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5章 法蘭西之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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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55章 法蘭西之春

  1417年4月12日,春意終於在連綿的戰爭中艱難地探出頭來。

  塞納河畔的柳樹抽出了新綠,但巴黎街頭瀰漫的氣息卻比殘冬更加複雜。

  勝利的歡慶與戰爭帶來的疲憊、隱憂交織在一起,如同河面上尚未完全散去的薄霧。

  羅浮宮的大廳內,燭火通明,將穹頂壁畫上的諸神照得恍如白晝。

  國王路易端坐於王座,年輕的面龐上已刻上了與年齡不符的沉穩與疲憊。

  御前會議的氣氛也並未因低地的大捷而徹底輕鬆,反而因一系列新的挑戰而顯得凝重。

  「陛下,低地地區的重建急需資金,」財政大臣羅伯特·勒·馬松的聲音帶著顯而易見的焦慮。

  自從雨果離開巴黎以後,缺少了這位有力幫手的他,書房裡各種堆疊的帳本已經如同小山一樣了。

  不過好在,那位特盧瓦的財政大臣,這次終於又回來了。

  「貝爾納伯爵的游擊戰術雖卓有成效,但也對當地農田和道路造成了不小的破壞。更不用說被神聖羅馬帝國破壞的城鎮及村莊的修復,以及撫恤陣亡將士、安置流民的開銷了。經過初步估算,這些至少需要三十萬里弗爾。」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在場重臣,最後落在了受召後於昨日才抵達巴黎的羅貝爾身上:「而在東方戰線,各位公爵大人已經在年初就盡到了他們的義務,為王國無償服務了三十天。他們軍隊的後續維持費用,以及對新近控制的薩伏依地區的安撫、斯特拉斯堡的21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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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支援,這些同樣是個無底洞。我們的國庫,實在難以為繼。」

  一位身著古老家族紋章袍服的老貴族不失時機地接口,語氣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譏誚:「或許,我們當初應該更謹慎地考慮戰爭的規模。過度擴張,有時比敵人的刀劍更致命。」

  眾人都聽出來了,他雖然沒有直接點名,但矛頭還是隱隱指向了主導戰事的羅貝爾。

  羅貝爾並未立即反駁,走到眾人面前站定後,這才平靜開口:「這位伯爵大人其實說的沒錯,戰爭的代價確實巨大。但請諸位想一想,如果我們當初真的示敵以弱,西吉斯蒙德和英格蘭人會放棄針對我們嗎?如果我們真的在後面坐視西吉斯蒙德吞併低地,甚至兵臨巴黎城下。我們今日要付出的代價,無疑將是如今的十倍,甚至百倍!我們損失的,將不僅僅只是金錢,更是王國的獨立與尊嚴!」

  他的話音未落,大廳里就全是贊同的附和,甚至已經有人開始了對那位老伯爵的攻許。

  羅貝爾抬了抬手,暫時壓下了大廳中的喧譁。

  隨後,他走向了財政大臣,從懷中取出了一份文件。

  「大家都知道,特盧瓦公國先前給予了王室一筆低息借款。現在我宣布,我們將再向王室提供一筆十五萬里弗爾的低息借款,期限同樣為五年。同時,我已命令特盧瓦公國的

  財政大臣雨果·德·加勒特協助羅伯特大人梳理王國稅務,開闢新的稅源。或許,我們可以對經由馬賽、波爾多港口,與義大利和伊比利亞半島進行的奢侈品貿易徵收特別稅。這筆稅款,將專項用於低地重建和東部防務。」

  路易國王點了點頭,眼中閃過一絲欣慰:「羅貝爾大人總是能為王國解燃眉之急,我也覺得徵收特別稅是個不錯的點子,那就按此辦理吧。羅伯特大人,與特盧瓦的借款細節由你負責。新稅法案,也由你牽頭起草,然後就提交議會審議吧!」

