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柴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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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妲己閒庭信步地回到楊行淺的身邊,一言不發,仿佛剛才施法殺敵的「仙人」並不是她一樣。

  趙匡胤也是驚掉了下巴,他小時候對法術痴迷過一段時間,結果細細探究之後才發現,很多看似神奇的仙術,其實都是戲法的假把式,那些所謂的大仙也都是江湖騙子。

  他就以為話本子裡的仙法都是騙人的東西,萬萬沒想到今天就讓他見識到了真正的仙法——還是可以殺敵破陣的法術!

  「三位,且慢……」

  沒等他出言挽留,周圍的百姓已經圍了上來,而且還越聚越多,他們跪地拜神,乞求妲己能夠施展仙法,賜予他們糧食,幫他們渡過難關。

  楊行淺五人被聞訊趕來的百姓層層圍住,周圍幾條街巷頓時堵得水泄不通,很快就聚集了千人之眾。

  若不是看到滿身鮮血、手持雙刀的武松,以及同樣身材魁梧且佩刀的趙匡胤和石守信,這些流民早就衝上來拉扯楊行淺和妲己二人了。

  武松此時犯了難,若是被敵人包圍,他便是豁出這條性命,也要殺出重圍,為楊行淺開闢出一條生路。可是面對這些瘦骨嶙峋的流民,他下不去手……

  妲己就沒有這方面的心理負擔,但凡楊行淺有所指示,她都會一絲不苟地執行,哪怕是殘殺無辜。

  此時,因為流民們的步步靠近,她也像炸了毛的小貓,緊緊靠在楊行淺的身邊,面具下的那張絕美容顏漸漸變得猙獰,喉嚨里發出野獸般的低吼,仿佛下一秒就會發動攻擊。

  楊行淺輕輕牽住她的手,安撫小狐狸的同時,另一隻手已經掏出了手槍。

  流民是可憐,但他們餓極了,什麼都能幹得出來,轉眼間就能變成一群暴民,將楊行淺等人分而食之。

  「噠噠噠……」

  在城內巡視的契丹騎兵發現了這裡的動靜,幾十騎策馬而來,原本還聚集在一起的流民們立刻四散而逃。

  趙匡胤雖對施展過法術的妲己更感興趣,但他隱約察覺到妲己和武松都是以楊行淺為尊,於是乎,將目光轉移到了楊行淺的身上。

  「此地不宜久留,請諸位隨我去附近的茶樓暫避。」

  楊行淺也不想節外生枝,吩咐武松去照看馬匹和馬車,自己則牽著妲己,跟著趙匡胤拐進一家雜貨店。

  他們從雜貨店的後門出去,穿過小巷,又從一道小門進入了茶樓。

  「鄙人趙匡胤,還未請教小兄弟的名諱?」

  楊行淺暗驚,不動聲色的上下打量趙匡胤,瞬間恍然大悟,原來主世界也不是歷史上的五代十國?這裡同樣是一部影視劇世界?

  《太平年》啊?!

  「趙兄,幸會幸會,在下楊行淺,這是我的內人蘇氏。」

  「內人?楊兄弟看起來未及弱冠,沒想到已經成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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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趙匡胤驚訝完,忙抱拳道歉,「失禮。」

  隨後他擺出求賢若渴的姿態,先是傾訴天下百姓之疾苦,而後頻頻探究楊行淺的來歷,希望他們能留在汴梁,為百姓與社稷獻出一份力。

  楊行淺笑而不語,無視了趙匡胤的招攬之意,他亦是志在天下,與這位未來的宋太祖註定會兵戎相見,維持「朋友」關係尚可,投入他的門下?怎麼可能?

  「既然楊兄弟無意投軍,我也就不強人所難了,但楊兄弟如果有一天改了主意,趙府永遠為你敞開大門!」

  待到茶樓的小二上完茶水糕點,周圍沒有外人之後,趙匡胤低聲說道:「另外,我想請楊兄弟幫個忙,替汴梁的十幾萬百姓……殺一人。」

  「請我殺人?」

  楊行淺玩味的笑道:「你莫不是想讓我去殺了耶律德光?」

  趙匡胤也笑道:「楊兄弟說笑了,契丹主深居皇宮之內,身邊又有數萬契丹禁軍的保護,自是無從下手。」

  他壓低聲音,接著說道:「楊兄弟應該也知道先帝是如何坐上的皇位,兒皇帝的名聲雖不好聽,但也是實實在在的中原之主。現今,又有杜重威和張彥澤之流,欲效仿先帝,想借契丹人之力,做第二個兒皇帝!張彥澤在汴梁的所作所為,大家都有目共睹,如果讓他做了皇帝,試問百姓……還有活路嗎?天下安能太平?」

