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東宮正妃
文武百官各懷心思的走出垂拱殿。大殿內，只剩下趙禎和趙旭父子二人。
內侍們手腳麻利的收拾著殘局，李福全奉上一盞醒酒湯後，便帶上殿門退到了殿外。
沒了外人在場，趙禎鬆弛下來，揉了揉太陽穴。
「旭兒，坐過來。」
趙禎指了指御案旁的繡墩。
趙旭走過去坐下。
看著身旁的兒子，趙禎神色變的柔和。
「今天在大殿上，韓琦和王佐被你頂的夠嗆。」
喝了一口醒酒湯，趙禎語氣帶著無奈。
「做皇帝，不能光靠手中的刀。」
「文臣有文臣的毛病，可朝廷各路州縣的錢糧賦稅、河工水利，終歸離不開他們去辦。」
「敲打歸敲打，別真把這幫老骨頭逼的撂挑子請辭。到時候朝廷癱瘓了，受苦的還是百姓。」
熱茶被趙旭端起抿了一口，他語氣平靜。
「父皇放心，兒臣心裡有數。」
「刀子亮出來，是為了讓他們老老實實辦事，別整天想著在背後扯後腿。」
「只要民生政務他們安心管好，不再插手軍權，兒臣自然不會拿他們開刀。」
趙禎笑了笑，搖著頭道：「你啊，性子比太祖皇帝還要烈。」
「不過這樣也好。大周積弱太久，確實需要你這麼個硬手腕的儲君來撐著。」
說到這裡，趙禎臉上的嚴肅散去，換上了閒聊家常的表情。
「公事談完了，咱們談談私事。」
趙旭眉頭微挑：「私事？」
「你今年整整十六歲了。」
湯碗被趙禎放下，他看著趙旭。
「按皇室規矩，儲君年滿十六，正妃就該納了，東宮也該定了。」
「去西北打仗，你在邊關吹了半年的風沙，你母后在宮裡天天求神拜佛，眼睛都快哭瞎了。」
「前些日子，你母后在坤寧宮辦了詩會。汴京城各家勛貴重臣的適齡嫡女，她幾乎看了個遍。」
趙旭心頭微動，表面上卻不動聲色：「母后看中誰了？」
趙禎指了指他，哈哈大笑起來：「你小子，跟朕還裝糊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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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家那個庶出的六姑娘，盛明蘭，是你母后帶在身邊養了幾個月的吧？」
「聽說那丫頭知書達理。算帳管家是一把好手，性子也沉穩，你母后喜歡的不得了。」
「今兒個在後宮，這事你母后還特意跟朕提了。」
茶盞被趙旭放下，他坦然迎上趙禎的打量。
「兒臣以為，盛六姑娘確實很好。」
趙禎摸了摸鬍鬚，若有所思的道：「人是不錯。朕也讓人暗中查過，是個本分懂事的孩子。」
「只是……盛家門第偏低了些。」
「盛紘不過是個從五品工部郎中。盛明蘭又是個庶女出身。」
「若是直接立為太子正妃，門第禮法免不了又要被朝堂上那些言官御史拿來說事。」
靠在椅背上，趙旭神色自若。
「兒臣娶的是能持家過日子的髮妻，不是娶她背後的家世。」
「外戚勢大，反倒是禍患。」
「盛家門第低，正好免了後族干政的麻煩。言官要是敢廢話，讓他們當面來跟孤談。」
趙禎愣了一下，隨即失笑。
「半點虧都不肯吃，你這張嘴當真是...」
趙禎站起身，伸了個懶腰：「行了，朕知道你的心意了。」
「你母后那邊催的緊。既然你沒意見，這兩天抽個空去趟坤寧宮，把名分定下來。」
「至於盛家那邊，朕會給盛紘升個官，提一提門第。免得外界說我皇家虧待人家姑娘。」
趙旭起身行禮：「謝父皇成全。」
「去吧，今晚就在東宮歇著。明日一早去給你母后請安。」趙禎擺了擺手。
