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聖旨
八賢王刻意隱瞞了皇帝的死訊，等到楊六郎和皇城司將皇帝的屍身運回汴京，他選擇突然發難，打了眾人一個措手不及，迅速掌控朝堂。
又正值戰時，國不可一日無君，八賢王在一眾朝臣的再三勸諫下，匆匆登基稱帝。
而宋遼戰局也出現了變故，原本勢如破竹的楊門女將連克三城、收復大片失地，士氣正盛，然大軍行至金沙灘一帶，遼軍卻暗中使計，趁夜縱火焚毀了宋軍糧草輜重。
前線告急，佘太君急派楊安和楊排風回京求援，否則她們楊門女將恐會重蹈覆轍，如當年的楊家將那般，兵敗金沙灘。
新帝聞訊，特命楊延昭率精兵火速馳援，順便將賜婚聖旨送至楊八妹的手中……
…………
真定府。
楊六郎護送真宗遺骸返京之時，楊行淺並未隨行，他扛著受傷嚴重的金陵公主，來到真定府城暫居，靜待生意上門。
如此過去了一個月。
「行了，躺好別亂動，好不容易才幫你接好了骨頭，別落成了殘疾，我怕遼國的贖金會折價。」
「我不是你的貨物！」
金陵公主有氣無力地反駁道。
她恨極了楊行淺，若不是這個男人橫插一腳，她耗費數年心血的潛伏任務不會在最關鍵的時刻功虧一簣，貝蒙多也不會死在此人的陰謀詭計之下。
楊行淺笑道：「喲？小脾氣上來了？不使美人計了？」
金陵公主生得極美，若非這般，她也不可能寵冠後宮，惹得真宗夜夜宿在她的寢殿。
所以她剛開始還故作楚楚可憐之態，試圖麻痹楊行淺，然後伺機殺之。
只可惜楊行淺見過比她更美的絕色，對她這個殘花敗柳毫無興趣，「你就安心待著，契丹人應該快來贖你了，到時候我拿贖金，你回故土，咱們好聚好散。」
早在一個月前，他便讓金陵公主親筆寫了一封信，秘密派人送去幽州城，想辦法遞到了蕭太后的御前。
算了算日子，如果蕭太后真的在乎這個女兒，換回金陵公主的贖金也該在路上了。
而朝廷那邊的封賞，今天就到了。
百名殿前司禁軍護送一輛馱著三口大木箱的輜車，來到真定府的驛館，為首的殿前司虞候不僅給楊行淺帶來了賞賜，也轉達了新帝的口諭。
「大人誅殺賊人貝蒙多，親自截回先帝的屍身，此乃大功，官家特賜三千兩黃金，以示嘉獎。」
說完，虞候又從懷裡掏出一面「如朕親臨」的黃金腰牌，雙手奉上，「官家密諭，著令楊行淺為北征楊家軍之監軍，憑此令牌，代行皇權！」
「監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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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行淺先讓把三箱黃金搬進院內，然後問道：「官家是不是搞錯了？我想要的是賜婚聖旨，不是監軍之權，給我令牌作甚？聖旨呢？」
虞候低聲道：「賜婚聖旨是大人求來的，自然是要送去女方那邊，怎麼可能送來咱們這邊。」
「哦，原來是這樣？」
楊行淺接過令牌，放在手裡掂了掂，問道：「既然如此，我也算是楊家的女婿，再做這個監軍……不合適吧？同出一家，如何分權節制？」
虞候笑道：「大人多慮了，官家正是因為大人是楊家的女婿，才想讓大人做這個監軍。」
楊行淺面無表情地收下令牌，問道：「此話何意？」
