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親兄弟
城外，破廟。
柴長壽趕著馬車，見楊行淺和武松勒馬停在一處泥沼地的跟前，大聲問道：「公子，我們何不繞道而行？」
「不必繞道，這就是我們此行的目的地。」
楊行淺下馬後，想起一件事，自己還未介紹柴長壽，「蘇氏、武松，這是柴長壽，是我家裡的管家，今後也會與我們同行。」
「長壽叔，這位好漢是武松，我的護衛。」
柴長壽與武松相互拱手，二人皆是謙遜有禮。
妲己一個妖精，自是不知禮數，下了馬車之後，也不理會柴長壽和武松，抬手便收回了妖力，破廟瞬間顯露在眾人眼前。
這把柴長壽嚇得夠嗆，「公子，這這這……」
楊行淺抓住妲己的手腕，將她虛攏到自己的身側，「長壽叔，這是我的……髮妻，蘇氏。」
「什麼？髮妻？公子，你……哎呀！自古以來，婚姻嫁娶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你這私相授受，成何體統啊？」
柴長壽急得捶胸頓足，他看妲己是個好生養的，可是對方裹著斗篷又戴著面具，想必是不敢見人，相貌奇醜無比啊。
妲己一臉茫然，這人如此激動作甚？髮妻又是何物？能吃嗎？她有些餓了。
楊行淺正色道：「長壽叔，在我這裡，沒有那麼多繁文縟節。而且，蘇氏也非尋常女子，她是黎山老母之徒，習得一身仙法。先前你在茶樓所經歷的，和這裡的變化，都是她的法術。」
柴長壽這段時間一直混跡在流民堆里，尋找著楊行淺的蹤跡，適才也是聽說城裡來了一位救苦救難的神仙，他跟著過來湊熱鬧，才認出眾人跪拜之人，正是他心心念念的公子。
「當真是仙法？公子，你莫不是遭了哄騙？」
楊行淺笑道：「別急，今後有的是時間，你自會明白。但你要記得，要像敬我那般敬她，不可有絲毫怠慢，否則我便留不得你了，自個兒回邢州去吧。」
「是。」
柴長壽恭敬地應下，隨後向妲己行禮，「見過少夫人。」
妲己點點頭，「你好。」
「咳咳……」
楊行淺提醒道：「長壽叔，蘇氏自幼在山野長大，不懂人與人的禮節，還要勞煩你受累，抽空教教她。」
妲己初而為人，尚在學習做人的階段，她在《封神》電影裡的學習對象是殷壽，所以變成了性格成熟、空無一切的妖后。
但她這次的學習對象是楊行淺，性格也就截然不同了，性格依然持穩，但心態會年輕許多。
就比如剛才，竟和現代人一般用「你好」打招呼。
除了性格，最明顯的改變是嗓音，她從電影裡的御姐音，變成了此時的少女音。
「這……老奴明白了。」
柴長壽點頭。
交代完這些，楊行淺與武鬆開始將破廟裡的東西裝箱，槍械和銀兩放在車廂裡面，其餘物件裝箱後，全都綁在馬車後方。
一行人收拾妥當，趕在天黑之前，再次回到了汴梁城內。
本書首發 追書神器 TW 看書網，𝑠ℎ𝑢.𝑡𝑤隨時讀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契丹皇帝耶律德光在初七就已經進了汴梁城，他的數萬禁軍精銳，皮室軍也就接管了各處城防和街道巡邏。
楊行淺上次進城，還能混跡在流民之中，現在就不一樣了，他們有了馬匹和馬車，必會受到盤查。
