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班師回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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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垂拱殿內氣氛微妙。

  趙禎坐在龍椅上,御案上攤開戰報與繳獲清冊。

  大臣們在下方站著,神色各異。

  樞密使韓琦和參知政事富弼對視了一眼,沒敢出聲。

  前幾天還在大殿上要求削減軍費的御史言官們,此刻腦袋低垂,大氣都不敢喘。

  半個月平推西夏。

  戰馬俘獲八萬匹,金銀繳獲近千萬兩,生鐵七百萬斤,疆土開拓千里。

  遼國十萬大軍主動退兵送上賀表。

  這潑天之功,誰還敢站出來說火器是奇技淫巧。

  誰要敢這時候彈劾太子,一人一口唾沫都能淹死他,汴京百姓可不是吃素的。

  趙禎一拍御案站起身,看著底下的文武百官下令:

  「傳旨。」

  「禮部即刻籌備郊迎大典。十天後,朕要親率百官,出南薰門三十里迎太子班師。」

  韓琦抬起頭。

  皇帝親出城門三十里迎接儲君,逾制了。

  他想開口勸諫,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這時候誰敢說半個不字,外頭幾百萬歡呼雀躍的汴京百姓能生撕了他們。

  「老臣遵旨。」

  有了宰相帶頭,無人敢反對,滿朝文武跪倒一片。

  「天佑大周!」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太子千秋!」

  群臣的呼喊聲在垂拱殿內此起彼伏。

  坤寧宮裡。

  曹皇后平復了情緒,拉著明蘭的手坐在榻邊,越看這姑娘越覺得順眼。

  「明蘭啊。」曹皇后拍了拍她的手背,「旭兒這回回來,可就是天下皆知的大英雄了。」

  「等他進京,本宮就去跟官家提提,把你們倆的事定下來。」

  明蘭低下頭臉色微紅,輕聲道:「臣女一切聽憑娘娘做主。」

  陽光穿過雲層灑在青磚地上。

  汴京城以西兩百里的官道上,一支披掛黑甲的鐵騎大軍正浩浩蕩蕩的向前開進,漫天煙塵被捲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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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為首的駿馬上,趙旭勒住韁繩望向汴梁城的方向。

  顧廷燁策馬跟在身側笑道:「殿下,再走兩天就到汴京了,您猜猜現在滿朝文武啥臉色?」

  趙旭按緊佩劍。

  「管他們什麼臉色。」

  「這大周朝堂的規矩,往後得由孤來定。」

  南薰門外三十里,官道兩側搭起了綿延數里的黃幔涼棚。

  天剛蒙蒙亮,禁軍便封鎖了馳道。

  汴京城內外百姓天不亮就擠在道路兩旁,人密密麻麻望不到盡頭,喧鬧聲幾乎要把雲層掀翻。

  御輦停在高台前方。

  趙禎頭戴通天冠,身著絳紗袍,雙手扶著玉帶,站在高台上往前張望。

  宰相韓琦、參知政事富弼領著文武百官在他身後,依品級規規矩矩的排成四列,穿著朝服。

  日頭漸漸升高,不少上了年紀的文官站的雙腿發軟,擦汗的動作卻都不敢太大。

  兩隻手攏在袍袖裡,韓琦站在文官之首。

  他的手掌在輕輕發抖。

  二十年前,正是他坐鎮西北,指揮了好水川之戰。

  那一役,大將任福戰死,萬餘名大周將士橫屍峽谷,宋軍頭顱被西夏李元昊割下築成京觀。

  戰敗的消息傳回汴京,天下震動。

  當他帶著殘兵退回關中時,陣亡將士的父母妻兒堵在路旁,抓著紙錢往他身上砸,哭聲震天動地。

  那漫天黃紙和婦孺的哭嚎,折磨了他整整二十年。

  大周朝廷每年咬碎了牙往西夏送歲幣、絹帛,換來的不過是邊境暫時的安寧。

  滿朝文武提起西北戰事,無不談虎色變。

  可現在,那個年僅十六歲的太子,帶著五萬新軍出塞,用了半個月,就把西夏滅了。

  偽帝自盡,宗室成擒,八萬匹良馬、數百萬兩銀子收歸國庫。

  奇恥大辱一朝雪洗。

  韓琦心裡翻江倒海。

  作為大周的宰相,他本該放聲大哭一場以告慰九泉之下的冤魂。

  可作為文官集團的領袖,一股寒意順著他的腳底板直往天靈蓋上竄。

  太子的刀太快了。

  快到了讓整個士大夫階層窒息的地步。

  當年太祖皇帝杯酒釋兵權,太宗皇帝推行崇文抑武,朝堂上耗費了三代文臣的苦心孤詣,才算徹底打斷了那些驕兵悍將的脊樑。

  自此文官掌兵,以文御武,成了大周朝立國的根本。

  趙旭這七年裡,繞開樞密院,不用戶部銀錢,靠著九州商會的暴利和揚州抄家的底子,一手打造出只聽命於他一人的新軍。

  如今新軍挾滅國之威班師回朝,這滿朝文武,往後拿什麼去管束這位儲君?

