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立寨的人
天透亮，陸遠把整個荒村走了一遍。
他走得慢。眼睛不看屋，看地——哪處土是實的，哪處底下空著；哪段牆是自己塌的，哪段是被人推倒的。走一圈，他蹲下來五次，兩次抓土，三次趴在地上聽。
走完一圈，他心裡有了一張圖。
這張圖和他懷裡那張油布不一樣。油布上畫的是別人的線，那些線都通到地底；他腳下這張，是他自己的。
……
七具骷髏在村中空地站成一排，十四點火光齊齊朝西邊偏。
它們不認得什麼叫家，可它們記得自己是從西邊來的。
「從今天起，往東看。」陸遠站在它們面前說了一句，然後自己先轉過身，朝東。
維德挪過來，兩團幽藍浮在半人高的地方。
「領主大人，這兒……能待？」
「能。」陸遠蹲在井台邊，拍了拍壓井的那塊青石。石頭紋絲不動，他也沒打算動它。
【亡靈感知】
一條極細的線，順著石縫往下探。
井底那點冷，還在。淡，靜，不跳，像深土裡埋著的一盞燈。比他在墓園底下摸到的弱得多，可氣是通的——從底下一路往上，滲到井口，散進村子上空。
「底下有口子。」他說。
「是。」維德的聲音壓低了，「小口子。過不了人，能過氣。」
「過氣就夠。」陸遠站起來，「我不封它。」
老巫妖愣了一下。
「封上，這兒就是一村死人骨頭。」陸遠拍掉手上的灰，「留著，這兒才是我的地方。活人進村，腿先軟一半。我的骨頭進村，倒比在外頭站得穩。」
維德盯著那口井看了半天。
「三百年了，」他低聲道，「頭一回見有人把井眼當寶貝。」
「井眼本來就該是寶貝。」陸遠說，「看你會不會用。」
……
這一天，他沒幹別的。
村口那截土圍塌了四處，最寬的一處並排能過兩輛大車。他帶著骷髏進村後的林子，砍了樹拖回來，一根一根往豁口上架：粗的橫著當梁，細的豎著當柵，縫裡填土加碎石。骷髏不知道累，一具扛一棵樹，走得比活人還穩。
日頭偏西，三處豁口堵上了。
最寬的那處，他故意留著。
𝑻𝑾看書📕𝒔𝒉𝒖.𝒕𝒘
「留一口子？」維德問。
「入口。」陸遠說，「牆上有口子，人就會朝口子來。我要他們朝我讓他們來的地方來。」
他又數了數手裡的料。
木材用去十五，礦石用去十。剩下的，他讓人碼在井台邊的塌屋裡——那兒牆厚，淋不著雨。
接著，他把七具分了工。三具上牆——不站牆頭，站在牆裡側，外頭看不見。兩具守井台。兩具跟著他。最後，他領著骷髏到村外，在東西兩條道上刨了淺坑，埋下削尖的木樁，尖朝上，露一寸。人跑起來不看腳下，馬更不會。
做完這些，天就黑了。
他站在村口，回頭看了一眼自己的寨子：一面剛補上的牆，一口通到地底的井，一張他自己的圖。
他忽然覺得，這半個月來，他是頭一回站得這麼穩。
……
往西三十里，聖劍軍團第三清野營。
帳里點著三盞燈。韓渠把一張羊皮攤在案上，指節壓在「丙字第七號令」的紅印上，壓得發白。
「再說一遍。」
跪著的斥候不敢抬頭：「第三處壓點，石頭沒了。三塊，一塊不剩。守點的四個人……也沒了。」
「屍首呢。」
「沒……沒找著。」
羊皮上是一圈點，四十一個，圈心畫著一個小小的塔。已釘的打了叉，剩下的空點用硃筆圈著——西邊三個，全空。
「西邊那三個點，為什麼壓不下去。」
「石頭一放就滑，白光亮不起來，像底下有什麼東西頂著。」
