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賜名龍驤(二合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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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趙禎從龍椅上站起身,看著那幅降表,胸膛不住起伏。

  整整三十年。

  自打李元昊僭越稱帝以來,大周在西北吃了多少敗仗,賠了多少歲幣。

  歷任宰輔文臣在朝堂上吵的不可開交,換來的不過是西夏人一次又一次的背信棄義。

  西夏皇族全數跪在腳下,這卷降表如今就掛在大殿當中。

  「罪臣……罪臣李清平,叩見大周皇帝陛下!」

  李清平在大殿中央拼命磕頭,額頭撞在地磚上,發出砰砰悶響,很快便滲出血來。

  「偽夏狂悖無道,冒犯天威!今大兵臨城,國破家亡……實乃天罰!」

  「罪臣等願去帝號,永為大周藩籬奴僕!求陛下饒臣等一條賤命吧!」

  身後的西夏宗室跟著哭嚎求饒,整個垂拱殿迴蕩著哀鳴。

  百官之中,韓琦閉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氣。

  二十年前在好水川丟掉的臉面,今天終於被踩在腳底下的這些西夏人還了回來。

  富弼在旁邊撫著鬍鬚,低聲嘆道:「真是……未曾想有生之年,老夫還能親眼見到這一幕。」

  御史中丞陳昇等幾個文官坐在角落裡,端著酒杯的手不停發顫,半個字都不敢多說。

  坐在太子專設的金交椅上,趙旭手按佩劍,神色平靜的看著滿地求饒的降俘。

  興慶府城破時,這些人也是這副模樣。

  弱肉強食,勝者為王,向來是這世上最實在的規矩。

  趙禎走回龍椅前坐下,大手一揮:「李諒祚既已畏罪自盡!爾等宗室免去死罪,盡數交由宗正寺除名籍沒,押送去皇陵服苦役!」

  「謝陛下不殺之恩!謝陛下!」

  李清平等人如蒙大赦,痛哭流涕的被禁軍拖了下去。

  趙禎理了理袖口,臉上的喜色更濃。

  「此戰大捷,全賴前線將士用命,更賴太子運籌帷幄。」

  趙禎看向殿內群臣,聲音提高了幾分:「李福全,宣旨!」

  百官心頭一震,紛紛正襟危坐。

  封賞新軍,意味著大周朝堂的權力格局要徹底洗牌。

  李福全早有準備,轉身從御案上的紫檀匣中捧起一卷明黃帛卷。他緩步走到玉階前,拂塵一甩,嗓音在大殿內朗朗迴蕩:

  「制曰:狄青勇冠三軍,陣斬敵將,克復興慶府!特加封武襄侯,同中書門下平章事,實授西北經略安撫使!」

  韓琦聽到這裡,心跳猛的快了半拍。

  同中書門下平章事,這是使相的銜頭。

  大周朝多少年沒有武將能拿到宰相虛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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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韓琦動了動嘴唇,想出列說點什麼,但看了看大殿上供奉著的敵國降表,還是把頭低了下去。

  歷史上狄青哪怕官至樞密使,也被文官集團死死壓制,鬱鬱而終,今日官家這恩賞,不可謂不重。

  龍椅上的趙禎面帶微笑,微微抬手示意。李福全會意,展開另一卷黃綾,拖長了調子繼續宣讀:

  「前鋒主將顧廷燁,陷陣斬將,破城奪旗,功勳卓著。特授開國忠勇伯,加封金吾衛大將軍,領神武軍都指揮使,賜金帶、良馬百匹!」

  顧廷燁當即大步出列,甲冑鏗鏘,單膝跪地抱拳行禮:「臣顧廷燁,謝官家隆恩!」

  趙禎笑著沖他頷首。階上的李福全清了清嗓子,宣旨的唱喏聲未歇,接著念道:

