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聖水
第六天午後，村東的舊路上，來了一支隊伍。
十四個人，走成一個歪歪扭扭的長條。前頭十個披甲，肩上扛著刀；中間兩個人抬著一口木櫃；兩邊各跟著一個背弓箭的；最後頭是個白袍，手裡捧著一隻包銅的木匣，走得極穩。
白袍叫德里，是清野營隨軍的祭司，四十歲，臉黃，眼睛卻亮。他不打仗，他「看地」。
從進這條舊路起，他就不舒服。
路兩側的草，長得太整齊了。不是被風壓的，是被刀割的——割過的草茬，還是青的，說明割了沒幾天。再往前走，地上有馬蹄印，很新，深一腳淺一腳，是想往北拐沒拐成的那種。
「停。」
德里蹲下來，把手按在地上。
「這村子裡，有東西。」他抬起頭，「地是軟的。底下有氣，往上冒。」
「氣？」帶隊的軍官嗤了一聲，「鄉下地方，地氣多得很。」
「不是地氣。」德里的聲音很輕，「是死氣。」
「死氣又怎樣。」
「死氣聚在一個村裡的，只有一種地方。」德里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土，「有人在這兒，養東西。」
……
陸遠在牆上看著他們，一個一個地數。
十四點暖，排著隊，走得不快。他們不慌，他們知道這附近有個村子，也有人告訴他們村里「可能有人」。
他把十三具骷髏的位子，又理了一遍：六具鐵骨，七具光的。
硬碰，碰不過。十個披甲的兵，加上兩把弓、一個祭司，正面對沖，他的十三具骨頭撐不了半個時辰。
可他今天不要正面。
他要放他們進來。
他早把村東那處豁口，用半乾的柴草堵了個七七八八。聖劍軍團的兵一進來，他就帶著三具骷髏，從村後翻牆進了村。
關門。
……
他貼著牆走，走到自己壘的那段新牆後面。
陳記留的三個透眼，就在這兒。他從中間那個眼裡往外看。
十四個活人，站成一個散開的樣子。他把這個隊形，一寸一寸看了一遍：哪裡人擠得緊，哪裡盾歪著，哪個人握刀的手在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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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這三處，記在心裡。
「左邊那個，手抖。」他低聲對身後的骷髏說。
……
德里的隊伍進了村。
村里空得反常。屋是塌的，井台是乾淨的，牆上沒有一個人影。
「搜。」軍官下令，「三間屋一間一間搜。」
八個兵散開，湧進屋。兩把弓守在空地上，軍官壓著刀站在井台邊。德里捧著木匣，跟在最後，一步一步往村中央走。
走到井台前，他停住了。
井台邊的地，比別處冷。冷得他腳底板發麻。他把木匣放在地上，掀開蓋——
木匣里是兩隻陶罐，罐口封著蠟。
就在他掀蓋的那一瞬，村東那截土圍外，傳來了腳步聲。
很輕，很密。不是人的腳步。
……
【亡靈感知】——院子裡，暖點八個，兩個在弓位上，軍官一個，祭司一個。八個進了屋。
屋裡最好。
「維德。」
老巫妖的兩團火，在屋脊上亮起來。那條看不見的線，從屋頂垂下去，纏住屋門口那個兵的腳踝。
那兵一頭栽在門檻上。
……
兩具骷髏從後牆的破洞裡鑽進去。
屋子窄，兵多，擠在一起。披甲的兵一時半刻解不開甲扣，骷髏也不需要解扣——它們從破牆裡進來，一刀一個，把靠牆的兩個人放倒。
