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各人的處境
林大為回來得更晚。
他今天跑了一場白事，嗓子都啞了。進門看見王勝男還睜著眼，問了句："還沒睡？"
"睡不著。"她翻了個身，含糊應著，"你又忙到這會兒？"
"嗯。"他脫了外套掛好，在床邊坐下，"這月也就這幾場活，沒辦法，得用心。"
林大為這行，白事司儀，收入全看天。
有人家辦白事，他才有錢賺；一場白事一場錢，淡季的時候，連著幾天沒活是常事。
就這，他休息日還去當醫院養老院志願者，回來總說"那邊老人等著呢"。
林大為笑笑："錢少，不耽誤積德。"
今晚兩人頭一回，把帳攤開來算。
不算不知道，一算，兩個人都沉默了。
家裡一個月進帳，眼見要被砍掉大半。
車貸房貸，加上小兒子幼兒園的開銷，現在幼兒園特別費錢，原先還能轉得開，如今兩頭一縮，下個月能不能接上，誰心裡都沒底。
林大為："這事……先別跟孩子說。"
"妙妙電視台實習上班，工資還沒捂熱，正用錢的時候。"王勝男的聲音悶在枕頭裡。
"我知道。"林大為點點頭，"我手裡還能周轉一陣。實在不行，我去別的地方多接幾場活，總有辦法。"
兩人都不說話了。
只是他們誰也沒想到，那個他們拼命想替她撐住不想讓她有很大壓力的女兒，此刻在出租屋裡睡得正香，高工資高福利，有著可以預見的未來的林妙妙，睡得很香很香。。
天昊小廚。
江天昊對著帳本發了半個小時的呆。
這幾天流水，比之前又掉了一截。
門口那條街，最近新開了家連鎖餐廳，裝修氣派，開業頭三天還打對摺，把半條街的客人都勾走了。
往後又陸陸續續冒出來兩家，一家接一家，跟下餃子似的。
天昊小廚夾在中間，客流被一分再分。
團餐的生意也在縮。
原來接的那幾家單位，今年說預算緊，單子越給越少。
讀好書選 TW 看書網，𝕤𝕙𝕦.𝕥𝕨超讚
供貨商倒是沒閒著，電話一個接一個地催款。
正想著，手機又響了。
江天昊瞟了眼來電顯示，是那個賣水產的老劉。他接起來："喂，劉哥。"
"江老闆，上個月那批蝦的錢，都拖到這會兒了。"電話那頭嗓門不小，"我這也是小本買賣，你總得給個準話吧？"
"你上回也是這麼說。"
"這回是真的。"他一邊說一邊在帳本上劃拉，"我店裡壓了不少貨，等這批團餐結回來，立馬給你轉。"
那頭又嘟囔了幾句，總算掛了。
江天昊把手機扣在桌上，長長出了口氣，靠在椅背上，望著天花板上的吊扇轉。
他想起了從前。
他是高富帥，家裡是億萬身家的本地餐飲巨頭，他個人出手幾萬不當大錢，在這個城市頂級富二代水平。
然後江家破產了，欠了一個多億，房子、車子、店，全抵了出去。
他從一個要什麼有什麼的高富帥，一夜之間變成窮光蛋。
債主堵門、親戚躲著走、那段日子怎麼過來的，他自己都不太敢回想。
如今這家新店，是他從泥里一點點拼回來的全部家當。
可這家新店，眼下也不是很好過，不過也比大多數普通人好一些。
他伸出手，在自己臉上不輕不重拍了兩下。
"啪、啪"兩聲，把自己拍清醒。
然後他重新翻開帳本，拿起筆，一筆一筆接著算。
算著算著，腦子裡又跑了神。
他想起林妙妙打電話來，他那個口中的男朋友，居然一下子從一個上班族變成了一個創一代，隨手就買下一個公司。
他替林妙妙高興。
可不知怎麼，他又想起了錢三一。
當年這倆人，高中的時候，誰看著都是天生一對。
可惜錢三一莫名消失的那幾年的事，還把去國外找他的林妙妙扔到了人生地不熟機場，那裡還發生了火山噴發的國家，林妙妙聯繫不到錢三一，錢三一已讀不回，回國後也不聯繫林妙妙，還是林妙妙無意間看到錢三一，才知道錢三一回國了，還活著這件事，這件事吧林妙妙傷的太深。
想到錢三一，他又想起他去找錢三一，錢三一家裡的女人，應該是錢三一的女朋友。既然人家都成雙成對了，他也就沒再動過撮合妙妙和錢三一的心思。
