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宋太祖
連年征戰不休，烽煙四起，中原大地早已滿目瘡痍。天災人禍接踵而至，黃河潰堤、蝗蟲蔽日，百姓流離失所，餓殍枕藉於荒野之間。
昔日良田沃土，今已盡數荒蕪，蓬蒿及腰，野草蔓生，春耕無犁可扶，秋收更無禾可望，饑荒如瘟疫般蔓延，村落十室九空。
流民們拖家帶口，沿著官道向汴梁涌去，能走到京城腳下，已屬萬幸，至少城牆巍峨，尚有一線生機。
若運氣稍差，便餓死在半途，屍骨任野狗撕扯。或是被那些喪盡天良的潰兵悍將截獲，充作「兩腳羊」驅入軍營，成了填飽肚皮的軍糧。
正月初八，汴梁城。
武松一身囚衣，如何進得了城，於是楊行淺將自己的斗篷送給了他。
進城後，他們的第一站就是成衣店，先給武松置辦了一身行頭，然後又給他配了兩把環首直刀。
楊行淺的這身「奇裝異服」十分引人注目，所到之處，必成焦點人物。
一件褐色衝鋒衣和一條黑色工裝褲，外加一雙黑色登山鞋，這也……不是很高調吧？
幾乎是在萬眾矚目之下，楊行淺來到市集，買了些乾糧、一輛馬車、兩匹良駒。
他越看越是疑惑，「這個世界也有汴京？如此破敗，遠遠不如大宋的汴京繁華，城池更是小了一圈……」
城裡的狀況也不好，賊兵四處劫掠，街巷間擠滿流民，毫無秩序可言，百姓已經快到易子相食的地步，人肉在暗市里竟成了明碼標價的「菜糧」，絕望浸透了整座城。
楊行淺也曾想過，拿一半的銀子出來賑濟汴梁城的流民，可是時局不允許他這麼做，現在是什麼人在汴梁城做主？
契丹人！
他一個沒有背景的漢人還敢花幾千兩銀子買糧？如此巨款！估摸著，糧是白天買的，命是晚上丟的。
「走吧，我們只是過客，還沒有資格干涉汴梁城的局勢。」
楊行淺與妲己騎馬在前，武松趕著馬車緊隨其後，三人路過西城牆的側門，準備由此出城。
不料，城門口聚集著百餘名百姓，堵住了道路，他們的議論聲此起彼伏，許多人攥緊拳頭，面露憤懣之色。
眾人抬眼望去，只見坊間牌樓之上，竟懸掛著一具衣衫襤褸的女屍。
牌樓之下，一位頭髮花白的老婦和一名年輕女子正捶胸痛哭，嘶喊聲悽厲刺耳，應是女屍的家人。
周遭百姓雖義憤填膺，卻無一人敢施以援手，因為牌樓的正下方赫然立著三個穿甲佩刀的彰義軍士兵。
他們奉命在此嚴守，冷眼掃視人群，不准任何人靠近，更不許將那具屍身放下來。
楊行淺不禁皺眉，汴梁城現在是什麼情況？契丹軍隊都進城了，後晉的貴族官員們都要夾著尾巴做人。在這般風聲鶴唳的局勢下，誰還敢這麼囂張行事？除了那些燒殺擄掠的契丹兵，就是投靠契丹的叛軍走狗！
「武松，去看看！」
「是。」
武松最好打抱不平，早已控制不住內心的正義感，抱拳領命，將馬車的韁繩系在路邊的木樁上，快步走進人群。
他左顧右盼，在人群中找到兩名身材高大、體格健壯的習武之人，低聲詢問他們：「兩位兄台，在下武松，今天剛進城，不知道汴梁發生了何事？為何這幾個士兵要將一名女子的屍身懸掛在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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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群里，強忍怒火的趙匡胤和石守信也發現了魁梧奇偉、站如鐵塔的武松，他們皆是一驚，如此好漢，世間少有。
「武兄，我姓趙，這是我兄弟，姓石，我們二人在軍中供職，此乃多事之秋，姓名不方便透露。」
隨後，趙匡胤講述了事情的始末。