屋裡炸了鍋。
……
井台邊，軍官終於反應過來了。
「結陣！守空地的靠攏！」
六個兵從撤出來，背靠背，刀朝外，把這個井台圍成了一個圈。兩把弓退到圈裡，搭箭上弦。
齊了。
圈裡有個兵，手一直在抖。
他叫趙五，頭一回跟著出營。來的時候，隊裡跟他說，就是去搜個村子，人不多。
他看見的村子，沒有人。只有骨頭。骨頭還會結陣——他親眼看見，那兩具白骨從屋裡出來，站到門口，一左一右，像兩個人。
他把弓拉滿了三次，沒敢放。
第四次，他放了。箭出去了，正中一具骷髏的胸口——箭穿過去了，骷髏連晃都沒晃。
「這……這打什麼。」他嘴裡念著，「這打什麼。」
……
陸遠在牆後頭看著那個圈，把嘴角一收。
他也不硬沖。他沖的是圈外。
【腐蝕之觸】
暗綠的光，從牆縫裡甩出去，落在最外那個弓手的弓臂上。弓弦「啪」地崩斷，彈在他自己臉上。他捂著臉倒下。
……
德里這時候動了。
他沒有去搶弓，也沒有退到圈裡。他抱起那隻陶罐，繞過井台，朝村北那片半乾的柴草走了過去——那裡，正是骷髏撤來的方向。
陸遠心裡一沉。
「攔他！」
一具骷髏從草里撲起來，直撲德里。德里把陶罐往前一遞——
罐口沒封。蠟是他進屋前才摳開的。
陶罐傾覆，一股又清又亮的水，潑了那具骷髏一身。
那水看著跟井水沒什麼兩樣。可它落在骨頭上，骨頭就開始「化」——不是碎，是化。從被潑中的肩頭開始，一層一層往下塌，像雪落進滾水裡，轉眼沒了半條胳膊，沒了半扇肋骨，最後整具骷髏軟在地上，化成一攤發白的灰。
陸遠的手，猛地攥緊。
聖水。
……
德里的第二罐，本來是留給祭壇的。
他知道不該用。可他看見那具骷髏撲過來的時候，手比腦子快。
「第二罐！」他朝軍官喊，「救我！」
「你瘋了！」軍官吼，「那是要留著——」他話沒說完，第二具骷髏已經撲到了跟前。
德里把第二隻陶罐也倒了。
第二具骷髏在半空里化開，骨灰撒了德里一身。
可就在他倒罐的那一瞬，陸遠已經從牆後翻了出來。
【腐蝕之觸】
暗綠的光，貼著他的手甩出去，落在他抱罐的那兩條胳膊上。
德里悶哼一聲，兩條胳膊往下軟，整個人跪在地上。
他跪著，抬起頭，看著陸遠，忽然笑了一下。
「你……就是那個。」
「哪個。」
「地底下……往上的那個。」德里的聲音，氣若遊絲，「我看得見你腳下的氣。你不是活人，也不是死人……」
「那你是什麼。」
「我是……」德里咳了一下，嘴角淌血，「我是給神……看門的。可我看了半輩子地，頭一回看見，地底下有東西，敢往外看。」
他沒說完。
……
圈散了。
四個步兵的圓陣，被兩具撞進去的鐵骨撬開一道縫，維德那條線再從縫裡拖出去一趟，圓陣就成了七八個各自為戰的活人。
兩把弓，一把斷了弦，一把還沒拉開，就被從側面繞過來的骷髏按在了地上。
最後那個軍官，退到井台邊，退無可退。他背抵著井沿，刀舉在身前。
「你們……到底是什麼人。」
「這村子的主人。」陸遠說。
軍官愣了一下。
就這一愣，井台後頭的兩具骷髏動了。
最後一聲停的時候，天已經擦黑。
陸遠拄著牆，喘了很久。他的法力徹底見了底。
面板上那欄，空了。
……
他數了數自己這邊。
出門十三具，被聖水化掉兩具——十一具。
他蹲在井台邊，看著那兩攤發白的骨灰，抬手撥了撥。
骨灰里，什麼都沒有了。人死了還能招魂，骨頭被化了，連招魂的由頭都沒了。
「記住這個東西。」他說。
「聖水。」維德的聲音發沉，「城堡清野隊的常備。一罐能化一具，潑得准，能化一片。」
