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買官
七月初，劉知遠為解除杜重威的兵權，下詔命杜重威移鎮歸德，和原歸德節度使高行周對調，杜重威拒不受命，還遣使向契丹求援。
七月中旬，劉知遠下詔，令高行周與慕容彥超領兵討伐杜重威，官軍死傷慘重，卻久攻不下。
十月初，劉知遠決定御駕親征。
巧逢此時，楊行淺和妲己趕到了汴梁城，隨行的馬販子們替他們押送著五十輛輜車，共計一百個大箱子，一同到了城外。
沒人知道箱子裡的東西是何物，只知道很重，這些箱子抵達汴梁城之後，很快就被侍衛親軍接管了，必是價值不菲的寶貝。
馬販子們早已猜想，但他們不敢有任何貪念，別看襄州防禦使只帶了一個長相普通的女子在身邊，此女卻有通天徹地的本領，路上但凡遇見歹人劫道，只聽她輕哼一曲歌謠，那些歹人就會立刻自相殘殺起來，無視他們通過。
汴梁城。
郭榮領著兩百騎，出城迎接楊行淺。
「貴哥兒……」
「兄長！」
楊行淺下馬行禮。
郭榮也趕忙下馬扶起對方，隨後揮了揮手，那些侍衛親軍立刻接管了楊行淺身後的車隊。
「快，跟我進城，父帥要見你。」
楊行淺抓住郭榮的手臂，低聲道：「兄長，我的通關文書呢？」
郭榮從袖子裡拿出一封新的通關文書，上面明確記錄了襄州要買一千匹戰馬過關的准許命令。
「給你。」
楊行淺立刻轉交給販馬人的頭領，交代道：「通關文書就在這裡，你儘快趕馬到襄州，我有急用！」
販馬人頭領行禮道：「大人放心，草民已經提前向家裡人去信，待草民返程之時，想必他們早已備好了戰馬。十二月之前，草民一定將一千匹戰馬趕至襄州！」
說完，馬販子們也沒有進城休息，直接騎馬離去，不敢耽誤片刻。
楊行淺和妲己隨郭榮與眾騎兵入城，妲己變幻了模樣，郭榮沒能認出來，只當她是楊行淺的侍女。
兩馬並騎，郭榮小聲問道：「這些都是？你帶了多少過來？」
楊行淺點頭道：「十萬兩。」
其實，一立方米的黃金方塊重達五十萬兩，按理來說，十萬兩黃金沒有多占位置，一輛馬車就夠了，但古代馬車是木製結構，承重能力較差，所以古代最大的木箱也只能裝一千兩金銀，需要分攤重量，方便運輸。
郭榮拍拍楊行淺的肩膀，感嘆道：「你小子真是好運道，上次獻璽就是時機剛好，這次也是。」
楊行淺疑惑地問道：「兄長此話何解？」
郭榮壓低聲音，「七月，魏州的杜重威反了，官家遣兵討伐，久攻不下，已經決定御駕親征，此時正在為糧草發愁，你不就送錢來了？」
楊行淺挑眉，「杜重威又反了？此人還真是反骨上面長了個人，就沒見他安分過。」
郭榮不禁笑了笑，「這是必然的結果。阿弟有所不知，這個杜重威是前朝少帝（石重貴）的舅舅，卻因貪生怕死，以及契丹皇帝的一句『許以中原帝之』所蠱惑，背叛了前朝少帝，致使中原淪陷。現在，面臨官家的移鎮令，他不敢交出兵權，害怕遭到清算。說到底，還是怕死。」
兄弟二人回了郭府，又在郭威的帶領下，進宮面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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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知遠聽聞楊行淺帶來了十萬兩黃金，以充軍資，心中大喜，連聲稱讚其忠勇可嘉，當即命人清點入庫。
