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坦白
佘賽花親自向楊行淺一行人深深躬身行禮，姿態謙遜而莊重，「多謝諸位……」
楊行淺與楊八妹是未婚夫妻，身為晚輩，他自是受不起岳母的拜禮，閃身來到了旁邊，楊八妹的身側。
殿前司虞候也慌忙上前，攙扶起佘賽花，「老太君折煞我們了，此乃監軍大人之功，我們也只是奉命行事。」
楊行淺適時解釋道：「老太君，用不著感謝他們，他們是有事相求。」
隨後，他將殿前司百餘名將士主動請纓、渴望隨軍出戰以搏取軍功的請求，告知給了佘賽花。
佘賽花聽出了楊行淺話中的深意，點頭說道：「接下來，就是與遼軍決戰，奪回幽州城。若此戰能成，當記殿前司眾將士首功。」
「謝老太君！」
眾人行禮。
佘賽花雙手接過那隻白瓷釉罐，緊緊抱在懷中，罐身微涼的觸感讓她神思微定，「老身乏了，你們自便，兒孫自有兒孫福，不管了……」
楊八妹見狀，輕輕上前攙住她的臂膀，兩人相扶著，一步步緩緩走出議事帳，身影漸沒入帳外的暮色里。
眾人再行禮，「老太君慢行。」
而楊四郎，已經趁亂離營，在軍營外面磕了三個頭，遙遙喊了聲爹、喊了聲娘，隨後騎馬而去。
幾天後，宋遼決戰，楊家軍大勝，遼國丟失城外屯所，退守城內，隨後又經歷了幾次攻防戰，遼軍始終討不到什麼便宜，士氣逐漸低迷。
遼國蕭太后擔心幽州城被圍，遣使議和，願意率兵退出幽州城，以此止戈。
歷時半年的宋遼之戰暫時結束，待到數載之後，戰火必將重燃，只是屆時沙場上的主角已然更替，那是楊宗保和穆桂英的故事了。
楊六郎繼續鎮守幽州，楊門女將移交了兵權，就要跟隨佘賽花去麟州安葬楊業的骸骨，然後還要回京述職。
麟州，楊家老宅。
從楊家祖墳回來後，楊行淺一直想找機會和楊八妹單獨聊聊，他的時間到了，今晚零點就會返回主世界。
楊八妹自從接了賜婚聖旨，就仿佛變了一個人似的，一直躲著楊行淺，刻意保持著距離。
那份疏離與冷淡，讓楊行淺很是無奈。
「八妹，八妹！別躲了，我們需要好好談談，你就這麼不想見到我？」
楊八妹一秒破功，她羞惱交加，紅著臉，朝楊行淺肩頭打了一拳，明明收著力，但十幾年的功力也不是白練的，仍是打得楊行淺一個踉蹌。
「你還說自己見多識廣，可以遊歷很多世界，怎的如此不諳禮數？你我大婚之前，本就不該相見，更忌私下交談。」
楊行淺放心下來，他之前還以為自己遭了楊八妹的厭惡，即將痛失一員大將，原來是誤會了。
「你怎麼知道這些……哦，差點忘了，你有七個嫂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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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八妹面頰微紅，輕輕將垂落的髮絲挽至耳後，扭捏道：「嗯，所以啊，你別找我說話，等……等咱們……哎呀，總之我們不能見面，知道了嗎？」
話音剛落，二人忽然在廊道的另一端瞧見了楊二嫂和楊三嫂的身影，楊八妹連忙翻身跳進花圃里，急匆匆蹲伏下去，整個人縮在石階的陰影里，屏住呼吸不敢動彈。
楊行淺哭笑不得，有必要這麼誇張嗎？看來，楊家的七位嫂嫂最近沒少給楊八妹上壓力啊，這都成驚弓之鳥了。