虞候走近了些，小聲坦白：「大人，末將麾下的百騎，個個來歷不凡，都是開國武勛的後裔，他們想跟著大人在戰場上，討一分功勞。」
靠！二代團？想蹭楊門女將的軍功，鍍金回京？
吐槽歸吐槽，楊行淺卻覺得這是一件兩全其美的好事，楊家已然鋒芒畢露，大有功高蓋主之勢，被這些武勛後裔分走部分軍功反而更好。
而且，宋朝重文輕武，其實這群武勛後裔的日子也不好過，估計是新帝為了拉攏人心，才會出此下策。
「明白了，此事我來想辦法。你們且在驛館休整幾日，待我忙完私事，再出發。」
沒過幾天。
兩個遼人來到驛站，指名道姓地要見楊行淺一面，他們送來了一個小木匣，說是贖回金陵公主的贖金。
楊行淺在前廳接見了二人，望著手裡的小木匣，不滿意的說道：「看來你們的太后不是很重視這個女兒啊，說好的價值一座城呢？就這么小的木盒？怕是連一百兩黃金都裝不下，這就是你們的誠意？」
其中一人行禮，「還請大人打開看看。」
他們倒是不怕楊行淺食言而肥，兩國正在交戰，就算楊行淺收了錢不放人，蕭太后也能通過和談的方式，贖回金陵公主。
要不是遼國節節敗退，蕭太后擔心金陵公主的事情會進一步影響士氣，也不會答應楊行淺的要求，私下贖回女兒。
楊行淺打開木匣蓋，匣中十顆碩大的珍珠頓時映入眼帘，每顆的直徑都超過一厘米，在微光中泛著溫潤的珠光，彼此輕輕碰撞著。
身邊的殿前司虞候不由得驚呼出聲，「東珠？」
兩名遼人相視一笑，立刻面露驕傲之色，見虞候認出，滿意地點點頭，終究還是有識貨的人，否則他們還得浪費不少口舌去解釋東珠之珍貴。
楊行淺是個不識貨的，轉頭問道：「一顆能值多少銀子？」
虞候解釋道：「大人，這種大尺寸的東珠是遼國的貢品，專供皇室所用，每顆至少價值三百萬錢，而且有價無市！」
楊行淺默默心算。
一顆三百萬錢，北宋初年的一兩白銀是八百錢，也就是一顆東珠就是三千七百多兩銀子，十顆就是三萬七千兩。
再說金銀比，五代十國處於動盪期，黃金增值迅速，到了後漢時期，已經是一比十一的兌換比。
而在和平年代，金銀比趨於穩定，唐朝是一比五左右，北宋初年則是一比六。
楊行淺已經打算好了，先將這些珍珠賣作黃金帶回去。
這樣一來，三萬七千兩白銀就變成了六千兩黃金，等到了主世界，六千兩卻有六萬兩白銀的購買力，就這麼一來一回之間，價值翻了個倍。
「嗯，誠意夠了，我很滿意，你們把人帶回去吧。」
金陵公主身上的傷已經好得差不多了，就是腳踝的扭傷還沒痊癒，不能騎馬，需要坐馬車。
兩名遼人不敢冒犯，他們早就準備好了公主的車駕，喚來幾個侍女，讓她們攙扶著金陵公主上馬車。
「告辭！」
遼人走後。
楊行淺迫不及待地想要出門一趟，去找城裡的幾家老字號珠寶鋪售賣東珠。
殿前司虞候聽聞此事，趕緊建議道：「大人不如賣給我們？」
他們這群武勛後裔只是沒有實權官職，在仕途上難有作為，前途黯淡，但各家族歷經數代積累的財富卻依然雄厚。
楊行淺也想省事，問道：「每顆六百兩黃金，十顆就是六千兩，你們吃得下？」
「能！」
虞候垂首抱拳。
…………
金沙灘一戰，楊門女將率領的楊家軍雖勇猛難擋，卻因缺少糧草而陷入苦戰，危急時刻，楊六郎親率援軍如神兵天降。
兩軍內外夾擊，瞬間扭轉戰局，大破遼軍主力。隨即，宋軍士氣大振，乘勝追擊，繼續浩浩蕩蕩向著幽州城挺進。
一個多月後，幽州城外，大宋軍營。
去幽州城談判回來的楊四嫂有些古怪，似乎有什麼心事，沒過幾天，她偷偷領著一名士兵進入伙房，讓其親手為佘賽花做了一碗薑湯。
