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融資和安全
熱鬧的日子過了一段，許氏金控搬進陸家嘴那棟樓也滿三個月了。
外立面剛拆完腳手架，玻璃幕牆擦得能照出人影，陽光打上去白晃晃的，從底下仰頭看，得眯著眼。
樓頂上"許氏金控"四個字掛上去那天，許幻山在樓下站了一會兒，沒上去，就站那兒看。
許幻山的麻煩，就是從那棟樓立起來之後開始的。
先是證監會來了一封函。
措辭客氣，抬頭還帶"貴集團"，翻到第三頁味道就變了，上海證券的整合，牌照交割、人員安置、股權穿透，逐條問，問得又細又密。
翻譯成人話就一句：你一個成立不到一年的民營金控，憑什麼吃掉全牌照的券商，合規這條線上，經不經得起查？
函是秘書輕手輕腳放在他桌上的。
他翻完，往桌角一擱，沒急著回。
底下人先慌了，法務連夜擬了三版回復稿，他翻一遍全壓下了。
問得越細，越說明上面在認真看，認真看，就有轉圜的餘地。
沒過幾天，競爭對手那邊也有了動靜。
幾家老牌券商和基金公司聯名往監管層遞了材料，說來說去繞不開一個意思：錢從哪來的？憑什麼讓他吃？成立不到一年就吞全牌照，這步子是不是邁得太大了。
材料里還夾了一句"建議對民營資本進入金融領域保持審慎"，這句最刺眼。圈子裡傳話傳得快，沒兩天，連樓下咖啡館都能聽見有人在議論許氏金控。
再往後，有家財經媒體開始挖他的底。
稿子寫得含蓄，字字句句卻都往同一個方向引：煙花公司起家、幾個月資產暴增數百億、資金來源成謎。
標題都不用驚悚，光是那個"數月"，就夠人浮想聯翩了。
顧佳看到那篇稿子是在手機上，看完把手機扣在桌上，半天沒說話。
最磨人的反而是內部。
上海證券那邊，有幾個原管理層的老面孔在暗地裡活動。
有人悄悄聯絡原來的股東，試探"回購"的可能性，字裡行間的意思，就是趁集團根基還淺，把當年賣出去的東西再想法子拿回去。
那個被許幻山提起來當總裁的人，倒是先坐不住了，專門跑來匯報，問要不要敲打敲打。
許幻山說，不用敲打，讓他們動。
動了，自己就露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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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佳知道這些，晚上飯桌上提起來，眉頭是皺著的："要不要讓公關部先把那篇稿子按下來？"
許幻山夾了一筷子菜，想了想："不用。"
"那函呢？總得回吧。"
"回。但不是現在回。"
他放下筷子，看向窗外。
落地窗外是黃浦江，江面上有船，走得慢吞吞的，像不著急似的。
"顧佳，你發現沒有，"他說，"以前沒人拿正眼看咱們。現在又是函，又是聯名信，又是稿子，這說明什麼？"
顧佳看著他。
"說明咱們夠大了。"他收回目光，"被人盯上，是因為你夠大了。"
他沒有慌。
這個判斷他早就有了，那些函、那些信、那些稿子，只不過把這個判斷又驗證了一遍。
他站到窗前，腦子裡轉的其實不是"怎麼應對"，而是另一件事，既然已經大到被盯上，那就該讓盯著他的人放心了。
他想起當初決定收購上海證券那天，顧佳問他怕不怕步子邁太大，他說，怕什麼，撐死膽大的。
現在那句話應驗了，真有人找上門來，他反倒踏實了。
有事找你，說明你值得被找。
融資的事，他是自己想通的。
別人是缺錢的時候才融資，求爺爺告奶奶，姿態低到地上，條款任人宰割，估值被壓得沒眼看。
他偏要反過來，帳上現金流充沛，業務全線盈利，沒有任何生存危機，偏偏就在這個時候，他主動把門打開。
顧佳一開始不理解："又不缺錢，請人家進來幹什麼？"
"正因為不缺錢，才有資格請。"許幻山說，"等哪天缺了錢再求人，就不是這個價了。"
