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滅南平
「你就是高從讓？高從誨的弟弟？」
節度使府衙的門口，高從讓渾身癱軟，像一條死狗般被重甲騎兵從馬背上猛力推下，重重摔在青石板上。
他已經陷入恍惚，失魂落魄地一直嘀咕：「不可能，絕對不可能，襄州怎麼可能養得起重騎兵……」
楊行淺擺擺手，吩咐那些騎兵：「將他帶進來。」
「喏。」
府衙的大堂內，楊行淺端坐於堂上，身邊是幻化成普通丫鬟的妲己和一身戎裝的楊延琪，堂下之人便是高從讓。
楊行淺的聲音在大堂之內迴蕩：「南平國，擁三州之地，轄十七縣，共十四萬戶，約七十萬丁口。」
高從讓回過神，抬頭看向座上的少年。
楊行淺翻看著手裡的資料，繼續說道：「最西邊的歸州，多是山地，僅設有三縣，丁口約為一萬多人，你們南平在那兒駐有三千水軍，由於當地貧困，無法自給自足，所以軍隊的糧草主要依賴其餘兩州通過長江船運。」
高從讓愣住，這些都是南平的機密情報，襄州如何知曉？
楊行淺接著說道：「中間的峽州，三分之二是山地，三分之一的平原，轄五縣，丁口約為五到六萬，駐有五千水軍和一萬步兵。」
高從讓不禁駭然失色。
隨後，他合上手裡的資料，起身來到高從讓的跟前，「你們在荊州設有兩個軍鎮，第一個，自然是荊州的都城江陵，有五千精兵和一萬水軍。第二個，是荊州面對北方的門戶——荊門縣，有五千步卒。」
高從讓顫抖著聲音，問道：「你們怎麼知道這些？兵力部署圖都是我們的絕密，究竟是誰泄露給你們的？」
他的情緒逐漸激動起來，大吼大叫：「還有今晚的夜襲，是不是也有人通風報信？」
楊行淺已經從高從讓的反應里，知曉了這份資料的真實性，對他本人已經失去了興趣。
「來人，送高大人去驛館暫住，等著南平贖人。」
「喏！」
兩名重甲兵卒架著高從讓，就往外拖，高從讓還想問個清楚，大聲叫喊著，然後被他們賞了幾拳，這才老實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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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高從讓被強行拖遠，楊行淺緩緩說道：「妲己，輪到你出場了，我不僅需要你形似，還要神似，一言一行皆不能漏出破綻，必須萬無一失。」
「郎君放心，這可是奴家的拿手好戲……」
妲己眨了眨眼睛，故意朝楊行淺拋了一個媚眼，可惜她現在的這幅容貌，沒有半點魅惑可言，反而略顯滑稽。
楊行淺感嘆道：「盡人事，聽天命，希望一切順利吧。」
…………
兩個月後，948年正月二十六，驛館。
高從讓，一個敗軍之將，卻得到了來訪使節般的地位與待遇，有專人伺候，好酒好菜日日供奉，從不曾短了用度，他的心裡亦是滿足。
唯二讓他不太滿意的地方，一是驛館被官兵嚴密看守，他也不能踏出院門半步，二是楊行淺派了一個奇醜無比的老婆子，整天十二個時辰不間斷地盯著他，除了上茅房，就連睡覺也會睡在他臥房旁邊的耳房。
如此過了兩個月，襄州這邊終於與南平談好了條件，以十萬金，將他贖買回去。
再熬過今晚，等到明天天亮，南平使團便會來接他，到那時，他就能回家了。
「吱——」
夜晚，房門突然被推開，屋內的高從讓放下酒杯，看了看門外的丑婆，譏笑道：「行了，快滾吧，勞資明天就要走了，你個丑東西還不回去復命？別留在這裡噁心我，長得這麼丑，真是影響勞資的胃口……」