  「王淵統領神機營,破城有功,封平西子,升神機營都指揮使!」

  「沈文旭轉運糧草,撫定降民,授太府寺少卿,賜同進士出身!」

  李福全的聲音響徹朝堂,伴隨著皇恩浩蕩,一道接一道的封賞砸了下來。

  新軍上下的主要將領,個個手握實權。

  文官陣營里,戶部尚書王佐忍不住了,硬著頭皮站起身,拱手出列:「官家……新軍立下大功,加官進爵理所應當。」

  「只是這兵馬糧餉,還有安西都護府每年的開銷用度,是不是該交由戶部與樞密院重新核定造冊?」

  王佐心裡算盤打的噼啪響。

  官職可以給,但錢袋子和兵籍必須收回文官手裡。

  只要糧餉還得經過戶部撥發,這支新軍就掀不起風浪。

  趙旭端起面前的酒杯,輕輕抿了一口。

  「王尚書。」

  趙旭轉過頭,看向王佐。

  王佐身子一僵,乾笑道:「臣在……殿下有何吩咐?」

  「從出兵到滅夏,戶部給新軍撥過一粒米,給過一文錢麼?」趙旭語氣平和。

  王佐額頭上滲出細汗:「回殿下,戶部此前銀庫吃緊,確實……確實未能周轉開。」

  「既然新軍出征沒用戶部一文錢,安西都護府的開銷,又何須戶部操心?」

  趙旭放下酒杯,站起身走到御前。

  「西夏國庫繳獲的四百二十萬兩白銀、八十萬兩黃金,以及各部落收繳的三百萬兩現錢,全都已經運回汴京。」

  「這筆銀子,六成交給九州商會在西北開荒屯田、修築城池、採辦鐵礦。」

  「三成撥入內庫,充作皇家用度。」

  「剩下一成,就地發放給三軍將士當撫恤與賞銀。」

  趙旭看著王佐,嘴角揚起一個弧度:「王尚書覺得,孤這個分法,公道麼?」

  王佐整個人傻在原地。

  七百多萬兩白銀,八十萬兩黃金!

  這幾乎是大周整整兩年的財政收入!

  太子一句話,全部分給了九州商會、內庫和將士,戶部連一兩銀子的邊都摸不著!

  王佐急的臉都紅了:「殿下!這不合規矩啊!」

  「繳獲金銀理應全數充入國庫,交由三司統一調配!要是全留在內庫和商會,朝廷其他州縣的開支該怎麼支應?」

  「規矩?」

  趙旭冷哼一聲。

  「出兵前,孤在福寧殿向戶部要三十萬兩開拔費,你們推三阻四,說國庫連耗子都養不起。」

  「現在仗打贏了,地盤占了,銀子搶回來了,你們倒想起規矩來了?」

  趙旭轉身面向百官,朗聲開口:「孤的新軍,孤自己養。」

  「西北的地盤,孤自己管。」

  「誰要是覺得不合規矩,大可以自己領兵去把燕雲十六州打下來!到時候繳獲的金銀,孤一文不取,全送給戶部!」

  大殿內死氣沉沉。

  幾個文臣面面相覷,愣是找不出一句話來反駁。

  去打燕雲十六州?