「那就別讓他們潑准。」
「他們肯為一具骨頭，用掉兩罐聖水。」陸遠說，「說明這東西，他們也不多。」
「不多。」維德道，「造一罐，要祭司誦七天經。他們營里，最多也就幾罐。」
「幾罐，就換我幾具骨頭。」陸遠把地上的碎陶片踢開，「那我一具，得換他們十條命。這筆帳，划算。」
……
「招魂。」
幽綠的光，在十四具屍體上纏過——十二個兵，一個祭司，一個軍官。
光收回，地上站起兩具。
【骷髏兵，+1】
【骷髏兵，+1】
陸遠數了一遍。出門十三具，化兩具，這兒兩具——還是十三具。
一進一出，又回到原地。
他盯著面板看了半晌。
【經驗：91 / 100】
差六點。就差六點，他就能再上一級。
他捏了捏拳，又鬆開。
差六點，是命，不是帳。急不來。
他站了一會兒，忽然笑了一下。
他這半個多月，殺的人不算少，攢的經驗卻總差那麼一點——像有什麼東西，故意把他按在門口，不讓他進。
「急不來。」他又對自己說了一遍。
……
戰利品收上來。
那口包銅木匣，殼子還在，罐沒了。匣底壓著一塊巴掌厚的石板，紋路細密，跟他背上的那幾塊，是一個樣式。
德里身上，摸出一小卷羊皮。
上面是清野營的日程：
「第七日，東路各隊會於河灣。第八日，合隊東進，逐村搜。」
第七日，會於河灣。
今天，是第六日。
「河灣。」陸遠把羊皮捲起來，「他們要在河灣聚齊，再一起往東來。」
他抬頭看天。天快黑了。
他走到牆根，把那兩攤骨灰收進一隻布袋裡，繫緊，掛在井台邊。
「這是什麼？」維德問。
「招牌。」陸遠說，「我的骨頭化在這兒一次，我記它一輩子。」
他轉過身，看著村外那片黑下去的天。
「維德。」
「在。」
「今晚，」他把石板往地上一放，石板沉得悶響一聲，「我們去河灣。」
十四個人，走成一個歪歪扭扭的長條。前頭十個披甲，肩上扛著刀；中間兩個人抬著一口木櫃；兩邊各跟著一個背弓箭的；最後頭是個白袍，手裡捧著一隻包銅的木匣，走得極穩。
白袍叫德里，是清野營隨軍的祭司，四十歲，臉黃，眼睛卻亮。他不打仗，他「看地」。
從進這條舊路起，他就不舒服。
路兩側的草，長得太整齊了。不是被風壓的，是被刀割的——割過的草茬，還是青的，說明割了沒幾天。再往前走，地上有馬蹄印，很新，深一腳淺一腳，是想往北拐沒拐成的那種。
「停。」
德里蹲下來，把手按在地上。
「這村子裡，有東西。」他抬起頭，「地是軟的。底下有氣，往上冒。」
「氣？」帶隊的軍官嗤了一聲，「鄉下地方，地氣多得很。」
「不是地氣。」德里的聲音很輕，「是死氣。」
「死氣又怎樣。」
「死氣聚在一個村裡的，只有一種地方。」德里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土，「有人在這兒，養東西。」
……
陸遠在牆上看著他們，一個一個地數。
十四點暖，排著隊，走得不快。他們不慌，他們知道這附近有個村子，也有人告訴他們村里「可能有人」。
他把十三具骷髏的位子，又理了一遍：六具鐵骨，七具光的。
硬碰，碰不過。十個披甲的兵，加上兩把弓、一個祭司，正面對沖，他的十三具骨頭撐不了半個時辰。
可他今天不要正面。
他要放他們進來。
他早把村東那處豁口，用半乾的柴草堵了個七七八八。聖劍軍團的兵一進來，他就帶著三具骷髏，從村後翻牆進了村。
關門。
……
他貼著牆走，走到自己壘的那段新牆後面。
