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6章 洛林異動
第256章 洛林異動
春風裹挾著塞納河的水汽和巴黎街巷間日漸繁盛的生機，吹拂過特盧瓦公爵府邸的花園。
園中新植的幾株來自義大利的檸檬樹已抽嫩芽，在春日暖陽下泛著油綠的光澤。
羅貝爾站在書房的拱形窗前，目光停留在了這些象徵和平與富足的景致上。
眼下，低地之戰的勝利餘波尚未平息，來自各方的情報都已經如同候鳥般紛紛抵達這座位於瑪萊區的府邸。
馬克西米連這位如同影子般忠誠高效的情報總管，正端坐在書房一角，將最新破譯的密信內容低聲稟報。
「熱那亞議會內的爭吵似平暫時平息了，大人。主戰派雖然因海上損失和西吉斯蒙德的失利而聲勢受挫，但我們的線人確認，總督府與米蘭維斯孔蒂家族之間的信使往來比以往更加頻繁。更重要的是，那艘載有東方陌生人的船隻卸下貨物後，並未立即離開，船上人員則被秘密安置在熱那亞城外的某處莊園。」
羅貝爾轉過身，指尖輕輕拂過桌面上攤開的法蘭西全境地圖，最終落在利古里亞海沿岸。
「東方人，奧斯曼的蘇丹穆罕默德一世正忙於鞏固其在小亞細亞和巴爾幹的統治，暫時無暇西顧。但更東方的特拉布宗，乃至帖木兒帝國留下的權力真空地帶，任何一股勢力的觸角伸向歐洲，都不是好消息。西吉斯蒙德拉攏他們，是想在陸上受挫後，從海上尋找突破口嗎？」
「並非沒有這種可能，大人。」馬克西米連答道，「熱那亞的海軍實力雖不及威尼斯，但其商船隊遍布地中海，如果他們得到了米蘭的陸上支持和某些未知勢力的資助，完全有能力對我們在普羅旺斯乃至朗格多克的海岸線構成嚴重威脅。拉費爾男爵在波爾多報告，近期有零星的巴斯克漁船在比斯開灣異常出沒，似乎在進行水文勘測。」
「看來，海上的風暴正在聚集。」羅貝爾走到書架旁，取下一卷關於地中海海圖的羊皮紙，「我們不能只滿足於在陸地上擊敗敵人，國王陛下對海軍建設的撥款議案在議會裡進展如何？」
「羅伯特大人正在全力推動，但阻力不小。許多內陸貴族認為這是將金幣投入鹹水深淵，遠不如加強陸軍和邊境城堡來得實在。」
「短視。」羅貝爾輕哼一聲，「告訴他們，下一次敵人可能不會從洛林的森林或薩伏依的山口來，而是從馬賽或波爾多的港口登陸。到時候，他們的莊園和葡萄園，就是海盜和入侵者砧板上的魚肉。」
他沉吟片刻：「那麼，就以我們特盧瓦公國率先做出表率吧。告訴腓力，動用公國資金，低息在馬賽港增建兩座配備新式岸防炮的堡壘，同時資助改造五艘適合遠海巡邏的卡拉克帆船。你讓羅伯特大人以此為例，去說服那些猶豫不決的人。」
「是，大人。此外，關於醫生」的線索，我們在阿維尼翁的人發現，那個香料商人最後一次出現，是與教廷一位負責東方事務的低級書記官共進晚餐。根據可靠消息，這位書記官與已故的「園丁」似乎有過數面之緣。」
羅貝爾的眼神驟然銳利：「本篤十三世的宮廷還真的不乾淨了？繼續查，但要像在薄
冰上行走一樣小心。阿維尼翁教廷是我們對抗羅馬的重要盟友，在沒有鐵證前，絕不能引發外交風波。或許我們可以通過其他途徑，比如那位書記官的對手或者債主，來了解他的秘密。」
馬克西米連心領神會地點頭：「明白，我會安排人手從側翼入手。」
這時，書房門被輕輕敲響，老管家端著一個銀盤走了進來。「大人，帕迪亞克的貝爾納大人帶著安妮小姐來了，正在客廳等候。」
羅貝爾臉上的凝重神色稍稍緩和：「請他們稍等，我馬上過去。」
