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放手和寺廟
融資落定之後，他做的第一件事，是放權。
證券板塊，交給從上海證券原管理層里提拔上來的那個總裁。
基金板塊，給華富基金原來的投研總監。
信託和跨境業務，讓香港萬信環球那邊的負責人獨立運營，只約定季度匯報。
他自己只留三件事。一是看宏觀經濟趨勢，判斷大方向往哪走；
二是定集團年度戰略目標，賺多賺少的問題；
三是在關鍵人事任免上簽字。
有人勸他，放得這麼幹淨，不怕失控？
他說："你攥一把沙，越用力漏得越快。攤開手掌，反而都在。"
剛開始那兩個月，那個證券總裁還習慣性拿事來問他，大事小事都報。
他聽了一半就擺手："這個你自己定。那個也不用問我。你要是連這都要問，我要你幹什麼？"
幾次下來，那邊才真信了他是放權，不是客氣。
以前集團開月度經營會，他坐主位，從頭聽到尾，每個數字都要過一遍。
現在他聽完前半場就撤了，他已經辭去了總裁位置，只保留了董事長位置，剩下的讓總裁主持。
香港那邊每季度來匯報一次，他也很少插嘴，只在最後問一句"有沒有要集團協調的"，沒有就散會。
有天早上，他難得睡到自然醒，起來看見顧佳已經收拾好出門了，餐桌上留了張紙條，寫著：今天約了上海國際那邊，晚飯不用等我。
他捏著紙條看了一會兒，忽然覺得，這才是他想要的日子，各自忙各自的，晚上還能坐在一起吃頓飯。
前兩世弄的是高科技和重資產，員工極多，這一世是從別人口裡搶錢，遇到的問題他有過預測，但也清醒了很多，懂得了很多。
這個錢賺多少才是多呀！所以他放手了很多。
他的鬆弛是看得出來的。
他開始有時間陪許子言搭積木。
周末能看完一部完整的電影，中途不接電話那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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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能跟顧佳慢慢吃一頓晚飯，吃到湯涼了，誰也沒急著走。
鍾曉芹來莊園來的多了，現在她是唯一董秘，其他兩位去新收購的分公司當副總裁鍛鍊鍛鍊了，之後委以重用。看見他蹲在地上跟許子言拼一列火車，拼了四十多分鐘，拼完自己先笑了，說："許總，你以前可沒這個耐心。"
"以前沒空。"他拍拍手上的灰，"現在有空了。"
顧佳的變化，他是了解的知道的，但他知道很多，了解很多，很難阻難顧佳，他是向下兼容的，所以他不會反對顧佳做什麼，反正他可以兜底。
顧佳做了這麼多年完美主婦，把老公、孩子、這個家安排得井井有條，可"完美主婦"這個身份有個死穴。
她的價值是掛在別人身上的。
沒有許幻山，沒有許子言，這個身份就沒了坐標系。
她需要一個錨點。不是"許幻山的妻子"，不是"許子言的媽媽"，是"顧佳本人"。
所以他放權的時候，特意把幾個大板塊往她那邊傾斜：戰略投資部、品牌公關部，還有跟國企對接的政府關係板塊都是最能露臉、最能攢功名的地方。
他沒用"你去做吧"這種話。
他說的是："這些事我不擅長，你比我合適。"
她的日程表排得密密麻麻：周一跟上海國際集團開季度溝通會；周二飛北京，見證監會那邊的領導，國企股東引薦的；周三回上海，主持品牌戰略發布會；周四面試新的投資總監；周五內部項目評審，六個項目過會，她拍板砍了四個。
很累。累到每天回家，高跟鞋一踢就不想站起來。
但她的眼睛裡有光，那種光以前沒有，現在她手握大權。
連軸轉了三個星期之後，有一天晚上，顧佳回到家，許子言已經睡了。
她站在兒子床前，看著那張熟睡的小臉，忽然意識到，她已經有整整五天，沒回來陪他吃過一頓晚飯了。
以前她不是這樣的。
以前的顧佳，三公里晨跑回來能做早餐，送完孩子去公司，晚上回來還能燉一鍋湯。
現在公司的事占滿了她，家裡的事全是保姆在做。
她心裡泛起一陣愧疚。
她提前三天就跟許幻山說了："這周六，你什麼都別安排。我帶你去個地方。"