晉軍二十萬主力在北邊投降，契丹大軍一路南下如入無人之境，現已占領汴梁城。叛將張彥澤急於向新主表功，為逼迫宰相馮道及留守的文武百官向契丹皇帝耶律德光俯首稱臣，開始對晉朝皇室痛下毒手。
大皇子生母楚國夫人丁氏，因其身份尊貴、性情剛烈，成了張彥澤殺雞儆猴的首選目標。她在開封府衙受盡折辱，最終全節而死。張彥澤猶不解恨，竟命人將她的屍身剝去衣飾，懸於城門處的牌樓之上，以此血腥手段震懾群臣，斷絕眾人反抗之念。
武松聞言，瞳孔劇烈震動。
這個世界不是沒有大宋嗎？怎麼還有契丹人？遼國都打進中原了？怎麼這個大晉朝廷，還不如年年納貢的大宋？
待他聽聞張彥澤的暴行，神情由震驚變為極度憤怒，不由得雙目充血赤紅，牙關緊咬，攥緊雙拳。
武松向前猛踏一步，雙手已然按住身後雙刀的刀柄，可他很快冷靜下來，呼出一口濁氣。
他沒有忘記自己的身份，此事重大，關乎民族大義和朝堂之爭，還需回稟楊行淺。
趙匡胤動了招攬之心，問道：「敢問武兄作何營生？可有入行伍的打算？」
武松回道：「我家東家對我有再造之恩，我已答應護他左右，暫時沒有從軍的打算。」
石守信雙目圓瞪，恨鐵不成鋼的說道：「正值民族存亡之秋，尚需我等男兒力挽狂瀾、撥亂反正！亦是建功立業之時，武兄莫不是貪生怕死？否則怎會甘為護衛？」
武松黑了臉，一言不發，抱拳離開。
他回到楊行淺的身邊，轉述剛才聽說的一切，越說越是激動。
武松身為宋人，同樣敵視契丹（遼國），現在看到後晉被契丹所滅，難免有了兔死狐悲、同仇敵愾的心情。
楊行淺也是聽得眉頭緊鎖，他熟讀《舊五代史》《新五代史》《十國春秋》，早對張彥澤的諸多事跡瞭然於胸，也知道他在汴梁城縱兵濫殺。
可那些記錄，都是史官輕描淡寫的筆墨，沒有絲毫溫度，很難引起他的情感共鳴。
現在親身踏進這亂世洪流，冰冷的文字變成同胞的哀嚎、滿城的皚皚白骨，化作金戈鐵馬的陣陣嘶鳴，他忽然發現自己沒了之前置身事外的冷靜，反而一股濃烈的情緒不斷湧上心頭。
他翻身下馬，「既是不公，總得有人去平。」
妲己就無法感同身受了，她一個商朝的野狐狸，剛做人不到半個月，對「華夏」之概念非常模糊，理解不了武松的心情。
但她能感受到楊行淺的情緒波動，心想自家郎君似乎生氣了，鮮花面具之內的俏臉上也因此浮現一層慍怒，跟著下了馬。
武松神色興奮地步行在前，用強健的臂膀撥開人群，為楊行淺和妲己開路。
路過趙匡胤和石守信的時候，他抱拳致謝，這一舉動引起了楊行淺的注意，眼神交匯之間，趙匡胤詫異楊行淺的奇裝異服，楊行淺也覺得趙匡胤有幾分面善。
真不是楊行淺貴人多忘事，沒能認出這是《太平年》里的趙匡胤，實在是影視劇里的這位男演員以四十歲飾演二十歲的趙匡胤，看著有些顯老，現在「修正」了這一違和點，就是他二十歲的模樣，相貌有所差距，所以楊行淺沒能第一時間認出來。
武松來到人群的最前面，望著欺凌丁家母女的三個彰義軍士兵，氣不打一處來，但他還是強忍怒火，沒有直接出手，而是讓開身位，交由楊行淺定奪。
原以為，楊行淺看著像個文質彬彬的讀書人，會先和這三個大頭兵理論一番，不曾想他僅是看了一眼情況，便冷冷吐出四個字。
「殺了他們。」
武松眼睛大亮，如此爽快，正合他的脾氣，「遵命！」
他拔出雙刀，快步朝著三名士兵而去。
士兵們瞅見武松大步走來，心生懼意，又見對方沒有著甲，自己這邊還有人數優勢，頓時壯著膽子呵斥道：「你這莽漢想要幹什麼？還敢當街行兇不成？」
武松不言廢話，揮刀斬下，力道何其沉重，居然直接劈開了鐵甲，將對方開膛破肚。
圍觀的眾人皆是大驚失色，一刀破甲？是那漢子手裡的環首直刀鋒利麼？不！沒看到刀刃已然崩缺卷刃？單純是這漢子的力氣大而已。
