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生活瑣事
林妙妙推門進去，踢掉鞋，把包甩到椅子上，先鑽進衛生間沖了個澡。
熱水從頭頂澆下來，這一天積在身上的東西，才一點點被沖走。
出來時她套了件T恤，頭髮還滴著水，往床上一躺。
手機在枕頭邊震了一下。
她摸過來看，是呂佳維："到家了。你早點睡，明天我去接你。"
她盯著那行字，嘴角不自覺地翹上去，回了兩個字："知道。"
回完把手機扣在胸口，望著天花板。
屋裡靜得能聽見冰箱的嗡嗡聲。
樓下偶爾有車經過，隔壁誰家在放電視，聲音隔著牆，嗡嗡的，聽不清。
書桌角上還摞著厚厚一沓列印好的簡歷，那是她前陣子投時剩下的，現在擱在那兒。
不知道為什麼，說不上來，心裡空落落的。
白天明明那麼滿。
忙起來的時候，什麼都顧不上想；可一靜下來，那種沒著沒落的感覺又回來了，像潮水，退了又漲。
她翻了個身，面朝牆。
也不知怎麼的，忽然就想起那天，答應做學長女朋友那天。
"我沒有談過戀愛，我不會談戀愛。"她吸著鼻子，"我可能控制欲強、占有欲強、嫉妒心強，愛吃醋，所以你得慣著我、寵著我、包容我。你受得了嗎？"
像逼問，又像賭氣，想到這兒，她自己先笑了，把臉埋進枕頭裡，肩膀一抖一抖的。
那時候怎麼就那麼和師兄談上戀愛了？還逼問上了，就差沒讓人家簽字畫押。
現在想起來，又好笑，又有點害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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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翻回身，開始想些很具體的事：明天早上，他的車會停在樓下回來接自己；工資下個月發，她算了算，扣掉房租，還能剩下一大筆一大筆錢。
她終於不用再為了下個月房租睡不著覺了。
師哥，學長，呂佳維！
她把這幾樣在腦子裡一樣樣擺好，像往一個空盒子裡塞棉花，塞著塞著，就覺出了依靠。
未來，好像真的會越來越好。
她閉上眼，嘴角還翹著，就這麼睡著了。
同一座城，隔著幾條街，林家的燈還亮著。
王勝男進門的時候，很晚了。
她在玄關站了好半天，沒往裡走。
先把鞋脫了，兩隻手撐在鞋柜上，彎腰一下一下捶自己的小腿肚。
她沒開大燈，就著那點昏黃的光，挪到沙發邊坐下，整個人陷進去，長長地吐了一口氣，像把一天的氣都吐了出來。
她現在是保潔員了。
說是"調崗"，其實就是被擼下來了。
排球俱樂部那邊，她當主教練那會兒，帶著一幫小姑娘喊口號、打比賽，多風光。
後來懷了二胎，三天兩頭遲到早退，訓練上一半就得請假往醫院跑，假一請就是好幾天。
領導嘴上沒說什麼，臉色卻一天比一天難看。
然後最近，領導就把的位置換了人。
一開始是讓那新人男教練當她副手。
結果那時她撂挑子，不同意。
第二天過來後，那新人男教練就開始訓練隊員了，而她姍姍來遲。
然後位置被頂替了，崗位開始讓她當器材管理員，然後現在變成了保潔員，安排她去擦更衣室，廁所的地板。一步一步要逼走她
她清理時，隊員從她身邊經過，有人叫了聲"王教練"，叫完又不知道接什麼，訕訕地走了。
她坐了會兒，起身去衛生間。
鏡子裡那張臉，她看了很久。
眼角的皺紋比從前深，頭髮里有幾根白的，白天不覺得，這會兒在燈下一根根都顯出來。
臉上沒什麼表情，木木的。
她伸手，把散下來的頭髮別到耳後，又放下。
從前當教練那會兒，她最煩照鏡子。
鏡子裡的自己永遠是風風火火的，吹著哨子，，嗓門大得能掀房頂。
那時候她覺得自己什麼都能扛。
現在鏡子裡這個人，她不認識了，精氣神消了很多。
對著鏡子裡那張臉，她喉嚨動了動，到底一個字也沒說。
她不是沒想過辭職。
辭職這事，她翻來覆去想了好幾天了。
簡歷投出去，石沉大海。有幾封回了，面試也去了，人家問得客客氣氣，到最後都繞不開那幾句：
"王女士，您這個年紀……"
"家裡兩個孩子，小的還這么小，您精力上顧得過來嗎？"
"您以前是主教練，我們這崗位……怕委屈了您。"
她聽得懂。
嫌她年紀大，嫌她有二胎，更怕她放不下身段，一個帶過隊伍的人，擱在一些個人開的健身館，也不是那麼回事。
一開始她還是有底氣的。
剛被調崗那陣，她心裡憋著口氣：大不了不幹了，我王勝男出去，隨便進個學校當個體育老師，或者去健身會館，或者去別的地方，總比蹲這兒受氣強。
可真出去跑了幾趟，她才慢慢嘗出那個"落差"。
沒人要。
不是完全沒人要，是那種"高不成低不就"的要不起。
好一點的崗位輪不到她，差的崗位她自己又不甘心，咬碎了牙也咽不下去。
就這麼耗著，耗到她自己都開始懷疑。
問題最後全卡在一個字上：錢。
車貸每月一筆，房貸每月一筆，小兒子那邊幼兒園的錢生活費，一筆是一筆，加起來就是三座大山，壓得她喘不過氣。
她重新挪回床上，翻來覆去。
腦子裡過的是這個月的帳：這個月水電，下個月保險……