「八妹，我要離開麟州了。」
楊八妹不敢冒頭，悄聲問道：「你要去哪兒？回京嗎？」
「不是，我要回家了。」
楊行淺靠在廊道的檐柱上，輕聲回答道。
楊八妹從未聽楊行淺提及過自己的家人，她馬上都要嫁過去了，仍然不清楚楊行淺的家中情況，父母是否健在？有沒有兄弟姐妹？未來有何打算，云云。
「什麼時候走？」
楊行淺目送二嫂和三嫂走遠，伸手將楊八妹從花圃里拉了上來，又細心地替她撣去肩頭與發間沾著的幾片枯葉，動作輕柔而穩妥。
「今晚。」
楊八妹不禁驚訝道：「啊？這麼著急啊？那你什麼時候來汴京下聘？」
楊行淺問道：「八妹，你願不願意和我一起走？」
楊八妹一頭霧水，小巧的鼻尖輕輕皺起，撅著嘴，語氣裡帶著幾分傲嬌。
「嫁雞隨雞，嫁狗隨狗，我還能怎樣？待到成親之時，肯定……肯定是要與你回家的啊。」
楊行淺沉聲道：「我說的是今晚就走。」
楊八妹立時警覺起來，眉頭微蹙陷入頭腦風暴，滿臉狐疑道：「什麼意思？你要和我私奔？聘則為妻，奔則為妾，你家裡是不是另有髮妻了？」
楊行淺的腦中閃過一隻小狐狸，「呃。八妹，要不咱們今晚就成親？」
楊八妹聞言連連搖頭，「那怎麼可以？你我是官家賜婚，皇后娘娘已經為我們算好了吉日，怎可如此草率？」
楊行淺嘆了一口氣，坦白道：「八妹，你忘了？我不是這個世界的人。今晚子時，我就要回去了，屆時就再也回不來了。」
「什麼叫回不來了？你這廝，該不會是想逃婚吧？」
楊八妹頰上羞暈倏然褪盡，取而代之的是凜然怒色，雙眸之中似有殺意噴薄欲出。
她緊咬著牙關，聲音從齒間擠出：「你要是敢跑，讓我成為全汴京的笑柄，就等死吧！哪怕追到天涯海角，我也要殺了你！」
楊行淺輕輕攥著楊八妹的手，默默使用了「招募名額」，卻發現對方沒有任何反應，立刻意識到八妹還沒有完全信任他，心中仍有牴觸。
他安撫道：「八妹，對不起，我現在沒辦法給你一個像樣的婚禮，等我……」
話還沒說完，楊八妹已經炸毛了，「你個王八蛋，去死吧！」
面對楊八妹的暴怒一拳，楊行淺還來不及格擋，胸口已經挨了一下，吃痛之下連退數步。
不遠處，躲在角落偷瞧這邊的二嫂和三嫂悄然對視，嘀咕道：「好端端的，怎麼打起來了？」
二人趕忙出來相勸，「八妹，快住手！」
她們一行人接住在楊家祖宅的西廂院，大家都在一個院落里，這邊的喧鬧立刻驚動了房間裡的佘賽花。
佘賽花不願家醜外揚，畢竟祖宅的主家是楊家二房，也就是楊業親弟一脈，她們大房的家事還是關起門處理為妙，以免招人口舌。
「你們兩個，隨老身進來。」
進屋後，她怒斥楊八妹，險些就要請家法，「八妹，老身對你的管教是寬鬆了些，但你也該明白女子的三從四德，怎麼能毆打……未婚夫婿？」
楊八妹氣哭了，「他想逃婚！」
「我沒有！」
楊行淺搖頭否認。
佘賽花朝楊八妹投去一道凌厲的警告眼神，隨即轉過身來，輕聲向楊行淺問起話來。
「行淺，你來說，到底是怎麼回事？」
「老太君，事情是這樣的……」
楊行淺將自己的情況，一五一十地說了出來。
佘賽花聽完，整理出重點，「你要離開這個世界了？還想將八妹也帶走？永遠不能再回來？」
她的神情變得凝重起來，問道：「去哪兒？說說吧，你總得給我們楊家一個交代。」
楊行淺此時也在思考一件事情，那就是第二個招募人選，貌似佘賽花也很不錯啊。