殿前。
「貴哥兒，貴哥兒，你便莫回襄州了，且留在汴梁，隨朕出征。」
郭榮立刻向楊行淺使眼色，讓他趕快領旨謝恩。
楊行淺卻仿佛沒有看見，行禮道：「官家，微臣探查到南平近期有變，此次來京，一是獻金，二是求援，不日就得返回襄州了。微臣身為襄州防禦使，明知賊寇即將犯境，豈有不戰而逃的道理，還望官家恕罪！」
「官家親征在即，微臣豈敢壞了朝廷之大計。只是襄州城的丁口太少了，加上周圍諸縣也不過十萬人，實在是征不到兵啊，微臣想多要些丁口，不知可否？」
楊行淺回答道。
劉知遠望向楊行淺的目光溫潤柔和，像端詳自家子侄般，他開口問道：「你已經募了多少兵？」
「呃，只有一千五百人。」
楊行淺的虎頭軍已經擴充到了一千人，他又讓武松招募了五百舊卒，專門負責城內的治安，這些人雖然上不了戰場，卻也是占了兵額，他得如實相告。
劉知遠欲言又止，咬牙道：「朕給你兩千精兵……」
郭威打斷道：「官家不可！魏州之事更為要緊，耽誤不得，最好速戰速決，以防契丹借兵南侵。」
眾人深以為然，比起兵強馬壯的契丹，南平算什麼臭魚爛蝦？
楊行淺行禮，「官家，微臣無需朝廷的精兵，只是想找官家要幾處小地方，擴充丁口。」
「你想要什麼地方？」
劉知遠還真沒把小小的南平國放在眼裡，別看他是三萬兵馬入汴梁，南平國也同樣號稱坐擁三萬兵馬，但二者的含義截然不同。
他的三萬兵馬是真正的精銳，而南平國的三萬兵馬是全國兵力，其中的精銳頂多五千而已。
若不是中原政權頻繁更迭、自顧不暇，再加上南平國到處稱臣，西靠後蜀、東靠南唐，南靠馬楚，達成了一種微妙的平衡，早就被吞併了，焉能留它到現在？
楊行淺乾咳道：「微臣只想要襄州周圍的均、房、復三州之地，還請官家恩准。」
劉知遠笑了。
「你想做山南東道的節度使？朕倒是可以成全。但是貴哥兒，你一旦坐了節度使的位置，短則五年，多則十年無法返京，至少要歷經三次換鎮才能熬得資歷。千萬別瞧著節度使的名號唬人，其實遠不如你留在京城升遷得快，須知汴梁才是整個天下的核心之所在，你真的想好了嗎？」
「官家，微臣想好了，與其躲在長輩的羽翼下，晚輩情願遠赴邊疆，親手掙得一份功爵榮歸。」
楊行淺大聲說道。
這一幕，讓郭榮忽然想起那一日，他與趙匡胤、錢弘俶求見已經陷入癲狂的石重貴，所聽到的那些話。
「讓朕來告訴你，什麼是天子。天子！兵強馬壯者為之。誰手裡拿著刀，誰就能做天子，誰身上披著甲冑，誰就為天子！這就是現在的天下，這便是如今的世道，哪兒還有什麼是非對錯？早就禮崩樂壞了！」
難道，貴哥兒也……
不可能，他才十六歲，怎麼會有這樣的心思，定是我想多了。
…………
十月底，襄州城。
楊行淺歸來之時，身上的緋色官服已經換成了紫色，除了節度使的名頭，他還得了一個太尉的虛銜。
皇恩浩蕩吧？十萬兩黃金買來的。
均、房、復三州的刺史早早來了襄州城，在拜見完楊延琪之後，又等了好幾天，直至今天，與楊延琪一起出城迎接楊行淺歸城。