  楊行淺不置可否,問道:「張彥澤縱兵劫掠汴梁城,三日不封刀,上至皇室,下至黎民百姓,皆是死傷慘重。想殺張彥澤的人不在少數,那為何他時至今日還能安然無恙?想必,是殺他的難度也不小吧?」

  趙匡胤點頭,嘆氣道:「張彥澤的府上也有數千部曲,他們不僅披甲佩刀,還有百張擘張弩,整座張府因此固若金湯,尋常手段很難殺進去。」

  楊行淺用手指敲了敲木桌,看向趙匡胤的目光帶著些許審視,「我確實可以施展仙法,讓張彥澤死於天譴。可是趙兄請我出手,不會只有空口白話,沒有一點誠意吧?」

  趙匡胤會意,沉聲道:「此舉雖是關乎大義,但我也不會讓楊兄弟白白出力。楊兄弟想要什麼,儘管說出來。」

  「我想要……」

  楊行淺即將說出口的話,被「噔噔噔」的上樓腳步給打斷了。

  趙匡胤轉頭看過去,就見石守信與一個穿著侍衛親軍盔甲的士兵,押著一名布衣老者上來了。

  石守信行了一個標準的叉手禮,躬身道:「大人,此人尾隨了我們一路,又在茶樓門前徘徊不走,屬下擔心他是彰義軍的探子。」

  那老者的目光一直緊盯楊行淺,跪地說道:「各位軍爺,小人不是什麼軍的探子。小人名叫柴長壽,是邢州堯山縣柴家莊人,兩個多月前隨主家來汴梁訪親,途中遭遇叛軍劫掠,主家的獨子被人群沖走,不知所蹤……」

  說到這裡,眾人也就明白了他的意思。

  趙匡胤放下茶杯,起身扶刀,「你是覺得,我的這位楊兄弟……就是你家公子?」


  他連忙解釋說:「小人老眼昏花,只覺得這位小郎君十分相似,可否讓小人走近些?」

  趙匡胤轉身看向楊行淺,問道:「楊兄弟以為如何?」

  楊行淺主動上前,俯身給柴長壽相看,「現在呢?是否還像你家公子麼?」

  柴長壽看清楊行淺的容貌,霎時老淚縱橫,聲音抖得幾乎不成樣子:「是……就是!貴哥兒,你怎麼改名換姓了?又為何假裝不識老奴啊?」

  楊行淺不免心中困惑,難道……真是這具身體的家人尋來了?