這還沒完，另外兩名士兵當場嚇得肝膽俱裂，還沒來得及還手，就看見武松的刀鋒已至面門，二人梟首而亡。
而後，武松斬斷麻繩，接住楚國夫人的屍身，還給了丁家母女。
丁家母女千謝萬謝，跪地叩首，「多謝好漢，多謝好漢啊！」
武松漲紅了臉，連忙扶起她們，「不必……不必如此，我也是聽命行事，夫人要謝也該謝我家公子。」
丁家母女立刻找過來，想要跪謝楊行淺，卻被他及時阻止。
楊行淺勸說道：「舉手之勞罷了，不必這般。二位還是快將楚國夫人接回安葬，以免夜長夢多，這裡……怕是不太平。」
丁家母女本就是來為家人收屍，早已備好馬車和棺槨，圍攻的百姓之中，自發走出幾名婦女，幫著她們收斂屍身。
在一片悲愴的氣氛里，百姓們目送丁家的馬車遠去，也送別了那位有恩於他們的皇妃。
百姓逐漸散去，趙匡胤和石守信走了過來，「這位小兄弟當真是好膽色，難道武松兄弟沒有與你說清楚嗎？楚國夫人之事乃是當朝張太尉的布局。你這般壞了張太尉的好事，就不怕引來他的報復？」
「你是？」
楊行淺詢問道。
趙匡胤正欲自我介紹，就看到街巷兩邊的店鋪之內，忽然竄出來十幾名張弓拉箭的彰義軍士兵，想來是他們一直埋伏在裡面，就等著有人上門送死！
「小兄弟快走，此地不宜久留。」
「來不及了。」
楊行淺雖是認不得彰義軍，但他知道每位節度使麾下軍隊的制式盔甲的樣式都有所不同，這些趕過來的士兵和之前那三名士兵的盔甲樣式一模一樣，他們肯定是同一支軍隊。
「有賊人！放箭！射殺他們！」
「咻咻咻……」
面對箭雨，武松趕忙用身體護住楊行淺，石守信亦是這般擋在趙匡胤的前面。
沒人注意到，一直默不作聲的妲己飄身而出，懸停在眾人的前方，右手掌心不知何時多了一團淡藍色的火焰。
她的左手捏了一個手訣，然後改捏劍指，刺向朝他們飛來的十幾根箭矢，「去！」
狐火迅速飛離她的掌心，在空中急速膨脹開來，轉眼間便化作一道深藍色火牆，熾烈的火焰爆發出令人窒息的熱量，附近的地面被瞬間烤乾，滾滾熱浪拍打在眾人的臉頰上，周圍的氣溫陡然攀升了十幾度，空氣都仿佛在燃燒。
飛射而來的那些箭矢觸及到火牆的一剎那，箭鏃立時變成滴滴鐵水，木製箭杆則是當場化作飛灰，隨風而散。
緊接著，妲己看向火牆的雙眸驟然生變，瞳孔收縮成狐狸般的銳利豎瞳，虹膜也從尋常棕色轉變為藍綠漸變色，甚至隱隱散發著瑩瑩冷光，看上去極是詭魅。
她畢竟是野路子，明明領悟了火系法術，運用方式卻十分的……質樸，防禦就造牆，攻擊就模擬各種野獸捕食。
「炎蛇！」
妲己雙手捏印，以此驅動妖力變化，這種方式也是對三教正統仙人的拙劣模仿，在《封神》世界肯定不夠看，但在這裡……宛如真仙下凡。
只見那面火牆驟然收縮旋轉，熾烈的焰流飛速凝聚，化作一條巨大的火蟒，它咆哮著撞碎牌樓檐邊，躍至高空，俯視著下方驚慌的士兵，隨後如隕石般急速墜下。
「怪物！」
「是妖法！」
「快跑！啊啊啊……」
火蟒張開巨口將那些士兵一一吞入腹中，它沒有實體，待到妖力耗盡便如燭盡光窮，瞬間崩散成無數火星，消失得無影無蹤，只在原地留下十幾具燒成焦炭的屍身。
楊行淺有些驚喜，難怪妲己有底氣說自己可以在萬軍叢中取走耶律德光的首級，沒想到她現在這麼厲害了。
「走吧，我們該啟程了。」
武松回過神，心裡感嘆：原來夫人……也會仙法啊。
昔日良田沃土，今已盡數荒蕪，蓬蒿及腰，野草蔓生，春耕無犁可扶，秋收更無禾可望，饑荒如瘟疫般蔓延，村落十室九空。
流民們拖家帶口，沿著官道向汴梁涌去，能走到京城腳下，已屬萬幸，至少城牆巍峨，尚有一線生機。