不過，有妲己在，稍稍施展法術，他們也是有驚無險的通過了。
…………
界北巷館驛，吳越使團的居所。
吳越國，占據兩浙十三州，是五代十國之中，為數不多的沒有稱帝的國家，奉中原王朝為正朔，稱臣納貢。
此次他們遣使來晉，繳納朝貢，「正好」碰到後晉國滅，契丹南下，汴梁城大亂的時候。
吳越九王子錢弘俶也在民族情緒的影響下，在今日的大朝會之上，做出驚人之舉，藏刀上殿，刺殺了張彥澤。
雖在馮道的斡旋之下，錢弘俶得以免死，暫押在御史台的牢獄，等候進一步發落，但整個使團仍然因此事，徹底籠罩在一片令人窒息的政治陰雲之下。
人人自危，惴惴不安。
吳越使團正使，水丘昭券，從大朝會回來之後，立刻招來了可以商量大事的孫家兄妹。
「九郎的事情暫且放一放，國事要緊。」
妹妹孫太真是錢弘俶未過門的妻子，本就是天真爛漫的年紀，對家國大事不甚了解，心裡一直惦記著錢弘俶的安危。
她聽水丘昭券所言，有一件國事比解救錢弘俶更加重要，忍不住發問：「什麼國事？」
兄長孫本回答道：「今日之前，太原、鄴下，二選其一。今日之後，就沒得選了。」
中原之地，節度使眾多，但真正有資格入主汴梁的，唯有二人。
第一個，是鄴城的杜重威，此人投效契丹，若能成功效仿先帝石敬瑭，必能成為新的中原之主。
其中，也包括蠢蠢欲動的張彥澤，他與杜重威沒兩樣，都是契丹人的傀儡。
第二個，就是穩坐太原府的河東節度使、北平郡王劉知遠，此人兵強馬壯，蟄伏許久，即便是國朝動盪至此，他也始終龜縮晉陽城，等待良機。
水丘昭券緩緩說道：「九郎，已經替我們選了。」
從錢弘俶刺傷張彥澤的那一刻起，吳越國就已是得罪了以杜重威為首的投降派。
這下，吳越國就只剩下一個選擇——河東。
屋外有郎將回稟：「使君，三郎君，末將把郭衙內請來了。」
一名頭戴幞頭，身著灰袍的年輕男子進入屋內，向水丘昭券躬身見禮。
「下官郭榮，見過使君。」
水丘昭券扶起郭榮，熱情地說道：「不必多禮，今日請衙內來，是有大事計議。」
「大事？」
郭榮假意不解。
水丘昭券與孫本鄭重地行禮，代表吳越，勸進劉知遠稱帝。
「吳越國王、鎮東鎮海兩軍節度使、諸道兵馬都元帥錢公，致意河東節度使、北面行營都部署、北平郡王劉令公，請令公以華夏統緒，黎庶蒼生為念，早踐大寶，以安民心！」
郭榮早就知道有這麼一天，吳越使團的態度明顯更偏向河東，要不然也不會一直私藏他這個被契丹和投降派全城通緝的逃犯。
此時，館驛外面來了一輛馬車。
楊行淺隔牆望著院內那面高高懸掛的纛旗，上面寫著：吳越國王諸道兵馬都元帥錢。
他隨即下馬，「就是這兒了。」
柴長壽疑惑地問道：「公子，你怎麼知道大公子藏在此處？難道你已經見過大公子了？」
「那倒沒有。」
楊行淺搖搖頭，然後胡謅道：「長壽叔，你忘了？你家少夫人是仙子下凡，能掐會算不是很正常嗎？不過，兄長不認識我，應該認識你吧？否則我們如何相認？」
柴長壽也不敢確定，遲疑道：「大公子過繼之時，已有十歲，或還能認得老奴。可是老奴，應是認不得長大之後的大公子了咯。」
他上前敲門。
「咚咚咚……」
兩名穿著吳越國盔甲的士兵打開了一條門縫，「你是何人？有何事？」