韓渠沒接話，用指背在圈心那座小塔上輕敲了兩下。
「先是釘子沒了，再是壓點的石頭沒了，接著守點的人也沒了。」他慢慢說，「圈裡有人在拔我們的釘子。一個不聽話的死人。」
他抬起頭，看向帳里幾個主官。
「上頭要的是十日合圍。十日之內，圈得閉合。可圈要是閉了，裡頭的人就出不來——那個死人，也就鎖死在裡面了。」
「那還怕他什麼。」有人嗤笑。
「怕他不肯死。」韓渠說，「死人不會自己老實。他會往外鑿。他鑿你們每一個人。」
他站起身。
「傳令：巡線間距縮一半，五步一崗。再撥一隊人，不進圈，就守在圈東——從裡邊出來的，一個也別放過。」
「是。」
主官們退下。韓渠坐回案前，又看了一遍那張羊皮。四十一個點裡，西邊那三個空點，像三隻沒有合上的眼睛。
……
午後，村東那條舊驛路上，來了六個人。
他們是從東邊一個叫瓦口的小鎮出來的。鎮上原有個稅卡，聖劍軍團來了以後，稅卡還在，只是替誰收，換了。這六個人，就是替新東家看路、押糧、收過路錢的。
走在最前的是個老兵，姓吳，一條腿在早年的仗里瘸了，可眼睛毒。他一進這條道，就皺了眉。
「隊長，怎麼了？」
「這路，有人走過。」吳瘸子蹲下去，看草窩裡一處新鮮的斷枝，「草是往裡倒的，說明人從道外頭進去過。昨兒或是前兒。」
「野狗吧。」
「野狗不折這麼大的枝。」
他站起來，沒再往前走，只是把腰間的刀往外推了推。
陸遠在牆後，把這一切看在眼裡。
他是先用【亡靈感知】看見的——六點暖，走得很散：前頭兩個背刀，中間兩個抬一口木箱，後頭一個騎牲口，最後一個落在最尾，肩上斜挎著一卷麻繩。
巡道的。不是營里的精兵，是散在各處、看路收稅的那種。
陸遠把身子壓下去。
六個，六具屍。六成一——零點六六。夠一具。
他本來打算放他們過去。可那捲麻繩晃了一下，他改了主意。繩子，能捆人，也能絞樁——他惦記著要幾根好繩。
「維德，」他壓低聲音，「西頭兩個，交給你。」
老巫妖的兩團火往牆外飄了飄，算應了。
他讓兩具骷髏繞到路北的草窠里趴下；另外兩具，跟著他從牆後翻出去，貼在留著豁口的那截土圍內側——正對著來路。
……
吳瘸子走到豁口跟前，忽然停住。
「這兒什麼時候多了堵牆。」
「本來就是牆，塌了一角。」
「塌角也是牆。」他把手按在新補的一根木樑上，摸了半天，「這木頭是新的。斷口還白。」
他猛地回頭。
「走！回——」
陸遠沒等他把話說完。
【腐蝕之觸】
暗綠的光從牆縫裡鑽出去，落在抬箱那人的手腕上。木箱「咚」地砸在碎石上，糧袋滾了一地。
兩具骷髏從土圍內側翻出，一具撲向背刀的，一具封住後路。
吳瘸子是最難纏的一個。他不慌，反手一刀，砍在撲來的骷髏小臂上，砍斷一截骨頭，自己借著這一刀往後滾，滾到路邊的溝沿上——那裡，正好是維德的線夠不著的地方。
他滾得對。可他算漏了一件事：他滾的那條溝，昨夜被陸遠刨過。
他一隻腳落地，腳底一空，整個人翻進淺坑，坑底的尖木樁頂在他後腰上。
他一聲悶哼，再沒起來。
騎牲口那個反應快，撥轉牲口就往東沖——
沖不動。村東路口，昨夜埋的尖木樁翻起一層土。牲口前蹄一腳踩實，慘叫著栽下去，把背上的人整個甩進了路邊的溝。
剩下三個擠成一團。背刀的那個砍中了一具骷髏的肩膀，刀嵌進骨頭裡，拔不出來；另一具骷髏順勢一膝頂在他胸口，骨刀跟進。