說完，他轉向了馬克西米連：「那就先到這裡吧，海上和醫生」的事，一有進展立刻告訴我。」
馬克西米連躬身退下，如同融入陰影般悄無聲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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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廳里，貝爾納八世就好像在自己家裡一樣，半躺在靠椅上吃著水果。
安妮·德·阿馬尼亞克則是安靜地坐在窗邊，陽光透過彩色玻璃在她淡金色的長髮上投下斑斕的光暈。
她身著簡潔而優雅的藍色長裙，脖頸上佩戴著一條鑲嵌著特盧瓦藍寶石的項鍊，這是羅貝爾在她十六歲生日時贈予的禮物。
見到羅貝爾進來，她站起身，臉上露出溫婉而克制的笑容。
「羅貝爾大人，希望沒有打擾您處理公務。」
「永遠不會，安妮。」羅貝爾走上前，執起她的手，行了一個吻手禮，「羅浮宮的宴會結束後，我們還沒機會好好說說話，今天怎麼有空過來？」
「嘿！」貝爾納八世猛地坐了起來，「她的哥哥還在這呢！」
「抱歉，我還沒有親自表達對您指揮的低地之戰勝利的祝賀。另外————」兩人都沒有理會這個傢伙，安妮只是瞥了他一眼，就繼續微微低頭說著，臉頰泛起一絲紅暈，「維斯康蒂夫人邀請我明天參加聚會，我的母親也會過去，似乎————似乎是想商議我們婚禮的具體日期。」
羅貝爾注視著她，心中湧起一股複雜的暖流。
在這個充滿陰謀與戰火的年代，與安妮的婚姻不僅是個人情感的歸宿，更是連接特盧瓦與阿馬尼亞克兩大勢力的重要紐帶，是穩定王國南部的重要一環。
他輕輕握了握她的手：「這是好消息，我會讓管家準備好一切。等東部邊境的局勢再穩定一些，薩伏依的總督人選確定下來，我們就舉行婚禮。」
安妮抬起頭，碧藍的眼睛裡閃爍著理解與支持：「我明白，國事為重。父親也常說，您是王國的柱石，您的安寧就是法蘭西的安寧。」
她頓了頓，聲音更輕了些，「只是————請您務必保重自己。巴黎的街巷間，雖為您歡呼，但也總有竊竊私語。」
羅貝爾知道她指的是那些古老家族殘餘的不滿和潛在的陰謀。
「謝謝你的提醒，安妮，我會小心的。」
兩人又聊了些家常，安妮提及她在修道院學習的音樂和刺繡，羅貝爾則簡單講了講特盧瓦工坊的新進展，刻意避開了那些血腥的戰爭和陰暗的諜報。
短暫的溫馨時光過後，安妮便不顧貝爾納八世想要拉著羅貝爾出去喝酒的想法起身告辭。
相比於這個剛剛有所成長，但是現在又成為一方伯爵的哥哥，她更為深知羅貝爾的時間何等寶貴。
送走了好友和安妮後，羅貝爾並沒有立刻返回書房，而是獨自來到府邸頂層的露台。
巴黎的屋頂在他腳下鋪展開來，遠處羅浮宮的塔樓在夕陽下閃耀。
更遠處，聖安東尼街區的作坊升起裊裊炊煙。
幾天後，羅貝爾將巴黎的事務暫時託付給約翰和馬克西米連，自己則帶著一隊精銳護衛踏上了返回特盧瓦的道路。
此行明面上是巡視公國腹地，檢查春耕和工坊生產，實則是為了親眼確認那片橡樹林的情況。
經過數日跋涉，特盧瓦公國熟悉的景色終於映入眼帘。
位於公國核心地帶的聖克萊爾堡，在陽光下顯得格外堅固寧靜。
城堡外的原野上，一片新生的橡樹林已然成型。
樹木排列整齊，長勢旺盛，與周圍的原生樹林截然不同，這正是系統獎勵的那一百畝橡樹林。
羅貝爾迫不及待地帶著幾名心腹工匠進入林中，他仔細檢查著樹幹，尋找任何可能分泌膠液的跡象。