柴長壽拱手道：「二位軍爺，我叫柴長壽，有急事要找你們收留的一位貴客，還望代為通傳。」
屋內，正廳。
郭榮回禮，對水丘昭券說道：「使君，此事急不得，我們還需等待馮令公的……」
有士兵在門外大聲說道：「使君！門外來了一伙人，說是想見我們收留的貴客，為首的老者叫柴長壽。」
水丘昭券與孫本面面相覷，他們收留的外客就只有郭榮一人，但知道這件事的，除了院內的那些自己人，就只有馮令公（馮道）和趙匡胤等人，難道是他們走漏了風聲？
郭榮現在被全城通緝，一旦泄露行蹤，不僅他本人會死，吳越使團也會受到牽連。
水丘昭券沉聲道：「哪有什麼貴客？快將他們趕走！」
「慢！」
郭榮的表情有些耐人尋味，向水丘昭券解釋道：「使君，柴長壽是我母族的老管家，但他如何得知我的下落？實在有些蹊蹺。」
水丘昭券沉吟道：「不如，衙內先迴避，待我細問這位老管家？」
郭榮搖搖頭。
「讓他進來吧，在場只有我認得他。若他真是柴長壽，必不可能害我，若他不是，還請使君幫忙處理。」
「小事而已。」
水丘昭券擺手讓孫太真迴避，然後吩咐士兵把柴長壽等人帶了進來。
其後，還跟著一名五大三粗的男子，眼神甚是兇狠，嚇得在場眾人皆是一驚。
最後才是一位老人家，他快步進屋，目光在郭榮和孫本兩個年輕男子之間徘徊，然後很快鎖定了郭榮。
「榮哥兒……」
郭榮也很感懷，上前扶住柴長壽，「這麼多年不見，沒想到長壽叔還是一眼就認出了我。」
柴長壽哽咽地說道：「大公子長大了，模樣變了許多，但眉眼間還是有幾分神似家主……」
郭榮看了看楊行淺等人，又問柴長壽：「長壽叔怎知我在這裡？」
柴長壽側過身，向郭榮介紹道：「老奴也是跟著貴哥兒，才尋到了這裡。榮哥兒，這就是你的……表弟，貴哥兒。」
「貴哥兒？」
郭榮扭頭看向楊行淺，自打他過繼給郭威之後，就沒有回過柴家莊，但他一直與生母有書信往來，也知道生母又生了一個弟弟，名喚柴貴。
如果不論姓氏，只論身上血脈，那柴貴就不是他的表弟，而是他的親弟弟啊。
楊行淺從趙匡胤那兒學來了叉手禮，現學現賣地行了禮，「兄長。」
郭榮錯愕道：「貴哥兒，你都……長這麼大了？」
說完，他自己都笑了，是啊，當年離家之時，生母已經懷了身孕，如今過去了十六年，柴貴肯定也已十六歲了，怎麼可能還是幾歲幼童？
或許是血脈相連的親兄弟？郭榮對楊行淺十分親近，完全沒有初見的陌生。
楊行淺向郭榮介紹妲己和武松，郭榮得知他們二人的身份，多看了護衛武松一眼，然後就盯著不肯以真面目示人的妲己，皺緊了眉頭。
「貴哥兒，你才十六，尚未弱冠，如何能成親呢？」
郭榮不信楊行淺的那些說辭，山里能有什麼仙子，只有害人的精怪！
楊行淺在心裡長嘆，看吧，這就是他不願意與原主家人產生交集的原因，他做什麼事情都會被干涉，還要解釋個半天。
要不是原身的老哥是郭榮，姑父是郭威，他早就翻臉走了。
現在嘛，只能耐著性子。
「兄長，這是家事，咱們私底下再聊，這兒不是還有外人在嘛。」
郭榮攥住楊行淺的手腕，將他帶到水丘昭券的跟前，引薦道：「使君，孫指揮，這是我家中表弟，柴貴。」
楊行淺躬身行禮，「小人柴貴，見過二位貴人。」
「免禮。」