最後兩個想往回跑。路南的草里，亮起兩點幽藍。
不是火，是冷。一條看不見的線從維德手下拖出去，纏上最後那人的腳踝——那人一頭栽進草里，掙了兩下，不動了。倒數第二個轉身又往村口跑，一頭撞進兩具骷髏中間，被一柄骨刀從肋下送穿。
六個人，從動手到安靜，一炷香的工夫。
陸遠走到吳瘸子跟前，蹲下去。這人眼睛還睜著，嘴動了動。
「你……」他喘著氣，「你是那個……」
陸遠沒接話。他伸手把人身上那捲麻繩解下來，掂了掂，收進懷裡。
「繩子是好東西。」他說，「謝了。」
……
「招魂。」
幽綠的光在六具屍體上來回纏。收回去時，地上站起來一具。
【骷髏兵，+1】
陸遠數了一遍。出門七具，這兒一具——八具。
六條命換一具骨頭，仍是虧的。可他現在要的不是賺，是站穩。
……
他把屍體拖進林子，蓋上浮土和落葉。木箱抬回村里翻看，裡頭是糧，還有一小袋碎銀。
金幣，三十。
維德從最後一具屍體腰上解下一塊鐵牌，遞給他。牌上刻著一柄長劍、十二道光芒，一隻展翅的天使。
「聖劍軍團。」
「巡道的牌子，不是營里的。」陸遠翻過來看了看，「留著。以後用得上。」
入夜，他坐在井台邊。
面板上多出一行他此前沒留意過的字。
【經驗：84 / 100】
【隨行英雄「維德」：Lv.2，經驗 84 / 100】
陸遠盯著看了片刻。
他這一路殺過來，面板從沒給過這一欄。直到今天，腳底下有了一塊自己的地，這一欄才亮出來——像認了他這個寨主。
「還差一點。」他自言自語。
「什麼？」維德問。
「沒什麼。」他把面板收了，「守夜。今晚都別睡死。」
……
半夜，井裡響了一聲。
很輕，像有人在底下，用指節敲了敲石頭。
他走得慢。眼睛不看屋，看地——哪處土是實的，哪處底下空著；哪段牆是自己塌的，哪段是被人推倒的。走一圈，他蹲下來五次，兩次抓土，三次趴在地上聽。
走完一圈，他心裡有了一張圖。
這張圖和他懷裡那張油布不一樣。油布上畫的是別人的線，那些線都通到地底；他腳下這張，是他自己的。
……
七具骷髏在村中空地站成一排，十四點火光齊齊朝西邊偏。
它們不認得什麼叫家，可它們記得自己是從西邊來的。
「從今天起，往東看。」陸遠站在它們面前說了一句，然後自己先轉過身，朝東。
維德挪過來，兩團幽藍浮在半人高的地方。
「領主大人，這兒……能待？」
「能。」陸遠蹲在井台邊，拍了拍壓井的那塊青石。石頭紋絲不動，他也沒打算動它。
【亡靈感知】
一條極細的線，順著石縫往下探。
井底那點冷，還在。淡，靜，不跳，像深土裡埋著的一盞燈。比他在墓園底下摸到的弱得多，可氣是通的——從底下一路往上，滲到井口，散進村子上空。
「底下有口子。」他說。
「是。」維德的聲音壓低了，「小口子。過不了人，能過氣。」
「過氣就夠。」陸遠站起來，「我不封它。」
老巫妖愣了一下。
「封上，這兒就是一村死人骨頭。」陸遠拍掉手上的灰，「留著，這兒才是我的地方。活人進村，腿先軟一半。我的骨頭進村，倒比在外頭站得穩。」
維德盯著那口井看了半天。
「三百年了，」他低聲道，「頭一回見有人把井眼當寶貝。」
「井眼本來就該是寶貝。」陸遠說，「看你會不會用。」
……
這一天，他沒幹別的。