佘賽花嘗出薑湯好像是已故四子楊延輝的手法，故意說明天還想喝，然後在次日晚上的伙房，截住了喬裝而來的楊四郎。
母子重逢，本該是件天大的好事，可當佘太君與楊家眾人得知楊四郎不僅早已另娶遼國公主，更育有一子、決意留在遼國不歸大宋時，原本的溫情瞬間凍結。
楊母的眼淚還沒幹，聲音已氣得發顫，斥他不忠不義不孝，楊六郎拍案而起，怒罵他苟且偷生，背棄楊家，天地難容。
方才的和睦頃刻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激烈的爭吵。
楊四郎言明，遼國的銀鏡公主對他有救命之恩，二人因一場誤會不得不成親，如今已育有一子。眼下他必須連夜趕回幽州城，一旦被蕭太后發現他偷偷來了大宋軍營，不僅他難逃一死，銀鏡公主與幼子也必將因私通敵國之罪被處死。
楊八妹氣笑了，譏諷道：「原來是遼國的駙馬爺駕到，我們楊家眾將失禮了。」
楊四嫂早已泣不成聲，但她還是願意成全楊四郎，跪地向佘賽花求情，希望佘賽花可以放過楊四郎，放他離開。
帳外的諸位嫂嫂也在竊竊私語，她們站在楊家的立場，完全不能理解楊四郎的所作所為。
「很熱鬧嘛，發生什麼事了？」
在一名楊家部將的帶領下，一位身著紅色錦衣的少年步入軍營，他的身後還跟著百餘名殿前司將士。
楊家部將率先進入軍帳，神色略顯匆忙，快步來到佘賽花面前拱手行禮，「老太君，監軍大人到了，已至帳外。」
「監軍？」
佘賽花疑惑道。
楊家部將壓低聲音稟報：「他有官家的御賜腰牌，身邊還有百名殿前司騎兵，做不得假。」
佘賽花讓楊四郎戴好頭盔，繼續扮演小兵，站在旁邊，楊八妹扶著楊四嫂起身，將她引至一旁的木椅坐下。唯獨楊六郎面露不善，目光陰沉地望向門外，那監軍大人的身影方一出現，他便攥緊了拳。
楊行淺進帳行禮，笑道：「老太君，我們又見面了。」
佘賽花的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的驚訝，「怎麼是你？」
楊行淺微微側過臉，目光在楊六郎身上停留了片刻，隨即又不動聲色地轉向楊八妹，輕輕眨了眨眼，嘴角似乎還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笑意。
「看來，六哥沒有提前告知老太君？那聖旨呢？可有轉交？」
佘賽花扭頭看向楊六郎，問道：「六郎，聖旨何在？」
楊六郎滿臉難受，抱拳道：「在我的帳中。」
「還不快去拿！」
佘賽花喝道。
楊六郎回帳拿來了聖旨，奉給佘賽花，難以啟齒地說道：「母親，此時並非傳旨，我已經代為領了旨，就不用再宣讀一遍了吧？」
佘賽花展開聖旨，臉色接連變換，先是驚駭地看向楊行淺，然後怒視楊六郎，最後似有悲意湧上心頭，怔怔地望向楊八妹，嘴唇微顫。
「八妹，這是官家給你的聖旨。」
「給我聖旨？怎麼會在六哥那兒？」
楊八妹輕步湊上前去，查看聖旨的內容：敕命，門下：朕惟夫婦之倫，人倫之始，婚姻之禮，王化之基……今特賜婚配，以太尉楊業之八女，配為楊行淺之妻。
她瞬間羞紅了臉，那抹緋色如潮水般從臉頰一路蔓延至耳根，慌忙垂首，不敢抬眼去看楊行淺。
楊六郎瞧著妹子的反應，痛心疾首，「母親，待我們凱旋，大可憑藉軍功，讓官家收回成命，萬不能讓八妹所託非人啊！」