水丘昭券更好奇楊行淺為什麼會知道郭榮的下落，問道：「貴哥兒，你怎麼知道郭衙內在我們這裡？」
楊行淺笑著敷衍道：「此事說來話長，與我夫人的術法有關。不過諸位放心，我兄長的行蹤尚未被契丹人知曉，亦不會……連累吳越使團。」
他岔開話題，從口袋裡掏出一張似有紅色印記的白紙，遞給郭榮。
「兄長，我偶然得到一件寶物，想借姑父的路子，獻給劉令公，換得一份大前程。」
郭榮不喜，還以為那是楊行淺寫的禮單，教訓道：「現在是什麼時候了？你還想攀附權貴？帶著這些東西速回邢州，你在家裡或讀書或習武，我今後自有安排。」
「兄長打開看看？或許，這件寶物……劉令公拒絕不了。」
楊行淺笑道。
郭榮聞言打開那張紙，就見紙上蓋著一方四四方方的璽印，上面的圖案很是稀奇，歪歪扭扭，似鳥似魚似蟲……
等等，這不是圖案，是文字！
先秦的蟲魚篆？上書為：受命於天，既壽……
他猛地合上白紙，轉身將其扔進炭火盆焚毀，神態異常緊繃，然後回到楊行淺的跟前，低聲問道。
「東西在哪兒？」
楊行淺拍拍身後的雙肩背包，「就在我身上。」
郭榮又問：「從何而來？」
楊行淺回答道：「汴河之內。」
郭榮緊張地來回踱步，水丘昭券和孫本都不知道發生了何事，究竟是什麼寶物，能讓郭榮如此失態。
這時，門外的士兵通傳，又有客人上門，這次是侍衛親軍的趙匡胤。
郭榮知道趙匡胤的來意，對方應該是代表趙家向劉知遠投誠，他讓楊行淺領著家眷去偏廳等候，自己留下來，與水丘昭券等人繼續商議大事。
楊行淺跟著士兵步入偏廳之時，趙匡胤正好進門，二人沒有碰上面，就這麼錯開了。
柴長壽趕著馬車，見楊行淺和武松勒馬停在一處泥沼地的跟前，大聲問道：「公子，我們何不繞道而行？」
「不必繞道，這就是我們此行的目的地。」
楊行淺下馬後，想起一件事，自己還未介紹柴長壽，「蘇氏、武松，這是柴長壽，是我家裡的管家，今後也會與我們同行。」
「長壽叔，這位好漢是武松，我的護衛。」
柴長壽與武松相互拱手，二人皆是謙遜有禮。
妲己一個妖精，自是不知禮數，下了馬車之後，也不理會柴長壽和武松，抬手便收回了妖力，破廟瞬間顯露在眾人眼前。
這把柴長壽嚇得夠嗆，「公子，這這這……」
楊行淺抓住妲己的手腕，將她虛攏到自己的身側，「長壽叔，這是我的……髮妻，蘇氏。」
「什麼？髮妻？公子，你……哎呀！自古以來，婚姻嫁娶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你這私相授受，成何體統啊？」
柴長壽急得捶胸頓足，他看妲己是個好生養的，可是對方裹著斗篷又戴著面具，想必是不敢見人，相貌奇醜無比啊。
妲己一臉茫然，這人如此激動作甚？髮妻又是何物？能吃嗎？她有些餓了。
楊行淺正色道：「長壽叔，在我這裡，沒有那麼多繁文縟節。而且，蘇氏也非尋常女子，她是黎山老母之徒，習得一身仙法。先前你在茶樓所經歷的，和這裡的變化，都是她的法術。」
柴長壽這段時間一直混跡在流民堆里，尋找著楊行淺的蹤跡，適才也是聽說城裡來了一位救苦救難的神仙，他跟著過來湊熱鬧，才認出眾人跪拜之人，正是他心心念念的公子。
「當真是仙法？公子，你莫不是遭了哄騙？」