丑婆被罵得這麼難聽，非但沒有生氣，還滿臉笑意地走進屋內，嘴裡卻在重複高從讓剛才的那些話，而且聲音……竟與高從讓一模一樣。
「行了，快滾吧，勞資明天就要走了……」
高從讓聽到這熟悉的嗓音，頭皮瞬間發麻，醉意也被嚇得迅速消退，「你在學我說話？」
「你在學我說話？」
丑婆的臉上明明掛著笑意，嘴巴里卻能惟妙惟肖地模仿出高從讓的驚慌。
高從讓仰頭喝完杯中酒，借著酒勁，拍桌而起，「聲音學得再像又有何用？難道你還能模仿我的身形和模樣，替我回南平不成？少他娘的嚇唬勞資……」
月色下，丑婆的身體慢慢拔高，體態與模樣也在發生變化，不過數息，就變成了另一個「高從讓」。
高從讓「哐當」一下子，癱坐到了地上，尖叫道：「你是什麼怪東西？怎麼能變成我的模樣？」
對面的「高從讓」笑道：「小女子蘇妲己，特奉我家郎君的命令，送高大人上路。」
說話間，她眸光驟冷，猛地抬起右手，五指倏然化作五根如刀般鋒利的利爪，身形一晃，便已破開高從讓的胸膛，生生掏出了那顆仍在跳動的心臟。
高從讓雙目圓睜，懷著不甘與驚恐，咽下了最後一口氣，直直倒在了「高從讓」的腳邊。
妲己看著手裡的心臟，默默咽了咽口水，想吃，但是不敢，楊行淺三令五申，不許她再吃生肉，更不許吃人，她自己也在嘗試改變，奈何本性難移……
要不，偷吃一小口？
她狼吞虎咽地咽下了手裡的美食，弄得滿嘴都是血，神情變得陶醉而妖艷，「唔~真香。」
次日。
天剛破曉，南平使團便來到襄州館驛，將高從讓接走了，他們與後漢的關係還沒有修復如初，所以使團沒有作過多停留，當天就離開了襄州。
城樓上，楊行淺和楊延琪望著南平使團漸漸遠去，二人神情各異。
楊延琪有些擔心妲己，「臭狐狸一個人，能行嗎？」
她是討厭妲己，可那到底是家宅里的嫌隙，眼下正是齊心對外的當口，又豈能為私心所亂？而且，她們都是心思澄澈之人，又不是喜歡宅斗的心機女，偶爾鬧點小彆扭算得了什麼？哪有什麼隔夜仇？
同為一家人，她自是擔心妲己的。
楊行淺倒是對妲己信心滿滿，一點也不擔憂，「妲己雖然入世才一年，但她的學習能力很高，應該不會出什麼問題。況且，即便被人發現了，憑她的能力，也可以安然無恙地回來。」
楊延琪微微一愣，然後點點頭，「嗯，那倒是。」
她曾親身體驗過妲己的幻術，依稀記得那是一個寒風凜冽的冬夜，她去找妲己比武，沒想到對方僅是一個眼神，就讓她陷入幻覺，在院子裡與空氣打了一個晚上，直至天明才恍然驚醒。
楊行淺扭頭問道：「軍隊準備得如何？」
楊延琪回答道：「虎頭軍的兩千火器兵沒有問題，我的玄甲軍也已經擴充到了五百騎，另外還有一萬步卒和押送糧秣的兩萬後勤部隊，都已準備妥當，隨時待命。」
楊行淺笑道：「甚好！明日拂曉，三軍隨我，直取荊門！」
「真要這麼急嗎？」
楊延琪還是覺得太著急了，這群新兵根本沒有抗壓能力，若是攻無不克，他們固然成長為一支真正的精銳之師，可一旦受挫，那便會是雪崩之勢。
換句話說，接下來的所有戰役，必須全勝，而且要是摧枯拉朽的完勝，任何挫折都會像決堤般瞬間摧毀這群新兵的士氣和膽氣。
楊行淺眺望天邊的朝霞，語氣里儘是無奈：「時不我待。你不也看過五代史麼？劉知遠明天就會死，他的兒子、後漢隱帝刻薄寡恩，我若不趕緊站穩腳跟，怕是會被他殺雞儆猴啊。」
948年正月初，被劉知遠寄予厚望，即將成為後漢儲君的皇長子、左衛上將軍、開封府尹——劉承訓，薨逝，年僅二十六歲。
正月二十七日，也就是明天，劉知遠因哀思過度，病逝汴梁，史稱後漢高祖。
繼位的是劉知遠的次子，劉承祐，也就是殺了郭威全家的後漢隱帝。
二月初三，虎頭軍以虎蹲炮之威，轟開了荊門縣城的大門，五百玄甲鐵騎率先沖入城中，指揮使楊延琪一槍挑死了對面的主將，敵方的士氣瞬間瓦解。