佘賽花怒道：「愚蠢！君無戲言，你當官家還是八賢王嗎？官家初登大寶，急需樹立威信，你還想抗旨不遵？是覺得我們楊家勢大，足以欺君了嗎？」
此時，帳外偷聽的眾人也隱約猜到了，那道聖旨是八妹和楊行淺的賜婚聖旨。
嫂嫂們對楊行淺是早聞大名，只當他是六郎口中的登徒子，此刻借著月光初見真容，頓覺楊六郎言不符實，這分明是一位謙遜有禮、溫潤如玉的翩翩少年郎，如何配不上八妹？
楊排風來到楊安的身側，小聲問道：「楊大哥，你還好吧？」
楊安強笑道：「我沒事，只是這楊行淺……的確如六爺所說的那般，並非良配。」
帳內，楊行淺拱手道：「老太君，為表誠意，晚輩還特意去了一趟遼境，尋回一物，還給楊家。」
「何物？」
佘賽花困惑，他們楊家還遺落了什麼物件在遼境？難道是……
楊行淺招招手，殿前司虞候抱著一個白色釉罐進帳，「晚輩有幸俘獲遼國的金陵公主，並在她那兒獲知了一條線索，遼人將楊老令公的骸骨供奉在一座名為昊天塔的石塔內，這就是我們殺入石塔取回來的楊老令公的骸骨。」
佘賽花身形一晃，腳下踉蹌半步，今晚頻繁經歷大悲大喜，心力早已透支，只覺眼前陣陣發黑，好像是要暈倒過去，幸而楊八妹就在身邊，穩穩托住了她的胳膊。
她朝著楊行淺那邊伸手，悲聲喚道：「重貴啊！」
楊六郎眉頭緊鎖，還是不信任楊行淺，語氣中透著毫不掩飾的懷疑：「你有何證據可以證明，此乃家父之骸骨？若你膽敢欺騙，我必殺你泄憤！「
殿前司虞候暴怒道：「楊延昭，你放什麼屁！小爺們為了奪回你父親的骸骨，與兩百守塔遼兵廝殺了整整一夜，你非但半句感謝沒有，還要打殺恩人，真是枉為人子！」
楊六郎定睛一瞧，立刻認出了殿前司虞候，「你是……曹琮？魯國公的第七子？」
殿前司虞候冷冷笑道：「正是小爺我！」
「還有我們！」
望眼望去，儘是汴京的熟面孔，石家嫡子、高家次子、王家、張家、李家、韓家……全是武勛後裔。
不少人負傷，身上包紮著帶有血跡的繃帶，他們怒目圓睜，齊刷刷看向楊六郎。
又正值戰時，國不可一日無君，八賢王在一眾朝臣的再三勸諫下，匆匆登基稱帝。
而宋遼戰局也出現了變故，原本勢如破竹的楊門女將連克三城、收復大片失地，士氣正盛，然大軍行至金沙灘一帶，遼軍卻暗中使計，趁夜縱火焚毀了宋軍糧草輜重。
前線告急，佘太君急派楊安和楊排風回京求援，否則她們楊門女將恐會重蹈覆轍，如當年的楊家將那般，兵敗金沙灘。
新帝聞訊，特命楊延昭率精兵火速馳援，順便將賜婚聖旨送至楊八妹的手中……
…………
真定府。
楊六郎護送真宗遺骸返京之時，楊行淺並未隨行，他扛著受傷嚴重的金陵公主，來到真定府城暫居，靜待生意上門。
如此過去了一個月。
「行了，躺好別亂動，好不容易才幫你接好了骨頭，別落成了殘疾，我怕遼國的贖金會折價。」
「我不是你的貨物！」
金陵公主有氣無力地反駁道。
她恨極了楊行淺，若不是這個男人橫插一腳，她耗費數年心血的潛伏任務不會在最關鍵的時刻功虧一簣，貝蒙多也不會死在此人的陰謀詭計之下。
楊行淺笑道：「喲？小脾氣上來了？不使美人計了？」
金陵公主生得極美，若非這般，她也不可能寵冠後宮，惹得真宗夜夜宿在她的寢殿。
所以她剛開始還故作楚楚可憐之態，試圖麻痹楊行淺，然後伺機殺之。
只可惜楊行淺見過比她更美的絕色，對她這個殘花敗柳毫無興趣，「你就安心待著，契丹人應該快來贖你了，到時候我拿贖金，你回故土，咱們好聚好散。」