趙旭退出垂拱殿。
夜風迎面吹來，帶著涼意。
披著黑斗篷的顧廷燁正靠在宮牆下的白玉欄杆旁等候，見趙旭出來，快步迎了上來。
「殿下，官家留您說了什麼私房話？」顧廷燁湊近。
趙旭看了他一眼：「朝廷大事已經定下，父皇提到了孤的婚事。」
顧廷燁眼睛一亮，咧嘴笑道：「是盛家六姑娘？」
「嗯。」趙旭邁步朝東宮走去。
顧廷燁跟在身側，壓低聲音嘿嘿笑道：「那敢情好！這消息盛家那幾位若是知道，怕是整座宅子都要翻過天來了。」
「盛紘那個人，平時膽小怕事。最在乎的就是清流名聲和官位。」
「殿下要是真下了聘，盛紘怕是連祖墳冒青煙的話都得喊出來。」
宮道兩側的銅燈吐著火光，將兩人的影子拉的老長。
趙旭雙手負在身後，步子邁的不急不緩。
「你光顧著打趣盛家。自己的事情可有著落了？」
身側的顧廷燁愣了愣，撓著後腦勺乾笑。
「末將整天跟著殿下在軍營里摸爬滾打，哪有閒心琢磨這個。再說了，汴京城誰不知道我顧二郎是個混不吝的浪蕩子，哪家正經清流肯把嫡女許給我。」
「少在這裡裝蒜。」
趙旭轉過頭橫了他一眼。
「如今你頂著忠勇伯的爵位，手握龍驤軍精銳。只要你開個口，想把女兒塞進你伯爵府的勛貴能從南熏門排到朱雀橋。」
顧廷燁咧開嘴樂了，語氣滿不在乎。
「那幫捧高踩低的老傢伙，當初背地裡罵我是逆子。現在看我封了伯爵，又想湊上來套近乎，末將可瞧不上他們。」
「看不看得上是一回事，成家立業是另一回事。」
趙旭收起調侃，語調放平了些。
「你如今年紀也不小了，正妻的位置空著，外頭那些亂七八糟的心思就斷不乾淨。過幾日讓你母親在京中貴女里相看相看。挑個端莊穩重的，把正席定下來。」
聽到母親兩個字，顧廷燁臉上的笑意淡了下去，腳步也慢了半拍。
寧遠侯府那筆爛帳，汴京城裡沒幾個人能理的清。
他如今跟著趙旭在軍營里滾過一遭，小秦氏那些捧殺的手段，他門兒清。
可他自幼喪母，小秦氏進門後，噓寒問暖，硬生生補上了他心裡那塊缺的肉。三弟顧廷煒成天跟在他屁股後面喊二哥，這份情分做不得假。
真要撕破臉，他下不去手。
宮道上的風吹的銅燈里的火苗直晃。
趙旭停下步子。
「前幾年，顧侯私下來找過孤。」
顧廷燁猛地抬頭，嘴唇張合了幾下，硬是沒擠出半個字。
趙旭轉過身。
「他拉下老臉求孤，求孤能關照你，怕你犯錯。」
顧廷燁喉結滑動。
垂在身側的手背青筋暴起，骨節攥的泛白。
老頭子會求人？
為了他這個天天挨家法的逆子？
趙旭伸手，拍了兩下他僵硬的肩膀。
「父子哪有隔夜仇。」
「趁著顧侯身子骨還硬朗，回去跟他坐下喝杯酒，把話說開。」
「至於你繼母她想要什麼，你心裡有數。」趙旭繼續往前走，鞋底踩在青石板上發出輕響，「你如今單獨立戶，封了忠勇伯。你大哥那個身子骨，太醫院都說熬不過幾年。將來寧遠侯的爵位，必定是要落到你三弟頭上。」
趙旭頓了頓，側過頭。
「你覺得，顧廷煒撐得起寧遠侯府的門楣嗎？」
顧廷燁下意識搖了搖頭。
廷煒那性子，軟弱沒主見。真要把侯府交到他手裡，不出三年就得讓人連皮帶骨吞乾淨。
「你三弟將來必定要仰仗你這個二哥。」趙旭拍了拍顧廷燁的肩膀，「找個時間，回去和你繼母交個底。她是個聰明人，權衡的清利弊，知道一個手握兵權的伯爵繼子，比一個空殼侯府更有價值。只要她安分，孤保她母子一世富貴。」
顧廷燁胸口起伏了一下，肩膀垮了下來。
「至於你大哥。」趙旭收回手，「抽空提著酒去看看他。他是個聰明人，自己沒幾年活頭了。為了他那一妻一女將來的依靠，他會知道該怎麼選。」
顧廷燁沉默良久，往後退了半步，雙手抱拳，深深彎下腰去。