雖然佘賽花已至暮年，體力不復當年，無法再衝鋒陷陣，然而論及運籌帷幄的統帥才能，以及數十年磨礪出的練兵之道，楊家滿門上下，無人可及她半分。
就拿眼下來說，正在主世界幫他練兵的武松，終究只是江湖草莽出身，縱有一身好武藝，但練兵能力著實一般，頂多把那群少年操練到鄉勇的水平。
論操練新兵、排兵布陣，怕是楊八妹都能壓武松一頭，更遑論那身經百戰的佘賽花了。
於是，楊行淺開始給佘賽花畫餅。
「老太君，楊行淺是我的真名，但在我定居的那個世界，我還有另一重身份。我叫柴貴，後漢襄州防禦使，我的姑父是後漢樞密使、後周開國皇帝郭威，親兄長是周世宗郭榮，趙匡胤亦是我的好友……」
佘賽花沉默不語，目光從最初的懷疑逐漸轉為審視，似乎是楊行淺越說越離譜，讓她覺得此人是個狡詐的誆騙之徒。
楊八妹「噗嗤」笑出了聲，她雖然沒讀過四書五經，但武勛之家的子女也是要讀史明智的，所以她知道郭威、郭榮都是前朝的皇帝，趙匡胤更是大宋太祖。
這個笨蛋，是欺她們母子不讀書麼？
楊行淺故意頓了下，接著說道：「老太君，在我那個世界，有另一個折賽花，她比我大不了幾歲，和河東軍的一個副都虞候成了親，那個人好像叫……劉繼業。」
佘賽花忍住怒火，豎子竟敢調侃她的亡夫，她冷笑道：「老身怎麼不記得，見過你這麼一號人物？」
楊行淺攤手。
「老太君，我也沒說過是你啊。千萬個世界，雖大勢相同，但細枝不同。就比如我認識的那位劉繼業，他的夫人姓折，不是佘，與老太君並非同一人，就好似鏡中花、水中月，同一種命運、不同的人生。」
佘賽花凝望窗外，眼中似有追憶，沒人可以拒絕重回過去、改變命運的機會，哪怕不是自己的人生，亦能彌補遺憾。
「後漢，不就是五十多年前的五代時期麼？老身依稀記得，那是一個人吃人的亂世。若是你真有這般足以顛倒乾坤的仙法，我們楊家都願意陪你回去，在亂世之中，護佑你的平安。」
楊行淺乾笑道：「老太君，我只能帶兩個人回去。」
佘賽花不語，過了好半天，才問道：「你要如何帶八妹回去？造船出海？還是羽化仙蛻？」
造船出海還算符合古人的想像，只是羽化仙蛻就有點過分了，那不是道教的乾屍嗎？楊行淺還不想「成仙」啊！
他回答道：「沒那麼麻煩，只需要與我有肌膚接觸，和我心意相通，就能以我為支點，去往那個世界。」
說是「心意相通」，其實就是需要百分之百信任他，對他徹底放開心防。
佘賽花當然不信，但楊行淺找回楊業遺骸的恩情尚在，她還是給了楊行淺一個證明自己的機會。
「你與八妹雖未禮成，卻也已經定下名分。好，你若是真有這本事，且當著老身的面，將八妹送去那個世界吧。」
楊行淺緩步來到楊八妹的面前，垂眸凝望她片刻，隨即伸出手，指尖輕觸她的手背，低聲問道：「八妹，你願意隨我回去嗎？」
楊八妹看著楊行淺，嘴角微微上揚，目光中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戲謔，「好啊，我看你如何收場。」
楊行淺再次使用招攬名額，依然沒有任何反應，他心下一橫，也是破罐子破摔了，傾身向前，飛快地往楊八妹的額頭上落下一吻。
那一觸即分的溫熱讓楊八妹整個人僵在原地，雙頰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燒紅，活像一隻剛出鍋的蒸蝦，連耳尖都透著粉，頭頂仿佛正絲絲冒著熱氣。