終於，在一棵較為高大的橡樹樹皮裂縫處，他發現了一些凝固的、富有彈性的乳白色物質。
他小心翼翼地用匕首刮下一點，用手指捻開，那股獨特的韌性和彈性讓他心跳加速。
他轉向身旁羅馬學院的院長安東尼奧以及另外一位年長的的工匠：「安東尼奧，你來看看這個。我要你召集可靠的人手，秘密研究這種樹液。試試用不同的方法加熱、混合其他材料，看看它能有什麼用處。比如，能否製作更密封的容器墊圈、更耐用的車輪軸承，或者能否用在某些需要防水、防震的地方。」
安托尼奧雖然對公爵大人突然對樹液感興趣感到好奇，但作為資深舔狗，他還是恭敬地領命：「遵命，大人。我會找幾個嘴巴嚴實的夥計，在城堡工坊里悄悄試驗。不過，大
人，這需要時間，而且結果未必如意。」
「我明白，你盡力去做就好。」羅貝爾拍了拍他的肩膀，「但是你要知道，這件事必須列為最高機密，對任何人都不許透露，包括公國的其他官員。」
在特盧瓦停留期間，羅貝爾巡視了各地的工坊、農田和軍營。
新式農具的使用提高了效率，水利設施得到修繕，工坊里不僅生產武器盔甲，也開始製造一些改善民生的鐵器和玻璃製品。
然而，平靜的巡視被一封來自巴黎的加急信件打斷。
信是暫時留守巴黎的馬克西米連寫來的，筆跡略顯潦草，顯然事出緊急。
「大人，洛林方面有變。那位由我們扶持上台的安托萬公爵，近日舉動異常。他不僅拒絕了我們提出的協助建議，還開始大規模擴軍。根據我們的反情報分隊發現，有來自米蘭的使者前些時候秘密進入了南錫，並與他進行了長時間密談。」
「斯特拉斯堡方面傳來消息，符騰堡伯爵的軍隊有再次集結的跡象，而這次，似乎有來自洛林方向的物資支持跡象。我們懷疑，安托萬可能見西吉斯蒙德暫時無力西顧，起了異心，或許與米蘭甚至神羅內部的反法勢力達成了新的協議。」
羅貝爾放下信紙，眼中寒光閃爍。
安托萬，這隻由自己親手扶上洛林公爵之位的狐狸，果然不甘久居人下。
「準備馬匹，我們即刻返回巴黎。」羅貝爾對侍從命令道，沒有絲毫猶豫。
特盧瓦的橡膠實驗剛剛起步，但眼前的危機更需要他親自處理。
安托萬的背叛，如果屬實，必須被迅速且果斷地扼殺在萌芽狀態。
1417年5月初，羅貝爾的身影再次出現在巴黎街頭。
相比離開時，城市的氣氛似乎更加微妙。
關於洛林局勢的流言已經開始在酒館和市集間傳播，有人擔憂東方戰火重燃，也有人暗中揣測這是否是某些大人物權力鬥爭的徵兆。
羅貝爾沒有先回自己的府邸，而是直接前往羅浮宮。
「羅貝爾，你回來得正好。」路易放下了手中剛剛簽署完畢的文件，站起身子迎接，「安托萬這個忘恩負義的小人，我們該如何應對？如果洛林重新倒向神羅，我們之前在東部所做的一切努力都可能付諸東流。」
奧爾良公爵查理怒氣沖沖：「我早就說過，那個沃代蒙的鄉巴佬不可信！當初就該直接讓特盧瓦吞併洛林，一了百了！」
貝爾納七世相對冷靜：「現在說這些已於事無補，當務之急是確認安托萬的真正意圖，以及他與米蘭、神羅勾結到了何種程度。是單純的左右逢源待價而沽，還是已經決心反叛？」
羅伯特則更關心實際問題：「如果我們要對洛林用兵，軍費從何而來？低地地區重建和東方防線的維持已經讓國庫捉襟見肘。更何況，一旦動武，西吉斯蒙德會不會趁機捲土重來？」
羅貝爾靜靜地聽著眾人的議論，直到大家都把目光投向他，他才緩緩開口：「陛下，諸位大人，恐慌和憤怒解決不了問題。安托萬的確可能起了異心，但在沒有確鑿證據前，我們不宜率先採取過激行動，以免授人以柄，反而把他徹底推向敵人懷抱。」