陳記留的三個透眼，就在這兒。他從中間那個眼裡往外看。
十四個活人，站成一個散開的樣子。他把這個隊形，一寸一寸看了一遍：哪裡人擠得緊，哪裡盾歪著，哪個人握刀的手在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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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德里的隊伍進了村。
村里空得反常。屋是塌的，井台是乾淨的，牆上沒有一個人影。
「搜。」軍官下令，「三間屋一間一間搜。」
八個兵散開，湧進屋。兩把弓守在空地上，軍官壓著刀站在井台邊。德里捧著木匣，跟在最後，一步一步往村中央走。
走到井台前，他停住了。
井台邊的地，比別處冷。冷得他腳底板發麻。他把木匣放在地上，掀開蓋——
木匣里是兩隻陶罐，罐口封著蠟。
就在他掀蓋的那一瞬，村東那截土圍外，傳來了腳步聲。
很輕，很密。不是人的腳步。
……
【亡靈感知】——院子裡，暖點八個，兩個在弓位上，軍官一個，祭司一個。八個進了屋。
屋裡最好。
「維德。」
老巫妖的兩團火，在屋脊上亮起來。那條看不見的線，從屋頂垂下去，纏住屋門口那個兵的腳踝。
那兵一頭栽在門檻上。
……
兩具骷髏從後牆的破洞裡鑽進去。
屋子窄，兵多，擠在一起。披甲的兵一時半刻解不開甲扣，骷髏也不需要解扣——它們從破牆裡進來，一刀一個，把靠牆的兩個人放倒。
屋裡炸了鍋。
……
井台邊，軍官終於反應過來了。
「結陣！守空地的靠攏！」
六個兵從撤出來，背靠背，刀朝外，把這個井台圍成了一個圈。兩把弓退到圈裡，搭箭上弦。
齊了。
圈裡有個兵，手一直在抖。
他叫趙五，頭一回跟著出營。來的時候，隊裡跟他說，就是去搜個村子，人不多。
他看見的村子，沒有人。只有骨頭。骨頭還會結陣——他親眼看見，那兩具白骨從屋裡出來，站到門口，一左一右，像兩個人。
他把弓拉滿了三次，沒敢放。
第四次，他放了。箭出去了，正中一具骷髏的胸口——箭穿過去了，骷髏連晃都沒晃。
「這……這打什麼。」他嘴裡念著，「這打什麼。」
……
陸遠在牆後頭看著那個圈，把嘴角一收。
他也不硬沖。他沖的是圈外。
【腐蝕之觸】
暗綠的光，從牆縫裡甩出去，落在最外那個弓手的弓臂上。弓弦「啪」地崩斷，彈在他自己臉上。他捂著臉倒下。
……
德里這時候動了。
他沒有去搶弓，也沒有退到圈裡。他抱起那隻陶罐，繞過井台，朝村北那片半乾的柴草走了過去——那裡，正是骷髏撤來的方向。
陸遠心裡一沉。
「攔他！」
一具骷髏從草里撲起來，直撲德里。德里把陶罐往前一遞——
罐口沒封。蠟是他進屋前才摳開的。
陶罐傾覆，一股又清又亮的水，潑了那具骷髏一身。
那水看著跟井水沒什麼兩樣。可它落在骨頭上，骨頭就開始「化」——不是碎，是化。從被潑中的肩頭開始，一層一層往下塌，像雪落進滾水裡，轉眼沒了半條胳膊，沒了半扇肋骨，最後整具骷髏軟在地上，化成一攤發白的灰。
陸遠的手，猛地攥緊。
聖水。
……
德里的第二罐，本來是留給祭壇的。
他知道不該用。可他看見那具骷髏撲過來的時候，手比腦子快。
「第二罐！」他朝軍官喊，「救我！」
「你瘋了！」軍官吼，「那是要留著——」他話沒說完，第二具骷髏已經撲到了跟前。
德里把第二隻陶罐也倒了。
