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稱帝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你就是柴貴?柴守禮的兒子?」

  晉陽是軍鎮,城內除了節度使劉知遠有座像樣的府邸之外,其餘人的居所都很簡樸。

  哪怕郭威已經是侍衛馬步軍都虞候,河東軍三把手,他的居所也只是一座二進的小宅子。

  書房內。

  郭威穿著大紅色的官服,黑色幞頭官帽,坐在書桌旁,將郭榮的腰牌放在桌上,然後讀完了郭榮的密信。

  楊行淺聽對方的語氣有些疏離,很識趣地沒有攀親戚。

  「拜見大人。」

  郭威步入中年,仕途穩步攀升,隨著權位日重,身上自帶一股不怒自威的壓迫感。這股日益厚重的官威,並非刻意擺弄,而是他長年身處高位所淬鍊出的無形氣場,即便下值在家,面對家人的時候,他也是這般模樣。

  並不是郭威刻意疏遠楊行淺,他開口道:「不必這麼拘謹,你是我的內侄,喚我一聲姑父便好。」

  「姑父。」

  楊行淺重新行禮,又喚了一聲。

  郭威若有所思地問道:「君貴在信上說,你找到了一件皇家寶物?雖然他沒在信上言明,卻也不難猜,在這種關頭……他讓你帶來的是一件先帝的御袍?還是先帝的印璽?」

  楊行淺答非所問,回身看了一眼書房外的值守士兵:「還請姑父屏退左右。」

  郭威淺笑,他覺得楊行淺小題大做了,這裡是河東軍的軍鎮,整座晉陽城如鐵桶一般,任何情報都不可能傳出去。

  相反,此時的汴梁城就是個大漏勺,各方勢力的探子在裡面如魚得水,就比如錢弘俶刺傷張彥澤的當天,消息還未傳出皇城,那些探子就已經將情報遞出了汴梁。

  再比如,有關楊行淺的情報,比他本人還先一步抵達晉陽。

  「都退下吧。」

  門外的士兵關好書房的門,自覺退到數米之外,靜靜守在院內。

  楊行淺打開背包,拿出一個木盒,放到了書桌上。

  郭威笑道:「哦?是印璽?你們本事不小,竟能將先帝的印璽帶出汴梁。」

  先帝:石敬瑭,已經遜位的天子:石重貴,這是還未向契丹稱臣的節度使們,公認的稱呼。

  木盒的材質很一般,不是什麼名貴木材,他對裡面的東西也沒了期待,石敬瑭沒能得到傳國玉璽,就自己造了一個傳國璽,有點粗製濫造。

  如果傳回來的情報無誤,石敬瑭的玉璽應該已經被石重貴獻給耶律德光了吧?

  郭威打開蓋子,瞳孔瞬間收縮。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𝑇𝑊看書📕𝑠ℎ𝑢.𝑡𝑤】

  他小心翼翼地拿出裡面的玉璽,一言不發地端詳了很久,然後默默放回盒內,不動聲色地轉身來到劍架前。

  「鏘!」

  利劍出鞘,郭威將劍刃放在楊行淺的肩上,冷臉說道:「你好大的膽子,膽敢私造傳國玉璽?」

  楊行淺鎮定自若地說道:「這是真的傳國玉璽。」

  郭威語氣凝重地說道:「誠然,末帝李從珂自焚皇城,不僅傳國璽不見了蹤影,所有蓋過傳國璽印的文書也都被那場大火燒得一乾二淨。」

  「但這並不代表無據可查,皇宮裡的文書都沒了,但是見過傳國玉璽的人還活著。汴梁的馮令公(馮道)在唐朝(後唐)就已拜相,他親眼見過傳國玉璽。」

  「將來,劉令公入主汴梁,馮令公在朝中仍會有一席之地。」

  「倘若你的這枚玉璽是真的,那當然皆大歡喜,可萬一被馮令公瞧出是假的,你當如何自處?」

  他板著臉,冷冷地說道:「欺君之罪,抄家滅族!」

  楊行淺失笑,郭威是將他當小孩兒嚇唬?政治是非黑即白的?真到了那個時候,馮道還敢說後漢開國皇帝的傳國玉璽是假貨?

  「姑父何必嚇我?且不說這枚傳國玉璽就是真的,即便是假璽,等劉令公(劉知遠)登基之時,不是真的,也是真的,馮令公那種人精怎麼可能揭穿?」


  「不可能。」

  楊行淺說這話時,語氣異常肯定。

  郭威疑惑道:「你因何這麼自信?」

  他那個內兄(柴守禮)真是好運勢,區區一介紈絝,家產到他這兒已經敗得差不多了,沒想到生的兩個兒子卻是人中龍鳳。

  郭榮過繼到他膝下十幾年,受他傾力培養,能如此出類拔萃也算正常。可柴貴在那種家庭環境裡長大,去歲還是文不成武不就的小紈絝,今年怎麼就……變化這麼大?