早在一個月前，他便讓金陵公主親筆寫了一封信，秘密派人送去幽州城，想辦法遞到了蕭太后的御前。
算了算日子，如果蕭太后真的在乎這個女兒，換回金陵公主的贖金也該在路上了。
而朝廷那邊的封賞，今天就到了。
百名殿前司禁軍護送一輛馱著三口大木箱的輜車，來到真定府的驛館，為首的殿前司虞候不僅給楊行淺帶來了賞賜，也轉達了新帝的口諭。
「大人誅殺賊人貝蒙多，親自截回先帝的屍身，此乃大功，官家特賜三千兩黃金，以示嘉獎。」
說完，虞候又從懷裡掏出一面「如朕親臨」的黃金腰牌，雙手奉上，「官家密諭，著令楊行淺為北征楊家軍之監軍，憑此令牌，代行皇權！」
「監軍？」
全網首發更新 TW 看書網伴你閒，𝓈𝒽𝓊.𝓉𝓌超貼心
楊行淺先讓把三箱黃金搬進院內，然後問道：「官家是不是搞錯了？我想要的是賜婚聖旨，不是監軍之權，給我令牌作甚？聖旨呢？」
虞候低聲道：「賜婚聖旨是大人求來的，自然是要送去女方那邊，怎麼可能送來咱們這邊。」
「哦，原來是這樣？」
楊行淺接過令牌，放在手裡掂了掂，問道：「既然如此，我也算是楊家的女婿，再做這個監軍……不合適吧？同出一家，如何分權節制？」
虞候笑道：「大人多慮了，官家正是因為大人是楊家的女婿，才想讓大人做這個監軍。」
楊行淺面無表情地收下令牌，問道：「此話何意？」
虞候走近了些，小聲坦白：「大人，末將麾下的百騎，個個來歷不凡，都是開國武勛的後裔，他們想跟著大人在戰場上，討一分功勞。」
靠！二代團？想蹭楊門女將的軍功，鍍金回京？
吐槽歸吐槽，楊行淺卻覺得這是一件兩全其美的好事，楊家已然鋒芒畢露，大有功高蓋主之勢，被這些武勛後裔分走部分軍功反而更好。
而且，宋朝重文輕武，其實這群武勛後裔的日子也不好過，估計是新帝為了拉攏人心，才會出此下策。
「明白了，此事我來想辦法。你們且在驛館休整幾日，待我忙完私事，再出發。」
沒過幾天。
兩個遼人來到驛站，指名道姓地要見楊行淺一面，他們送來了一個小木匣，說是贖回金陵公主的贖金。
楊行淺在前廳接見了二人，望著手裡的小木匣，不滿意的說道：「看來你們的太后不是很重視這個女兒啊，說好的價值一座城呢？就這么小的木盒？怕是連一百兩黃金都裝不下，這就是你們的誠意？」
其中一人行禮，「還請大人打開看看。」
他們倒是不怕楊行淺食言而肥，兩國正在交戰，就算楊行淺收了錢不放人，蕭太后也能通過和談的方式，贖回金陵公主。
要不是遼國節節敗退，蕭太后擔心金陵公主的事情會進一步影響士氣，也不會答應楊行淺的要求，私下贖回女兒。
楊行淺打開木匣蓋，匣中十顆碩大的珍珠頓時映入眼帘，每顆的直徑都超過一厘米，在微光中泛著溫潤的珠光，彼此輕輕碰撞著。
身邊的殿前司虞候不由得驚呼出聲，「東珠？」
兩名遼人相視一笑，立刻面露驕傲之色，見虞候認出，滿意地點點頭，終究還是有識貨的人，否則他們還得浪費不少口舌去解釋東珠之珍貴。
楊行淺是個不識貨的，轉頭問道：「一顆能值多少銀子？」
虞候解釋道：「大人，這種大尺寸的東珠是遼國的貢品，專供皇室所用，每顆至少價值三百萬錢，而且有價無市！」
楊行淺默默心算。
一顆三百萬錢，北宋初年的一兩白銀是八百錢，也就是一顆東珠就是三千七百多兩銀子，十顆就是三萬七千兩。
再說金銀比，五代十國處於動盪期，黃金增值迅速，到了後漢時期，已經是一比十一的兌換比。
而在和平年代，金銀比趨於穩定，唐朝是一比五左右，北宋初年則是一比六。