  見到這君臣和睦的一幕,那位老伯爵臉色微沉,但到底還是未再出聲。

  特盧瓦的財力與羅貝爾對國王的影響力,此刻再次彰顯無遺。

  羅貝爾繼續道:「低地之戰,我們雖重創西吉斯蒙德,但並未傷其根本。他退回帝國內部,首要任務是平息諸侯的不滿,穩固皇位。這是我們鞏固戰果並穩定內部的寶貴時機,我建議我們應立即與斯特拉斯堡的起義者正式簽署盟約,公開承認其高度自治權,但要求其在軍事和外交上與法蘭西保持一致,這將為我們在萊茵河畔釘下一顆牢固的釘子。」

  「至於薩伏依,」他看向了一旁的國王路易,「前期我們已經初步完成了對當地貴族的整合,但還需要您派遣特使並任命一位可靠的總督。阿梅迪奧八世雖已臣服,但其舊部未必心服。我們必須恩威並施,既要確保這條通往義大利的戰略走廊安全,也要避免過度的壓榨引發新的叛亂。」

  路易點了點頭:「薩伏依的葡萄酒和奶酪確實不錯,我會讓它們更好地為法蘭西服務,而不是成為神羅的跳板的。」

  「此外,」羅貝爾的聲音壓低了些,目光銳利地掃過眾人,「我們絕不能忘記南方的威脅,儘管我們不斷的打擊,但熱那亞人的艦隊仍在海上游弋,他們與西吉斯蒙德的勾結也從未停止。還有那個鳳凰」和醫生」,他們依舊逍遙法外。我認為,他們的下一次陰謀,很可能來自海上,或者再次利用王國內部的裂痕。」

  提到內部裂痕,幾位貴族的神色略顯不自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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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路易國王頷首,語氣堅定:「內部的穩定與忠誠,是抵禦一切外敵的基礎。羅貝爾大人,追查鳳凰」和醫生」的任務,以及監控南方動向,仍需你的情報網絡全力負責。

  需要任何支持,可直接向我稟報。」

  會議持續到深夜,最終敲定了低地重建、東方防線鞏固、財政改革以及外交聯絡(特別是與瑞士各邦和奧地利公爵)等一系列方略。

  當貴族們魚貫而出時,巴黎的夜空已繁星點點。

  羅貝爾沒有返回瑪萊區的府邸,而是直接去了位於塞納河畔一處不顯眼的建築,這裡是馬克西米連領導的情報網絡在巴黎的核心據點之一。

  地下密室內,燭光昏暗,空氣中瀰漫著羊皮紙、墨水和一絲若有若無的草藥氣味。

  馬克西米連正伏案研究著一張畫滿標記的歐洲地圖,見到羅貝爾,他立刻起身。

  「大人,低地之戰的詳細報告已經整理完畢。西吉斯蒙德敗退後,直接返回了他的老

  家盧森堡,據說大發雷霆,處決了幾名作戰不力的將領。帝國內部,巴伐利亞公爵和薩克森選帝侯的批評聲音越來越大,要求追究他貿然發動戰爭導致損失慘重的責任。」

  羅貝爾點點頭,走到地圖前:「這是他應得的,海尼克和他的酒鬼軍團」有什麼新消息?」

  「海尼克本人目前在波西米亞邊境活動,似平與當地的胡斯派勢力接觸頻繁。他的副手史蒂芬則帶著一部分人仍在西法蘭克尼亞一帶騷擾,讓符騰堡伯爵焦頭爛額。不過————」

  馬克西米連頓了頓,抽出一份密報,「我們安排在熱那亞的線人傳來消息,就在西吉斯蒙德敗退後不久,一艘來自東方的商船秘密抵達熱那亞港,下船的人中,有幾個特徵很像海尼克之前描述的「非基督徒」。」

  羅貝爾眼神一凝:「東方人?能確定來歷嗎?」

  「線人無法靠得太近,只看到他們穿著奇特的袍服,皮膚顏色較深,被熱那亞總督的人恭敬地接走了。結合之前關於西吉斯蒙德與奧斯曼乃至更東方勢力接觸的情報,恐怕這不是巧合。」

  「看來,我們的紅髮皇帝並未死心,」羅貝爾的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面,「加強對熱那亞、米蘭港口的監視,特別是來自黎凡特和埃及的船隻。還有,馬賽和波爾多那邊,羅伯特總督和拉費爾男爵近期有什麼發現?」