  開什麼玩笑,他們有這個膽子嗎。

  王佐被頂的啞口無言,求助般看向龍椅上的趙禎。

  趙禎咳嗽了一聲,擺擺手道:「旭兒說的也有道理。新軍既然是內帑和商會出的錢,繳獲自然該先緊著西北安置。戶部就不要再爭了。」

  皇帝這偏心偏的沒邊了。

  王佐嘆了口氣,躬身退回隊列:「臣……遵旨。」

  顧廷燁站在一旁,心裡樂開了花。

  這幫平日裡眼高於頂的酸儒,今天總算是被太子治的服服帖帖。

  酒過三巡,氣氛逐漸熱絡起來。

  大殿裡酒香四溢。

  方才戶部尚書王佐吃癟,剩下的文官徹底學乖了,誰也不敢觸太子殿下的霉頭。

  連喝三杯烈酒的趙禎臉頰泛紅,心情好的不行。

  他招手,示意韓琦和富弼上前。

  「兩位相公,西夏既平,大周西陲百年隱患徹底根除,可這善後大事,還得兩府拿章程。」

  韓琦躬身上前,態度放的極低:「老臣以為,安撫關隴百姓是當務之急,重修邊關堡壘,西夏降兵需妥善安置,不可激起民變。」

  「韓相公言之有理。」趙禎點頭,轉而看向坐在一旁的趙旭,「旭兒,你覺得呢?」

  趙旭放下酒爵,慢條斯理的開口。

  「韓相公說的穩妥,但還不夠。」

  「西夏地方雖大,可多是戈壁荒原,能種糧食的就幾塊綠洲。」

  「降兵六萬人,孤已經挑出兩萬精壯編入輔兵,發往賀蘭山採鐵礦、燒石灰、修馳道。」

  「剩下的四萬人,分批打散,遣送至關內各州縣屯田。」

  「五年之內,凡西夏舊民,不准聚集超過百人,私藏鐵器者立斬。」

  「至於西夏原本的部族頭領,全遷到汴京來養老,給他們宅產,由皇城司派人好生伺候著。」

  話音落地,韓琦後背冒出冷汗。

  這手段,硬生生是要把西夏的根基徹底刨掉。

  沒有鐵器,沒有首領,青壯全被拉去干苦力,剩下的老弱婦孺散在各州縣,過兩代人,天下就再也沒有西夏這族群了。

  因為聽的直咧嘴,富弼忍不住低聲說道:「殿下,如此處置,會不會顯得朝廷過於苛刻?萬一激起舊地反叛……」

  「反叛?」

  顧廷燁在旁邊咧嘴笑了,大著嗓門接話:「富相公多慮了,狄大帥領著兩萬精銳鐵騎就駐在興慶府,火炮擺在城頭,誰敢冒頭就轟平誰的部落。」

  「他們現在怕大周怕的要死,借他們十個膽子也不敢炸營。」

  富弼被噎的說不出話,只能訕訕的退回座位。

  趙禎倒是聽的頻頻點頭。

  大周以前就是太講仁義道德,對蠻夷屢屢寬仁,結果換來的全是背刺。

  現在趙旭這一套雷霆手段,反倒合了他的心意。

  「西北的事,就照旭兒的意思辦。」趙禎拍了板,話鋒一轉,「還有一事。」

  「新軍此次出征,戰功赫赫,名震天下。」

  「若是還叫新軍,未免有些名不正言不順,也失了我大周天朝上國的威儀。」

  趙禎站起身,踱步走到御案前,撫著鬍鬚思索。

  「朕意,給這支兵馬立個正式的番號。」

  樞密使韓琦眉毛動了動。

  建制番號一立,就牽扯到歸屬問題。

  按照祖制,大周禁軍分為殿前司、侍衛親軍馬軍司、侍衛親軍步軍司,統稱三衙,兵權歸樞密院調遣。

  要是能借著賜番號的機會,把這支精銳納入三衙管轄,文官集團多少還能插的進手。

  韓琦當即邁步出列:「官家聖明。既要定番號,不如歸入殿前司上三軍,授殿前龍衛軍之名,由樞密院造冊登記,兵部按月撥發餉銀。」

  陳昇也跟著湊熱鬧,高聲附和:「韓相公所言極是,名正言順,方合祖制規矩。」

  坐在椅上的趙旭眼皮都沒抬一下。

  「韓相公倒是打的一手好算盤。」

  走到大殿正中的趙旭站起身。

  「這支兵馬,是孤一手練出來的。」

  「吃的是內帑和九州商會的糧,用的是神機營自己造的火器,身上披的是百鍊鋼甲。」

  「歸入殿前司?」

  「交給樞密院那幫連火銃怎麼裝填都弄不明白的文官管?」

  「用不了三年,這些百戰精卒就得被你們折騰成在京城挑水種菜的廢物點心。」

  趙旭半點面子沒給韓琦留,話說的直白又難聽。

  殿內文官臉色青一陣白一陣,偏偏找不出話來反駁。

  大周禁軍爛成什麼樣,大家心知肚明。

  那些京營禁軍名義上是精銳,實際上剋扣軍餉、吃空餉成風,早成了達官貴人的家奴僕役。

  真要把這虎狼之師交給三衙,不出幾年准得廢掉。

  趙禎也皺了皺眉。

  他雖然是個寬厚性子,但絕不是傻子。

  好不容易有了這麼一支能征善戰的王牌,他可捨不得讓文官集團給禍禍了。

  「韓卿的提議不妥。」

  趙禎擺了擺手,直接否決了韓琦的奏請。

  「新軍功蓋天下,當立新號,獨成一軍。」

  趙禎沉吟片刻,提筆在案頭宣紙上重重寫下兩個大字。

  李福全連忙上前,小心翼翼的將宣紙托起,展示給殿內百官。

  黑墨淋漓,筆鋒蒼勁。

  赫然是龍驤二字!

  易曰:雲從龍,風從虎。

  趙禎朗聲宣布:「自今日起,新軍正式改稱龍驤軍!」

  「設龍驤衛大都督府,直屬東宮調遣,不隸三衙,不經樞密院,專司對外征伐、開疆拓土之責!」

  百官聞言,心頭皆是一震。

  不隸三衙!

  不經樞密院!

  直屬東宮!

  這意味著太子手裡握著一支完全獨立的大軍,大周百年來文人掌兵的鐵律,在這一刻被徹底撕開缺口。

  韓琦想要開口勸諫,但看到趙禎滿臉喜色,又看到趙旭腰間懸掛的佩劍,只能把滿肚子話咽了回去。

  大勢已去。

  這位十六歲的太子挾滅國之威回京,誰擋他的路,誰就得被碾的粉碎。

  「臣等遵旨!」

  韓琦帶著百官躬身領命。

  顧廷燁和王淵等人則是面露狂喜,齊刷刷跪地高呼:「末將等謝官家賜名!龍驤軍願為大周世代盡忠!」

  呼喊聲震耳欲聾。

  大宴持續到深夜方才散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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