「楊行淺，你個登徒子，膽敢淺薄本姑娘……嗯？這是什麼東西？」
她的眼前出現一串半透明的金字：【你是否願意追隨他，開啟另一段命途？是/否】
楊行淺驚喜道：「你終於看見了？」
楊八妹揉了揉眼睛，抬手撫摸那些金字，正好觸及那個「是」字。
【檢測到楊延琪響應了你的召喚，願意隨你離開小世界，玩家是否為此消耗一個名額？】
楊行淺雙臂用力將楊八妹緊緊擁入懷中，貼在她耳邊，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戲謔道：「八妹，待會兒見。」
「嘭。」
空氣中傳來一道極輕的聲響，像氣泡破裂，又似琴弦崩斷，佘賽花還未來得及眨眼，楊八妹就這麼在她面前瞬間消失。
「八妹呢？你把她弄到哪兒去了？」
楊行淺拱手道：「老太君，八妹已經過去了。」
佘賽花猛地坐直身子，聲音顫抖地大聲說道：「你先前所說，都是真的？」
「晚輩絕無半句虛言！」
楊行淺正要勸說佘賽花，和他們一起返回五代十國，卻見佘賽花顫顫巍巍地站起來，衝著外面大喊。
「排風！拿地圖來！」
「是！」
門外的楊排風找來了獸皮地圖，發現楊八妹已經不在此處了，略顯疑惑之後，將地圖展開在木桌上。
「因為我要發展火器。」
楊行淺將燧發槍、虎蹲炮、紅衣大炮等火器，一一講給佘賽花聽，並言明此乃騎兵之克星，只要形成規模，就能讓他立於不敗之地。
佘賽花沉思片刻，又問道：「你想做皇帝？」
「是。」
楊行淺點頭。
楊排風瞪圓了雙眼，面無血色，差點沒被當場嚇死！怎麼回事？他們楊家要造反了？
楊行淺接著說道：「現如今，襄州城百廢待興，我想請老太君坐鎮，幫我處理政事、操練新兵。」
佘賽花先前將信將疑之時，似乎對回到過去非常感興趣，現在事實擺在她的眼前，她反而退縮了。
「老婆子已經沒幾年可活，還想著與亡夫在地下團聚，就不隨你去了。練兵，八妹足矣。至於一州之政務，老身推薦一人給你，他在你的那個世界應該尚未入仕。」
「何人？」
楊行淺問道。
佘賽花壓低聲音，回答道：「大宋開國名相、昭勛閣二十四功臣之首，人稱半部論語治天下的趙普！」
楊行淺笑了，「晚輩與老太君的想法不謀而合，早已派人接觸，只是不知他願不願意來襄州。」
佘賽花對趙普非常了解，畢竟是同一個時代的人，她緩緩說道：「後漢之時，趙普沒能考上科舉，正是前途渺茫之時，你的招攬就是他最後的希望，豈會不來？」
說完這些，她望著地圖出神，仿佛又回到了五代十國的那些年。
「行淺，你會如何安排八妹？是留在深閨後宅？還是為你領兵打仗嗎？」
「八妹，是難得的將才。」
事情已成定局，楊行淺也沒必要欺騙佘賽花。
佘賽花聞言，原本平靜的面容驟然一沉，眼底寒光乍現，兇狠地盯著楊行淺，仿佛已經看透了這個男人的算計。
「你該死！」
楊行淺抱拳，「老太君勿憂，我有仙法傍身，定能護八妹周全。」
「五代亂世，人為芻狗，老身不放心八妹一個人在那邊。」
佘賽花將楊排風招至身前，將她的手，放到了楊行淺的手裡，「排風，你能不能替老身去那兒照顧八妹？如果此人負心，你便陪著八妹和離，分宅另過……」
楊排風完全沒聽明白，但她頭腦簡單、心思單純，且百分百信任佘賽花，「老太君，我楊排風的命就是楊家給的，老太君讓我幹什麼，我就去幹什麼！」