  「波爾多方面,拉費爾男爵報告,那些曾接收義大利資金的葡萄酒莊近期看似平靜,但暗中仍在招募有航海經驗的人手,似乎與巴斯克或葡萄牙的船商有接觸。羅伯特總督加

  大了巡查力度,但對方非常警惕。」

  「航海經驗————」羅貝爾沉吟道,「熱那亞是海上共和國,他們的陰謀離不開海洋。

  告訴羅伯特和拉費爾,不僅要陸上監控,海上也要布下眼睛。可以動用我們新招募的私掠船,偽裝成商船,在比斯開灣和利古里亞海巡航,留意任何可疑船隻的動向。」

  「明白。」馬克西米連迅速記錄下指令,然後遞上另一份文件,「這是關於醫生」的最新線索,我們的人在普羅旺斯追蹤到一個香料商人,他使用的異域香料配方,與當初巴黎那個醫生」身上殘留的氣味成分高度吻合。此人行蹤詭秘,最後一次出現是在阿維尼翁附近。」

  「阿維尼翁?」羅貝爾若有所思,「本篤十三世雖然與我們合作對抗羅馬,但教廷內部派系複雜,難保沒有人與熱那亞或英格蘭暗通款曲。讓雷納德從馬賽派人過去,小心查探。記住,沒有確鑿證據前,不要驚動教廷的人。」

  交代完各項事務,天際已泛起魚肚白。

  羅貝爾離開情報站,返回了他的公爵府。

  短暫的休息後,他還要面對新一天的事務。

  比如接見來自低地的請願者、審核新的城防計劃,以及與安妮·德·阿馬尼亞克久違的會面。

  戰爭的間隙,日常的政務與人際交往同樣重要,甚至是維繫權力網絡的基石。

  畢竟,那些隱藏在暗處的敵人,正時刻窺伺著法蘭西及其領導者出現的任何一絲裂痕。

  數日後,一場旨在慶祝低地勝利,同時展示王室與新興軍事貴族團結的宴會在羅浮宮舉行。

  大廳內觥籌交錯,貴族們身著華服,交談甚歡,勝利的喜悅也暫時的沖淡了派系間的隔閡。

  羅貝爾作為宴會的主角之一,周旋於賓客之間。

  已經年滿16歲的安妮·德·阿馬尼亞克陪伴在他身側,這位即將正式成為特盧瓦公爵夫人的少女,在經歷了阿馬尼亞克家族的悉心培養後出落得愈發沉穩大方了。

  她的存在本身,就是阿馬尼亞克家族與特盧瓦聯盟的象徵。

  然而,在這片祥和之下,暗流依舊涌動。

  羅貝爾敏銳地注意到,那位曾在會議上針對過自己的老伯爵以及其他幾位古老家族的代表雖然面帶笑容,但眼神中的疏離甚至敵意並未完全消散。

  他們聚在一起,低聲交談,目光偶爾還會掃過被眾星捧月般圍著的羅貝爾等人。

  宴會中途,一位來自佛蘭德斯地區的商人代表恭敬地向國王和羅貝爾敬酒,並呈上了一份象徵性的禮物。

  一套精美的佛蘭德斯掛毯,圖案是聖米迦勒屠龍,寓意著法蘭西戰勝邪惡的帝國。

  路易國王心情愉悅,當場表示將減免佛蘭德斯地區下一年的部分稅款,以示王室的恩典。

  這一決定贏得了不少來自北方貴族和商人的歡呼,但也讓那些古老家族的貴族們的臉色更加陰沉。

  減免稅款,意味著其他地區可能需要承擔更重的負擔,或者王室的財政將更加依賴特盧瓦的借款。

  羅貝爾將這一切看在眼裡,不過還是不動聲色的舉起酒杯,走向了那一小圈人。

  「伯爵大人,」羅貝爾微笑著致意,「感謝您對東方防務的支持,我聽說您的領地在去年的收成不錯,尤其是葡萄酒,品質甚至可以達到頂級。」

  老伯爵面對他的示好顯然有些意外,但隨即很快就恢復了矜持:「托福,公爵大人。

  比起特盧瓦的莊園和礦山,我這點微末的產出可算不了什麼。」

  「話不能這麼說,王國的繁榮離不開每一位忠誠貴族的努力。」羅貝爾語氣誠懇,「我最近正在考慮,如何將特盧瓦的一些新技術,比如改良的葡萄種植和釀酒法,與像您這樣擁有悠久傳統的莊園分享。或許,我們可以找時間詳細談談合作的可能性?」

