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夜火
阿石是被拴在第三輛糧車邊上的。
他手腕上的繩子，另一頭系在車轅上，打了死結。他這幾天沒吃過一頓飽的，夜裡冷，就靠著麻袋睡。他睡不踏實——這些天他一閉眼，就看見自家村口那口井，和井邊倒著的人。
二更天，他聽見草里響。
不是風。是骨節。
他睜開眼。
月色底下，一頭白骨，正從河床的淺溝里，一步一步，朝糧車過來。
它沒有臉，沒有眼。可阿石就是覺得，它在看他——看他手腕上的那根繩子。
他張了張嘴，沒喊出聲。
他盯著那具白骨看。
白骨沒看他。它蹲下去，從背上解下一根火繩，把繩頭往車底一送。
阿石這才明白過來：這東西，不是來殺他的。
它是來燒糧的。
而燒了糧，那些兵就得餓；餓了的兵，就得往東去搶；往東去搶，就得離開這兒——離開拴著他的這輛車。
他忽然不抖了。
他低下頭，去解手腕上那根繩。
……
第一把火，是從車底下起來的。
浸過松脂的火繩，從河床里拖著，繞到糧車底。一具骷髏蹲下去，把炭火按進繩頭。火苗先是細的，順著繩走，走到車底，忽然就大了。
糧車是乾的。麻袋是乾的。風從東往西，正對著這十幾輛車。
火先燒的是最東邊那輛車。
車底的繩一路燒過去，麻袋鼓起來，裂開，糧嘩地淌出來，淌到火上，火就順著淌開的方向，往西鋪。
一輛，兩輛，三輛。
守夜的兵這才醒。有人撲上去想扯開沒燒的麻袋，手剛碰到，就燙得縮回來。有人抱著水桶衝過去，一桶水潑在火上，火苗縮了一下，又竄起來，比剛才還高。
陸遠在土梁後看著那一片火，心裡只記著一個數：十幾輛車，燒掉幾輛，就夠了。
……
二柱是被火燙醒的。
他睡在糧車西邊，離阿石隔著三輛車。他睜眼的第一件事，是去夠自己的刀；第二件事，是發現夠不著——刀壓在一具倒下來的麻袋底下。
他扒開麻袋，往東看。
東邊全是火。火里有人跑，有人倒，有人喊他聽不清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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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跑。他蹲下來，把身子縮在車輪後頭，一動不動——他老家種地，遇過山火。山火里，跑的人死，趴的人活。
他趴了半炷香。
然後他聽見背後有骨節響。
他回過頭。
一具白骨，正從他的背後，低頭看著他。
二柱連滾帶爬，鑽進兩輛車的夾縫，從另一頭滾出去，滾進河床的淺溝。溝里有水。他把臉埋進泥水裡，屏住氣。
骨節聲在他頭頂停了一停，又走遠了。
他在泥水裡趴到天亮。
……
營里炸了。
「走水了！」
「糧！糧車！」
有人從帳篷里衝出來，光著膀子，抱著刀，一出來就被煙嗆得直咳。
陸遠在土梁後，沒有動。
他不看火。他看人——哪兒有人扎堆去救火，哪兒就有官。
【亡靈感知】——火場西邊，三個人逆著人流往這邊跑，跑得又快又直。中間那個，腰裡別著令旗。
官。
【腐蝕之觸】
暗綠的光，翻過河床，落在那個人的腿上。他一個跟頭栽進煙里，令旗脫手。
剩下兩個，回頭去扶他，被兩具從煙里鑽出來的鐵骨攔住。