  「報——」

  馬蹄聲打斷了韓琦的思緒。

  前方的紅旗斥候快馬加鞭衝到高台前,滾鞍下馬,大聲喊道:

  「太子殿下先鋒營距離行營還有五里!」

  趙禎身子一震,往前走出了兩步。

  李福全連忙小跑著跟上去攙扶:「官家,您慢著點。」

  「無妨!」

  趙禎擺了擺手,臉上的皺紋里全都是笑意。

  「朕要親自迎旭兒!」

  百官之中,御史中丞陳昇悄悄挪了挪步子,蹭到韓琦身旁,壓低聲音開口:

  「韓相公,等會兒太子到了,禮數規矩總得講吧?」

  「按禮制,儲君雖貴,見君父亦當三拜九叩,新軍入京更需交出兵符大印。」

  「要是任由太子帶著兵馬披甲見聖,成何體統?」

  韓琦側過頭,瞥了他一眼。

  「陳中丞要是覺得不合禮數,等會兒殿下到了,你大可當面去找殿下要兵符。」

  陳昇脖子一縮,臉色變了變,訕訕的閉上了嘴巴。

  遠處的大地開始震顫。

  沉悶的蹄聲從地平線那頭一路滾了過來。

  在場的官員身子一緊,齊刷刷轉頭看去。

  騎兵陣列出現在視線盡頭。

  一面赤龍旗迎風招展,旗下是大批身披精鋼甲的重騎兵。

  甲片在陽光下泛著光澤,戰馬鼻孔噴吐著白氣,每前進一步,步調整齊劃一,沒有半點雜音。

  騎兵之後,是數十輛由八匹馬拉著的大車。

  車上蓋著油布,隱約能看到鐵管輪廓。

  神機營的神威霹靂炮。

  就是這些鐵疙瘩,把西夏經營了幾十年的堅城轟成了碎渣。

  再往後,則是長的望不到尾的俘虜隊伍。

  西夏皇室的王公貴族們個個穿著粗布麻衣,赤著腳,被麻繩捆成一串。

  昔日在西北橫行霸道的西夏鐵鷂子,此刻低垂著頭顱,面無表情。

  官道兩側的汴京百姓徹底沸騰了。

  「萬歲!」

  「大周萬歲!太子殿下千秋!」

  歡呼聲爆發開來,百姓們拋擲著鮮花和手帕,不少老人當場跪在泥地里,朝著大軍的方向磕頭痛哭。

  騎兵行進到距離高台百步之處,整齊劃一的勒住戰馬。

  兩萬騎兵停步,竟然沒有一絲多餘的雜響。

  趙旭一身玄色金絲重甲,腰懸天子劍,翻身下馬。

  顧廷燁、王淵等一眾將領緊隨其後,大步流星走向高台。

  十六歲的少年,身形修長挺拔,眉宇之間帶著沙場洗禮後的凌厲。

  走到御前三十步,趙旭停下腳步,抱拳行禮:

  「兒臣趙旭,奉旨征伐西夏,今踏平興慶府,斬敵首級四萬,俘獲降卒六萬,生擒西夏宗室七十三人!」

  「幸不辱命,特來向父皇交旨!」

  顧廷燁等人齊齊單膝跪地,甲冑撞擊發出響聲:

  「拜見官家!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趙禎看著眼前的趙旭,眼眶泛紅。

  他快步走下高台,親自伸出雙手扶住趙旭的手臂。

  「好!好孩子!」

  趙禎聲音發顫,重重拍著趙旭的肩膀。

  「太祖太宗在天之靈,也能瞑目了!」

  「我大周立國百年,西北之患一朝盪盡,旭兒,你是大周的大功臣!」

  趙旭站直身子,平視著趙禎,臉上沒有絲毫驕矜之色。

  「西北雖定,但燕雲十六州還在遼人手裡。」

  「兒臣以為,此刻還不是論功行賞、高枕無憂的時候。」

  這話一出,高台下方的百官臉色微變。

  剛滅了西夏,這就盯上遼國了?

  這太子當真是個活閻王轉世不成?