縣令攜家帶眷，又匆匆喚來了原本在城中歇息的使團，連同高從讓，在數十名衙役的前後護擁下，他們趁著漢軍攻打北門，從南門倉皇出城，一行人策馬揚鞭，直奔向江陵。
二月十七，楊行淺率大軍抵達江陵城下，兩軍對壘。
城中駐守著五千精銳步卒，城防森嚴、箭弩林立，城外臨江的軍營里，停泊著三艘高聳的樓船、若干舢板，還有一萬水兵枕戈待旦，水陸兩軍互為呼應，形成掎角之勢，令楊行淺腹背受敵，壓力陡增。
楊行淺這邊，真正的可用之兵只有兩千虎頭軍和五百玄甲軍，至於那一萬步卒？算了吧，臨時湊足人數的游兵散勇，他們最大的作用就是壯壯聲勢，充當氣氛組。
自古以來，都是守強攻弱，攻城一方往往要有數倍於守城一方的兵力，才能算是勢均力敵。
像楊行淺這般，可用兵力只有兩千五，反而守方兵力是他的六倍的情況，還想要破城？幾乎是天方夜譚。
城內的南平眾官員們就是這麼想的，他們登高遠望，粗略目測城外漢軍約莫有萬人，還沒有他們守城方的兵力多，根本不足為慮。
再加上，江陵城是牆高門厚，也不怕漢軍的投石砲，有何懼之？
從這裡也能看出南平國的情報工作有多麼差勁，都到這種時候了，他們仍然固執地認為漢軍攻破荊門的利器是投石砲，完全不知道虎蹲炮這件火器的存在。
第二天，楊行淺送進江陵城的那顆暗棋開始行動了，城內開始頻發怪事。
先是高從誨最寵愛的兒子高保融突然發狂，拔劍刺傷了高從誨，然後當著滿堂驚愕的眾人，橫劍自刎而亡。
緊接著，重傷臥床的高從誨好像也失去了理智，居然要獻城投降。
南平的文武官員當然不同意，臣等正欲死戰，王上何故先降？優勢在他們這邊，江陵城內糧草充沛，只要堅守數月，蜀國和唐國的援軍肯定能趕來。
幸好，在高從讓等人離開王府後，高從誨立刻清醒過來，當場改口，說自己迷迷糊糊，說了胡話，萬萬作不得數，絕不可能開城投降。
王府這邊剛安定下來，北邊城門又出現了亂子。
鎮守北城門的守將是高從誨另一個弟弟，高從詡，此人與高從讓暢飲高樂了半個時辰，莫名昏了頭，竟敢假傳王令，打開了城門。
待他如夢初醒，卻為時已晚，楊延琪早已率領玄甲鐵騎沖入城內，鐵蹄踏碎長街，瞬息之間便撕開一道血色缺口，打穿了江陵城的防線。
兩千虎頭軍手持燧發槍緊隨其後，北門這邊的一千南平守軍根本招架不住，幾乎全軍覆沒。
王府之內，另有一千精銳，可他們也擋不住玄甲鐵騎，還沒等來另外三座城門的三千精銳，就已潰不成軍。
妲己褪去高從讓的模樣，變回本我，披著一件斗篷，回到了楊行淺的身邊。
她熟知王府的地形，也知道高從誨的寢殿在哪兒，在她的帶領下，楊行淺和楊延琪沒費多少周折，便將高從誨連同其家眷一併擒獲。
高從誨自知無力回天，只得當場寫下了降書。
二月十八，城內的三千多精銳步兵被武松收編，打散重組進了他們帶來的一萬步卒之中，組成新軍，號飛熊。
二月十九，城外的一萬水兵接受招降，南平國是已經沒了，但這些兵卒的家人還在荊州九縣生活，反叛又有何意義？
二月二十一，高氏全族被押往汴梁，向新帝獻降。
二月二十七，武松率領一萬四千飛熊軍，奔赴峽州，兵不血刃地接管了此地。
三月初，後蜀夔州的寧江節度使歐陽彬，瞅準時機，率領水師東進，吞併歸州三縣。
楊行淺雖然接收了南平的水師，但他需要打散整編，暫時無法形成戰鬥力，只能望江興嘆，鞭長莫及。
至此，立國二十三年的南平宣布滅亡，荊、峽兩州歸了楊行淺，最西邊的歸州被後蜀所占。
節度使府衙的門口，高從讓渾身癱軟，像一條死狗般被重甲騎兵從馬背上猛力推下，重重摔在青石板上。