三人秉燭夜談，直到子時，楊行淺和楊排風徹底消失在了房中。
楊行淺與楊八妹是未婚夫妻，身為晚輩，他自是受不起岳母的拜禮，閃身來到了旁邊，楊八妹的身側。
殿前司虞候也慌忙上前，攙扶起佘賽花，「老太君折煞我們了，此乃監軍大人之功，我們也只是奉命行事。」
楊行淺適時解釋道：「老太君，用不著感謝他們，他們是有事相求。」
隨後，他將殿前司百餘名將士主動請纓、渴望隨軍出戰以搏取軍功的請求，告知給了佘賽花。
佘賽花聽出了楊行淺話中的深意，點頭說道：「接下來，就是與遼軍決戰，奪回幽州城。若此戰能成，當記殿前司眾將士首功。」
「謝老太君！」
眾人行禮。
佘賽花雙手接過那隻白瓷釉罐，緊緊抱在懷中，罐身微涼的觸感讓她神思微定，「老身乏了，你們自便，兒孫自有兒孫福，不管了……」
楊八妹見狀，輕輕上前攙住她的臂膀，兩人相扶著，一步步緩緩走出議事帳，身影漸沒入帳外的暮色里。
眾人再行禮，「老太君慢行。」
而楊四郎，已經趁亂離營，在軍營外面磕了三個頭，遙遙喊了聲爹、喊了聲娘，隨後騎馬而去。
幾天後，宋遼決戰，楊家軍大勝，遼國丟失城外屯所，退守城內，隨後又經歷了幾次攻防戰，遼軍始終討不到什麼便宜，士氣逐漸低迷。
遼國蕭太后擔心幽州城被圍，遣使議和，願意率兵退出幽州城，以此止戈。
歷時半年的宋遼之戰暫時結束，待到數載之後，戰火必將重燃，只是屆時沙場上的主角已然更替，那是楊宗保和穆桂英的故事了。
楊六郎繼續鎮守幽州，楊門女將移交了兵權，就要跟隨佘賽花去麟州安葬楊業的骸骨，然後還要回京述職。
麟州，楊家老宅。
從楊家祖墳回來後，楊行淺一直想找機會和楊八妹單獨聊聊，他的時間到了，今晚零點就會返回主世界。
楊八妹自從接了賜婚聖旨，就仿佛變了一個人似的，一直躲著楊行淺，刻意保持著距離。
那份疏離與冷淡，讓楊行淺很是無奈。
「八妹，八妹！別躲了，我們需要好好談談，你就這麼不想見到我？」
楊八妹一秒破功，她羞惱交加，紅著臉，朝楊行淺肩頭打了一拳，明明收著力，但十幾年的功力也不是白練的，仍是打得楊行淺一個踉蹌。
「你還說自己見多識廣，可以遊歷很多世界，怎的如此不諳禮數？你我大婚之前，本就不該相見，更忌私下交談。」
楊行淺放心下來，他之前還以為自己遭了楊八妹的厭惡，即將痛失一員大將，原來是誤會了。
「你怎麼知道這些……哦，差點忘了，你有七個嫂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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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八妹面頰微紅，輕輕將垂落的髮絲挽至耳後，扭捏道：「嗯，所以啊，你別找我說話，等……等咱們……哎呀，總之我們不能見面，知道了嗎？」
話音剛落，二人忽然在廊道的另一端瞧見了楊二嫂和楊三嫂的身影，楊八妹連忙翻身跳進花圃里，急匆匆蹲伏下去，整個人縮在石階的陰影里，屏住呼吸不敢動彈。
楊行淺哭笑不得，有必要這麼誇張嗎？看來，楊家的七位嫂嫂最近沒少給楊八妹上壓力啊，這都成驚弓之鳥了。
「八妹，我要離開麟州了。」
楊八妹不敢冒頭，悄聲問道：「你要去哪兒？回京嗎？」
「不是，我要回家了。」