周六早上，她沒穿Chanel套裝，沒拎Birkin，穿了一件米白色的棉麻襯衫、一條深藍色的寬鬆長褲，平底鞋。
許幻山看見她這身打扮，愣了一下，笑了："今天走什麼風格？"
"清靜風格。"
她開車。
許子言送到了外公家。
兩個人一路向西，去了杭州靈隱寺。
上海到杭州兩個小時出頭，她開得不快不慢，車裡放著一首老歌。許幻山沒問她去哪，她也沒說，兩個人心照不宣。
快到的時候，還沒進山門，先聽見了鐘聲。
那鐘聲沉沉的，一下一下，敲得人心跟著靜下來。
不是初一也不是十五，寺里人不多。
陽光從古樹的枝葉間漏下來，落在青石板路上，斑斑駁駁的，像誰撒了一把碎金。
空氣里有檀香的味道，混著一點雨後泥土的氣息，淡淡的。
顧佳在大雄寶殿前上了三炷香。
她閉眼的時候很安靜，許幻山站在她身後兩步遠的地方，看著她微微低頭的背影。
陽光落在她的發頂上，有一圈淡淡的金色。
她許了什麼願，沒說。
他猜得到，無非是家人平安，子言健康，然後也許……是她自己。
廊檐下掛著銅鈴，風一過，叮叮噹噹的，聲音不大，但聽得清。
顧佳忽然開口："我以前總覺得，家裡什麼事都得我來。後來你開始賺錢了，我又覺得，公司的事我也得跟上。好像總是在追著什麼。"
她頓了一下，看著廊外一棵銀杏樹："今天坐在這裡，忽然覺得……都挺好。"
許幻山沒接話，只是伸過手去，握住了她的手。
她的手有點涼，他握著，沒鬆開。
中午，兩個人在靈隱寺外面的素齋館吃了一頓簡單的午飯。
豆腐、青菜、一碗素麵。
素麵端上來，湯清得能看見碗底。顧佳吃得很慢，不像在公司里一邊看文件一邊往嘴裡塞三明治那樣。
她夾了一筷子豆腐，看著窗外的人來人往，忽然說："以前我總想著，日子得過成什麼樣才算好。現在覺得，能安安靜靜吃一碗麵，就是好。"
頓了頓，又說："以後每個月來一次吧。"
許幻山說："好。"
回去的路上，她開著車，他在副駕看外面的山。
開了好一會兒，他說："下個月我安排。"
顧佳沒回頭，但後視鏡里能看見她嘴角彎了一下。
晚上回到家，許子言已經從外婆家回來了，睡得早。
顧佳站在客廳里，忽然說：下個月，把子言也帶上。許幻山說：好，讓他也聽聽那鐘聲。
證券板塊，交給從上海證券原管理層里提拔上來的那個總裁。
基金板塊，給華富基金原來的投研總監。
信託和跨境業務，讓香港萬信環球那邊的負責人獨立運營，只約定季度匯報。
他自己只留三件事。一是看宏觀經濟趨勢，判斷大方向往哪走；
二是定集團年度戰略目標，賺多賺少的問題；
三是在關鍵人事任免上簽字。
有人勸他，放得這麼幹淨，不怕失控？
他說："你攥一把沙，越用力漏得越快。攤開手掌，反而都在。"
剛開始那兩個月，那個證券總裁還習慣性拿事來問他，大事小事都報。
他聽了一半就擺手："這個你自己定。那個也不用問我。你要是連這都要問，我要你幹什麼？"
幾次下來，那邊才真信了他是放權，不是客氣。
以前集團開月度經營會，他坐主位，從頭聽到尾，每個數字都要過一遍。
現在他聽完前半場就撤了，他已經辭去了總裁位置，只保留了董事長位置，剩下的讓總裁主持。
香港那邊每季度來匯報一次，他也很少插嘴，只在最後問一句"有沒有要集團協調的"，沒有就散會。
有天早上，他難得睡到自然醒，起來看見顧佳已經收拾好出門了，餐桌上留了張紙條，寫著：今天約了上海國際那邊，晚飯不用等我。
他捏著紙條看了一會兒，忽然覺得，這才是他想要的日子，各自忙各自的，晚上還能坐在一起吃頓飯。
前兩世弄的是高科技和重資產，員工極多，這一世是從別人口裡搶錢，遇到的問題他有過預測，但也清醒了很多，懂得了很多。
這個錢賺多少才是多呀！所以他放手了很多。
他的鬆弛是看得出來的。
他開始有時間陪許子言搭積木。
周末能看完一部完整的電影，中途不接電話那種。
【記住本站域名 海量好書在 TW 看書網，𝘴𝘩𝘶.𝘵𝘸等你讀 】
也能跟顧佳慢慢吃一頓晚飯，吃到湯涼了，誰也沒急著走。