若運氣稍差，便餓死在半途，屍骨任野狗撕扯。或是被那些喪盡天良的潰兵悍將截獲，充作「兩腳羊」驅入軍營，成了填飽肚皮的軍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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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松一身囚衣，如何進得了城，於是楊行淺將自己的斗篷送給了他。
進城後，他們的第一站就是成衣店，先給武松置辦了一身行頭，然後又給他配了兩把環首直刀。
楊行淺的這身「奇裝異服」十分引人注目，所到之處，必成焦點人物。
一件褐色衝鋒衣和一條黑色工裝褲，外加一雙黑色登山鞋，這也……不是很高調吧？
幾乎是在萬眾矚目之下，楊行淺來到市集，買了些乾糧、一輛馬車、兩匹良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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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行淺也曾想過，拿一半的銀子出來賑濟汴梁城的流民，可是時局不允許他這麼做，現在是什麼人在汴梁城做主？
契丹人！
他一個沒有背景的漢人還敢花幾千兩銀子買糧？如此巨款！估摸著，糧是白天買的，命是晚上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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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行淺與妲己騎馬在前，武松趕著馬車緊隨其後，三人路過西城牆的側門，準備由此出城。
不料，城門口聚集著百餘名百姓，堵住了道路，他們的議論聲此起彼伏，許多人攥緊拳頭，面露憤懣之色。
眾人抬眼望去，只見坊間牌樓之上，竟懸掛著一具衣衫襤褸的女屍。
牌樓之下，一位頭髮花白的老婦和一名年輕女子正捶胸痛哭，嘶喊聲悽厲刺耳，應是女屍的家人。
周遭百姓雖義憤填膺，卻無一人敢施以援手，因為牌樓的正下方赫然立著三個穿甲佩刀的彰義軍士兵。
他們奉命在此嚴守，冷眼掃視人群，不准任何人靠近，更不許將那具屍身放下來。
楊行淺不禁皺眉，汴梁城現在是什麼情況？契丹軍隊都進城了，後晉的貴族官員們都要夾著尾巴做人。在這般風聲鶴唳的局勢下，誰還敢這麼囂張行事？除了那些燒殺擄掠的契丹兵，就是投靠契丹的叛軍走狗！
「武松，去看看！」
「是。」
武松最好打抱不平，早已控制不住內心的正義感，抱拳領命，將馬車的韁繩系在路邊的木樁上，快步走進人群。
他左顧右盼，在人群中找到兩名身材高大、體格健壯的習武之人，低聲詢問他們：「兩位兄台，在下武松，今天剛進城，不知道汴梁發生了何事？為何這幾個士兵要將一名女子的屍身懸掛在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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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群里，強忍怒火的趙匡胤和石守信也發現了魁梧奇偉、站如鐵塔的武松，他們皆是一驚，如此好漢，世間少有。