  利益,永遠是化解隔閡最有效的橋樑。

  那位老伯爵一聽這話,眼中立刻閃過一絲興趣,雖然依舊保持距離,但語氣緩和了許多:「公爵大人有心了,或許等忙過這陣子,我們可以安排一次會面。」

  這次簡單的交談,未必能立刻改變根深蒂固的觀念,但至少打開了一道縫隙。

  不過對於羅貝爾來說,眼下自己靠著軍事勝利和國王的寵信已經算是整個歐洲都排得上號的大人物了,但這肯定是遠遠不夠的。

  只有將更多的勢力,哪怕是潛在的反對者都納入一個利益共享的網絡之中,他的地位才能更加穩固。

  正如長者曾經說過的,要把朋友搞的多多的。

  宴會尾聲,一名侍從悄悄走到羅貝爾身邊,低語了幾句。

  羅貝爾面色不變,向國王和賓客致歉後,悄然離席。

  在羅浮宮一間僻靜的休息室內,約翰正等候著他。

  這位忠誠的軍事主管風塵僕僕,顯然剛從外地返回。

  「大人,薩伏依邊境有異動。」約翰沒有寒暄,直接切入正題,「我們安排在阿爾卑斯山口的哨所報告,最近一周,有幾支小型商隊異常頻繁地穿越邊境。他們攜帶的貨物不多,但護衛卻格外精悍。我們的人設法接近過一次,聞到他們包裹里有硫磺和硝石的味道。」

  硫磺和硝石,不用說也知道,這些可都是火藥的關鍵成分。

  「目的地是哪裡?」羅貝爾問。

  「主要是尚貝里周邊,但也有一支去了日內瓦方向。我們跟蹤了去日內瓦的那支,但他們很警覺,在城裡繞了幾圈就失去了蹤跡。」

  「阿梅迪奧八世的老巢————」羅貝爾沉吟,「他剛屈服不久,沒這個膽子立刻造反。

  更可能是鳳凰」或醫生」的殘黨,在試圖重新建立聯絡網,或者為下一次行動儲備物資。」

  「要動手抓人嗎?」約翰問。

  「不要打草驚蛇,我們要放長線釣大魚。」羅貝爾眼中寒光一閃,「加強監控,弄清楚他們的接頭人和儲存地點。我要的是連根拔起,不是幾個小魚小蝦。同時,提醒奧爾良公爵和薩伏依的新任總督加強戒備,特別是我們接手的那幾處火藥工坊和軍械庫。」

  「是。」約翰領命,隨即又道,「還有一件事,關於海尼克我們收到一些模糊的消息,他似乎不僅在接觸胡斯派,還在波西米亞邊境招募礦工,尤其是那些熟悉火藥配比的老師傅。」

  礦工?火藥?羅貝爾的眉頭微蹙。

  與海尼克他們合作確實十分省心,但最多也就是利用,同樣需要防範他們可能帶來的反噬。

  「繼續關注吧,但要保持距離。海尼克是一把雙刃劍,用得好可以傷敵,用不好則會傷己。目前,我們的首要敵人還是西吉斯蒙德和熱那亞一米蘭的聯盟。」

  送走了約翰,羅貝爾獨自站在窗前,望著巴黎沉睡的城市。

  繁星之下,這座王都看似平靜,卻不知隱藏著多少暗礁險灘。

  低地的勝利只是一個逗號,而非句號。

  他忽然又想起了系統新年時贈予的那些資源,以及當中最受他注意的橡樹林,也許是時候更有效地利用它們了。

  「看來,得抽空回一趟特盧瓦了,如果那些橡樹的橡膠能用,那可真是太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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