他算了筆帳。
錢到了一定量級，再多也只是數字。
個人資產幾百億和幾千億，生活不會有任何區別，飯還是那幾口，床還是那張，日子不會多出一小時來。
真正稀缺的不是錢，是影響力。
是讓監管層放心，讓競爭對手忌憚，讓整個系統把你當成"自己人"的能力。
這東西拿錢買不來，得讓該進來的人進來。
他通過中間人，接觸了上海國際集團，還有中信系底下的投資平台。
話遞過去，那邊半信半疑，一個民營老闆，主動要引國企進門？天上掉餡餅，怕是餅里藏了鉤子。
中間人來回跑了幾趟，那邊才鬆口，說可以先聊聊。
聊的時候，那邊有人私下問他，需要那邊做什麼。
他想了想，說，希望安慰，透明。
一家民營金控想在這行當里活得長久，光有錢不夠，還得有人跟你坐在同一張桌上。
不是賣老股，是定向增發新股。
估值開得合理，不是天價；條款乾淨，沒有對賭，沒有一票否決；姿態更是從容，中間人傳話，他原話是："你們不來也沒關係，我自己也能做。"
這話反倒讓那邊動了心。
談判桌上他幾乎沒還過價，人家報個區間，他直接取中間值，反倒把對面整不會了。
那邊回去開了三次會，最後咬咬牙，點了頭。
顧佳那段時間沒少陪他熬夜。
整理材料、核對條款、跟中間人周旋，她全程跟著，不是他安排的，是她自己要來的。
她說，這麼大的事，我總得親眼看著。
一輪走完，幾個部級國企合計拿了25%左右。
加上之前收購時稀釋掉的部分，他個人的持股從64%降到了38%上下。
還是第一大股東，但集團不再只姓"許"一個姓了。
消息傳出去，圈子裡安靜了好幾天。
那些聯名遞材料的、挖底的，忽然都不吭聲了，上海國際集團和中信系往裡面一坐，誰再想動許氏金控，就得掂量掂量了。
簽約那天晚上，顧佳問他心疼不心疼。他靠在沙發上，說："以前我攥著64%，攥得越緊，盯著我的人越多。現在38%，明面上是少了，可監管放心了，股東壯了，現在的我才是無敵的，現在的我才是現金王。"
外立面剛拆完腳手架，玻璃幕牆擦得能照出人影，陽光打上去白晃晃的，從底下仰頭看，得眯著眼。
樓頂上"許氏金控"四個字掛上去那天，許幻山在樓下站了一會兒，沒上去，就站那兒看。
許幻山的麻煩，就是從那棟樓立起來之後開始的。
先是證監會來了一封函。
措辭客氣，抬頭還帶"貴集團"，翻到第三頁味道就變了，上海證券的整合，牌照交割、人員安置、股權穿透，逐條問，問得又細又密。
翻譯成人話就一句：你一個成立不到一年的民營金控，憑什麼吃掉全牌照的券商，合規這條線上，經不經得起查？
函是秘書輕手輕腳放在他桌上的。
他翻完，往桌角一擱，沒急著回。
底下人先慌了，法務連夜擬了三版回復稿，他翻一遍全壓下了。
問得越細，越說明上面在認真看，認真看，就有轉圜的餘地。
沒過幾天，競爭對手那邊也有了動靜。
幾家老牌券商和基金公司聯名往監管層遞了材料，說來說去繞不開一個意思：錢從哪來的？憑什麼讓他吃？成立不到一年就吞全牌照，這步子是不是邁得太大了。
材料里還夾了一句"建議對民營資本進入金融領域保持審慎"，這句最刺眼。圈子裡傳話傳得快，沒兩天，連樓下咖啡館都能聽見有人在議論許氏金控。
再往後，有家財經媒體開始挖他的底。
稿子寫得含蓄，字字句句卻都往同一個方向引：煙花公司起家、幾個月資產暴增數百億、資金來源成謎。
標題都不用驚悚，光是那個"數月"，就夠人浮想聯翩了。
顧佳看到那篇稿子是在手機上，看完把手機扣在桌上，半天沒說話。
最磨人的反而是內部。
上海證券那邊，有幾個原管理層的老面孔在暗地裡活動。
有人悄悄聯絡原來的股東，試探"回購"的可能性，字裡行間的意思，就是趁集團根基還淺，把當年賣出去的東西再想法子拿回去。
那個被許幻山提起來當總裁的人，倒是先坐不住了，專門跑來匯報，問要不要敲打敲打。
許幻山說，不用敲打，讓他們動。