他已經陷入恍惚，失魂落魄地一直嘀咕：「不可能，絕對不可能，襄州怎麼可能養得起重騎兵……」
楊行淺擺擺手，吩咐那些騎兵：「將他帶進來。」
「喏。」
府衙的大堂內，楊行淺端坐於堂上，身邊是幻化成普通丫鬟的妲己和一身戎裝的楊延琪，堂下之人便是高從讓。
楊行淺的聲音在大堂之內迴蕩：「南平國，擁三州之地，轄十七縣，共十四萬戶，約七十萬丁口。」
高從讓回過神，抬頭看向座上的少年。
楊行淺翻看著手裡的資料，繼續說道：「最西邊的歸州，多是山地，僅設有三縣，丁口約為一萬多人，你們南平在那兒駐有三千水軍，由於當地貧困，無法自給自足，所以軍隊的糧草主要依賴其餘兩州通過長江船運。」
高從讓愣住，這些都是南平的機密情報，襄州如何知曉？
楊行淺接著說道：「中間的峽州，三分之二是山地，三分之一的平原，轄五縣，丁口約為五到六萬，駐有五千水軍和一萬步兵。」
高從讓不禁駭然失色。
隨後，他合上手裡的資料，起身來到高從讓的跟前，「你們在荊州設有兩個軍鎮，第一個，自然是荊州的都城江陵，有五千精兵和一萬水軍。第二個，是荊州面對北方的門戶——荊門縣，有五千步卒。」
高從讓顫抖著聲音，問道：「你們怎麼知道這些？兵力部署圖都是我們的絕密，究竟是誰泄露給你們的？」
他的情緒逐漸激動起來，大吼大叫：「還有今晚的夜襲，是不是也有人通風報信？」
楊行淺已經從高從讓的反應里，知曉了這份資料的真實性，對他本人已經失去了興趣。
「來人，送高大人去驛館暫住，等著南平贖人。」
「喏！」
兩名重甲兵卒架著高從讓，就往外拖，高從讓還想問個清楚，大聲叫喊著，然後被他們賞了幾拳，這才老實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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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高從讓被強行拖遠，楊行淺緩緩說道：「妲己，輪到你出場了，我不僅需要你形似，還要神似，一言一行皆不能漏出破綻，必須萬無一失。」
「郎君放心，這可是奴家的拿手好戲……」
妲己眨了眨眼睛，故意朝楊行淺拋了一個媚眼，可惜她現在的這幅容貌，沒有半點魅惑可言，反而略顯滑稽。
楊行淺感嘆道：「盡人事，聽天命，希望一切順利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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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月後，948年正月二十六，驛館。
高從讓，一個敗軍之將，卻得到了來訪使節般的地位與待遇，有專人伺候，好酒好菜日日供奉，從不曾短了用度，他的心裡亦是滿足。
唯二讓他不太滿意的地方，一是驛館被官兵嚴密看守，他也不能踏出院門半步，二是楊行淺派了一個奇醜無比的老婆子，整天十二個時辰不間斷地盯著他，除了上茅房，就連睡覺也會睡在他臥房旁邊的耳房。
如此過了兩個月，襄州這邊終於與南平談好了條件，以十萬金，將他贖買回去。
再熬過今晚，等到明天天亮，南平使團便會來接他，到那時，他就能回家了。
「吱——」
夜晚，房門突然被推開，屋內的高從讓放下酒杯，看了看門外的丑婆，譏笑道：「行了，快滾吧，勞資明天就要走了，你個丑東西還不回去復命？別留在這裡噁心我，長得這麼丑，真是影響勞資的胃口……」