  不僅性格成熟穩重了,私下還操練了一支可以輕鬆覆滅百名皮室軍騎兵的神秘軍隊,給了天下人一個大驚喜。

  楊行淺再次強調,目光如炬,語氣還是那麼堅決。

  「因為,這枚傳國玉璽就是真的!」

  郭威聞言,沉默了一會兒,忽然挪開了楊行淺肩上的劍刃,笑道:「你說的沒錯,這就是真的傳國玉璽。」

  他將佩劍送回劍鞘,意有所指地說道:「貴哥兒,你要記住,今後不管遇到誰,都要一口咬定……你獻上的傳國玉璽,就是先秦之物!」

  「明白。」

  楊行淺行禮。

  剛才的拔劍相向,是郭威作為姑父對子侄的一場考驗,也是一場預演,楊行淺若在他面前失言,至多一場責罵,可要是在劉知遠那兒出了岔子,那便是殺身之禍。

  郭威很欣慰,楊行淺承受住了壓力,沒有露出絲毫破綻。

  「不過,獻璽之事暫且不急,還需再等等。」

  「等什麼?」

  楊行淺的問題,住在驛館的趙匡胤可以回答:「劉令公派了一位使者去汴梁,想要打探汴梁的具體情況,以及契丹人的態度。等他傳回準確的消息,河東這邊才能做出決定。」

  二月十二日。

  消息傳回來了,耶律德光在汴梁稱帝,國號「遼」,而馮道也開出了條件:春耕在即,汴梁及京畿十二縣的幾十萬百姓,需要三十萬斛糧食和三萬斛糧種才能活下去。

  當晚,郭威領著楊行淺和趙匡胤,以及麾下的一眾指揮,強闖劉知遠的府邸,勸進劉知遠稱帝。

  接下來,是喜聞樂見的三辭三讓,然後是河東眾高層趕到,將劉知遠強行架出了房間,用一面黃色的纛旗作為黃袍加身的道具。

  就在眾人準備跪地叩拜的時候,郭威向身後的楊行淺說道:「柴貴,獻璽!」

  柴貴?

  郭威在河東舉足輕重,他有一位內侄前來投奔的風聲早就傳播晉陽城,特別是這位柴貴也不是寂寂無名之輩……

  楊行淺捧著木盒,來到眾臣的最前面,單膝跪地,雙手奉給劉知遠。

  「受命於天,既壽永昌!」

  劉知遠愣住,這是何意?郭威居然越俎代庖,替他私刻皇家玉璽?還東施效顰地刻成傳國玉璽的銘文?

  文官們憋著笑,郭太尉的內侄也太不學無術了,這種國之大事,怎可拾人牙慧?

  倒是文官一把手,觀察使蘇禹珪給了點面子,笑道:「這句話,倒是應景。」

  劉知遠雖心有不滿,卻沒有表露出來,也想給郭威留點顏面,他隨手打開木盒,裡面的玉璽似乎……甚是精緻?

  火把的光亮不夠,他沒能看清,待拿出玉璽的那一剎那,才意識到此物……為何物。

  他的身體在顫抖,嗓音也不由自主地拔高:「這是!傳國玉璽!這是傳國玉璽!好一個受命於天,既壽永昌!好啊!」

  眾人齊刷刷地望向劉知遠手裡的那方傳國玉璽,無不滿臉震撼,誰能料到楊行淺能整出這麼大的賀禮。

  趙匡胤此時終於明白,難怪郭榮要讓楊行淺在此時北上,原以為是認親,沒想到是向新帝獻寶?

  郭威跪地,「請大王,即皇帝位!」

  在場所有人一同跪地,齊聲道:「請大王,即皇帝位!」

  回過神的劉知遠,假惺惺地哭道:「孤受石氏兩代國恩,爾等要陷孤於不義啊!」

  楊行淺也同他人一樣,叩首稱臣,但他心裡忍不住吐槽:真他喵的虛偽,你要是真的念及石氏舊恩,還會擁兵自重?還能眼睜睜地看著契丹人侵占汴梁,而不起兵救駕?

  鬧劇結束之後,幾位心腹官員隨劉知遠入內,經過一番商討,劉知遠決定在三天之後,正式稱帝,並公告天下。

  深夜。

  府邸的偏廳,劉知遠先是與郭威密談了小半個時辰,然後接見楊行淺。

  他緩緩抬眼,問道:「聽你姑父說,你想從朕這兒討一份前程?」

  楊行淺心中不免吐槽,你剛才還故作姿態,不願稱帝,差點和郭威廝打起來,這才過了不到一個時辰,就迫不及待地稱「朕」了?