楊行淺已經打算好了，先將這些珍珠賣作黃金帶回去。
這樣一來，三萬七千兩白銀就變成了六千兩黃金，等到了主世界，六千兩卻有六萬兩白銀的購買力，就這麼一來一回之間，價值翻了個倍。
「嗯，誠意夠了，我很滿意，你們把人帶回去吧。」
金陵公主身上的傷已經好得差不多了，就是腳踝的扭傷還沒痊癒，不能騎馬，需要坐馬車。
兩名遼人不敢冒犯，他們早就準備好了公主的車駕，喚來幾個侍女，讓她們攙扶著金陵公主上馬車。
「告辭！」
遼人走後。
楊行淺迫不及待地想要出門一趟，去找城裡的幾家老字號珠寶鋪售賣東珠。
殿前司虞候聽聞此事，趕緊建議道：「大人不如賣給我們？」
他們這群武勛後裔只是沒有實權官職，在仕途上難有作為，前途黯淡，但各家族歷經數代積累的財富卻依然雄厚。
楊行淺也想省事，問道：「每顆六百兩黃金，十顆就是六千兩，你們吃得下？」
「能！」
虞候垂首抱拳。
…………
金沙灘一戰，楊門女將率領的楊家軍雖勇猛難擋，卻因缺少糧草而陷入苦戰，危急時刻，楊六郎親率援軍如神兵天降。
兩軍內外夾擊，瞬間扭轉戰局，大破遼軍主力。隨即，宋軍士氣大振，乘勝追擊，繼續浩浩蕩蕩向著幽州城挺進。
一個多月後，幽州城外，大宋軍營。
去幽州城談判回來的楊四嫂有些古怪，似乎有什麼心事，沒過幾天，她偷偷領著一名士兵進入伙房，讓其親手為佘賽花做了一碗薑湯。
佘賽花嘗出薑湯好像是已故四子楊延輝的手法，故意說明天還想喝，然後在次日晚上的伙房，截住了喬裝而來的楊四郎。
母子重逢，本該是件天大的好事，可當佘太君與楊家眾人得知楊四郎不僅早已另娶遼國公主，更育有一子、決意留在遼國不歸大宋時，原本的溫情瞬間凍結。
楊母的眼淚還沒幹，聲音已氣得發顫，斥他不忠不義不孝，楊六郎拍案而起，怒罵他苟且偷生，背棄楊家，天地難容。
方才的和睦頃刻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激烈的爭吵。
楊四郎言明，遼國的銀鏡公主對他有救命之恩，二人因一場誤會不得不成親，如今已育有一子。眼下他必須連夜趕回幽州城，一旦被蕭太后發現他偷偷來了大宋軍營，不僅他難逃一死，銀鏡公主與幼子也必將因私通敵國之罪被處死。
楊八妹氣笑了，譏諷道：「原來是遼國的駙馬爺駕到，我們楊家眾將失禮了。」
楊四嫂早已泣不成聲，但她還是願意成全楊四郎，跪地向佘賽花求情，希望佘賽花可以放過楊四郎，放他離開。
帳外的諸位嫂嫂也在竊竊私語，她們站在楊家的立場，完全不能理解楊四郎的所作所為。
「很熱鬧嘛，發生什麼事了？」
在一名楊家部將的帶領下，一位身著紅色錦衣的少年步入軍營，他的身後還跟著百餘名殿前司將士。
楊家部將率先進入軍帳，神色略顯匆忙，快步來到佘賽花面前拱手行禮，「老太君，監軍大人到了，已至帳外。」
「監軍？」
佘賽花疑惑道。
楊家部將壓低聲音稟報：「他有官家的御賜腰牌，身邊還有百名殿前司騎兵，做不得假。」
佘賽花讓楊四郎戴好頭盔，繼續扮演小兵，站在旁邊，楊八妹扶著楊四嫂起身，將她引至一旁的木椅坐下。唯獨楊六郎面露不善，目光陰沉地望向門外，那監軍大人的身影方一出現，他便攥緊了拳。
楊行淺進帳行禮，笑道：「老太君，我們又見面了。」
佘賽花的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的驚訝，「怎麼是你？」