丑婆被罵得這麼難聽，非但沒有生氣，還滿臉笑意地走進屋內，嘴裡卻在重複高從讓剛才的那些話，而且聲音……竟與高從讓一模一樣。
「行了，快滾吧，勞資明天就要走了……」
高從讓聽到這熟悉的嗓音，頭皮瞬間發麻，醉意也被嚇得迅速消退，「你在學我說話？」
「你在學我說話？」
丑婆的臉上明明掛著笑意，嘴巴里卻能惟妙惟肖地模仿出高從讓的驚慌。
高從讓仰頭喝完杯中酒，借著酒勁，拍桌而起，「聲音學得再像又有何用？難道你還能模仿我的身形和模樣，替我回南平不成？少他娘的嚇唬勞資……」
月色下，丑婆的身體慢慢拔高，體態與模樣也在發生變化，不過數息，就變成了另一個「高從讓」。
高從讓「哐當」一下子，癱坐到了地上，尖叫道：「你是什麼怪東西？怎麼能變成我的模樣？」
對面的「高從讓」笑道：「小女子蘇妲己，特奉我家郎君的命令，送高大人上路。」
說話間，她眸光驟冷，猛地抬起右手，五指倏然化作五根如刀般鋒利的利爪，身形一晃，便已破開高從讓的胸膛，生生掏出了那顆仍在跳動的心臟。
高從讓雙目圓睜，懷著不甘與驚恐，咽下了最後一口氣，直直倒在了「高從讓」的腳邊。
妲己看著手裡的心臟，默默咽了咽口水，想吃，但是不敢，楊行淺三令五申，不許她再吃生肉，更不許吃人，她自己也在嘗試改變，奈何本性難移……
要不，偷吃一小口？
她狼吞虎咽地咽下了手裡的美食，弄得滿嘴都是血，神情變得陶醉而妖艷，「唔~真香。」
次日。
天剛破曉，南平使團便來到襄州館驛，將高從讓接走了，他們與後漢的關係還沒有修復如初，所以使團沒有作過多停留，當天就離開了襄州。
城樓上，楊行淺和楊延琪望著南平使團漸漸遠去，二人神情各異。
楊延琪有些擔心妲己，「臭狐狸一個人，能行嗎？」
她是討厭妲己，可那到底是家宅里的嫌隙，眼下正是齊心對外的當口，又豈能為私心所亂？而且，她們都是心思澄澈之人，又不是喜歡宅斗的心機女，偶爾鬧點小彆扭算得了什麼？哪有什麼隔夜仇？
同為一家人，她自是擔心妲己的。
楊行淺倒是對妲己信心滿滿，一點也不擔憂，「妲己雖然入世才一年，但她的學習能力很高，應該不會出什麼問題。況且，即便被人發現了，憑她的能力，也可以安然無恙地回來。」
楊延琪微微一愣，然後點點頭，「嗯，那倒是。」
她曾親身體驗過妲己的幻術，依稀記得那是一個寒風凜冽的冬夜，她去找妲己比武，沒想到對方僅是一個眼神，就讓她陷入幻覺，在院子裡與空氣打了一個晚上，直至天明才恍然驚醒。
楊行淺扭頭問道：「軍隊準備得如何？」
楊延琪回答道：「虎頭軍的兩千火器兵沒有問題，我的玄甲軍也已經擴充到了五百騎，另外還有一萬步卒和押送糧秣的兩萬後勤部隊，都已準備妥當，隨時待命。」
楊行淺笑道：「甚好！明日拂曉，三軍隨我，直取荊門！」
「真要這麼急嗎？」
楊延琪還是覺得太著急了，這群新兵根本沒有抗壓能力，若是攻無不克，他們固然成長為一支真正的精銳之師，可一旦受挫，那便會是雪崩之勢。
換句話說，接下來的所有戰役，必須全勝，而且要是摧枯拉朽的完勝，任何挫折都會像決堤般瞬間摧毀這群新兵的士氣和膽氣。
楊行淺眺望天邊的朝霞，語氣里儘是無奈：「時不我待。你不也看過五代史麼？劉知遠明天就會死，他的兒子、後漢隱帝刻薄寡恩，我若不趕緊站穩腳跟，怕是會被他殺雞儆猴啊。」
948年正月初，被劉知遠寄予厚望，即將成為後漢儲君的皇長子、左衛上將軍、開封府尹——劉承訓，薨逝，年僅二十六歲。
正月二十七日，也就是明天，劉知遠因哀思過度，病逝汴梁，史稱後漢高祖。
繼位的是劉知遠的次子，劉承祐，也就是殺了郭威全家的後漢隱帝。