第二具骷髏在半空里化開，骨灰撒了德里一身。
可就在他倒罐的那一瞬，陸遠已經從牆後翻了出來。
【腐蝕之觸】
暗綠的光，貼著他的手甩出去，落在他抱罐的那兩條胳膊上。
德里悶哼一聲，兩條胳膊往下軟，整個人跪在地上。
他跪著，抬起頭，看著陸遠，忽然笑了一下。
「你……就是那個。」
「哪個。」
「地底下……往上的那個。」德里的聲音，氣若遊絲，「我看得見你腳下的氣。你不是活人，也不是死人……」
「那你是什麼。」
「我是……」德里咳了一下，嘴角淌血，「我是給神……看門的。可我看了半輩子地，頭一回看見，地底下有東西，敢往外看。」
他沒說完。
……
圈散了。
四個步兵的圓陣，被兩具撞進去的鐵骨撬開一道縫，維德那條線再從縫裡拖出去一趟，圓陣就成了七八個各自為戰的活人。
兩把弓，一把斷了弦，一把還沒拉開，就被從側面繞過來的骷髏按在了地上。
最後那個軍官，退到井台邊，退無可退。他背抵著井沿，刀舉在身前。
「你們……到底是什麼人。」
「這村子的主人。」陸遠說。
軍官愣了一下。
就這一愣，井台後頭的兩具骷髏動了。
最後一聲停的時候，天已經擦黑。
陸遠拄著牆，喘了很久。他的法力徹底見了底。
面板上那欄，空了。
……
他數了數自己這邊。
出門十三具，被聖水化掉兩具——十一具。
他蹲在井台邊，看著那兩攤發白的骨灰，抬手撥了撥。
骨灰里，什麼都沒有了。人死了還能招魂，骨頭被化了，連招魂的由頭都沒了。
「記住這個東西。」他說。
「聖水。」維德的聲音發沉，「城堡清野隊的常備。一罐能化一具，潑得准，能化一片。」
「那就別讓他們潑准。」
「他們肯為一具骨頭，用掉兩罐聖水。」陸遠說，「說明這東西，他們也不多。」
「不多。」維德道，「造一罐，要祭司誦七天經。他們營里，最多也就幾罐。」
「幾罐，就換我幾具骨頭。」陸遠把地上的碎陶片踢開，「那我一具，得換他們十條命。這筆帳，划算。」
……
「招魂。」
幽綠的光，在十四具屍體上纏過——十二個兵，一個祭司，一個軍官。
光收回，地上站起兩具。
【骷髏兵，+1】
【骷髏兵，+1】
陸遠數了一遍。出門十三具，化兩具，這兒兩具——還是十三具。
一進一出，又回到原地。
他盯著面板看了半晌。
【經驗：91 / 100】
差六點。就差六點，他就能再上一級。
他捏了捏拳，又鬆開。
差六點，是命，不是帳。急不來。
他站了一會兒，忽然笑了一下。
他這半個多月，殺的人不算少，攢的經驗卻總差那麼一點——像有什麼東西，故意把他按在門口，不讓他進。
「急不來。」他又對自己說了一遍。
……
戰利品收上來。
那口包銅木匣，殼子還在，罐沒了。匣底壓著一塊巴掌厚的石板，紋路細密，跟他背上的那幾塊，是一個樣式。
德里身上，摸出一小卷羊皮。
上面是清野營的日程：
「第七日，東路各隊會於河灣。第八日，合隊東進，逐村搜。」
第七日，會於河灣。
今天，是第六日。
「河灣。」陸遠把羊皮捲起來，「他們要在河灣聚齊，再一起往東來。」
他抬頭看天。天快黑了。
他走到牆根，把那兩攤骨灰收進一隻布袋裡，繫緊，掛在井台邊。
「這是什麼？」維德問。
「招牌。」陸遠說，「我的骨頭化在這兒一次，我記它一輩子。」
他轉過身，看著村外那片黑下去的天。
「維德。」
「在。」
「今晚，」他把石板往地上一放，石板沉得悶響一聲，「我們去河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