他走到會議室中央的地圖前，指向洛林公國：「首先，我們需要加強對洛林的情報滲透。馬克西米連的人已經行動起來，我們需要知道米蘭使者具體帶來了什麼條件，安托萬麾下哪些貴族支持他，哪些仍然忠於法蘭西，或者至少是忠於洛林自身的利益。」
「其次，軍事上要做好準備，但要以威懾為主。請貝爾納大人調動部分香檳地區的部隊，向洛林邊境移動，舉行一場例行演習。規模要大，旗幟要鮮明，讓安托萬清楚看到背叛的代價。同時，命令斯特拉斯堡的守軍提高戒備，防範符騰堡伯爵可能的異動。」
「第三，外交上，我們可以嘗試分化安托萬潛在的盟友。米蘭的維斯孔蒂家族與熱那亞並非鐵板一塊，他們也有自己的盤算。或許可以通過我們在佛羅倫斯的朋友，向米蘭傳遞一些信息，比如法蘭西願意尊重其在義大利北部的利益，但絕不會容忍其干涉法蘭西內政。」
「最後，關於西吉斯蒙德，」羅貝爾嘴角露出一絲冷笑，「他此刻正忙於應付帝國內部的反對聲音和波西米亞的胡斯派，短時間內無力組織大規模進攻。更何況，我們還有海尼克這顆棋子在他後方活動。只要我們對洛林的行動足夠迅速、果斷，等他反應過來，木已成舟。」
路易國王點了點頭：「就按你說的辦。羅貝爾，這件事由你全權負責。需要什麼資源，羅伯特大人會儘量協調。」
會議結束後，羅貝爾與約翰和馬克西米連立刻投入到緊張的工作中。
反情報分隊加緊了對南錫宮廷的滲透，重金收買安托萬身邊的近侍和低級官員。
貝爾納七世的部隊則是開始向洛林邊境集結，戰鼓和號角聲打破了邊境的寧靜。
與此同時，羅貝爾親自修書幾封，通過秘密渠道送往佛羅倫斯和斯特拉斯堡。
一周後，馬克西米連帶來了初步成果。
「大人，基本可以確定了。米蘭的使者確實向安托萬許諾，只要他願意脫離法蘭西的控制，並允許米蘭軍隊通過洛林境內協防，米蘭將支持他對抗法蘭西的侵略，並幫助他從西吉斯蒙德那裡獲得正式的公爵冊封。作為回報，洛林需要向米蘭提供一定的礦產資源和兵源。安托萬似平心動了，但他摩下的一些老牌貴族，比如那位控制著林尼·昂·巴魯瓦的瓦勒蘭·德·盧森堡，他就對此持反對態度，認為這無疑是在引狼入室。」
「林尼伯爵，盧森堡家族的分支————」羅貝爾回憶著洛林貴族的情報，「他的領地與法蘭西接壤，家族世代與蘭斯地區關係密切。雖然他們之前與勃艮第關係密切，但這確實也是個突破口。讓我們的人接觸他，暗示王室的善意以及安托萬一旦倒向米蘭可能給洛林帶來的災難。」
就在羅貝爾運籌帷幄之際，安托萬也終於感受到了來自巴黎和邊境的龐大壓力。
貝爾納七世的演習軍隊虎視耽耽，內部又出現不同聲音，讓他騎虎難下。
他一方面加緊與米蘭使者的密談，另一方面也派出了自己的心腹，試圖與巴黎進行接觸，探聽虛實，甚至可能是在為討價還價做準備。
羅貝爾決定親自會見安托萬的使者，地點選在巴黎城外一處屬於特盧瓦公國的莊園。
他要給安托萬一個最後的選擇機會，同時也為可能的軍事行動爭取更多準備時間。
洛林使者是一位能言善辯的教士，他帶來了安托萬的信件，信中充滿了對羅貝爾友誼的忠誠以及對目前誤會的辯解。
在他的嘴裡，他們私自擴軍只是為了防禦神羅殘餘勢力的騷擾，與米蘭的接觸也只是正常的鄰邦交往。
羅貝爾耐心地聽完使者的陳述，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他輕輕放下酒杯，目光直視對方：「神父，安托萬公爵的忠誠，我在低地之戰時已經見識過了。至於防禦神羅，為什麼我收到的情報顯示，是洛林的物資在支援符騰堡伯爵？
