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偵騎
第四天晌午，聖劍軍團第三清野營的帳外，站了六個人。
六匹馬，鞍都是新的。為首的是個年輕人，臉白，下巴還沒長齊鬍子，腰裡掛著一柄比他還高的長劍。他叫衛驍，是營里最年輕的騎士，也是最想立頭功的一個。
「東邊那個村子。」韓渠站在案後，沒有抬頭，「有個逃回來的流寇說，村裡有死人走路。」
「死人走路。」衛驍笑了一聲，「斥候嚇破了膽。」
「你去看。」韓渠這才抬眼，「六個人，一晝夜，去回。看見什麼，回來報什麼，別自作主張。」
「是。」
「還有。」韓渠把一枚木牌扔給他，「『劍』字牌。見牌如見令。路上碰見生人，先盤問，別急著動手。」
衛驍把木牌揣進懷裡，翻身上馬。
他出帳的時候，回頭看了一眼西邊那圈白——圍墓園的聖光，正亮得刺眼。他忽然覺得，將軍有點小題大做。一個流寇嘴裡的瞎話，也值得派六匹馬跑一趟。
他沒把這句話說出口。
……
陸遠是在日頭偏西的時候，先看見了西邊的塵。
【亡靈感知】
一條線往西探。六點暖，跑得快，筆直，中間不打彎——是騎馬的。
他心裡那根弦，繃緊了。
騎兵跟流寇不是一回事。二十幾個流寇沖村，他有牆、有井、有時間慢慢磨。六匹馬沖村，牆擋不住：馬比人快，一衝就破，破了就散，散了他連招魂的功夫都沒有。
不能在村里等。
「把人叫回來。」他對維德說，「牆裡的，全撤。」
……
他把戰場選在村西兩里。
那兒有一條干河溝，是當年發大水衝出來的，七尺深，兩丈寬，兩邊是陡坡，溝底一層松沙。溝口正對著西邊來的路，像個張開的嘴。
他做了三件事。
第一，把繳來的幾卷麻繩搓成絆索，兩頭拴在溝壁上，離地一尺半，繃緊，埋在沙里，只露一道細痕。
第二，把十三具骷髏分作兩撥，伏在溝兩側的坡上，用浮土蓋住大半個身子，只留一雙眼窩。
第三，他自己蹲在溝口的土坎後頭，把馬道上那幾根尖樁，重新刨出來，擺成三排，斜著，對著北邊——馬往北拐，才躲得開溝，他就要它們躲不開這幾排樁。
「維德，」他說，「一會兒他們進了溝，你在溝尾，把口子給我封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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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口？」
「你那條線。」陸遠看著他，「他們衝進來，就別想原路出去。」
老巫妖的兩團火，靜靜地亮了一下。
……
申時，塵近了。
……
衛驍是順著那條車轍進來的。
他心裡其實有點得意。這一路跑來，草里連個人影都沒有，那流寇果然是瞎說。他甚至想好了回去怎麼寫軍報：虛驚一場，村落已空，無異常。
他身後的五個騎手，也鬆了。
這一路，草沒過膝，風平得很。走在最邊上的那個，把韁繩鬆了半截，一邊走一邊跟旁邊的人說笑，說的是回營以後去哪兒喝一碗熱湯。
只有一個人沒笑。
那是隊裡年紀最大的老兵，姓齊。他一路都在看地，看得比誰都細。
「隊長。」他忽然開口，「您看那些草。」
「草怎麼了。」
「草是往一邊倒的。」齊老兵勒了勒馬，「這塊地，有人割過。」
「野地里草倒得多了。」
「割過的草，茬是平的；風壓的草，茬是斜的。」齊老兵指著路邊，「那一片，平。」
衛驍順著他指的方向看了一眼。