算了，各有各的命。
他搖搖頭，把那些亂七八糟的念頭甩出去，繼續對著帳本。
生意再難，也得做下去。
他江天昊，別的沒有，就是能扛。
江州話劇團的排練廳里，氣氛有點僵。
鄧小琪站在排練廳中央，台詞念到一半，被沈喬華叫了停。
"停。"
沈喬華手裡卷著劇本，慢悠悠從椅子上站起來，踱到她跟前。
"鄧小琪，你這一段，不對，表演痕跡太明顯了。"
底下坐著的一排人，齊刷刷地看過來。
鄧小琪攥著台詞本，沒吭聲。
這已經不是第一次了。
沈喬華幾次摸底，她的表現都不出彩，還接連被當眾拎出來當"反面典型"。今天更狠，直接拿她舉例，聲台形表，一樣樣掰開來說：
"你是中戲出來的，底子擺在那兒。"沈喬華拿劇本敲著椅背，"但這裡不是學校，是劇團。你那邊表演痕跡，和台詞，太讓人出戲了。"
排練廳里靜得掉根針都聽得見。
鄧小琪站在那兒，臉上一陣白一陣紅。她死死攥著劇本，指節都白了，指甲嵌進紙里。
她原以為，自己是中戲畢業的天之驕子，回到江州這個地級市的話劇院，那還不是降維打擊？隨便一站，就是台柱子。
真進來了才知道，這裡頭藏龍臥虎。
那些她從前看不上的"地方團"，一個個嗓子、身段、台詞的硬功夫還有其他各種絕活，都是十幾年一天不落練出來的。
她這個中戲的名頭，擱在這兒，沒幾個人當回事。
她只能從最邊緣的小角色演起，反倒是最近來這個城市找她的男朋友李西洲，卻被導演沈喬華看中，因為之前李西洲的畢業表演，沈喬華看過，感覺他演的很好，想讓他出演話劇《浮士德》的男主角浮士德，但他因為缺錢，想要借一個網劇，網劇給的錢多，話劇給的錢少，他不想鄧小琪家裡這麼有錢，所以他一直猶豫。
但鄧小琪卻認為話劇更加有藝術追求，更有前途，所以希望他出演話劇推掉網劇，所以他一直在猶豫，一邊是錢，一邊是女朋友。
鄧小琪感覺她的台詞沒幾句，上台站最後排，而她女朋友李西舟有男主角居然還不演，讓她特別感覺可惜。
他今天跑了一場白事，嗓子都啞了。進門看見王勝男還睜著眼，問了句："還沒睡？"
"睡不著。"她翻了個身，含糊應著，"你又忙到這會兒？"
"嗯。"他脫了外套掛好，在床邊坐下，"這月也就這幾場活，沒辦法，得用心。"
林大為這行，白事司儀，收入全看天。
有人家辦白事，他才有錢賺；一場白事一場錢，淡季的時候，連著幾天沒活是常事。
就這，他休息日還去當醫院養老院志願者，回來總說"那邊老人等著呢"。
林大為笑笑："錢少，不耽誤積德。"
今晚兩人頭一回，把帳攤開來算。
不算不知道，一算，兩個人都沉默了。
家裡一個月進帳，眼見要被砍掉大半。
車貸房貸，加上小兒子幼兒園的開銷，現在幼兒園特別費錢，原先還能轉得開，如今兩頭一縮，下個月能不能接上，誰心裡都沒底。
林大為："這事……先別跟孩子說。"
"妙妙電視台實習上班，工資還沒捂熱，正用錢的時候。"王勝男的聲音悶在枕頭裡。
"我知道。"林大為點點頭，"我手裡還能周轉一陣。實在不行，我去別的地方多接幾場活，總有辦法。"
兩人都不說話了。
只是他們誰也沒想到，那個他們拼命想替她撐住不想讓她有很大壓力的女兒，此刻在出租屋裡睡得正香，高工資高福利，有著可以預見的未來的林妙妙，睡得很香很香。。
天昊小廚。
江天昊對著帳本發了半個小時的呆。
這幾天流水，比之前又掉了一截。
門口那條街，最近新開了家連鎖餐廳，裝修氣派，開業頭三天還打對摺，把半條街的客人都勾走了。
往後又陸陸續續冒出來兩家，一家接一家，跟下餃子似的。
天昊小廚夾在中間，客流被一分再分。
團餐的生意也在縮。
原來接的那幾家單位，今年說預算緊，單子越給越少。
讀好書選 TW 看書網，𝕤𝕙𝕦.𝕥𝕨超讚
供貨商倒是沒閒著，電話一個接一個地催款。
正想著，手機又響了。
江天昊瞟了眼來電顯示，是那個賣水產的老劉。他接起來："喂，劉哥。"