楊行淺對這三個刺史沒什麼好說的，他根基尚淺，立足未穩，若貿然動了他們，反會招致禍端，引發動盪。
所以，他只是提醒三人，南平或有來犯之患，命他們操練各自城內的守軍，再為他招募數千名底子乾淨的良家子，囑咐既畢，便遣三人各歸本城。
十一月底，潛伏在南平的探子回報，南平王高從誨得知了杜重威叛漢，將後漢的大部分兵力都拖在了北邊，當機立斷，命其弟高從讓統領數千水師，自漢水逆流北上，趁中原守備空虛，發起了突如其來的奇襲。
此時的虎頭軍已經擴至兩千人，每人配發一匹馱馬保持機動性，武器為一桿帶刺刀的燧發槍和一柄精鍛雁翎刀，著二十多斤的步兵重甲，每五人配備一支虎蹲炮。
南平來犯，屬於虎頭軍的初次試煉即將開啟，新軍能否立威，成敗在此一戰。
若是能勝，虎頭軍也就成了，若是敗了，楊行淺肯定會去其軍號，打散重組，繼續操練個一年半載再成軍。
雖說虎頭軍僅操練了兩三個月，但他們的武器卻是領先這個時代幾百年的火器，槍炮齊備，更有與之配套的成熟戰術體系。這要是敗給了一群烏合之眾——數千上了岸只能步戰的水兵，那只能說虎頭軍本身太弱，合該被解散。
楊行淺老神在在，即便虎頭軍真的被數千水軍衝散了，他還有楊延琪的兩百重騎兵兜底。
重騎兵，士兵和戰馬都要披掛重甲，單匹馬很難承擔長途跋涉，所以往往是一人三馬，其中兩匹披甲戰馬交替衝鋒，一匹馱馬日常騎行。
先前，襄州城的契丹兵不是留了五百匹戰馬嗎？全被楊行淺給了楊延琪，讓她在虎頭軍裡面挑人，組建了這麼一支重騎兵。
有楊延琪這麼一個鋒利無比的「箭頭」，只怕重騎兵僅需幾個來回衝殺，就能把南平的那些水兵屠個乾淨。
「來了！」
十二月初，某夜。
三四千艘舢板遍布江面，趁著夜色，偷偷上岸，看似悄無聲息，卻不知他們的一舉一動都被天上的無人機看了個明明白白。
城樓之上，妲己操作無人機在漢水上空來回盤旋，旁邊的楊行淺看清屏幕里的畫面，忍不住吐槽道：「小漁船倒是挺多，可是他們竟連一艘大型樓船都沒有？也太寒酸了吧？」
就這？也敢偷襲襄州？
妲己將手柄遞給楊行淺，她今晚也有任務，要去燒了那些舢板，斷了這些水兵的後路，同時用火焰為虎頭軍標記敵軍之所在。
「郎君，我也出發了？」
「去吧。」
楊行淺看了看立在城垛旁邊的狙擊槍，繼續操作無人機觀察戰場，不到萬不得已，他今晚不會親自出手。
「唦唦……」
漢水岸邊的蘆葦叢里，傳來極輕的聲響，緊接著是數千人踏水上岸的水花聲，他們上岸的第一件事就是穿戴好盔甲，然後向著襄州城的城門進發。
襄州城的北面就是漢水，北邊的城門距離岸邊不過幾十米，水兵們悄悄靠近城牆，忽見城門大開，從城裡出來一名騎馬疾行的黑衣人，似乎沒有發現蹲伏在蘆葦盪里的數千水兵，直接去了湖畔。
「或許是襄州的斥候，派幾個人去處理了，莫要讓他發現我們的舢板。」
「喏！」
七八名水兵轉身離隊，快步追趕那名黑衣人，就在他們追上黑衣人，即將抽刀的瞬間，一顆巨大的火球從他們的頭頂掠過，徑直砸進了南平水軍隱藏著的那塊蘆葦叢里。
火焰瞬間引燃了附近的蘆葦叢，剎那連成一片火海，橘紅火光沖天而起，將漆黑夜色照得通明。
烈焰翻卷，把藏身的數百南平水軍灼得皮開肉綻，哀嚎慘叫混在噼啪聲里久久不散。