「武兄，我姓趙，這是我兄弟，姓石，我們二人在軍中供職，此乃多事之秋，姓名不方便透露。」
隨後，趙匡胤講述了事情的始末。
晉軍二十萬主力在北邊投降，契丹大軍一路南下如入無人之境，現已占領汴梁城。叛將張彥澤急於向新主表功，為逼迫宰相馮道及留守的文武百官向契丹皇帝耶律德光俯首稱臣，開始對晉朝皇室痛下毒手。
大皇子生母楚國夫人丁氏，因其身份尊貴、性情剛烈，成了張彥澤殺雞儆猴的首選目標。她在開封府衙受盡折辱，最終全節而死。張彥澤猶不解恨，竟命人將她的屍身剝去衣飾，懸於城門處的牌樓之上，以此血腥手段震懾群臣，斷絕眾人反抗之念。
武松聞言，瞳孔劇烈震動。
這個世界不是沒有大宋嗎？怎麼還有契丹人？遼國都打進中原了？怎麼這個大晉朝廷，還不如年年納貢的大宋？
待他聽聞張彥澤的暴行，神情由震驚變為極度憤怒，不由得雙目充血赤紅，牙關緊咬，攥緊雙拳。
武松向前猛踏一步，雙手已然按住身後雙刀的刀柄，可他很快冷靜下來，呼出一口濁氣。
他沒有忘記自己的身份，此事重大，關乎民族大義和朝堂之爭，還需回稟楊行淺。
趙匡胤動了招攬之心，問道：「敢問武兄作何營生？可有入行伍的打算？」
武松回道：「我家東家對我有再造之恩，我已答應護他左右，暫時沒有從軍的打算。」
石守信雙目圓瞪，恨鐵不成鋼的說道：「正值民族存亡之秋，尚需我等男兒力挽狂瀾、撥亂反正！亦是建功立業之時，武兄莫不是貪生怕死？否則怎會甘為護衛？」
武松黑了臉，一言不發，抱拳離開。
他回到楊行淺的身邊，轉述剛才聽說的一切，越說越是激動。
武松身為宋人，同樣敵視契丹（遼國），現在看到後晉被契丹所滅，難免有了兔死狐悲、同仇敵愾的心情。
楊行淺也是聽得眉頭緊鎖，他熟讀《舊五代史》《新五代史》《十國春秋》，早對張彥澤的諸多事跡瞭然於胸，也知道他在汴梁城縱兵濫殺。
可那些記錄，都是史官輕描淡寫的筆墨，沒有絲毫溫度，很難引起他的情感共鳴。
現在親身踏進這亂世洪流，冰冷的文字變成同胞的哀嚎、滿城的皚皚白骨，化作金戈鐵馬的陣陣嘶鳴，他忽然發現自己沒了之前置身事外的冷靜，反而一股濃烈的情緒不斷湧上心頭。
他翻身下馬，「既是不公，總得有人去平。」
妲己就無法感同身受了，她一個商朝的野狐狸，剛做人不到半個月，對「華夏」之概念非常模糊，理解不了武松的心情。
但她能感受到楊行淺的情緒波動，心想自家郎君似乎生氣了，鮮花面具之內的俏臉上也因此浮現一層慍怒，跟著下了馬。
武松神色興奮地步行在前，用強健的臂膀撥開人群，為楊行淺和妲己開路。
路過趙匡胤和石守信的時候，他抱拳致謝，這一舉動引起了楊行淺的注意，眼神交匯之間，趙匡胤詫異楊行淺的奇裝異服，楊行淺也覺得趙匡胤有幾分面善。
真不是楊行淺貴人多忘事，沒能認出這是《太平年》里的趙匡胤，實在是影視劇里的這位男演員以四十歲飾演二十歲的趙匡胤，看著有些顯老，現在「修正」了這一違和點，就是他二十歲的模樣，相貌有所差距，所以楊行淺沒能第一時間認出來。
武松來到人群的最前面，望著欺凌丁家母女的三個彰義軍士兵，氣不打一處來，但他還是強忍怒火，沒有直接出手，而是讓開身位，交由楊行淺定奪。
原以為，楊行淺看著像個文質彬彬的讀書人，會先和這三個大頭兵理論一番，不曾想他僅是看了一眼情況，便冷冷吐出四個字。
「殺了他們。」
武松眼睛大亮，如此爽快，正合他的脾氣，「遵命！」
他拔出雙刀，快步朝著三名士兵而去。
士兵們瞅見武松大步走來，心生懼意，又見對方沒有著甲，自己這邊還有人數優勢，頓時壯著膽子呵斥道：「你這莽漢想要幹什麼？還敢當街行兇不成？」