……
「別管糧了！先護人！」一個聲音在營里吼。
是周茂。他比韓渠先反應過來——糧燒了就燒了，人不能再散。他提著刀，踹開兩個亂跑的兵，把能收攏的人攏到自己身後。
「西邊！西邊進人了！堵西邊！」
陸遠在土梁後，聽見這聲吼，點了下頭。
這是個明白人。
「維德，」他說，「捆他。」
……
老巫妖的兩團火，在糧車堆上亮起來。
那兩條看不見的線，沒纏人。它們貼著地，繞到糧車底下，一根一根，纏上撐著車的木樁。
樁子一根一根倒。
車歪，麻袋滾，燒著的糧撒出來，撒了一地——撒出來的比車上的好燒，火順著地皮鋪開，眨眼把半片平地舔成一片紅。
周茂好不容易攏起來的那個圈，被火一逼，散了。
……
火里，陸遠動了。
他不再躲。他從土樑上下去，踩著河床的淺溝，直奔那片火。
【亡靈護盾】
灰白的薄光，罩住最前那具鐵骨。它一頭撞進煙里。
【亡靈護盾】
第二具，從另一側切進去。
鐵骨的胸甲反著火光，紅得像燒紅的鐵。它們不躲火，也不怕煙。活人怕：怕煙燻，怕火燎，怕一回頭撞見一頭沒有臉的白骨。
有個兵想組織人。他把刀往地上一插，扯著嗓子喊：「都到我這兒來！別亂！」
喊到第三聲，他身後那頂帳篷塌了。燒斷的繩甩過來，抽在他臉上。他捂著臉倒下的時候，看見自己剛才站的地方，已經站了兩個沒有臉的東西。
從那一刻起，營里再沒有人喊了。
只剩火響。
……
周茂沒能退出去。
他攏起來的人被火一逼就散了。他自己左肩中了一刀，退到一輛燒了一半的車邊，回頭看了一眼——營里已經沒剩幾個站著的了。
「走。」他對手下最後一個人說。
那人沒走。那人抖著手，把刀扔在地上，跪了下去。
周茂看了他一眼，罵了一聲，轉身自己走。
走出三步，前頭的煙里，站起一具鐵骨。
……
阿石趁亂，把手腕上的繩子在車轅上磨。
磨了十幾下，繩斷了。
他沒敢站著跑。他爬，趴在糧車底下，往東邊爬。爬過一輛車，又一輛。他身邊的麻袋在燒，火星子落在他背上，燙得他直咬牙。
爬到最後，他摸到一根火繩。
繩是松脂浸的，一頭還在燒。他也不知道哪來的膽子，一把攥住沒燒的那頭，把繩往旁邊的兩隻麻袋底下一塞。
火，又起來了。
「跑啊！」他爬起來，朝那些還被拴著的人吼，聲音啞得不像他自己，「繩子磨斷！往東跑！」
……
韓渠是在最後一頂帳篷前站住的。
他沒去救火——火救不了了。他站在自己的帳前，看著那片紅鋪開，看著自己的人從紅里往外跑，看著紅里偶爾閃出的一兩點幽綠。
「哨騎！」
「將軍，馬驚了，跑了大半……」
韓渠沉默了一息。
「不打了。」他說，「往西退。退到坡上，把還能拿刀的給我叫攏。」
他最後看了一眼那片火。
火光把他的臉照得通紅。他忽然明白，那個「釘子」要的不是殺他。它要的是他走不了——糧沒了，他就只能餓著往前搶，搶的就是別人給他預備好的地方。
「傳令下去。」他咬著牙，「明日不去東邊了。全隊……回河灣西邊的高坡上歇一日，收攏人馬。」
「可上頭要的是合圍——」
「合圍要人。」韓渠說，「人沒了，拿什麼圍。」
他回頭，最後看了一眼自己的營。
火里，那十幾輛糧車已經燒成一片。他這一營的底子，就燒在這片火里了。
他想不明白。
他帶的是六十四個兵，一個村子，一口井，幾間塌屋。按常理，他該在天黑之前，把那個村子的牆推平。