堤壩的背風面，兩千虎頭軍士兵正嚴陣以待，為首的武松看到了火光的那一刻，立即大吼道：「虎蹲炮準備！瞄準那處蘆葦盪，放！」
二十根火繩同時被點燃，「轟！轟！轟！」
火光在堤頭炸開，鉛彈裹著碎石潑水似的掃向淺灘，頭一波上岸的南平水兵連岸蘆葦盪都沒出，就被轟得人仰馬翻，血霧混著泥腥味糊了他們滿臉。
南平水軍頓時大亂，「是投石砲！我們被發現了！」
高從讓令手下高舉帥旗，抽刀大喊：「襄州城不過數百新兵，隨本帥衝鋒！殺進城去！」
「殺！」
隨著一陣喊殺聲，數千南平水軍衝出蘆葦叢，跑上堤壩，朝著襄州城的城門撲去。
「砰砰砰……」
他們面對的是兩百支燧發槍的齊響，還不等他們看清黑夜裡的火光是什麼，沖在最前面的同伴已經倒了一大片，然後又是兩百支燧發槍的火舌與槍響。
兩千虎頭軍，分作十排，每排兩百個，交替射擊，槍焰在夜色之中綻放，鉛彈咬著風聲鑽進敵群，南平水軍的兵卒成排倒下。
前後不到一炷香，虎頭軍消耗四千顆鉛彈，輪射了兩回，便已將南平水軍打得潰不成兵，望風而逃。
戰鬥結束後，沙灘上橫七豎八地散落著殘破的甲冑與盾牌，密密麻麻浮著兩三千具屍體，隨浪輕輕起伏。鮮血將灘頭染成一片暗紅，那刺目的血色順著水流，緩緩鋪展向漢水深處。
幾十米外的湖畔邊，數百殘兵簇擁著高從讓倉皇撤退，想要乘坐舢板逃離，可等他們踉蹌奔到湖岸，才驚覺湖面上也是一片火光，有人放火燒了他們的舢板，最後的退路，就這樣被徹底斬斷。
「噠噠噠……」
就在這時，眾人聽到了一陣沉重的馬蹄聲，如悶雷碾過地面，高從讓轉身看過去，待他看清那一片鐵甲寒光，瞬間慘白了臉，失聲叫道：「重騎兵！不可能！襄州怎麼會有重騎兵？」
他們失神之際，騎兵的槍尖與鐵蹄已然踏入人堆……
七月中旬，劉知遠下詔，令高行周與慕容彥超領兵討伐杜重威，官軍死傷慘重，卻久攻不下。
十月初，劉知遠決定御駕親征。
巧逢此時，楊行淺和妲己趕到了汴梁城，隨行的馬販子們替他們押送著五十輛輜車，共計一百個大箱子，一同到了城外。
沒人知道箱子裡的東西是何物，只知道很重，這些箱子抵達汴梁城之後，很快就被侍衛親軍接管了，必是價值不菲的寶貝。
馬販子們早已猜想，但他們不敢有任何貪念，別看襄州防禦使只帶了一個長相普通的女子在身邊，此女卻有通天徹地的本領，路上但凡遇見歹人劫道，只聽她輕哼一曲歌謠，那些歹人就會立刻自相殘殺起來，無視他們通過。
汴梁城。
郭榮領著兩百騎，出城迎接楊行淺。
「貴哥兒……」
「兄長！」
楊行淺下馬行禮。
郭榮也趕忙下馬扶起對方，隨後揮了揮手，那些侍衛親軍立刻接管了楊行淺身後的車隊。
「快，跟我進城，父帥要見你。」
楊行淺抓住郭榮的手臂，低聲道：「兄長，我的通關文書呢？」
郭榮從袖子裡拿出一封新的通關文書，上面明確記錄了襄州要買一千匹戰馬過關的准許命令。
「給你。」
楊行淺立刻轉交給販馬人的頭領，交代道：「通關文書就在這裡，你儘快趕馬到襄州，我有急用！」
販馬人頭領行禮道：「大人放心，草民已經提前向家裡人去信，待草民返程之時，想必他們早已備好了戰馬。十二月之前，草民一定將一千匹戰馬趕至襄州！」
說完，馬販子們也沒有進城休息，直接騎馬離去，不敢耽誤片刻。
楊行淺和妲己隨郭榮與眾騎兵入城，妲己變幻了模樣，郭榮沒能認出來，只當她是楊行淺的侍女。