「末將，謝殿下指點。」
內侍們手腳麻利的收拾著殘局，李福全奉上一盞醒酒湯後，便帶上殿門退到了殿外。
沒了外人在場，趙禎鬆弛下來，揉了揉太陽穴。
「旭兒，坐過來。」
趙禎指了指御案旁的繡墩。
趙旭走過去坐下。
看著身旁的兒子，趙禎神色變的柔和。
「今天在大殿上，韓琦和王佐被你頂的夠嗆。」
喝了一口醒酒湯，趙禎語氣帶著無奈。
「做皇帝，不能光靠手中的刀。」
「文臣有文臣的毛病，可朝廷各路州縣的錢糧賦稅、河工水利，終歸離不開他們去辦。」
「敲打歸敲打，別真把這幫老骨頭逼的撂挑子請辭。到時候朝廷癱瘓了，受苦的還是百姓。」
熱茶被趙旭端起抿了一口，他語氣平靜。
「父皇放心，兒臣心裡有數。」
「刀子亮出來，是為了讓他們老老實實辦事，別整天想著在背後扯後腿。」
「只要民生政務他們安心管好，不再插手軍權，兒臣自然不會拿他們開刀。」
趙禎笑了笑，搖著頭道：「你啊，性子比太祖皇帝還要烈。」
「不過這樣也好。大周積弱太久，確實需要你這麼個硬手腕的儲君來撐著。」
說到這裡，趙禎臉上的嚴肅散去，換上了閒聊家常的表情。
「公事談完了，咱們談談私事。」
趙旭眉頭微挑：「私事？」
「你今年整整十六歲了。」
湯碗被趙禎放下，他看著趙旭。
「按皇室規矩，儲君年滿十六，正妃就該納了，東宮也該定了。」
「去西北打仗，你在邊關吹了半年的風沙，你母后在宮裡天天求神拜佛，眼睛都快哭瞎了。」
「前些日子，你母后在坤寧宮辦了詩會。汴京城各家勛貴重臣的適齡嫡女，她幾乎看了個遍。」
趙旭心頭微動，表面上卻不動聲色：「母后看中誰了？」
趙禎指了指他，哈哈大笑起來：「你小子，跟朕還裝糊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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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家那個庶出的六姑娘，盛明蘭，是你母后帶在身邊養了幾個月的吧？」
「聽說那丫頭知書達理。算帳管家是一把好手，性子也沉穩，你母后喜歡的不得了。」
「今兒個在後宮，這事你母后還特意跟朕提了。」
茶盞被趙旭放下，他坦然迎上趙禎的打量。
「兒臣以為，盛六姑娘確實很好。」
趙禎摸了摸鬍鬚，若有所思的道：「人是不錯。朕也讓人暗中查過，是個本分懂事的孩子。」
「只是……盛家門第偏低了些。」
「盛紘不過是個從五品工部郎中。盛明蘭又是個庶女出身。」
「若是直接立為太子正妃，門第禮法免不了又要被朝堂上那些言官御史拿來說事。」
靠在椅背上，趙旭神色自若。
「兒臣娶的是能持家過日子的髮妻，不是娶她背後的家世。」
「外戚勢大，反倒是禍患。」
「盛家門第低，正好免了後族干政的麻煩。言官要是敢廢話，讓他們當面來跟孤談。」
趙禎愣了一下，隨即失笑。
「半點虧都不肯吃，你這張嘴當真是...」
趙禎站起身，伸了個懶腰：「行了，朕知道你的心意了。」
「你母后那邊催的緊。既然你沒意見，這兩天抽個空去趟坤寧宮，把名分定下來。」
「至於盛家那邊，朕會給盛紘升個官，提一提門第。免得外界說我皇家虧待人家姑娘。」
趙旭起身行禮：「謝父皇成全。」
「去吧，今晚就在東宮歇著。明日一早去給你母后請安。」趙禎擺了擺手。
趙旭退出垂拱殿。
夜風迎面吹來，帶著涼意。
披著黑斗篷的顧廷燁正靠在宮牆下的白玉欄杆旁等候，見趙旭出來，快步迎了上來。