村口那截土圍塌了四處，最寬的一處並排能過兩輛大車。他帶著骷髏進村後的林子，砍了樹拖回來，一根一根往豁口上架：粗的橫著當梁，細的豎著當柵，縫裡填土加碎石。骷髏不知道累，一具扛一棵樹，走得比活人還穩。
日頭偏西，三處豁口堵上了。
最寬的那處，他故意留著。
𝑻𝑾看書📕𝒔𝒉𝒖.𝒕𝒘
「留一口子？」維德問。
「入口。」陸遠說，「牆上有口子，人就會朝口子來。我要他們朝我讓他們來的地方來。」
他又數了數手裡的料。
木材用去十五，礦石用去十。剩下的，他讓人碼在井台邊的塌屋裡——那兒牆厚，淋不著雨。
接著，他把七具分了工。三具上牆——不站牆頭，站在牆裡側，外頭看不見。兩具守井台。兩具跟著他。最後，他領著骷髏到村外，在東西兩條道上刨了淺坑，埋下削尖的木樁，尖朝上，露一寸。人跑起來不看腳下，馬更不會。
做完這些，天就黑了。
他站在村口，回頭看了一眼自己的寨子：一面剛補上的牆，一口通到地底的井，一張他自己的圖。
他忽然覺得，這半個月來，他是頭一回站得這麼穩。
……
往西三十里，聖劍軍團第三清野營。
帳里點著三盞燈。韓渠把一張羊皮攤在案上，指節壓在「丙字第七號令」的紅印上，壓得發白。
「再說一遍。」
跪著的斥候不敢抬頭：「第三處壓點，石頭沒了。三塊，一塊不剩。守點的四個人……也沒了。」
「屍首呢。」
「沒……沒找著。」
羊皮上是一圈點，四十一個，圈心畫著一個小小的塔。已釘的打了叉，剩下的空點用硃筆圈著——西邊三個，全空。
「西邊那三個點，為什麼壓不下去。」
「石頭一放就滑，白光亮不起來，像底下有什麼東西頂著。」
韓渠沒接話，用指背在圈心那座小塔上輕敲了兩下。
「先是釘子沒了，再是壓點的石頭沒了，接著守點的人也沒了。」他慢慢說，「圈裡有人在拔我們的釘子。一個不聽話的死人。」
他抬起頭，看向帳里幾個主官。
「上頭要的是十日合圍。十日之內，圈得閉合。可圈要是閉了，裡頭的人就出不來——那個死人，也就鎖死在裡面了。」
「那還怕他什麼。」有人嗤笑。
「怕他不肯死。」韓渠說，「死人不會自己老實。他會往外鑿。他鑿你們每一個人。」
他站起身。
「傳令：巡線間距縮一半，五步一崗。再撥一隊人，不進圈，就守在圈東——從裡邊出來的，一個也別放過。」
「是。」
主官們退下。韓渠坐回案前，又看了一遍那張羊皮。四十一個點裡，西邊那三個空點，像三隻沒有合上的眼睛。
……
午後，村東那條舊驛路上，來了六個人。
他們是從東邊一個叫瓦口的小鎮出來的。鎮上原有個稅卡，聖劍軍團來了以後，稅卡還在，只是替誰收，換了。這六個人，就是替新東家看路、押糧、收過路錢的。
走在最前的是個老兵，姓吳，一條腿在早年的仗里瘸了，可眼睛毒。他一進這條道，就皺了眉。
「隊長，怎麼了？」
「這路，有人走過。」吳瘸子蹲下去，看草窩裡一處新鮮的斷枝，「草是往裡倒的，說明人從道外頭進去過。昨兒或是前兒。」
「野狗吧。」
「野狗不折這麼大的枝。」
他站起來，沒再往前走，只是把腰間的刀往外推了推。
陸遠在牆後，把這一切看在眼裡。
他是先用【亡靈感知】看見的——六點暖，走得很散：前頭兩個背刀，中間兩個抬一口木箱，後頭一個騎牲口，最後一個落在最尾，肩上斜挎著一卷麻繩。
巡道的。不是營里的精兵，是散在各處、看路收稅的那種。
陸遠把身子壓下去。
六個，六具屍。六成一——零點六六。夠一具。