可他現在站在這兒，看著自己的糧燒光，連對面有幾個人都沒數清。
「那個死人。」他低聲說了一句。
……
三更天，河灣成了一片火海。
天快亮的時候，火小了。
陸遠站在河灣的平地上，慢慢數。
河床里，草叢裡，燒塌的帳篷邊——他數出來二十八具屍體。
他自己這邊，一具鐵骨陷在燒塌的車底下，骨架上壓著半車麻袋，抽不出來，算是沒了。
出門十三具，沒一具——十二具。
「招魂。」
幽綠的光，在二十八具屍體上，一具一具地纏。
收回來的時候，地上站起來三具。
【骷髏兵，+1】
【骷髏兵，+1】
【骷髏兵，+1】
陸遠數了一遍。出門十三具，沒一具，這兒三具——十五具。
……
他在灰里翻了一遍。
糧燒了，可營里的東西沒全燒：散落的甲片、刀、馬具上的鐵件，收起來夠打一陣；幾口沒燒穿的錢箱，撬開，裡頭是這幾日各隊收上來、還沒來得及解送的金幣；帳篷的帆布、車轅的木料，捲成捆扛回去能蓋屋。
金幣一百二十，木材三十，礦石二十五。
他站在河灣里，閉著眼，等面板。
面板亮起來。
【經驗：59 / 100】
【等級提升：Lv.4→ Lv.5】
【法力上限：60→ 70】
【技能點+1】
那股暖流又厚了一層。陸遠睜開眼，試著把法力往頂上推，能推得比昨天更遠。
他沒多高興。
他彎腰，從灰里撿起一面燒焦的旗。旗上的白，燒成了灰黑，那柄長劍、十二道光芒、展翅的天使，還認得出來。
他把旗捲起來，插在河灣正中，旗杆朝西。
……
東邊，草坡上，蹲著十幾個人。
是阿石。他還帶著六七個磨斷了繩子的民夫，不知道該往哪兒去。天亮後他們沒跑遠，就蹲在坡上看著河灣——看著那個從火里走出來的人。
阿石看見他把那面聖劍軍團的旗，反過來插在地上。
他看見他身邊，站著一排白骨。
他忽然想起自家村口那口井。
他站起來，朝坡下走了一步。
他身後的六個人，跟著他，也走了一步。
他手腕上的繩子，另一頭系在車轅上，打了死結。他這幾天沒吃過一頓飽的，夜裡冷，就靠著麻袋睡。他睡不踏實——這些天他一閉眼，就看見自家村口那口井，和井邊倒著的人。
二更天，他聽見草里響。
不是風。是骨節。
他睜開眼。
月色底下，一頭白骨，正從河床的淺溝里，一步一步，朝糧車過來。
它沒有臉，沒有眼。可阿石就是覺得，它在看他——看他手腕上的那根繩子。
他張了張嘴，沒喊出聲。
他盯著那具白骨看。
白骨沒看他。它蹲下去，從背上解下一根火繩，把繩頭往車底一送。
阿石這才明白過來：這東西，不是來殺他的。
它是來燒糧的。
而燒了糧，那些兵就得餓；餓了的兵，就得往東去搶；往東去搶，就得離開這兒——離開拴著他的這輛車。
他忽然不抖了。
他低下頭，去解手腕上那根繩。
……
第一把火，是從車底下起來的。
浸過松脂的火繩，從河床里拖著，繞到糧車底。一具骷髏蹲下去，把炭火按進繩頭。火苗先是細的，順著繩走，走到車底，忽然就大了。
糧車是乾的。麻袋是乾的。風從東往西，正對著這十幾輛車。
火先燒的是最東邊那輛車。
車底的繩一路燒過去，麻袋鼓起來，裂開，糧嘩地淌出來，淌到火上，火就順著淌開的方向，往西鋪。
一輛，兩輛，三輛。
守夜的兵這才醒。有人撲上去想扯開沒燒的麻袋，手剛碰到，就燙得縮回來。有人抱著水桶衝過去，一桶水潑在火上，火苗縮了一下，又竄起來，比剛才還高。