至於米蘭，告訴我，什麼樣的正常交往，需要討論軍隊過境和礦產供應？」
使者的額頭滲出了細密的汗珠，他還想試圖狡辯，但在羅貝爾列舉出的一樁樁具體情報面前只能敗下陣來。
「回去告訴你們的那位————公爵，」羅貝爾故意停頓了下，語氣也更加充滿諷刺意
味，「法蘭西的耐心是有限的，而背叛的代價，是他承受不起的，他現在還有機會迷途知返。否則————」
他沒有說下去，但那股無形的殺意已經讓使者不寒而慄。
使者倉皇離去後，約翰從屏風後走出：「大人，看來安托萬是不見棺材不掉淚了。」
「他是在賭，賭我們不敢在東西兩線都有壓力的情況下對洛林動武，賭西吉斯蒙德會很快捲土重來。」羅貝爾走到窗邊，看著窗外陰沉的天空，「我們必須打破他的幻想。貝爾納大人的部隊準備好了嗎？」
「已經集結完畢，隨時可以跨過邊境。」
「很好，現在只等安托萬的回覆了。如果他拒絕了，那麼既然我們能幫助他上去，自然也能讓他下來。或許，洛林真的需要換一位更懂得忠誠為何物的公爵了。」
就在羅貝爾緊鑼密鼓地處理洛林危機的同時，遠在南方的馬賽港，一艘船體斑駁的北非商船緩緩停靠在了舊港區的棧橋旁。
它的到來並未引起太多注意，畢竟這類往來於地中海兩岸的商船每日都有數十艘。
然而，從跳板上走下的幾名乘客中，有一位身著質地普通但剪裁合體的深色商人袍服的中年男子，其冷靜審視的目光與尋常商旅截然不同。
這位化名喬萬尼·德·博爾戈持有著一份米蘭簽發的通行證，聲稱自己是一位經營藥材和染料的義大利商人。
通關時，他操著一口帶著托斯卡納口音的流利法語，應對港務官員的盤問從容不迫，行李中也確實主要是些草藥樣本和彩色礦物。
「醫生」托馬斯·查爾頓，秘密抵達馬賽。
春風裹挾著塞納河的水汽和巴黎街巷間日漸繁盛的生機，吹拂過特盧瓦公爵府邸的花園。
園中新植的幾株來自義大利的檸檬樹已抽嫩芽，在春日暖陽下泛著油綠的光澤。
羅貝爾站在書房的拱形窗前，目光停留在了這些象徵和平與富足的景致上。
眼下，低地之戰的勝利餘波尚未平息，來自各方的情報都已經如同候鳥般紛紛抵達這座位於瑪萊區的府邸。
馬克西米連這位如同影子般忠誠高效的情報總管，正端坐在書房一角，將最新破譯的密信內容低聲稟報。
「熱那亞議會內的爭吵似平暫時平息了，大人。主戰派雖然因海上損失和西吉斯蒙德的失利而聲勢受挫，但我們的線人確認，總督府與米蘭維斯孔蒂家族之間的信使往來比以往更加頻繁。更重要的是，那艘載有東方陌生人的船隻卸下貨物後，並未立即離開，船上人員則被秘密安置在熱那亞城外的某處莊園。」
羅貝爾轉過身，指尖輕輕拂過桌面上攤開的法蘭西全境地圖，最終落在利古里亞海沿岸。
「東方人，奧斯曼的蘇丹穆罕默德一世正忙於鞏固其在小亞細亞和巴爾幹的統治，暫時無暇西顧。但更東方的特拉布宗，乃至帖木兒帝國留下的權力真空地帶，任何一股勢力的觸角伸向歐洲，都不是好消息。西吉斯蒙德拉攏他們，是想在陸上受挫後，從海上尋找突破口嗎？」
「並非沒有這種可能，大人。」馬克西米連答道，「熱那亞的海軍實力雖不及威尼斯，但其商船隊遍布地中海，如果他們得到了米蘭的陸上支持和某些未知勢力的資助，完全有能力對我們在普羅旺斯乃至朗格多克的海岸線構成嚴重威脅。拉費爾男爵在波爾多報告，近期有零星的巴斯克漁船在比斯開灣異常出沒，似乎在進行水文勘測。」