越想越睡不著。
熱水從頭頂澆下來，這一天積在身上的東西，才一點點被沖走。
出來時她套了件T恤，頭髮還滴著水，往床上一躺。
手機在枕頭邊震了一下。
她摸過來看，是呂佳維："到家了。你早點睡，明天我去接你。"
她盯著那行字，嘴角不自覺地翹上去，回了兩個字："知道。"
回完把手機扣在胸口，望著天花板。
屋裡靜得能聽見冰箱的嗡嗡聲。
樓下偶爾有車經過，隔壁誰家在放電視，聲音隔著牆，嗡嗡的，聽不清。
書桌角上還摞著厚厚一沓列印好的簡歷，那是她前陣子投時剩下的，現在擱在那兒。
不知道為什麼，說不上來，心裡空落落的。
白天明明那麼滿。
忙起來的時候，什麼都顧不上想；可一靜下來，那種沒著沒落的感覺又回來了，像潮水，退了又漲。
她翻了個身，面朝牆。
也不知怎麼的，忽然就想起那天，答應做學長女朋友那天。
"我沒有談過戀愛，我不會談戀愛。"她吸著鼻子，"我可能控制欲強、占有欲強、嫉妒心強，愛吃醋，所以你得慣著我、寵著我、包容我。你受得了嗎？"
像逼問，又像賭氣，想到這兒，她自己先笑了，把臉埋進枕頭裡，肩膀一抖一抖的。
那時候怎麼就那麼和師兄談上戀愛了？還逼問上了，就差沒讓人家簽字畫押。
現在想起來，又好笑，又有點害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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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翻回身，開始想些很具體的事：明天早上，他的車會停在樓下回來接自己；工資下個月發，她算了算，扣掉房租，還能剩下一大筆一大筆錢。
她終於不用再為了下個月房租睡不著覺了。
師哥，學長，呂佳維！
她把這幾樣在腦子裡一樣樣擺好，像往一個空盒子裡塞棉花，塞著塞著，就覺出了依靠。
未來，好像真的會越來越好。
她閉上眼，嘴角還翹著，就這麼睡著了。
同一座城，隔著幾條街，林家的燈還亮著。
王勝男進門的時候，很晚了。
她在玄關站了好半天，沒往裡走。
先把鞋脫了，兩隻手撐在鞋柜上，彎腰一下一下捶自己的小腿肚。
她沒開大燈，就著那點昏黃的光，挪到沙發邊坐下，整個人陷進去，長長地吐了一口氣，像把一天的氣都吐了出來。
她現在是保潔員了。
說是"調崗"，其實就是被擼下來了。
排球俱樂部那邊，她當主教練那會兒，帶著一幫小姑娘喊口號、打比賽，多風光。
後來懷了二胎，三天兩頭遲到早退，訓練上一半就得請假往醫院跑，假一請就是好幾天。
領導嘴上沒說什麼，臉色卻一天比一天難看。
然後最近，領導就把的位置換了人。
一開始是讓那新人男教練當她副手。
結果那時她撂挑子，不同意。
第二天過來後，那新人男教練就開始訓練隊員了，而她姍姍來遲。
然後位置被頂替了，崗位開始讓她當器材管理員，然後現在變成了保潔員，安排她去擦更衣室，廁所的地板。一步一步要逼走她
她清理時，隊員從她身邊經過，有人叫了聲"王教練"，叫完又不知道接什麼，訕訕地走了。
她坐了會兒，起身去衛生間。
鏡子裡那張臉，她看了很久。
眼角的皺紋比從前深，頭髮里有幾根白的，白天不覺得，這會兒在燈下一根根都顯出來。
臉上沒什麼表情，木木的。
她伸手，把散下來的頭髮別到耳後，又放下。
從前當教練那會兒，她最煩照鏡子。
鏡子裡的自己永遠是風風火火的，吹著哨子，，嗓門大得能掀房頂。
那時候她覺得自己什麼都能扛。
現在鏡子裡這個人，她不認識了，精氣神消了很多。
對著鏡子裡那張臉，她喉嚨動了動，到底一個字也沒說。
她不是沒想過辭職。
辭職這事，她翻來覆去想了好幾天了。
簡歷投出去，石沉大海。有幾封回了，面試也去了，人家問得客客氣氣，到最後都繞不開那幾句：
"王女士，您這個年紀……"
"家裡兩個孩子，小的還這么小，您精力上顧得過來嗎？"
"您以前是主教練，我們這崗位……怕委屈了您。"
她聽得懂。
嫌她年紀大，嫌她有二胎，更怕她放不下身段，一個帶過隊伍的人，擱在一些個人開的健身館，也不是那麼回事。
一開始她還是有底氣的。
剛被調崗那陣，她心裡憋著口氣：大不了不幹了，我王勝男出去，隨便進個學校當個體育老師，或者去健身會館，或者去別的地方，總比蹲這兒受氣強。
可真出去跑了幾趟，她才慢慢嘗出那個"落差"。
沒人要。
不是完全沒人要，是那種"高不成低不就"的要不起。
好一點的崗位輪不到她，差的崗位她自己又不甘心，咬碎了牙也咽不下去。
就這麼耗著，耗到她自己都開始懷疑。
問題最後全卡在一個字上：錢。
車貸每月一筆，房貸每月一筆，小兒子那邊幼兒園的錢生活費，一筆是一筆，加起來就是三座大山，壓得她喘不過氣。
她重新挪回床上，翻來覆去。
腦子裡過的是這個月的帳：這個月水電，下個月保險……
越想越睡不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