陸遠在土梁後看著那一片火，心裡只記著一個數：十幾輛車，燒掉幾輛，就夠了。
……
二柱是被火燙醒的。
他睡在糧車西邊，離阿石隔著三輛車。他睜眼的第一件事，是去夠自己的刀；第二件事，是發現夠不著——刀壓在一具倒下來的麻袋底下。
他扒開麻袋，往東看。
東邊全是火。火里有人跑，有人倒，有人喊他聽不清的話。
讀小說上 TW 看書網，𝒔𝒉𝒖.𝒕𝒘超省心
他沒跑。他蹲下來，把身子縮在車輪後頭，一動不動——他老家種地，遇過山火。山火里，跑的人死，趴的人活。
他趴了半炷香。
然後他聽見背後有骨節響。
他回過頭。
一具白骨，正從他的背後，低頭看著他。
二柱連滾帶爬，鑽進兩輛車的夾縫，從另一頭滾出去，滾進河床的淺溝。溝里有水。他把臉埋進泥水裡，屏住氣。
骨節聲在他頭頂停了一停，又走遠了。
他在泥水裡趴到天亮。
……
營里炸了。
「走水了！」
「糧！糧車！」
有人從帳篷里衝出來，光著膀子，抱著刀，一出來就被煙嗆得直咳。
陸遠在土梁後，沒有動。
他不看火。他看人——哪兒有人扎堆去救火，哪兒就有官。
【亡靈感知】——火場西邊，三個人逆著人流往這邊跑，跑得又快又直。中間那個，腰裡別著令旗。
官。
【腐蝕之觸】
暗綠的光，翻過河床，落在那個人的腿上。他一個跟頭栽進煙里，令旗脫手。
剩下兩個，回頭去扶他，被兩具從煙里鑽出來的鐵骨攔住。
……
「別管糧了！先護人！」一個聲音在營里吼。
是周茂。他比韓渠先反應過來——糧燒了就燒了，人不能再散。他提著刀，踹開兩個亂跑的兵，把能收攏的人攏到自己身後。
「西邊！西邊進人了！堵西邊！」
陸遠在土梁後，聽見這聲吼，點了下頭。
這是個明白人。
「維德，」他說，「捆他。」
……
老巫妖的兩團火，在糧車堆上亮起來。
那兩條看不見的線，沒纏人。它們貼著地，繞到糧車底下，一根一根，纏上撐著車的木樁。
樁子一根一根倒。
車歪，麻袋滾，燒著的糧撒出來，撒了一地——撒出來的比車上的好燒，火順著地皮鋪開，眨眼把半片平地舔成一片紅。
周茂好不容易攏起來的那個圈，被火一逼，散了。
……
火里，陸遠動了。
他不再躲。他從土樑上下去，踩著河床的淺溝，直奔那片火。
【亡靈護盾】
灰白的薄光，罩住最前那具鐵骨。它一頭撞進煙里。
【亡靈護盾】
第二具，從另一側切進去。
鐵骨的胸甲反著火光，紅得像燒紅的鐵。它們不躲火，也不怕煙。活人怕：怕煙燻，怕火燎，怕一回頭撞見一頭沒有臉的白骨。
有個兵想組織人。他把刀往地上一插，扯著嗓子喊：「都到我這兒來！別亂！」
喊到第三聲，他身後那頂帳篷塌了。燒斷的繩甩過來，抽在他臉上。他捂著臉倒下的時候，看見自己剛才站的地方，已經站了兩個沒有臉的東西。
從那一刻起，營里再沒有人喊了。
只剩火響。
……
周茂沒能退出去。
他攏起來的人被火一逼就散了。他自己左肩中了一刀，退到一輛燒了一半的車邊，回頭看了一眼——營里已經沒剩幾個站著的了。
「走。」他對手下最後一個人說。
那人沒走。那人抖著手，把刀扔在地上，跪了下去。
周茂看了他一眼，罵了一聲，轉身自己走。
走出三步，前頭的煙里，站起一具鐵骨。
……
阿石趁亂，把手腕上的繩子在車轅上磨。
磨了十幾下，繩斷了。
他沒敢站著跑。他爬，趴在糧車底下，往東邊爬。爬過一輛車，又一輛。他身邊的麻袋在燒，火星子落在他背上，燙得他直咬牙。