看的時候，他已經到了溝口。
……
溝口在眼前了。
前頭兩騎先下了溝。沙松，馬蹄陷下去半隻，走得慢。衛驍在後頭喊：「貼著溝壁走，中間是浮沙！」
話音剛落，第一騎的馬猛地一栽。
絆索從沙里彈起來，正勒在馬前腿上。馬一聲嘶，連人帶馬滾在溝底。第二騎收勢不住，一頭撞上去，兩匹馬滾作一團。
衛驍剛要勒馬——
兩邊的坡上，草皮下，齊齊站起一片幽綠的火光。
十二具骨頭，從兩側壓下來。
……
溝太窄了。
這是衛驍這輩子第一次覺得，一條溝怎麼會這麼窄。馬在溝里掉不了頭，人下了馬就貼不著同伴，槍太長，舉起來夠不著坡上，橫過去又夠不著前頭。
「下馬！結陣！」
有三個騎手聽了，翻身下馬，背靠背縮成一團，把槍尖朝外。
陸遠在土坎後頭看著。
結陣是對的。可這條溝，容不下一個圓陣——三個人擠在兩丈寬里，左右都是沙，腳下是死的，頭上是活的。
【腐蝕之觸】
暗綠的光，越過溝壁，落在最外那個騎手的槍桿上。槍桿青黑、發脆，一磕就斷。他沒槍了。
一具骷髏從坡上撲下去，骨刀直奔他的面門。
……
衛驍沒下馬。
他仗著馬好，一夾馬腹，往溝壁上一頂——馬前蹄扒上陡坡，夠著了一道草根。他連人帶馬就要爬出去。
這是陸遠算到的第二個口子。
【亡靈護盾】
灰白的薄光罩住坡頂那具骷髏，它不躲，迎著馬頭撲下去，一把抱住馬脖子，整個身子掛在馬上。
馬驚了，前蹄一空，倒回溝里。
……
衛驍落地的時候，正落在溝底那層松沙上。他爬起來，長劍出鞘。劍是好劍，刃上帶著一層極淡的白——聖光。
一劍劈在最近的骷髏身上，骷髏半邊肩膀塌了下去，散成一地白骨。
陸遠在心裡記了一筆。騎士的劍，跟流寇的柴刀，不是一樣東西。
「撤！」衛驍吼，「往回撤！」
剩下的三個騎手護著他，往溝尾退。
溝尾的草里，亮起兩點幽藍。
維德那條線拖出來，橫在溝底。最先退到那裡的騎手腳下一絆，整個人撲在沙上——那條線不傷人，只讓人摔。
摔，就夠了。
兩具骷髏從溝尾的坡上滾下來，壓住了他。
……
齊老兵是最後一個下馬的。
他一下馬，就看清了這條溝的格局。他做了唯一正確的事：不進圈，不往前，退到溝壁最陡的那一段，背靠石壁，把槍橫過來，護住胸前。
三具骷髏從三個方向逼過去。
他打得很老練。第一具撲過來，他一槍挑開；第二具側面靠近，他撤步、轉身，再挑。他一個人，頂住了三具骨頭，頂了半炷香。
可骨頭是四十年外的東西。它不累。
第五次撲上來的時候，齊老兵的胳膊抬不動了。他一槍扎進一具骷髏的肋縫，抽不出來。
他便放了槍，抄起腰裡的短刀。
短刀砍骨，叮噹響。
然後，維德的線，從溝底的沙里抬起來，纏住了他的腳踝。
……
最後一個是衛驍。
他退到溝尾，看明白了：這條溝，是有人給他挑好的。他衝進來的那條路，就是別人放他進來的。
他把劍橫在胸前，退，退到背抵住溝壁。
「誰。」他喘著氣，朝四面喊，「出來。」
陸遠從溝沿上站起來。
「你要找的人。」
「你是個活人。」
「對。」
「那你身邊這些……」
「算是我的人。」陸遠說。
衛驍盯著他看了片刻，忽然把劍舉起來，朝他撲過來。
他撲得很快。可他忘了，他退到的地方，是溝尾——那裡，維德的線還橫著。
他腳下一絆，劍脫手，整個人栽進沙里。
從絆索彈起到最後一聲停，前後不過一炷香。
溝底躺著六匹馬、六個人。
陸遠在溝里站了一會兒。
他走到齊老兵跟前，蹲下去。老兵還沒斷氣，眼睛半睜著，盯著他。
「你……」老兵喘著，「你該留個人……回去……」
「留誰。」