"江老闆，上個月那批蝦的錢，都拖到這會兒了。"電話那頭嗓門不小，"我這也是小本買賣，你總得給個準話吧？"
"你上回也是這麼說。"
"這回是真的。"他一邊說一邊在帳本上劃拉，"我店裡壓了不少貨，等這批團餐結回來，立馬給你轉。"
那頭又嘟囔了幾句，總算掛了。
江天昊把手機扣在桌上，長長出了口氣，靠在椅背上，望著天花板上的吊扇轉。
他想起了從前。
他是高富帥，家裡是億萬身家的本地餐飲巨頭，他個人出手幾萬不當大錢，在這個城市頂級富二代水平。
然後江家破產了，欠了一個多億，房子、車子、店，全抵了出去。
他從一個要什麼有什麼的高富帥，一夜之間變成窮光蛋。
債主堵門、親戚躲著走、那段日子怎麼過來的，他自己都不太敢回想。
如今這家新店，是他從泥里一點點拼回來的全部家當。
可這家新店，眼下也不是很好過，不過也比大多數普通人好一些。
他伸出手，在自己臉上不輕不重拍了兩下。
"啪、啪"兩聲，把自己拍清醒。
然後他重新翻開帳本，拿起筆，一筆一筆接著算。
算著算著，腦子裡又跑了神。
他想起林妙妙打電話來，他那個口中的男朋友，居然一下子從一個上班族變成了一個創一代，隨手就買下一個公司。
他替林妙妙高興。
可不知怎麼，他又想起了錢三一。
當年這倆人，高中的時候，誰看著都是天生一對。
可惜錢三一莫名消失的那幾年的事，還把去國外找他的林妙妙扔到了人生地不熟機場，那裡還發生了火山噴發的國家，林妙妙聯繫不到錢三一，錢三一已讀不回，回國後也不聯繫林妙妙，還是林妙妙無意間看到錢三一，才知道錢三一回國了，還活著這件事，這件事吧林妙妙傷的太深。
想到錢三一，他又想起他去找錢三一，錢三一家裡的女人，應該是錢三一的女朋友。既然人家都成雙成對了，他也就沒再動過撮合妙妙和錢三一的心思。
算了，各有各的命。
他搖搖頭，把那些亂七八糟的念頭甩出去，繼續對著帳本。
生意再難，也得做下去。
他江天昊，別的沒有，就是能扛。
江州話劇團的排練廳里，氣氛有點僵。
鄧小琪站在排練廳中央，台詞念到一半，被沈喬華叫了停。
"停。"
沈喬華手裡卷著劇本，慢悠悠從椅子上站起來，踱到她跟前。
"鄧小琪，你這一段，不對，表演痕跡太明顯了。"
底下坐著的一排人，齊刷刷地看過來。
鄧小琪攥著台詞本，沒吭聲。
這已經不是第一次了。
沈喬華幾次摸底，她的表現都不出彩，還接連被當眾拎出來當"反面典型"。今天更狠，直接拿她舉例，聲台形表，一樣樣掰開來說：
"你是中戲出來的，底子擺在那兒。"沈喬華拿劇本敲著椅背，"但這裡不是學校，是劇團。你那邊表演痕跡，和台詞，太讓人出戲了。"
排練廳里靜得掉根針都聽得見。
鄧小琪站在那兒，臉上一陣白一陣紅。她死死攥著劇本，指節都白了，指甲嵌進紙里。
她原以為，自己是中戲畢業的天之驕子，回到江州這個地級市的話劇院，那還不是降維打擊？隨便一站，就是台柱子。
真進來了才知道，這裡頭藏龍臥虎。
那些她從前看不上的"地方團"，一個個嗓子、身段、台詞的硬功夫還有其他各種絕活，都是十幾年一天不落練出來的。
她這個中戲的名頭，擱在這兒，沒幾個人當回事。
她只能從最邊緣的小角色演起，反倒是最近來這個城市找她的男朋友李西洲，卻被導演沈喬華看中，因為之前李西洲的畢業表演，沈喬華看過，感覺他演的很好，想讓他出演話劇《浮士德》的男主角浮士德，但他因為缺錢，想要借一個網劇，網劇給的錢多，話劇給的錢少，他不想鄧小琪家裡這麼有錢，所以他一直猶豫。
但鄧小琪卻認為話劇更加有藝術追求，更有前途，所以希望他出演話劇推掉網劇，所以他一直在猶豫，一邊是錢，一邊是女朋友。
鄧小琪感覺她的台詞沒幾句，上台站最後排，而她女朋友李西舟有男主角居然還不演，讓她特別感覺可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