鍾曉芹來莊園來的多了，現在她是唯一董秘，其他兩位去新收購的分公司當副總裁鍛鍊鍛鍊了，之後委以重用。看見他蹲在地上跟許子言拼一列火車，拼了四十多分鐘，拼完自己先笑了，說："許總，你以前可沒這個耐心。"
"以前沒空。"他拍拍手上的灰，"現在有空了。"
顧佳的變化，他是了解的知道的，但他知道很多，了解很多，很難阻難顧佳，他是向下兼容的，所以他不會反對顧佳做什麼，反正他可以兜底。
顧佳做了這麼多年完美主婦，把老公、孩子、這個家安排得井井有條，可"完美主婦"這個身份有個死穴。
她的價值是掛在別人身上的。
沒有許幻山，沒有許子言，這個身份就沒了坐標系。
她需要一個錨點。不是"許幻山的妻子"，不是"許子言的媽媽"，是"顧佳本人"。
所以他放權的時候，特意把幾個大板塊往她那邊傾斜：戰略投資部、品牌公關部，還有跟國企對接的政府關係板塊都是最能露臉、最能攢功名的地方。
他沒用"你去做吧"這種話。
他說的是："這些事我不擅長，你比我合適。"
她的日程表排得密密麻麻：周一跟上海國際集團開季度溝通會；周二飛北京，見證監會那邊的領導，國企股東引薦的；周三回上海，主持品牌戰略發布會；周四面試新的投資總監；周五內部項目評審，六個項目過會，她拍板砍了四個。
很累。累到每天回家，高跟鞋一踢就不想站起來。
但她的眼睛裡有光，那種光以前沒有，現在她手握大權。
連軸轉了三個星期之後，有一天晚上，顧佳回到家，許子言已經睡了。
她站在兒子床前，看著那張熟睡的小臉，忽然意識到，她已經有整整五天，沒回來陪他吃過一頓晚飯了。
以前她不是這樣的。
以前的顧佳，三公里晨跑回來能做早餐，送完孩子去公司，晚上回來還能燉一鍋湯。
現在公司的事占滿了她，家裡的事全是保姆在做。
她心裡泛起一陣愧疚。
她提前三天就跟許幻山說了："這周六，你什麼都別安排。我帶你去個地方。"
周六早上，她沒穿Chanel套裝，沒拎Birkin，穿了一件米白色的棉麻襯衫、一條深藍色的寬鬆長褲，平底鞋。
許幻山看見她這身打扮，愣了一下，笑了："今天走什麼風格？"
"清靜風格。"
她開車。
許子言送到了外公家。
兩個人一路向西，去了杭州靈隱寺。
上海到杭州兩個小時出頭，她開得不快不慢，車裡放著一首老歌。許幻山沒問她去哪，她也沒說，兩個人心照不宣。
快到的時候，還沒進山門，先聽見了鐘聲。
那鐘聲沉沉的，一下一下，敲得人心跟著靜下來。
不是初一也不是十五，寺里人不多。
陽光從古樹的枝葉間漏下來，落在青石板路上，斑斑駁駁的，像誰撒了一把碎金。
空氣里有檀香的味道，混著一點雨後泥土的氣息，淡淡的。
顧佳在大雄寶殿前上了三炷香。
她閉眼的時候很安靜，許幻山站在她身後兩步遠的地方，看著她微微低頭的背影。
陽光落在她的發頂上，有一圈淡淡的金色。
她許了什麼願，沒說。
他猜得到，無非是家人平安，子言健康，然後也許……是她自己。
廊檐下掛著銅鈴，風一過，叮叮噹噹的，聲音不大，但聽得清。
顧佳忽然開口："我以前總覺得，家裡什麼事都得我來。後來你開始賺錢了，我又覺得，公司的事我也得跟上。好像總是在追著什麼。"
她頓了一下，看著廊外一棵銀杏樹："今天坐在這裡，忽然覺得……都挺好。"
許幻山沒接話，只是伸過手去，握住了她的手。
她的手有點涼，他握著，沒鬆開。
中午，兩個人在靈隱寺外面的素齋館吃了一頓簡單的午飯。
豆腐、青菜、一碗素麵。
素麵端上來，湯清得能看見碗底。顧佳吃得很慢，不像在公司里一邊看文件一邊往嘴裡塞三明治那樣。
她夾了一筷子豆腐，看著窗外的人來人往，忽然說："以前我總想著，日子得過成什麼樣才算好。現在覺得，能安安靜靜吃一碗麵，就是好。"
頓了頓，又說："以後每個月來一次吧。"
許幻山說："好。"
回去的路上，她開著車，他在副駕看外面的山。
開了好一會兒，他說："下個月我安排。"
顧佳沒回頭，但後視鏡里能看見她嘴角彎了一下。
晚上回到家，許子言已經從外婆家回來了，睡得早。
顧佳站在客廳里，忽然說：下個月，把子言也帶上。許幻山說：好，讓他也聽聽那鐘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