兩馬並騎，郭榮小聲問道：「這些都是？你帶了多少過來？」
楊行淺點頭道：「十萬兩。」
其實，一立方米的黃金方塊重達五十萬兩，按理來說，十萬兩黃金沒有多占位置，一輛馬車就夠了，但古代馬車是木製結構，承重能力較差，所以古代最大的木箱也只能裝一千兩金銀，需要分攤重量，方便運輸。
郭榮拍拍楊行淺的肩膀，感嘆道：「你小子真是好運道，上次獻璽就是時機剛好，這次也是。」
楊行淺疑惑地問道：「兄長此話何解？」
郭榮壓低聲音，「七月，魏州的杜重威反了，官家遣兵討伐，久攻不下，已經決定御駕親征，此時正在為糧草發愁，你不就送錢來了？」
楊行淺挑眉，「杜重威又反了？此人還真是反骨上面長了個人，就沒見他安分過。」
郭榮不禁笑了笑，「這是必然的結果。阿弟有所不知，這個杜重威是前朝少帝（石重貴）的舅舅，卻因貪生怕死，以及契丹皇帝的一句『許以中原帝之』所蠱惑，背叛了前朝少帝，致使中原淪陷。現在，面臨官家的移鎮令，他不敢交出兵權，害怕遭到清算。說到底，還是怕死。」
兄弟二人回了郭府，又在郭威的帶領下，進宮面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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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知遠聽聞楊行淺帶來了十萬兩黃金，以充軍資，心中大喜，連聲稱讚其忠勇可嘉，當即命人清點入庫。
殿前。
「貴哥兒，貴哥兒，你便莫回襄州了，且留在汴梁，隨朕出征。」
郭榮立刻向楊行淺使眼色，讓他趕快領旨謝恩。
楊行淺卻仿佛沒有看見，行禮道：「官家，微臣探查到南平近期有變，此次來京，一是獻金，二是求援，不日就得返回襄州了。微臣身為襄州防禦使，明知賊寇即將犯境，豈有不戰而逃的道理，還望官家恕罪！」
「官家親征在即，微臣豈敢壞了朝廷之大計。只是襄州城的丁口太少了，加上周圍諸縣也不過十萬人，實在是征不到兵啊，微臣想多要些丁口，不知可否？」
楊行淺回答道。
劉知遠望向楊行淺的目光溫潤柔和，像端詳自家子侄般，他開口問道：「你已經募了多少兵？」
「呃，只有一千五百人。」
楊行淺的虎頭軍已經擴充到了一千人，他又讓武松招募了五百舊卒，專門負責城內的治安，這些人雖然上不了戰場，卻也是占了兵額，他得如實相告。
劉知遠欲言又止，咬牙道：「朕給你兩千精兵……」
郭威打斷道：「官家不可！魏州之事更為要緊，耽誤不得，最好速戰速決，以防契丹借兵南侵。」
眾人深以為然，比起兵強馬壯的契丹，南平算什麼臭魚爛蝦？
楊行淺行禮，「官家，微臣無需朝廷的精兵，只是想找官家要幾處小地方，擴充丁口。」
「你想要什麼地方？」
劉知遠還真沒把小小的南平國放在眼裡，別看他是三萬兵馬入汴梁，南平國也同樣號稱坐擁三萬兵馬，但二者的含義截然不同。
他的三萬兵馬是真正的精銳，而南平國的三萬兵馬是全國兵力，其中的精銳頂多五千而已。
若不是中原政權頻繁更迭、自顧不暇，再加上南平國到處稱臣，西靠後蜀、東靠南唐，南靠馬楚，達成了一種微妙的平衡，早就被吞併了，焉能留它到現在？