  趙匡胤見楊行淺似有難言之隱,便說:「楊兄弟與家人久別重逢,定有許多話要說,我先下樓點菜,咱們的事,飯後再說。」

  說罷,他就領著石守信和那名士兵下樓迴避,將談話空間讓給了楊行淺和柴長壽。

  楊行淺給妲己遞了一個眼神,示意她注意隔牆有耳。

  妲己微微頷首,緩步來到樓梯口,雙手環胸,輕輕依靠在門框邊,看上去還真像一位從武俠世界走出來的俠女。

  楊行淺將柴長壽扶了起來,低聲道:「我失去了所有記憶,一個多月前,被城外丁家村的一位老漁夫所救,因而無法確認你說的是真是假。」

  他故意試探道:「既然你說我是柴家莊的公子,那我問你,我身上的胎記在何處?」

  柴長壽沒有過多思考,幾乎是脫口而出。

  「老奴看著公子長大,怎麼不知道公子的身上還有胎記?不過,老奴記得公子的左手臂上,有一顆很小很小的黑痣。」

  楊行淺的笑容僵住,他的左手臂上確實有一顆小黑痣,還真是這具身體的家裡人,他的態度變得和善了許多。

  「行了,我相信你了,但是很遺憾,我不能隨你回去。我已有大志向,即將南下尋找機緣,你快回柴家莊,替我向爹娘報個平安。」

  柴長壽焦急問道:「外面已是兵荒馬亂之景,公子要去哪兒?」

  楊行淺此次南下,還需步步為營,稍有不慎就會引來抄家滅族的大罪,實在不願連累原身的家人。

  「無需多言!」

  等日後有了大富貴,分柴家莊一份便是,也算是替原主盡了孝。

  柴長壽想起剛才的那些侍衛親軍,誤以為楊行淺要從軍,苦著臉問道:「公子想要投軍?何不北上,去投奔大公子?為何執意南下?」

  「大公子?」

  楊行淺狐疑道:「你先前不是說,我是阿父的獨子麼?怎麼還有個大公子?」

  柴長壽支支吾吾。

  「公子的姑母生前,一直無所出,就將老爺的長子過繼了去,這已是十多年前的舊事,莊裡知道的人少之又少。」

  「你這意思是,我的親兄長變成了表兄,還在北邊從軍,做了大官?」

  楊行淺越聽越迷糊。

  柴長壽說道:「不是大公子做了大官,是公子的姑父,乃是河東節度使的心腹大將。即便公子的姑母已然仙逝,但這份香火情一直不曾斷。」

  「姑父?」

  楊行淺拉著柴長壽落座,「有關我父、我母、我兄長、我姑父姑母之事,還請你細細說來。」

  原身的父親叫柴守禮,邢州豪族,沒什麼大才,守著家業混日子,與髮妻王氏育有兩子,與諸多妾室育有二子五女。

  嫡長子柴榮,十歲過繼給了姑母柴氏,改姓郭,現年二十六歲。

  嫡次子柴貴,紈絝子弟,現年十六歲,尚未及冠,也就是楊行淺,沒什麼好說的。

  姑母柴氏曾是後唐皇帝李存勖的後宮女官,李嗣源繼位之後,遣散了大批宮人,其中也包括柴氏。回鄉後的柴氏偶遇一名尚在微末的落魄軍吏,她一見鍾情,以自己的嫁妝作為資助,幫那軍吏謀得前程。

  那軍吏名喚郭威,如今已貴為河東軍侍衛馬步軍都虞候。

  只可惜柴氏沒能享幾天福,早早病故,郭威心中有愧,將所有的感情寄托在養子郭榮的身上,即便有了親生兒子,也不曾改變。

  「我的姑父是郭威?」

  楊行淺摸了摸下巴,他有這麼強大的背景,還去勞什子的南唐?直接抱大腿了啊!

  他進城不到兩個時辰,就與後周開國皇帝郭威、後周世宗郭榮、宋太祖趙匡胤,三位皇帝產生了交集,難道不是一種大氣運?

  柴長壽尷尬道:「公子慎言,長輩之名諱,豈能直呼?」

  楊行淺喝了一口茶,朗聲說道:「好了,妲己,解開他的惑心術吧。」

  妲己捻指彈出一道妖力,飛入柴長壽的後頸。

  柴長壽只覺眼前的畫面一花,自己莫名又跪回到了地上,還是剛才的那個位置,身邊的兩名侍衛親軍仍然押著他的雙臂,楊行淺、妲己、趙匡胤依舊坐在不遠處的茶桌邊,仿佛從未移動過。

  好像剛才的一切,都未曾發生過一樣。

  楊行淺以指封唇,示意柴長壽不要說話,然後起身,向趙匡胤抱拳道:「趙兄,你所言之事,我應下了。三日之內,必定能成。至於報酬……就算了,權當與趙兄結個善緣。」

  趙匡胤起身回禮,他是朝廷中人,沒有去行最簡單的拱手抱拳禮,而是非常標準的唐朝叉手禮。

  他不知道楊行淺為何改變態度,也不想去深究,笑道:「多謝。待到事成,在下必有重謝。對了,楊兄弟初到汴梁,可找到落腳的地方,不如住我府上?」

  「不必,我已有去處。」

  楊行淺準備告辭,又道:「此人是我家中老僕,趙兄能否放了他?」

  「這是自然。」

  趙匡胤讓士兵放開柴長壽,然後親自送楊行淺三人下樓與武松匯合,目送他們遠去。

  石守信來到趙匡胤的身側,「大郎,他們就這麼走了?要不要派人跟著他們?」

  趙匡胤搖頭,「不必。」

  隨後,他一本正經地問石守信,「你說,若我拜楊行淺為師,他能授我仙法嗎?」

  石守信面露苦澀。

  「大郎,你這話……說得著實荒唐,真要這麼做了,只怕趙大人會打斷你的腿。」

  趙匡胤想了想,失笑道:「你說得對,阿爹最是不喜這些。」

  石守信低聲說道:「大郎,家裡派人傳話,已至午時,宮中還未散朝,今日的大朝會……怕是生了變故!」

  趙匡胤霎時變了臉色,神情格外凝重,眉宇間透出幾分肅殺之氣,「通知眾弟兄,隨我回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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