楊行淺靠在廊道的檐柱上，輕聲回答道。
楊八妹從未聽楊行淺提及過自己的家人，她馬上都要嫁過去了，仍然不清楚楊行淺的家中情況，父母是否健在？有沒有兄弟姐妹？未來有何打算，云云。
「什麼時候走？」
楊行淺目送二嫂和三嫂走遠，伸手將楊八妹從花圃里拉了上來，又細心地替她撣去肩頭與發間沾著的幾片枯葉，動作輕柔而穩妥。
「今晚。」
楊八妹不禁驚訝道：「啊？這麼著急啊？那你什麼時候來汴京下聘？」
楊行淺問道：「八妹，你願不願意和我一起走？」
楊八妹一頭霧水，小巧的鼻尖輕輕皺起，撅著嘴，語氣裡帶著幾分傲嬌。
「嫁雞隨雞，嫁狗隨狗，我還能怎樣？待到成親之時，肯定……肯定是要與你回家的啊。」
楊行淺沉聲道：「我說的是今晚就走。」
楊八妹立時警覺起來，眉頭微蹙陷入頭腦風暴，滿臉狐疑道：「什麼意思？你要和我私奔？聘則為妻，奔則為妾，你家裡是不是另有髮妻了？」
楊行淺的腦中閃過一隻小狐狸，「呃。八妹，要不咱們今晚就成親？」
楊八妹聞言連連搖頭，「那怎麼可以？你我是官家賜婚，皇后娘娘已經為我們算好了吉日，怎可如此草率？」
楊行淺嘆了一口氣，坦白道：「八妹，你忘了？我不是這個世界的人。今晚子時，我就要回去了，屆時就再也回不來了。」
「什麼叫回不來了？你這廝，該不會是想逃婚吧？」
楊八妹頰上羞暈倏然褪盡，取而代之的是凜然怒色，雙眸之中似有殺意噴薄欲出。
她緊咬著牙關，聲音從齒間擠出：「你要是敢跑，讓我成為全汴京的笑柄，就等死吧！哪怕追到天涯海角，我也要殺了你！」
楊行淺輕輕攥著楊八妹的手，默默使用了「招募名額」，卻發現對方沒有任何反應，立刻意識到八妹還沒有完全信任他，心中仍有牴觸。
他安撫道：「八妹，對不起，我現在沒辦法給你一個像樣的婚禮，等我……」
話還沒說完，楊八妹已經炸毛了，「你個王八蛋，去死吧！」
面對楊八妹的暴怒一拳，楊行淺還來不及格擋，胸口已經挨了一下，吃痛之下連退數步。
不遠處，躲在角落偷瞧這邊的二嫂和三嫂悄然對視，嘀咕道：「好端端的，怎麼打起來了？」
二人趕忙出來相勸，「八妹，快住手！」
她們一行人接住在楊家祖宅的西廂院，大家都在一個院落里，這邊的喧鬧立刻驚動了房間裡的佘賽花。
佘賽花不願家醜外揚，畢竟祖宅的主家是楊家二房，也就是楊業親弟一脈，她們大房的家事還是關起門處理為妙，以免招人口舌。
「你們兩個，隨老身進來。」
進屋後，她怒斥楊八妹，險些就要請家法，「八妹，老身對你的管教是寬鬆了些，但你也該明白女子的三從四德，怎麼能毆打……未婚夫婿？」
楊八妹氣哭了，「他想逃婚！」
「我沒有！」
楊行淺搖頭否認。
佘賽花朝楊八妹投去一道凌厲的警告眼神，隨即轉過身來，輕聲向楊行淺問起話來。
「行淺，你來說，到底是怎麼回事？」
「老太君，事情是這樣的……」
楊行淺將自己的情況，一五一十地說了出來。
佘賽花聽完，整理出重點，「你要離開這個世界了？還想將八妹也帶走？永遠不能再回來？」
她的神情變得凝重起來，問道：「去哪兒？說說吧，你總得給我們楊家一個交代。」
楊行淺此時也在思考一件事情，那就是第二個招募人選，貌似佘賽花也很不錯啊。
雖然佘賽花已至暮年，體力不復當年，無法再衝鋒陷陣，然而論及運籌帷幄的統帥才能，以及數十年磨礪出的練兵之道，楊家滿門上下，無人可及她半分。