「留……一個就行。」老兵咳嗽，「讓他們知道，這邊到底是……什麼東西在等著他們。」
陸遠看著他。
「我不留。」他說，「我要他們，一個一個地，自己來看。」
他伸出兩根手指，把老兵的眼皮合上。
陸遠拄著一具骷髏的肩，慢慢站直。他數了數自己這邊：一具被打散了，癱在溝壁上，剩下的十二具，還站著。
……
他走到衛驍跟前。
年輕人仰面躺在沙里，胸口起伏著，還沒斷氣。他睜著眼，看著陸遠，嘴唇動了動。
「你是……」
「畫上那個。」陸遠蹲下去。
「將軍……說得對……」衛驍喘著，「你……真的……在往外鑿……」
陸遠點了點頭。
「他說的對。」他說，「你們來晚了。」
他把那柄長劍從衛驍手邊拿起來。劍身上的白光，照著他的手，刺得他指節發疼。
他反手把劍插進溝壁，劍刃朝西。
……
「招魂。」
幽綠的光，在六具屍體上纏過。
光收回，地上站起一具。
【骷髏兵，+1】
陸遠數了一遍。出門十三具，散一具，這兒一具——十三具。
一進一出，回到原地。
他沒惱。他早知道六具屍體招不出什麼。
他要的是別的。
……
他把六匹馬的鞍具全卸了，捲成一大捆——皮革、馬具的鐵環，都是料。礦石二十，木材五。
衛驍懷裡，摸出一枚「劍」字木牌，和一小卷蓋了火漆的紙。
紙上是軍令：
「第三清野營令，各哨騎逐村探，限期三日，圈東百里之內，凡有聚火之民，盡數驅散或就地格殺。三日後，大軍東進。」
三日後，大軍東進。
陸遠把紙捲起來，捏在手裡，捏得紙都皺了。
「維德，」他開口，「我們只剩三天。」
「三天。」老巫妖重複了一遍。
「三天裡，」陸遠的眼睛盯著西邊那一線白，「我要讓他們，不敢東進。」
六匹馬，鞍都是新的。為首的是個年輕人，臉白，下巴還沒長齊鬍子，腰裡掛著一柄比他還高的長劍。他叫衛驍，是營里最年輕的騎士，也是最想立頭功的一個。
「東邊那個村子。」韓渠站在案後，沒有抬頭，「有個逃回來的流寇說，村裡有死人走路。」
「死人走路。」衛驍笑了一聲，「斥候嚇破了膽。」
「你去看。」韓渠這才抬眼，「六個人，一晝夜，去回。看見什麼，回來報什麼，別自作主張。」
「是。」
「還有。」韓渠把一枚木牌扔給他，「『劍』字牌。見牌如見令。路上碰見生人，先盤問，別急著動手。」
衛驍把木牌揣進懷裡，翻身上馬。
他出帳的時候，回頭看了一眼西邊那圈白——圍墓園的聖光，正亮得刺眼。他忽然覺得，將軍有點小題大做。一個流寇嘴裡的瞎話，也值得派六匹馬跑一趟。
他沒把這句話說出口。
……
陸遠是在日頭偏西的時候，先看見了西邊的塵。
【亡靈感知】
一條線往西探。六點暖，跑得快，筆直，中間不打彎——是騎馬的。
他心裡那根弦，繃緊了。
騎兵跟流寇不是一回事。二十幾個流寇沖村，他有牆、有井、有時間慢慢磨。六匹馬沖村，牆擋不住：馬比人快，一衝就破，破了就散，散了他連招魂的功夫都沒有。
不能在村里等。
「把人叫回來。」他對維德說，「牆裡的，全撤。」
……
他把戰場選在村西兩里。
那兒有一條干河溝，是當年發大水衝出來的，七尺深，兩丈寬，兩邊是陡坡，溝底一層松沙。溝口正對著西邊來的路，像個張開的嘴。
他做了三件事。
第一，把繳來的幾卷麻繩搓成絆索，兩頭拴在溝壁上，離地一尺半，繃緊，埋在沙里，只露一道細痕。
第二，把十三具骷髏分作兩撥，伏在溝兩側的坡上，用浮土蓋住大半個身子，只留一雙眼窩。
第三，他自己蹲在溝口的土坎後頭，把馬道上那幾根尖樁，重新刨出來，擺成三排，斜著，對著北邊——馬往北拐，才躲得開溝，他就要它們躲不開這幾排樁。