楊行淺乾咳道：「微臣只想要襄州周圍的均、房、復三州之地，還請官家恩准。」
劉知遠笑了。
「你想做山南東道的節度使？朕倒是可以成全。但是貴哥兒，你一旦坐了節度使的位置，短則五年，多則十年無法返京，至少要歷經三次換鎮才能熬得資歷。千萬別瞧著節度使的名號唬人，其實遠不如你留在京城升遷得快，須知汴梁才是整個天下的核心之所在，你真的想好了嗎？」
「官家，微臣想好了，與其躲在長輩的羽翼下，晚輩情願遠赴邊疆，親手掙得一份功爵榮歸。」
楊行淺大聲說道。
這一幕，讓郭榮忽然想起那一日，他與趙匡胤、錢弘俶求見已經陷入癲狂的石重貴，所聽到的那些話。
「讓朕來告訴你，什麼是天子。天子！兵強馬壯者為之。誰手裡拿著刀，誰就能做天子，誰身上披著甲冑，誰就為天子！這就是現在的天下，這便是如今的世道，哪兒還有什麼是非對錯？早就禮崩樂壞了！」
難道，貴哥兒也……
不可能，他才十六歲，怎麼會有這樣的心思，定是我想多了。
…………
十月底，襄州城。
楊行淺歸來之時，身上的緋色官服已經換成了紫色，除了節度使的名頭，他還得了一個太尉的虛銜。
皇恩浩蕩吧？十萬兩黃金買來的。
均、房、復三州的刺史早早來了襄州城，在拜見完楊延琪之後，又等了好幾天，直至今天，與楊延琪一起出城迎接楊行淺歸城。
楊行淺對這三個刺史沒什麼好說的，他根基尚淺，立足未穩，若貿然動了他們，反會招致禍端，引發動盪。
所以，他只是提醒三人，南平或有來犯之患，命他們操練各自城內的守軍，再為他招募數千名底子乾淨的良家子，囑咐既畢，便遣三人各歸本城。
十一月底，潛伏在南平的探子回報，南平王高從誨得知了杜重威叛漢，將後漢的大部分兵力都拖在了北邊，當機立斷，命其弟高從讓統領數千水師，自漢水逆流北上，趁中原守備空虛，發起了突如其來的奇襲。
此時的虎頭軍已經擴至兩千人，每人配發一匹馱馬保持機動性，武器為一桿帶刺刀的燧發槍和一柄精鍛雁翎刀，著二十多斤的步兵重甲，每五人配備一支虎蹲炮。
南平來犯，屬於虎頭軍的初次試煉即將開啟，新軍能否立威，成敗在此一戰。
若是能勝，虎頭軍也就成了，若是敗了，楊行淺肯定會去其軍號，打散重組，繼續操練個一年半載再成軍。
雖說虎頭軍僅操練了兩三個月，但他們的武器卻是領先這個時代幾百年的火器，槍炮齊備，更有與之配套的成熟戰術體系。這要是敗給了一群烏合之眾——數千上了岸只能步戰的水兵，那只能說虎頭軍本身太弱，合該被解散。
楊行淺老神在在，即便虎頭軍真的被數千水軍衝散了，他還有楊延琪的兩百重騎兵兜底。
重騎兵，士兵和戰馬都要披掛重甲，單匹馬很難承擔長途跋涉，所以往往是一人三馬，其中兩匹披甲戰馬交替衝鋒，一匹馱馬日常騎行。
先前，襄州城的契丹兵不是留了五百匹戰馬嗎？全被楊行淺給了楊延琪，讓她在虎頭軍裡面挑人，組建了這麼一支重騎兵。
有楊延琪這麼一個鋒利無比的「箭頭」，只怕重騎兵僅需幾個來回衝殺，就能把南平的那些水兵屠個乾淨。
「來了！」
十二月初，某夜。
三四千艘舢板遍布江面，趁著夜色，偷偷上岸，看似悄無聲息，卻不知他們的一舉一動都被天上的無人機看了個明明白白。