「殿下，官家留您說了什麼私房話？」顧廷燁湊近。
趙旭看了他一眼：「朝廷大事已經定下，父皇提到了孤的婚事。」
顧廷燁眼睛一亮，咧嘴笑道：「是盛家六姑娘？」
「嗯。」趙旭邁步朝東宮走去。
顧廷燁跟在身側，壓低聲音嘿嘿笑道：「那敢情好！這消息盛家那幾位若是知道，怕是整座宅子都要翻過天來了。」
「盛紘那個人，平時膽小怕事。最在乎的就是清流名聲和官位。」
「殿下要是真下了聘，盛紘怕是連祖墳冒青煙的話都得喊出來。」
宮道兩側的銅燈吐著火光，將兩人的影子拉的老長。
趙旭雙手負在身後，步子邁的不急不緩。
「你光顧著打趣盛家。自己的事情可有著落了？」
身側的顧廷燁愣了愣，撓著後腦勺乾笑。
「末將整天跟著殿下在軍營里摸爬滾打，哪有閒心琢磨這個。再說了，汴京城誰不知道我顧二郎是個混不吝的浪蕩子，哪家正經清流肯把嫡女許給我。」
「少在這裡裝蒜。」
趙旭轉過頭橫了他一眼。
「如今你頂著忠勇伯的爵位，手握龍驤軍精銳。只要你開個口，想把女兒塞進你伯爵府的勛貴能從南熏門排到朱雀橋。」
顧廷燁咧開嘴樂了，語氣滿不在乎。
「那幫捧高踩低的老傢伙，當初背地裡罵我是逆子。現在看我封了伯爵，又想湊上來套近乎，末將可瞧不上他們。」
「看不看得上是一回事，成家立業是另一回事。」
趙旭收起調侃，語調放平了些。
「你如今年紀也不小了，正妻的位置空著，外頭那些亂七八糟的心思就斷不乾淨。過幾日讓你母親在京中貴女里相看相看。挑個端莊穩重的，把正席定下來。」
聽到母親兩個字，顧廷燁臉上的笑意淡了下去，腳步也慢了半拍。
寧遠侯府那筆爛帳，汴京城裡沒幾個人能理的清。
他如今跟著趙旭在軍營里滾過一遭，小秦氏那些捧殺的手段，他門兒清。
可他自幼喪母，小秦氏進門後，噓寒問暖，硬生生補上了他心裡那塊缺的肉。三弟顧廷煒成天跟在他屁股後面喊二哥，這份情分做不得假。
真要撕破臉，他下不去手。
宮道上的風吹的銅燈里的火苗直晃。
趙旭停下步子。
「前幾年，顧侯私下來找過孤。」
顧廷燁猛地抬頭，嘴唇張合了幾下，硬是沒擠出半個字。
趙旭轉過身。
「他拉下老臉求孤，求孤能關照你，怕你犯錯。」
顧廷燁喉結滑動。
垂在身側的手背青筋暴起，骨節攥的泛白。
老頭子會求人？
為了他這個天天挨家法的逆子？
趙旭伸手，拍了兩下他僵硬的肩膀。
「父子哪有隔夜仇。」
「趁著顧侯身子骨還硬朗，回去跟他坐下喝杯酒，把話說開。」
「至於你繼母她想要什麼，你心裡有數。」趙旭繼續往前走，鞋底踩在青石板上發出輕響，「你如今單獨立戶，封了忠勇伯。你大哥那個身子骨，太醫院都說熬不過幾年。將來寧遠侯的爵位，必定是要落到你三弟頭上。」
趙旭頓了頓，側過頭。
「你覺得，顧廷煒撐得起寧遠侯府的門楣嗎？」
顧廷燁下意識搖了搖頭。
廷煒那性子，軟弱沒主見。真要把侯府交到他手裡，不出三年就得讓人連皮帶骨吞乾淨。
「你三弟將來必定要仰仗你這個二哥。」趙旭拍了拍顧廷燁的肩膀，「找個時間，回去和你繼母交個底。她是個聰明人，權衡的清利弊，知道一個手握兵權的伯爵繼子，比一個空殼侯府更有價值。只要她安分，孤保她母子一世富貴。」
顧廷燁胸口起伏了一下，肩膀垮了下來。
「至於你大哥。」趙旭收回手，「抽空提著酒去看看他。他是個聰明人，自己沒幾年活頭了。為了他那一妻一女將來的依靠，他會知道該怎麼選。」
顧廷燁沉默良久，往後退了半步，雙手抱拳，深深彎下腰去。
「末將，謝殿下指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