「維德，」他說，「一會兒他們進了溝，你在溝尾，把口子給我封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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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那條線。」陸遠看著他，「他們衝進來，就別想原路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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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申時，塵近了。
……
衛驍是順著那條車轍進來的。
他心裡其實有點得意。這一路跑來，草里連個人影都沒有，那流寇果然是瞎說。他甚至想好了回去怎麼寫軍報：虛驚一場，村落已空，無異常。
他身後的五個騎手，也鬆了。
這一路，草沒過膝，風平得很。走在最邊上的那個，把韁繩鬆了半截，一邊走一邊跟旁邊的人說笑，說的是回營以後去哪兒喝一碗熱湯。
只有一個人沒笑。
那是隊裡年紀最大的老兵，姓齊。他一路都在看地，看得比誰都細。
「隊長。」他忽然開口，「您看那些草。」
「草怎麼了。」
「草是往一邊倒的。」齊老兵勒了勒馬，「這塊地，有人割過。」
「野地里草倒得多了。」
「割過的草，茬是平的；風壓的草，茬是斜的。」齊老兵指著路邊，「那一片，平。」
衛驍順著他指的方向看了一眼。
看的時候，他已經到了溝口。
……
溝口在眼前了。
前頭兩騎先下了溝。沙松，馬蹄陷下去半隻，走得慢。衛驍在後頭喊：「貼著溝壁走，中間是浮沙！」
話音剛落，第一騎的馬猛地一栽。
絆索從沙里彈起來，正勒在馬前腿上。馬一聲嘶，連人帶馬滾在溝底。第二騎收勢不住，一頭撞上去，兩匹馬滾作一團。
衛驍剛要勒馬——
兩邊的坡上，草皮下，齊齊站起一片幽綠的火光。
十二具骨頭，從兩側壓下來。
……
溝太窄了。
這是衛驍這輩子第一次覺得，一條溝怎麼會這麼窄。馬在溝里掉不了頭，人下了馬就貼不著同伴，槍太長，舉起來夠不著坡上，橫過去又夠不著前頭。
「下馬！結陣！」
有三個騎手聽了，翻身下馬，背靠背縮成一團，把槍尖朝外。
陸遠在土坎後頭看著。
結陣是對的。可這條溝，容不下一個圓陣——三個人擠在兩丈寬里，左右都是沙，腳下是死的，頭上是活的。
【腐蝕之觸】
暗綠的光，越過溝壁，落在最外那個騎手的槍桿上。槍桿青黑、發脆，一磕就斷。他沒槍了。
一具骷髏從坡上撲下去，骨刀直奔他的面門。
……
衛驍沒下馬。
他仗著馬好，一夾馬腹，往溝壁上一頂——馬前蹄扒上陡坡，夠著了一道草根。他連人帶馬就要爬出去。
這是陸遠算到的第二個口子。
【亡靈護盾】
灰白的薄光罩住坡頂那具骷髏，它不躲，迎著馬頭撲下去，一把抱住馬脖子，整個身子掛在馬上。
馬驚了，前蹄一空，倒回溝里。
……
衛驍落地的時候，正落在溝底那層松沙上。他爬起來，長劍出鞘。劍是好劍，刃上帶著一層極淡的白——聖光。
一劍劈在最近的骷髏身上，骷髏半邊肩膀塌了下去，散成一地白骨。
陸遠在心裡記了一筆。騎士的劍，跟流寇的柴刀，不是一樣東西。
「撤！」衛驍吼，「往回撤！」
剩下的三個騎手護著他，往溝尾退。