  他恭敬地行禮:「回陛下,草民有鴻鵠之志,亦有練兵之法,懇請陛下賜予草民襄州防禦使一職。草民願立下軍令狀,不費陛下一兵一卒、一錢一糧,兩年之內,必取南平三州,獻予陛下!」

  「好大的口氣!」

  劉知遠拍桌而起,怒聲喝道。

  南平國,是高季興在二十多年前,占據荊楚、歸州、峽州之地所建立的政權,地處華夏南北交界的中心地帶,與後晉、後蜀、南唐、南楚四國接壤。

  與吳越國一樣,只稱王不稱帝,四處稱臣,左右逢源,在夾縫中求生存。

  但南平國的軍事實力也不算太弱,比一般節度使的兵力強上很多,國內披甲三萬,不容小覷,豈是一介布衣少年說拿下就能拿下的?

  楊行淺不卑不亢的說道:「草民,有這個自信!兩年之內,若拿不下南平,提頭來見!」

  劉知遠也看出楊行淺是真有底氣,繼續試探道:「朕聽聞,你訓練了一支神出鬼沒的軍隊,能在重兵鎮守的汴梁城,消無聲息地斬殺百餘契丹皮室軍,然後全身而退,可是事實?」

  「是。」

  楊行淺點頭,這不算說謊,他與妲己的戰鬥力……就是一支軍隊。

  劉知遠看了一眼身邊的郭威,遲疑了片刻,又問楊行淺:「待朕昭告天下,契丹必會舉兵來犯,你留在這兒,正是建功立業之時,何必跑去襄州?」

  楊行淺苦笑道:「河東兵強馬壯,軍中人才濟濟,面對早已失去民心的契丹,陛下定是戰無不勝。草民初來乍到,怕是沒什麼作為,還不如另闢蹊徑,去南邊為陛下開疆拓土!」

  眼見勸不動,劉知遠也失去了耐心,反正襄州還不在他的控制之下,他能不能入主汴梁都是個問題,此時給楊行淺的聖旨也不過是空頭支票,沒有任何價值。

  他詢問身邊的郭威:「襄州是什麼情況?」

  郭威回稟道:「陛下,天福六年之時,山南東道節度使安從進在襄州舉兵謀反,次年八月被平。此後,先帝便將襄州的節度使降為防禦使,均、房二州割歸鄧州,右衛大將軍劉審交出任襄州防禦使。」

  他頓了下,繼續說道:「大晉與契丹開戰後,劉審交調任青州防禦使,負責糧草配給,襄州……交由防禦副使和防禦判官共治,城內僅有一千駐軍。」

  劉知遠搖頭道:「契丹往各州都派遣了監軍,城內至少還有數百契丹騎兵協防,柴貴,你有多少兵馬?」

  「五百,但草民有信心破城。」

  楊行淺不敢報多,以免劉知遠動了心思,萬一讓他留下來,他上哪兒整來一支軍隊?

  劉知遠聽聞楊行淺有五百精銳,心中似有所動,但礙於郭威的情面,沒有直言。

  「襄州城遠不如汴梁城牆高城固,既然你有能力在汴梁城來去自如,朕姑且就信你一回,給你這道旨意。但你也要切記,若事不可為,回來便是,你姑父可保你一生富貴。」

  「喏!」

  楊行淺拜下。

  領完旨意,郭威領著楊行淺離開了劉知遠的府邸,回去的馬車上,他神情肅然地問道:「貴哥兒,你當真有把握在襄州站穩腳跟?」

  「姑父放心,侄兒並未說大話。」

  楊行淺再三保證。

  郭威一聲長嘆:「也罷,你是個有主意的。只是可惜啊,若你能隨軍,待到陛下入主汴梁,單論你的獻寶之功,也能授官封爵。」

  他叮囑道:「你不必把軍令狀放在心上,陛下也不會當真,倘若一切順利,你便在襄州歷練兩年,我會找機會將你調回京城。」

  楊行淺心生暖意,行禮道:「多謝姑父。」

  只是……

  別說兩年了,劉知遠的壽數還剩不到十個月,明年的正月就是他的死期。

  楊行淺此番謀劃,就是為了給自己尋找一處偏安一隅的地盤,在那兒煉鋼製鹽,發展火器,改革政務,迅速壯大勢力。

  等他回汴梁?那應該是郭威稱帝,或是郭榮登基之時了。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