」
「把牆裡的人，全叫起來。」陸遠轉過身，聲音很穩，「把火滅了。井台那兩具，挪到西牆裡側去。」
他頓了頓。
「他們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