溝尾的草里，亮起兩點幽藍。
維德那條線拖出來，橫在溝底。最先退到那裡的騎手腳下一絆，整個人撲在沙上——那條線不傷人，只讓人摔。
摔，就夠了。
兩具骷髏從溝尾的坡上滾下來，壓住了他。
……
齊老兵是最後一個下馬的。
他一下馬，就看清了這條溝的格局。他做了唯一正確的事：不進圈，不往前，退到溝壁最陡的那一段，背靠石壁，把槍橫過來，護住胸前。
三具骷髏從三個方向逼過去。
他打得很老練。第一具撲過來，他一槍挑開；第二具側面靠近，他撤步、轉身，再挑。他一個人，頂住了三具骨頭，頂了半炷香。
可骨頭是四十年外的東西。它不累。
第五次撲上來的時候，齊老兵的胳膊抬不動了。他一槍扎進一具骷髏的肋縫，抽不出來。
他便放了槍，抄起腰裡的短刀。
短刀砍骨，叮噹響。
然後，維德的線，從溝底的沙里抬起來，纏住了他的腳踝。
……
最後一個是衛驍。
他退到溝尾，看明白了：這條溝，是有人給他挑好的。他衝進來的那條路，就是別人放他進來的。
他把劍橫在胸前，退，退到背抵住溝壁。
「誰。」他喘著氣，朝四面喊，「出來。」
陸遠從溝沿上站起來。
「你要找的人。」
「你是個活人。」
「對。」
「那你身邊這些……」
「算是我的人。」陸遠說。
衛驍盯著他看了片刻，忽然把劍舉起來，朝他撲過來。
他撲得很快。可他忘了，他退到的地方，是溝尾——那裡，維德的線還橫著。
他腳下一絆，劍脫手，整個人栽進沙里。
從絆索彈起到最後一聲停，前後不過一炷香。
溝底躺著六匹馬、六個人。
陸遠在溝里站了一會兒。
他走到齊老兵跟前，蹲下去。老兵還沒斷氣，眼睛半睜著，盯著他。
「你……」老兵喘著，「你該留個人……回去……」
「留誰。」
「留……一個就行。」老兵咳嗽，「讓他們知道，這邊到底是……什麼東西在等著他們。」
陸遠看著他。
「我不留。」他說，「我要他們，一個一個地，自己來看。」
他伸出兩根手指，把老兵的眼皮合上。
陸遠拄著一具骷髏的肩，慢慢站直。他數了數自己這邊：一具被打散了，癱在溝壁上，剩下的十二具，還站著。
……
他走到衛驍跟前。
年輕人仰面躺在沙里，胸口起伏著，還沒斷氣。他睜著眼，看著陸遠，嘴唇動了動。
「你是……」
「畫上那個。」陸遠蹲下去。
「將軍……說得對……」衛驍喘著，「你……真的……在往外鑿……」
陸遠點了點頭。
「他說的對。」他說，「你們來晚了。」
他把那柄長劍從衛驍手邊拿起來。劍身上的白光，照著他的手，刺得他指節發疼。
他反手把劍插進溝壁，劍刃朝西。
……
「招魂。」
幽綠的光，在六具屍體上纏過。
光收回，地上站起一具。
【骷髏兵，+1】
陸遠數了一遍。出門十三具，散一具，這兒一具——十三具。
一進一出，回到原地。
他沒惱。他早知道六具屍體招不出什麼。
他要的是別的。
……
他把六匹馬的鞍具全卸了，捲成一大捆——皮革、馬具的鐵環，都是料。礦石二十，木材五。
衛驍懷裡，摸出一枚「劍」字木牌，和一小卷蓋了火漆的紙。
紙上是軍令：
「第三清野營令，各哨騎逐村探，限期三日，圈東百里之內，凡有聚火之民，盡數驅散或就地格殺。三日後，大軍東進。」
三日後，大軍東進。
陸遠把紙捲起來，捏在手裡，捏得紙都皺了。
「維德，」他開口，「我們只剩三天。」
「三天。」老巫妖重複了一遍。
「三天裡，」陸遠的眼睛盯著西邊那一線白，「我要讓他們，不敢東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