二月初三，虎頭軍以虎蹲炮之威，轟開了荊門縣城的大門，五百玄甲鐵騎率先沖入城中，指揮使楊延琪一槍挑死了對面的主將，敵方的士氣瞬間瓦解。
縣令攜家帶眷，又匆匆喚來了原本在城中歇息的使團，連同高從讓，在數十名衙役的前後護擁下，他們趁著漢軍攻打北門，從南門倉皇出城，一行人策馬揚鞭，直奔向江陵。
二月十七，楊行淺率大軍抵達江陵城下，兩軍對壘。
城中駐守著五千精銳步卒，城防森嚴、箭弩林立，城外臨江的軍營里，停泊著三艘高聳的樓船、若干舢板，還有一萬水兵枕戈待旦，水陸兩軍互為呼應，形成掎角之勢，令楊行淺腹背受敵，壓力陡增。
楊行淺這邊，真正的可用之兵只有兩千虎頭軍和五百玄甲軍，至於那一萬步卒？算了吧，臨時湊足人數的游兵散勇，他們最大的作用就是壯壯聲勢，充當氣氛組。
自古以來，都是守強攻弱，攻城一方往往要有數倍於守城一方的兵力，才能算是勢均力敵。
像楊行淺這般，可用兵力只有兩千五，反而守方兵力是他的六倍的情況，還想要破城？幾乎是天方夜譚。
城內的南平眾官員們就是這麼想的，他們登高遠望，粗略目測城外漢軍約莫有萬人，還沒有他們守城方的兵力多，根本不足為慮。
再加上，江陵城是牆高門厚，也不怕漢軍的投石砲，有何懼之？
從這裡也能看出南平國的情報工作有多麼差勁，都到這種時候了，他們仍然固執地認為漢軍攻破荊門的利器是投石砲，完全不知道虎蹲炮這件火器的存在。
第二天，楊行淺送進江陵城的那顆暗棋開始行動了，城內開始頻發怪事。
先是高從誨最寵愛的兒子高保融突然發狂，拔劍刺傷了高從誨，然後當著滿堂驚愕的眾人，橫劍自刎而亡。
緊接著，重傷臥床的高從誨好像也失去了理智，居然要獻城投降。
南平的文武官員當然不同意，臣等正欲死戰，王上何故先降？優勢在他們這邊，江陵城內糧草充沛，只要堅守數月，蜀國和唐國的援軍肯定能趕來。
幸好，在高從讓等人離開王府後，高從誨立刻清醒過來，當場改口，說自己迷迷糊糊，說了胡話，萬萬作不得數，絕不可能開城投降。
王府這邊剛安定下來，北邊城門又出現了亂子。
鎮守北城門的守將是高從誨另一個弟弟，高從詡，此人與高從讓暢飲高樂了半個時辰，莫名昏了頭，竟敢假傳王令，打開了城門。
待他如夢初醒，卻為時已晚，楊延琪早已率領玄甲鐵騎沖入城內，鐵蹄踏碎長街，瞬息之間便撕開一道血色缺口，打穿了江陵城的防線。
兩千虎頭軍手持燧發槍緊隨其後，北門這邊的一千南平守軍根本招架不住，幾乎全軍覆沒。
王府之內，另有一千精銳，可他們也擋不住玄甲鐵騎，還沒等來另外三座城門的三千精銳，就已潰不成軍。
妲己褪去高從讓的模樣，變回本我，披著一件斗篷，回到了楊行淺的身邊。
她熟知王府的地形，也知道高從誨的寢殿在哪兒，在她的帶領下，楊行淺和楊延琪沒費多少周折，便將高從誨連同其家眷一併擒獲。
高從誨自知無力回天，只得當場寫下了降書。
二月十八，城內的三千多精銳步兵被武松收編，打散重組進了他們帶來的一萬步卒之中，組成新軍，號飛熊。
二月十九，城外的一萬水兵接受招降，南平國是已經沒了，但這些兵卒的家人還在荊州九縣生活，反叛又有何意義？
二月二十一，高氏全族被押往汴梁，向新帝獻降。
二月二十七，武松率領一萬四千飛熊軍，奔赴峽州，兵不血刃地接管了此地。
三月初，後蜀夔州的寧江節度使歐陽彬，瞅準時機，率領水師東進，吞併歸州三縣。
楊行淺雖然接收了南平的水師，但他需要打散整編，暫時無法形成戰鬥力，只能望江興嘆，鞭長莫及。
至此，立國二十三年的南平宣布滅亡，荊、峽兩州歸了楊行淺，最西邊的歸州被後蜀所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