  趙禎愣了一下,隨即大笑起來:「有志氣!不愧是朕的兒子!」

  面向後方的文武百官,趙禎轉過身提振了聲音:

  「眾卿,還不拜見大軍功臣?」

  韓琦深吸了一口氣,撩起宰相袍服,雙膝跪地。

  富弼跟著跪了下去。

  樞密院、六部、御史台的數百名官員,齊刷刷跪倒在官道兩側。

  「臣等,叩迎太子殿下凱旋!」

  「殿下千秋!大周萬年!」

  百官的聲音在空曠的原野上迴蕩。

  趙旭按著劍柄,從百官中間緩緩走過。

  他走到韓琦面前停下了腳步。

  韓琦看著地面上沾滿沙塵的戰靴,心頭一跳。

  「韓相公。」

  趙旭居高臨下的開口。

  韓琦抬起頭,迎上趙旭的眼眸。

  「老臣在。」

  「當年好水川陣亡的萬餘將士骨骸,孤已經在賀蘭山下找到了。」

  趙旭的聲音不大,卻清晰的落入周圍官員的耳朵里。

  「孤命人在興慶府城外立了萬人冢,用西夏王陵的石碑給他們刻了名姓。」

  「那一筆血債,孤替相公討回來了。」

  韓琦整個人僵在原地,渾身劇烈顫抖起來。

  兩行濁淚順著這位當朝宰相布滿皺紋的面頰滑落,砸在塵土裡。

  「老臣……代西北陣亡的將士……叩謝太子殿下天恩!」

  韓琦重重一個頭磕在地上。

  這一拜,不敬儲君身份,只敬那被洗雪的二十年國恥。

  趙旭沒有去扶他,而是轉過身,看向立在一旁的文官群臣。

  「孤聽聞,孤在前方打仗的時候,京里有人上摺子,說新軍耗費銀錢,奇技淫巧?」

  百官之中,頓時一片死寂,無人敢回話。

  不少人的後背瞬間被冷汗濕透。

  陳昇嚇的兩腿直哆嗦,恨不得把整個人埋進地縫裡。

  趙旭冷笑一聲。

  「西夏國庫里的四百二十萬兩白銀,八十萬兩黃金,此刻就在後頭的輜重車裡。」

  「凡是上過摺子說新軍耗費國帑的,等回了朝堂,孤自會去戶部查驗清楚。」

  「但凡戶部撥給新軍一兩銀子,孤今日便向諸位賠罪。」

  「要是新軍沒花國庫一分錢,那這筆繳獲的金銀,朝廷也別想拿走一文!」

  百官噤若寒蟬,無一人敢抬頭搭話。

  趙禎坐在御輦上看著自己的兒子,眼底閃過笑意與驕傲。

  這幫平時摳門碎嘴的言官,總算有人能治治他們了。

  見火候差不多了,趙禎這才慢條斯理的開了口,語氣中透著毫不掩飾的偏袒:

  「好了。旭兒在前方浴血奮戰,勞苦功高,帶點脾氣也是常理。戶部的事,日後再議。」

  他大袖一揮,拿出帝王的威嚴:「今日是大喜的日子!傳旨,回宮!朕已在垂拱殿設下大宴,專為太子與新軍將士慶功!」

  儀仗調頭,大軍護送著御駕,浩浩蕩蕩開進南薰門。

  垂拱殿內燈火通明。

  案几上擺滿了烤鹿肉、燉羊羔和各色御膳美酒。

  百官分列兩旁,低著頭看著面前的酒樽,殿內除了宮女內侍添酒倒茶的細微聲響,幾乎沒人敢大聲喧譁。

  趙禎高坐龍椅,面色紅潤,整個人年輕了十歲。

  他端起金樽,環視大殿。

  「今日大宴,不談繁文縟節,只論慶功!」

  趙禎把酒樽往前一抬,朗聲笑道:「眾卿,且滿飲此杯,為我大周賀!」

  「臣等恭賀官家,天佑大周!」

  百官齊齊舉杯起身,仰頭將酒水咽下。

  趙禎放下酒樽,朝身旁的李福全抬了抬手。

  李福全會意,扯著尖銳的嗓子大喊:「宣,西夏降臣上殿!」

  殿門外傳來鐵鏈拖地聲。

  七十三名西夏皇室宗親排成兩列,身上套著麻繩,手腕腳踝掛著鐵鎖,被殿前禁軍押解著邁進垂拱殿。

  為首的是西夏偽帝李諒祚的叔父李清平,以及一眾掌控西夏兵權的部落首領。

  這些人昔日在西北橫行霸道,如今頭髮散亂,臉頰深陷,衣服上全是泥垢和乾涸的血漬。

  「跪下!」

  禁軍將士在他們膝彎後重重一踹。

  撲通!撲通!

  沉悶的膝蓋撞地聲接連響起。

  七十三名西夏皇族齊刷刷跪在大殿中央,腦袋死死貼在金磚上,瑟瑟發抖。

  李福全走下御階,手裡托著一卷長達兩丈的明黃色絹帛。

  這是從興慶府皇宮裡繳獲的西夏偽帝李諒祚親筆寫下的降表。

  兩名內侍上前接過絹帛兩端,將其高高拉開,直接懸掛在大殿中央的蟠龍柱上。

  白紙黑字,上面寫滿了李清平對大周的稱臣謝罪之詞,末尾處蓋著鮮紅的西夏國璽大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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