就拿眼下來說，正在主世界幫他練兵的武松，終究只是江湖草莽出身，縱有一身好武藝，但練兵能力著實一般，頂多把那群少年操練到鄉勇的水平。
論操練新兵、排兵布陣，怕是楊八妹都能壓武松一頭，更遑論那身經百戰的佘賽花了。
於是，楊行淺開始給佘賽花畫餅。
「老太君，楊行淺是我的真名，但在我定居的那個世界，我還有另一重身份。我叫柴貴，後漢襄州防禦使，我的姑父是後漢樞密使、後周開國皇帝郭威，親兄長是周世宗郭榮，趙匡胤亦是我的好友……」
佘賽花沉默不語，目光從最初的懷疑逐漸轉為審視，似乎是楊行淺越說越離譜，讓她覺得此人是個狡詐的誆騙之徒。
楊八妹「噗嗤」笑出了聲，她雖然沒讀過四書五經，但武勛之家的子女也是要讀史明智的，所以她知道郭威、郭榮都是前朝的皇帝，趙匡胤更是大宋太祖。
這個笨蛋，是欺她們母子不讀書麼？
楊行淺故意頓了下，接著說道：「老太君，在我那個世界，有另一個折賽花，她比我大不了幾歲，和河東軍的一個副都虞候成了親，那個人好像叫……劉繼業。」
佘賽花忍住怒火，豎子竟敢調侃她的亡夫，她冷笑道：「老身怎麼不記得，見過你這麼一號人物？」
楊行淺攤手。
「老太君，我也沒說過是你啊。千萬個世界，雖大勢相同，但細枝不同。就比如我認識的那位劉繼業，他的夫人姓折，不是佘，與老太君並非同一人，就好似鏡中花、水中月，同一種命運、不同的人生。」
佘賽花凝望窗外，眼中似有追憶，沒人可以拒絕重回過去、改變命運的機會，哪怕不是自己的人生，亦能彌補遺憾。
「後漢，不就是五十多年前的五代時期麼？老身依稀記得，那是一個人吃人的亂世。若是你真有這般足以顛倒乾坤的仙法，我們楊家都願意陪你回去，在亂世之中，護佑你的平安。」
楊行淺乾笑道：「老太君，我只能帶兩個人回去。」
佘賽花不語，過了好半天，才問道：「你要如何帶八妹回去？造船出海？還是羽化仙蛻？」
造船出海還算符合古人的想像，只是羽化仙蛻就有點過分了，那不是道教的乾屍嗎？楊行淺還不想「成仙」啊！
他回答道：「沒那麼麻煩，只需要與我有肌膚接觸，和我心意相通，就能以我為支點，去往那個世界。」
說是「心意相通」，其實就是需要百分之百信任他，對他徹底放開心防。
佘賽花當然不信，但楊行淺找回楊業遺骸的恩情尚在，她還是給了楊行淺一個證明自己的機會。
「你與八妹雖未禮成，卻也已經定下名分。好，你若是真有這本事，且當著老身的面，將八妹送去那個世界吧。」
楊行淺緩步來到楊八妹的面前，垂眸凝望她片刻，隨即伸出手，指尖輕觸她的手背，低聲問道：「八妹，你願意隨我回去嗎？」
楊八妹看著楊行淺，嘴角微微上揚，目光中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戲謔，「好啊，我看你如何收場。」
楊行淺再次使用招攬名額，依然沒有任何反應，他心下一橫，也是破罐子破摔了，傾身向前，飛快地往楊八妹的額頭上落下一吻。
那一觸即分的溫熱讓楊八妹整個人僵在原地，雙頰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燒紅，活像一隻剛出鍋的蒸蝦，連耳尖都透著粉，頭頂仿佛正絲絲冒著熱氣。
「楊行淺，你個登徒子，膽敢淺薄本姑娘……嗯？這是什麼東西？」
她的眼前出現一串半透明的金字：【你是否願意追隨他，開啟另一段命途？是/否】