動了，自己就露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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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佳知道這些，晚上飯桌上提起來，眉頭是皺著的："要不要讓公關部先把那篇稿子按下來？"
許幻山夾了一筷子菜，想了想："不用。"
"那函呢？總得回吧。"
"回。但不是現在回。"
他放下筷子，看向窗外。
落地窗外是黃浦江，江面上有船，走得慢吞吞的，像不著急似的。
"顧佳，你發現沒有，"他說，"以前沒人拿正眼看咱們。現在又是函，又是聯名信，又是稿子，這說明什麼？"
顧佳看著他。
"說明咱們夠大了。"他收回目光，"被人盯上，是因為你夠大了。"
他沒有慌。
這個判斷他早就有了，那些函、那些信、那些稿子，只不過把這個判斷又驗證了一遍。
他站到窗前，腦子裡轉的其實不是"怎麼應對"，而是另一件事，既然已經大到被盯上，那就該讓盯著他的人放心了。
他想起當初決定收購上海證券那天，顧佳問他怕不怕步子邁太大，他說，怕什麼，撐死膽大的。
現在那句話應驗了，真有人找上門來，他反倒踏實了。
有事找你，說明你值得被找。
融資的事，他是自己想通的。
別人是缺錢的時候才融資，求爺爺告奶奶，姿態低到地上，條款任人宰割，估值被壓得沒眼看。
他偏要反過來，帳上現金流充沛，業務全線盈利，沒有任何生存危機，偏偏就在這個時候，他主動把門打開。
顧佳一開始不理解："又不缺錢，請人家進來幹什麼？"
"正因為不缺錢，才有資格請。"許幻山說，"等哪天缺了錢再求人，就不是這個價了。"
他算了筆帳。
錢到了一定量級，再多也只是數字。
個人資產幾百億和幾千億，生活不會有任何區別，飯還是那幾口，床還是那張，日子不會多出一小時來。
真正稀缺的不是錢，是影響力。
是讓監管層放心，讓競爭對手忌憚，讓整個系統把你當成"自己人"的能力。
這東西拿錢買不來，得讓該進來的人進來。
他通過中間人，接觸了上海國際集團，還有中信系底下的投資平台。
話遞過去，那邊半信半疑，一個民營老闆，主動要引國企進門？天上掉餡餅，怕是餅里藏了鉤子。
中間人來回跑了幾趟，那邊才鬆口，說可以先聊聊。
聊的時候，那邊有人私下問他，需要那邊做什麼。
他想了想，說，希望安慰，透明。
一家民營金控想在這行當里活得長久，光有錢不夠，還得有人跟你坐在同一張桌上。
不是賣老股，是定向增發新股。
估值開得合理，不是天價；條款乾淨，沒有對賭，沒有一票否決；姿態更是從容，中間人傳話，他原話是："你們不來也沒關係，我自己也能做。"
這話反倒讓那邊動了心。
談判桌上他幾乎沒還過價，人家報個區間，他直接取中間值，反倒把對面整不會了。
那邊回去開了三次會，最後咬咬牙，點了頭。
顧佳那段時間沒少陪他熬夜。
整理材料、核對條款、跟中間人周旋，她全程跟著，不是他安排的，是她自己要來的。
她說，這麼大的事，我總得親眼看著。
一輪走完，幾個部級國企合計拿了25%左右。
加上之前收購時稀釋掉的部分，他個人的持股從64%降到了38%上下。
還是第一大股東，但集團不再只姓"許"一個姓了。
消息傳出去，圈子裡安靜了好幾天。
那些聯名遞材料的、挖底的，忽然都不吭聲了，上海國際集團和中信系往裡面一坐，誰再想動許氏金控，就得掂量掂量了。
簽約那天晚上，顧佳問他心疼不心疼。他靠在沙發上，說："以前我攥著64%，攥得越緊，盯著我的人越多。現在38%，明面上是少了，可監管放心了，股東壯了，現在的我才是無敵的，現在的我才是現金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