楊行淺微微側過臉，目光在楊六郎身上停留了片刻，隨即又不動聲色地轉向楊八妹，輕輕眨了眨眼，嘴角似乎還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笑意。
「看來，六哥沒有提前告知老太君？那聖旨呢？可有轉交？」
佘賽花扭頭看向楊六郎，問道：「六郎，聖旨何在？」
楊六郎滿臉難受，抱拳道：「在我的帳中。」
「還不快去拿！」
佘賽花喝道。
楊六郎回帳拿來了聖旨，奉給佘賽花，難以啟齒地說道：「母親，此時並非傳旨，我已經代為領了旨，就不用再宣讀一遍了吧？」
佘賽花展開聖旨，臉色接連變換，先是驚駭地看向楊行淺，然後怒視楊六郎，最後似有悲意湧上心頭，怔怔地望向楊八妹，嘴唇微顫。
「八妹，這是官家給你的聖旨。」
「給我聖旨？怎麼會在六哥那兒？」
楊八妹輕步湊上前去，查看聖旨的內容：敕命，門下：朕惟夫婦之倫，人倫之始，婚姻之禮，王化之基……今特賜婚配，以太尉楊業之八女，配為楊行淺之妻。
她瞬間羞紅了臉，那抹緋色如潮水般從臉頰一路蔓延至耳根，慌忙垂首，不敢抬眼去看楊行淺。
楊六郎瞧著妹子的反應，痛心疾首，「母親，待我們凱旋，大可憑藉軍功，讓官家收回成命，萬不能讓八妹所託非人啊！」
佘賽花怒道：「愚蠢！君無戲言，你當官家還是八賢王嗎？官家初登大寶，急需樹立威信，你還想抗旨不遵？是覺得我們楊家勢大，足以欺君了嗎？」
此時，帳外偷聽的眾人也隱約猜到了，那道聖旨是八妹和楊行淺的賜婚聖旨。
嫂嫂們對楊行淺是早聞大名，只當他是六郎口中的登徒子，此刻借著月光初見真容，頓覺楊六郎言不符實，這分明是一位謙遜有禮、溫潤如玉的翩翩少年郎，如何配不上八妹？
楊排風來到楊安的身側，小聲問道：「楊大哥，你還好吧？」
楊安強笑道：「我沒事，只是這楊行淺……的確如六爺所說的那般，並非良配。」
帳內，楊行淺拱手道：「老太君，為表誠意，晚輩還特意去了一趟遼境，尋回一物，還給楊家。」
「何物？」
佘賽花困惑，他們楊家還遺落了什麼物件在遼境？難道是……
楊行淺招招手，殿前司虞候抱著一個白色釉罐進帳，「晚輩有幸俘獲遼國的金陵公主，並在她那兒獲知了一條線索，遼人將楊老令公的骸骨供奉在一座名為昊天塔的石塔內，這就是我們殺入石塔取回來的楊老令公的骸骨。」
佘賽花身形一晃，腳下踉蹌半步，今晚頻繁經歷大悲大喜，心力早已透支，只覺眼前陣陣發黑，好像是要暈倒過去，幸而楊八妹就在身邊，穩穩托住了她的胳膊。
她朝著楊行淺那邊伸手，悲聲喚道：「重貴啊！」
楊六郎眉頭緊鎖，還是不信任楊行淺，語氣中透著毫不掩飾的懷疑：「你有何證據可以證明，此乃家父之骸骨？若你膽敢欺騙，我必殺你泄憤！「
殿前司虞候暴怒道：「楊延昭，你放什麼屁！小爺們為了奪回你父親的骸骨，與兩百守塔遼兵廝殺了整整一夜，你非但半句感謝沒有，還要打殺恩人，真是枉為人子！」
楊六郎定睛一瞧，立刻認出了殿前司虞候，「你是……曹琮？魯國公的第七子？」
殿前司虞候冷冷笑道：「正是小爺我！」
「還有我們！」
望眼望去，儘是汴京的熟面孔，石家嫡子、高家次子、王家、張家、李家、韓家……全是武勛後裔。
不少人負傷，身上包紮著帶有血跡的繃帶，他們怒目圓睜，齊刷刷看向楊六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