他本來打算放他們過去。可那捲麻繩晃了一下，他改了主意。繩子，能捆人，也能絞樁——他惦記著要幾根好繩。
「維德，」他壓低聲音，「西頭兩個，交給你。」
老巫妖的兩團火往牆外飄了飄，算應了。
他讓兩具骷髏繞到路北的草窠里趴下；另外兩具，跟著他從牆後翻出去，貼在留著豁口的那截土圍內側——正對著來路。
……
吳瘸子走到豁口跟前，忽然停住。
「這兒什麼時候多了堵牆。」
「本來就是牆，塌了一角。」
「塌角也是牆。」他把手按在新補的一根木樑上，摸了半天，「這木頭是新的。斷口還白。」
他猛地回頭。
「走！回——」
陸遠沒等他把話說完。
【腐蝕之觸】
暗綠的光從牆縫裡鑽出去，落在抬箱那人的手腕上。木箱「咚」地砸在碎石上，糧袋滾了一地。
兩具骷髏從土圍內側翻出，一具撲向背刀的，一具封住後路。
吳瘸子是最難纏的一個。他不慌，反手一刀，砍在撲來的骷髏小臂上，砍斷一截骨頭，自己借著這一刀往後滾，滾到路邊的溝沿上——那裡，正好是維德的線夠不著的地方。
他滾得對。可他算漏了一件事：他滾的那條溝，昨夜被陸遠刨過。
他一隻腳落地，腳底一空，整個人翻進淺坑，坑底的尖木樁頂在他後腰上。
他一聲悶哼，再沒起來。
騎牲口那個反應快，撥轉牲口就往東沖——
沖不動。村東路口，昨夜埋的尖木樁翻起一層土。牲口前蹄一腳踩實，慘叫著栽下去，把背上的人整個甩進了路邊的溝。
剩下三個擠成一團。背刀的那個砍中了一具骷髏的肩膀，刀嵌進骨頭裡，拔不出來；另一具骷髏順勢一膝頂在他胸口，骨刀跟進。
最後兩個想往回跑。路南的草里，亮起兩點幽藍。
不是火，是冷。一條看不見的線從維德手下拖出去，纏上最後那人的腳踝——那人一頭栽進草里，掙了兩下，不動了。倒數第二個轉身又往村口跑，一頭撞進兩具骷髏中間，被一柄骨刀從肋下送穿。
六個人，從動手到安靜，一炷香的工夫。
陸遠走到吳瘸子跟前，蹲下去。這人眼睛還睜著，嘴動了動。
「你……」他喘著氣，「你是那個……」
陸遠沒接話。他伸手把人身上那捲麻繩解下來，掂了掂，收進懷裡。
「繩子是好東西。」他說，「謝了。」
……
「招魂。」
幽綠的光在六具屍體上來回纏。收回去時，地上站起來一具。
【骷髏兵，+1】
陸遠數了一遍。出門七具，這兒一具——八具。
六條命換一具骨頭，仍是虧的。可他現在要的不是賺，是站穩。
……
他把屍體拖進林子，蓋上浮土和落葉。木箱抬回村里翻看，裡頭是糧，還有一小袋碎銀。
金幣，三十。
維德從最後一具屍體腰上解下一塊鐵牌，遞給他。牌上刻著一柄長劍、十二道光芒，一隻展翅的天使。
「聖劍軍團。」
「巡道的牌子，不是營里的。」陸遠翻過來看了看，「留著。以後用得上。」
入夜，他坐在井台邊。
面板上多出一行他此前沒留意過的字。
【經驗：84 / 100】
【隨行英雄「維德」：Lv.2，經驗 84 / 100】
陸遠盯著看了片刻。
他這一路殺過來，面板從沒給過這一欄。直到今天，腳底下有了一塊自己的地，這一欄才亮出來——像認了他這個寨主。
「還差一點。」他自言自語。
「什麼？」維德問。
「沒什麼。」他把面板收了，「守夜。今晚都別睡死。」
……
半夜，井裡響了一聲。
很輕，像有人在底下，用指節敲了敲石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