楊行淺笑道：「別急，今後有的是時間，你自會明白。但你要記得，要像敬我那般敬她，不可有絲毫怠慢，否則我便留不得你了，自個兒回邢州去吧。」
「是。」
柴長壽恭敬地應下，隨後向妲己行禮，「見過少夫人。」
妲己點點頭，「你好。」
「咳咳……」
楊行淺提醒道：「長壽叔，蘇氏自幼在山野長大，不懂人與人的禮節，還要勞煩你受累，抽空教教她。」
妲己初而為人，尚在學習做人的階段，她在《封神》電影裡的學習對象是殷壽，所以變成了性格成熟、空無一切的妖后。
但她這次的學習對象是楊行淺，性格也就截然不同了，性格依然持穩，但心態會年輕許多。
就比如剛才，竟和現代人一般用「你好」打招呼。
除了性格，最明顯的改變是嗓音，她從電影裡的御姐音，變成了此時的少女音。
「這……老奴明白了。」
柴長壽點頭。
交代完這些，楊行淺與武鬆開始將破廟裡的東西裝箱，槍械和銀兩放在車廂裡面，其餘物件裝箱後，全都綁在馬車後方。
一行人收拾妥當，趕在天黑之前，再次回到了汴梁城內。
本書首發 追書神器 TW 看書網，𝑠ℎ𝑢.𝑡𝑤隨時讀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契丹皇帝耶律德光在初七就已經進了汴梁城，他的數萬禁軍精銳，皮室軍也就接管了各處城防和街道巡邏。
楊行淺上次進城，還能混跡在流民之中，現在就不一樣了，他們有了馬匹和馬車，必會受到盤查。
不過，有妲己在，稍稍施展法術，他們也是有驚無險的通過了。
…………
界北巷館驛，吳越使團的居所。
吳越國，占據兩浙十三州，是五代十國之中，為數不多的沒有稱帝的國家，奉中原王朝為正朔，稱臣納貢。
此次他們遣使來晉，繳納朝貢，「正好」碰到後晉國滅，契丹南下，汴梁城大亂的時候。
吳越九王子錢弘俶也在民族情緒的影響下，在今日的大朝會之上，做出驚人之舉，藏刀上殿，刺殺了張彥澤。
雖在馮道的斡旋之下，錢弘俶得以免死，暫押在御史台的牢獄，等候進一步發落，但整個使團仍然因此事，徹底籠罩在一片令人窒息的政治陰雲之下。
人人自危，惴惴不安。
吳越使團正使，水丘昭券，從大朝會回來之後，立刻招來了可以商量大事的孫家兄妹。
「九郎的事情暫且放一放，國事要緊。」
妹妹孫太真是錢弘俶未過門的妻子，本就是天真爛漫的年紀，對家國大事不甚了解，心裡一直惦記著錢弘俶的安危。
她聽水丘昭券所言，有一件國事比解救錢弘俶更加重要，忍不住發問：「什麼國事？」
兄長孫本回答道：「今日之前，太原、鄴下，二選其一。今日之後，就沒得選了。」
中原之地，節度使眾多，但真正有資格入主汴梁的，唯有二人。
第一個，是鄴城的杜重威，此人投效契丹，若能成功效仿先帝石敬瑭，必能成為新的中原之主。
其中，也包括蠢蠢欲動的張彥澤，他與杜重威沒兩樣，都是契丹人的傀儡。
第二個，就是穩坐太原府的河東節度使、北平郡王劉知遠，此人兵強馬壯，蟄伏許久，即便是國朝動盪至此，他也始終龜縮晉陽城，等待良機。
水丘昭券緩緩說道：「九郎，已經替我們選了。」
從錢弘俶刺傷張彥澤的那一刻起，吳越國就已是得罪了以杜重威為首的投降派。