城樓之上，妲己操作無人機在漢水上空來回盤旋，旁邊的楊行淺看清屏幕里的畫面，忍不住吐槽道：「小漁船倒是挺多，可是他們竟連一艘大型樓船都沒有？也太寒酸了吧？」
就這？也敢偷襲襄州？
妲己將手柄遞給楊行淺，她今晚也有任務，要去燒了那些舢板，斷了這些水兵的後路，同時用火焰為虎頭軍標記敵軍之所在。
「郎君，我也出發了？」
「去吧。」
楊行淺看了看立在城垛旁邊的狙擊槍，繼續操作無人機觀察戰場，不到萬不得已，他今晚不會親自出手。
「唦唦……」
漢水岸邊的蘆葦叢里，傳來極輕的聲響，緊接著是數千人踏水上岸的水花聲，他們上岸的第一件事就是穿戴好盔甲，然後向著襄州城的城門進發。
襄州城的北面就是漢水，北邊的城門距離岸邊不過幾十米，水兵們悄悄靠近城牆，忽見城門大開，從城裡出來一名騎馬疾行的黑衣人，似乎沒有發現蹲伏在蘆葦盪里的數千水兵，直接去了湖畔。
「或許是襄州的斥候，派幾個人去處理了，莫要讓他發現我們的舢板。」
「喏！」
七八名水兵轉身離隊，快步追趕那名黑衣人，就在他們追上黑衣人，即將抽刀的瞬間，一顆巨大的火球從他們的頭頂掠過，徑直砸進了南平水軍隱藏著的那塊蘆葦叢里。
火焰瞬間引燃了附近的蘆葦叢，剎那連成一片火海，橘紅火光沖天而起，將漆黑夜色照得通明。
烈焰翻卷，把藏身的數百南平水軍灼得皮開肉綻，哀嚎慘叫混在噼啪聲里久久不散。
堤壩的背風面，兩千虎頭軍士兵正嚴陣以待，為首的武松看到了火光的那一刻，立即大吼道：「虎蹲炮準備！瞄準那處蘆葦盪，放！」
二十根火繩同時被點燃，「轟！轟！轟！」
火光在堤頭炸開，鉛彈裹著碎石潑水似的掃向淺灘，頭一波上岸的南平水兵連岸蘆葦盪都沒出，就被轟得人仰馬翻，血霧混著泥腥味糊了他們滿臉。
南平水軍頓時大亂，「是投石砲！我們被發現了！」
高從讓令手下高舉帥旗，抽刀大喊：「襄州城不過數百新兵，隨本帥衝鋒！殺進城去！」
「殺！」
隨著一陣喊殺聲，數千南平水軍衝出蘆葦叢，跑上堤壩，朝著襄州城的城門撲去。
「砰砰砰……」
他們面對的是兩百支燧發槍的齊響，還不等他們看清黑夜裡的火光是什麼，沖在最前面的同伴已經倒了一大片，然後又是兩百支燧發槍的火舌與槍響。
兩千虎頭軍，分作十排，每排兩百個，交替射擊，槍焰在夜色之中綻放，鉛彈咬著風聲鑽進敵群，南平水軍的兵卒成排倒下。
前後不到一炷香，虎頭軍消耗四千顆鉛彈，輪射了兩回，便已將南平水軍打得潰不成兵，望風而逃。
戰鬥結束後，沙灘上橫七豎八地散落著殘破的甲冑與盾牌，密密麻麻浮著兩三千具屍體，隨浪輕輕起伏。鮮血將灘頭染成一片暗紅，那刺目的血色順著水流，緩緩鋪展向漢水深處。
幾十米外的湖畔邊，數百殘兵簇擁著高從讓倉皇撤退，想要乘坐舢板逃離，可等他們踉蹌奔到湖岸，才驚覺湖面上也是一片火光，有人放火燒了他們的舢板，最後的退路，就這樣被徹底斬斷。
「噠噠噠……」
就在這時，眾人聽到了一陣沉重的馬蹄聲，如悶雷碾過地面，高從讓轉身看過去，待他看清那一片鐵甲寒光，瞬間慘白了臉，失聲叫道：「重騎兵！不可能！襄州怎麼會有重騎兵？」
他們失神之際，騎兵的槍尖與鐵蹄已然踏入人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