武松不言廢話，揮刀斬下，力道何其沉重，居然直接劈開了鐵甲，將對方開膛破肚。
圍觀的眾人皆是大驚失色，一刀破甲？是那漢子手裡的環首直刀鋒利麼？不！沒看到刀刃已然崩缺卷刃？單純是這漢子的力氣大而已。
這還沒完，另外兩名士兵當場嚇得肝膽俱裂，還沒來得及還手，就看見武松的刀鋒已至面門，二人梟首而亡。
而後，武松斬斷麻繩，接住楚國夫人的屍身，還給了丁家母女。
丁家母女千謝萬謝，跪地叩首，「多謝好漢，多謝好漢啊！」
武松漲紅了臉，連忙扶起她們，「不必……不必如此，我也是聽命行事，夫人要謝也該謝我家公子。」
丁家母女立刻找過來，想要跪謝楊行淺，卻被他及時阻止。
楊行淺勸說道：「舉手之勞罷了，不必這般。二位還是快將楚國夫人接回安葬，以免夜長夢多，這裡……怕是不太平。」
丁家母女本就是來為家人收屍，早已備好馬車和棺槨，圍攻的百姓之中，自發走出幾名婦女，幫著她們收斂屍身。
在一片悲愴的氣氛里，百姓們目送丁家的馬車遠去，也送別了那位有恩於他們的皇妃。
百姓逐漸散去，趙匡胤和石守信走了過來，「這位小兄弟當真是好膽色，難道武松兄弟沒有與你說清楚嗎？楚國夫人之事乃是當朝張太尉的布局。你這般壞了張太尉的好事，就不怕引來他的報復？」
「你是？」
楊行淺詢問道。
趙匡胤正欲自我介紹，就看到街巷兩邊的店鋪之內，忽然竄出來十幾名張弓拉箭的彰義軍士兵，想來是他們一直埋伏在裡面，就等著有人上門送死！
「小兄弟快走，此地不宜久留。」
「來不及了。」
楊行淺雖是認不得彰義軍，但他知道每位節度使麾下軍隊的制式盔甲的樣式都有所不同，這些趕過來的士兵和之前那三名士兵的盔甲樣式一模一樣，他們肯定是同一支軍隊。
「有賊人！放箭！射殺他們！」
「咻咻咻……」
面對箭雨，武松趕忙用身體護住楊行淺，石守信亦是這般擋在趙匡胤的前面。
沒人注意到，一直默不作聲的妲己飄身而出，懸停在眾人的前方，右手掌心不知何時多了一團淡藍色的火焰。
她的左手捏了一個手訣，然後改捏劍指，刺向朝他們飛來的十幾根箭矢，「去！」
狐火迅速飛離她的掌心，在空中急速膨脹開來，轉眼間便化作一道深藍色火牆，熾烈的火焰爆發出令人窒息的熱量，附近的地面被瞬間烤乾，滾滾熱浪拍打在眾人的臉頰上，周圍的氣溫陡然攀升了十幾度，空氣都仿佛在燃燒。
飛射而來的那些箭矢觸及到火牆的一剎那，箭鏃立時變成滴滴鐵水，木製箭杆則是當場化作飛灰，隨風而散。
緊接著，妲己看向火牆的雙眸驟然生變，瞳孔收縮成狐狸般的銳利豎瞳，虹膜也從尋常棕色轉變為藍綠漸變色，甚至隱隱散發著瑩瑩冷光，看上去極是詭魅。
她畢竟是野路子，明明領悟了火系法術，運用方式卻十分的……質樸，防禦就造牆，攻擊就模擬各種野獸捕食。
「炎蛇！」
妲己雙手捏印，以此驅動妖力變化，這種方式也是對三教正統仙人的拙劣模仿，在《封神》世界肯定不夠看，但在這裡……宛如真仙下凡。
只見那面火牆驟然收縮旋轉，熾烈的焰流飛速凝聚，化作一條巨大的火蟒，它咆哮著撞碎牌樓檐邊，躍至高空，俯視著下方驚慌的士兵，隨後如隕石般急速墜下。
「怪物！」
「是妖法！」
「快跑！啊啊啊……」
火蟒張開巨口將那些士兵一一吞入腹中，它沒有實體，待到妖力耗盡便如燭盡光窮，瞬間崩散成無數火星，消失得無影無蹤，只在原地留下十幾具燒成焦炭的屍身。
楊行淺有些驚喜，難怪妲己有底氣說自己可以在萬軍叢中取走耶律德光的首級，沒想到她現在這麼厲害了。
「走吧，我們該啟程了。」
武松回過神，心裡感嘆：原來夫人……也會仙法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