這下，吳越國就只剩下一個選擇——河東。
屋外有郎將回稟：「使君，三郎君，末將把郭衙內請來了。」
一名頭戴幞頭，身著灰袍的年輕男子進入屋內，向水丘昭券躬身見禮。
「下官郭榮，見過使君。」
水丘昭券扶起郭榮，熱情地說道：「不必多禮，今日請衙內來，是有大事計議。」
「大事？」
郭榮假意不解。
水丘昭券與孫本鄭重地行禮，代表吳越，勸進劉知遠稱帝。
「吳越國王、鎮東鎮海兩軍節度使、諸道兵馬都元帥錢公，致意河東節度使、北面行營都部署、北平郡王劉令公，請令公以華夏統緒，黎庶蒼生為念，早踐大寶，以安民心！」
郭榮早就知道有這麼一天，吳越使團的態度明顯更偏向河東，要不然也不會一直私藏他這個被契丹和投降派全城通緝的逃犯。
此時，館驛外面來了一輛馬車。
楊行淺隔牆望著院內那面高高懸掛的纛旗，上面寫著：吳越國王諸道兵馬都元帥錢。
他隨即下馬，「就是這兒了。」
柴長壽疑惑地問道：「公子，你怎麼知道大公子藏在此處？難道你已經見過大公子了？」
「那倒沒有。」
楊行淺搖搖頭，然後胡謅道：「長壽叔，你忘了？你家少夫人是仙子下凡，能掐會算不是很正常嗎？不過，兄長不認識我，應該認識你吧？否則我們如何相認？」
柴長壽也不敢確定，遲疑道：「大公子過繼之時，已有十歲，或還能認得老奴。可是老奴，應是認不得長大之後的大公子了咯。」
他上前敲門。
「咚咚咚……」
兩名穿著吳越國盔甲的士兵打開了一條門縫，「你是何人？有何事？」
柴長壽拱手道：「二位軍爺，我叫柴長壽，有急事要找你們收留的一位貴客，還望代為通傳。」
屋內，正廳。
郭榮回禮，對水丘昭券說道：「使君，此事急不得，我們還需等待馮令公的……」
有士兵在門外大聲說道：「使君！門外來了一伙人，說是想見我們收留的貴客，為首的老者叫柴長壽。」
水丘昭券與孫本面面相覷，他們收留的外客就只有郭榮一人，但知道這件事的，除了院內的那些自己人，就只有馮令公（馮道）和趙匡胤等人，難道是他們走漏了風聲？
郭榮現在被全城通緝，一旦泄露行蹤，不僅他本人會死，吳越使團也會受到牽連。
水丘昭券沉聲道：「哪有什麼貴客？快將他們趕走！」
「慢！」
郭榮的表情有些耐人尋味，向水丘昭券解釋道：「使君，柴長壽是我母族的老管家，但他如何得知我的下落？實在有些蹊蹺。」
水丘昭券沉吟道：「不如，衙內先迴避，待我細問這位老管家？」
郭榮搖搖頭。
「讓他進來吧，在場只有我認得他。若他真是柴長壽，必不可能害我，若他不是，還請使君幫忙處理。」
「小事而已。」
水丘昭券擺手讓孫太真迴避，然後吩咐士兵把柴長壽等人帶了進來。
其後，還跟著一名五大三粗的男子，眼神甚是兇狠，嚇得在場眾人皆是一驚。
最後才是一位老人家，他快步進屋，目光在郭榮和孫本兩個年輕男子之間徘徊，然後很快鎖定了郭榮。
「榮哥兒……」
郭榮也很感懷，上前扶住柴長壽，「這麼多年不見，沒想到長壽叔還是一眼就認出了我。」
柴長壽哽咽地說道：「大公子長大了，模樣變了許多，但眉眼間還是有幾分神似家主……」
郭榮看了看楊行淺等人，又問柴長壽：「長壽叔怎知我在這裡？」
柴長壽側過身，向郭榮介紹道：「老奴也是跟著貴哥兒，才尋到了這裡。榮哥兒，這就是你的……表弟，貴哥兒。」