楊行淺驚喜道：「你終於看見了？」
楊八妹揉了揉眼睛，抬手撫摸那些金字，正好觸及那個「是」字。
【檢測到楊延琪響應了你的召喚，願意隨你離開小世界，玩家是否為此消耗一個名額？】
楊行淺雙臂用力將楊八妹緊緊擁入懷中，貼在她耳邊，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戲謔道：「八妹，待會兒見。」
「嘭。」
空氣中傳來一道極輕的聲響，像氣泡破裂，又似琴弦崩斷，佘賽花還未來得及眨眼，楊八妹就這麼在她面前瞬間消失。
「八妹呢？你把她弄到哪兒去了？」
楊行淺拱手道：「老太君，八妹已經過去了。」
佘賽花猛地坐直身子，聲音顫抖地大聲說道：「你先前所說，都是真的？」
「晚輩絕無半句虛言！」
楊行淺正要勸說佘賽花，和他們一起返回五代十國，卻見佘賽花顫顫巍巍地站起來，衝著外面大喊。
「排風！拿地圖來！」
「是！」
門外的楊排風找來了獸皮地圖，發現楊八妹已經不在此處了，略顯疑惑之後，將地圖展開在木桌上。
「因為我要發展火器。」
楊行淺將燧發槍、虎蹲炮、紅衣大炮等火器，一一講給佘賽花聽，並言明此乃騎兵之克星，只要形成規模，就能讓他立於不敗之地。
佘賽花沉思片刻，又問道：「你想做皇帝？」
「是。」
楊行淺點頭。
楊排風瞪圓了雙眼，面無血色，差點沒被當場嚇死！怎麼回事？他們楊家要造反了？
楊行淺接著說道：「現如今，襄州城百廢待興，我想請老太君坐鎮，幫我處理政事、操練新兵。」
佘賽花先前將信將疑之時，似乎對回到過去非常感興趣，現在事實擺在她的眼前，她反而退縮了。
「老婆子已經沒幾年可活，還想著與亡夫在地下團聚，就不隨你去了。練兵，八妹足矣。至於一州之政務，老身推薦一人給你，他在你的那個世界應該尚未入仕。」
「何人？」
楊行淺問道。
佘賽花壓低聲音，回答道：「大宋開國名相、昭勛閣二十四功臣之首，人稱半部論語治天下的趙普！」
楊行淺笑了，「晚輩與老太君的想法不謀而合，早已派人接觸，只是不知他願不願意來襄州。」
佘賽花對趙普非常了解，畢竟是同一個時代的人，她緩緩說道：「後漢之時，趙普沒能考上科舉，正是前途渺茫之時，你的招攬就是他最後的希望，豈會不來？」
說完這些，她望著地圖出神，仿佛又回到了五代十國的那些年。
「行淺，你會如何安排八妹？是留在深閨後宅？還是為你領兵打仗嗎？」
「八妹，是難得的將才。」
事情已成定局，楊行淺也沒必要欺騙佘賽花。
佘賽花聞言，原本平靜的面容驟然一沉，眼底寒光乍現，兇狠地盯著楊行淺，仿佛已經看透了這個男人的算計。
「你該死！」
楊行淺抱拳，「老太君勿憂，我有仙法傍身，定能護八妹周全。」
「五代亂世，人為芻狗，老身不放心八妹一個人在那邊。」
佘賽花將楊排風招至身前，將她的手，放到了楊行淺的手裡，「排風，你能不能替老身去那兒照顧八妹？如果此人負心，你便陪著八妹和離，分宅另過……」
楊排風完全沒聽明白，但她頭腦簡單、心思單純，且百分百信任佘賽花，「老太君，我楊排風的命就是楊家給的，老太君讓我幹什麼，我就去幹什麼！」
三人秉燭夜談，直到子時，楊行淺和楊排風徹底消失在了房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