爬到最後，他摸到一根火繩。
繩是松脂浸的，一頭還在燒。他也不知道哪來的膽子，一把攥住沒燒的那頭，把繩往旁邊的兩隻麻袋底下一塞。
火，又起來了。
「跑啊！」他爬起來，朝那些還被拴著的人吼，聲音啞得不像他自己，「繩子磨斷！往東跑！」
……
韓渠是在最後一頂帳篷前站住的。
他沒去救火——火救不了了。他站在自己的帳前，看著那片紅鋪開，看著自己的人從紅里往外跑，看著紅里偶爾閃出的一兩點幽綠。
「哨騎！」
「將軍，馬驚了，跑了大半……」
韓渠沉默了一息。
「不打了。」他說，「往西退。退到坡上，把還能拿刀的給我叫攏。」
他最後看了一眼那片火。
火光把他的臉照得通紅。他忽然明白，那個「釘子」要的不是殺他。它要的是他走不了——糧沒了，他就只能餓著往前搶，搶的就是別人給他預備好的地方。
「傳令下去。」他咬著牙，「明日不去東邊了。全隊……回河灣西邊的高坡上歇一日，收攏人馬。」
「可上頭要的是合圍——」
「合圍要人。」韓渠說，「人沒了，拿什麼圍。」
他回頭，最後看了一眼自己的營。
火里，那十幾輛糧車已經燒成一片。他這一營的底子，就燒在這片火里了。
他想不明白。
他帶的是六十四個兵，一個村子，一口井，幾間塌屋。按常理，他該在天黑之前，把那個村子的牆推平。
可他現在站在這兒，看著自己的糧燒光，連對面有幾個人都沒數清。
「那個死人。」他低聲說了一句。
……
三更天，河灣成了一片火海。
天快亮的時候，火小了。
陸遠站在河灣的平地上，慢慢數。
河床里，草叢裡，燒塌的帳篷邊——他數出來二十八具屍體。
他自己這邊，一具鐵骨陷在燒塌的車底下，骨架上壓著半車麻袋，抽不出來，算是沒了。
出門十三具，沒一具——十二具。
「招魂。」
幽綠的光，在二十八具屍體上，一具一具地纏。
收回來的時候，地上站起來三具。
【骷髏兵，+1】
【骷髏兵，+1】
【骷髏兵，+1】
陸遠數了一遍。出門十三具，沒一具，這兒三具——十五具。
……
他在灰里翻了一遍。
糧燒了，可營里的東西沒全燒：散落的甲片、刀、馬具上的鐵件，收起來夠打一陣；幾口沒燒穿的錢箱，撬開，裡頭是這幾日各隊收上來、還沒來得及解送的金幣；帳篷的帆布、車轅的木料，捲成捆扛回去能蓋屋。
金幣一百二十，木材三十，礦石二十五。
他站在河灣里，閉著眼，等面板。
面板亮起來。
【經驗：59 / 100】
【等級提升：Lv.4→ Lv.5】
【法力上限：60→ 70】
【技能點+1】
那股暖流又厚了一層。陸遠睜開眼，試著把法力往頂上推，能推得比昨天更遠。
他沒多高興。
他彎腰，從灰里撿起一面燒焦的旗。旗上的白，燒成了灰黑，那柄長劍、十二道光芒、展翅的天使，還認得出來。
他把旗捲起來，插在河灣正中，旗杆朝西。
……
東邊，草坡上，蹲著十幾個人。
是阿石。他還帶著六七個磨斷了繩子的民夫，不知道該往哪兒去。天亮後他們沒跑遠，就蹲在坡上看著河灣——看著那個從火里走出來的人。
阿石看見他把那面聖劍軍團的旗，反過來插在地上。
他看見他身邊，站著一排白骨。
他忽然想起自家村口那口井。
他站起來，朝坡下走了一步。
他身後的六個人，跟著他，也走了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