「貴哥兒？」
郭榮扭頭看向楊行淺，自打他過繼給郭威之後，就沒有回過柴家莊，但他一直與生母有書信往來，也知道生母又生了一個弟弟，名喚柴貴。
如果不論姓氏，只論身上血脈，那柴貴就不是他的表弟，而是他的親弟弟啊。
楊行淺從趙匡胤那兒學來了叉手禮，現學現賣地行了禮，「兄長。」
郭榮錯愕道：「貴哥兒，你都……長這麼大了？」
說完，他自己都笑了，是啊，當年離家之時，生母已經懷了身孕，如今過去了十六年，柴貴肯定也已十六歲了，怎麼可能還是幾歲幼童？
或許是血脈相連的親兄弟？郭榮對楊行淺十分親近，完全沒有初見的陌生。
楊行淺向郭榮介紹妲己和武松，郭榮得知他們二人的身份，多看了護衛武松一眼，然後就盯著不肯以真面目示人的妲己，皺緊了眉頭。
「貴哥兒，你才十六，尚未弱冠，如何能成親呢？」
郭榮不信楊行淺的那些說辭，山里能有什麼仙子，只有害人的精怪！
楊行淺在心裡長嘆，看吧，這就是他不願意與原主家人產生交集的原因，他做什麼事情都會被干涉，還要解釋個半天。
要不是原身的老哥是郭榮，姑父是郭威，他早就翻臉走了。
現在嘛，只能耐著性子。
「兄長，這是家事，咱們私底下再聊，這兒不是還有外人在嘛。」
郭榮攥住楊行淺的手腕，將他帶到水丘昭券的跟前，引薦道：「使君，孫指揮，這是我家中表弟，柴貴。」
楊行淺躬身行禮，「小人柴貴，見過二位貴人。」
「免禮。」
水丘昭券更好奇楊行淺為什麼會知道郭榮的下落，問道：「貴哥兒，你怎麼知道郭衙內在我們這裡？」
楊行淺笑著敷衍道：「此事說來話長，與我夫人的術法有關。不過諸位放心，我兄長的行蹤尚未被契丹人知曉，亦不會……連累吳越使團。」
他岔開話題，從口袋裡掏出一張似有紅色印記的白紙，遞給郭榮。
「兄長，我偶然得到一件寶物，想借姑父的路子，獻給劉令公，換得一份大前程。」
郭榮不喜，還以為那是楊行淺寫的禮單，教訓道：「現在是什麼時候了？你還想攀附權貴？帶著這些東西速回邢州，你在家裡或讀書或習武，我今後自有安排。」
「兄長打開看看？或許，這件寶物……劉令公拒絕不了。」
楊行淺笑道。
郭榮聞言打開那張紙，就見紙上蓋著一方四四方方的璽印，上面的圖案很是稀奇，歪歪扭扭，似鳥似魚似蟲……
等等，這不是圖案，是文字！
先秦的蟲魚篆？上書為：受命於天，既壽……
他猛地合上白紙，轉身將其扔進炭火盆焚毀，神態異常緊繃，然後回到楊行淺的跟前，低聲問道。
「東西在哪兒？」
楊行淺拍拍身後的雙肩背包，「就在我身上。」
郭榮又問：「從何而來？」
楊行淺回答道：「汴河之內。」
郭榮緊張地來回踱步，水丘昭券和孫本都不知道發生了何事，究竟是什麼寶物，能讓郭榮如此失態。
這時，門外的士兵通傳，又有客人上門，這次是侍衛親軍的趙匡胤。
郭榮知道趙匡胤的來意，對方應該是代表趙家向劉知遠投誠，他讓楊行淺領著家眷去偏廳等候，自己留下來，與水丘昭券等人繼續商議大事。
楊行淺跟著士兵步入偏廳之時，趙匡胤正好進門，二人沒有碰上面，就這麼錯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