「看來，海上的風暴正在聚集。」羅貝爾走到書架旁，取下一卷關於地中海海圖的羊皮紙，「我們不能只滿足於在陸地上擊敗敵人，國王陛下對海軍建設的撥款議案在議會裡進展如何？」
「羅伯特大人正在全力推動，但阻力不小。許多內陸貴族認為這是將金幣投入鹹水深淵，遠不如加強陸軍和邊境城堡來得實在。」
「短視。」羅貝爾輕哼一聲，「告訴他們，下一次敵人可能不會從洛林的森林或薩伏依的山口來，而是從馬賽或波爾多的港口登陸。到時候，他們的莊園和葡萄園，就是海盜和入侵者砧板上的魚肉。」
他沉吟片刻：「那麼，就以我們特盧瓦公國率先做出表率吧。告訴腓力，動用公國資金，低息在馬賽港增建兩座配備新式岸防炮的堡壘，同時資助改造五艘適合遠海巡邏的卡拉克帆船。你讓羅伯特大人以此為例，去說服那些猶豫不決的人。」
「是，大人。此外，關於醫生」的線索，我們在阿維尼翁的人發現，那個香料商人最後一次出現，是與教廷一位負責東方事務的低級書記官共進晚餐。根據可靠消息，這位書記官與已故的「園丁」似乎有過數面之緣。」
羅貝爾的眼神驟然銳利：「本篤十三世的宮廷還真的不乾淨了？繼續查，但要像在薄
冰上行走一樣小心。阿維尼翁教廷是我們對抗羅馬的重要盟友，在沒有鐵證前，絕不能引發外交風波。或許我們可以通過其他途徑，比如那位書記官的對手或者債主，來了解他的秘密。」
馬克西米連心領神會地點頭：「明白，我會安排人手從側翼入手。」
這時，書房門被輕輕敲響，老管家端著一個銀盤走了進來。「大人，帕迪亞克的貝爾納大人帶著安妮小姐來了，正在客廳等候。」
羅貝爾臉上的凝重神色稍稍緩和：「請他們稍等，我馬上過去。」
說完，他轉向了馬克西米連：「那就先到這裡吧，海上和醫生」的事，一有進展立刻告訴我。」
馬克西米連躬身退下，如同融入陰影般悄無聲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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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廳里，貝爾納八世就好像在自己家裡一樣，半躺在靠椅上吃著水果。
安妮·德·阿馬尼亞克則是安靜地坐在窗邊，陽光透過彩色玻璃在她淡金色的長髮上投下斑斕的光暈。
她身著簡潔而優雅的藍色長裙，脖頸上佩戴著一條鑲嵌著特盧瓦藍寶石的項鍊，這是羅貝爾在她十六歲生日時贈予的禮物。
見到羅貝爾進來，她站起身，臉上露出溫婉而克制的笑容。
「羅貝爾大人，希望沒有打擾您處理公務。」
「永遠不會，安妮。」羅貝爾走上前，執起她的手，行了一個吻手禮，「羅浮宮的宴會結束後，我們還沒機會好好說說話，今天怎麼有空過來？」
「嘿！」貝爾納八世猛地坐了起來，「她的哥哥還在這呢！」
「抱歉，我還沒有親自表達對您指揮的低地之戰勝利的祝賀。另外————」兩人都沒有理會這個傢伙，安妮只是瞥了他一眼，就繼續微微低頭說著，臉頰泛起一絲紅暈，「維斯康蒂夫人邀請我明天參加聚會，我的母親也會過去，似乎————似乎是想商議我們婚禮的具體日期。」
羅貝爾注視著她，心中湧起一股複雜的暖流。
在這個充滿陰謀與戰火的年代，與安妮的婚姻不僅是個人情感的歸宿，更是連接特盧瓦與阿馬尼亞克兩大勢力的重要紐帶，是穩定王國南部的重要一環。
他輕輕握了握她的手：「這是好消息，我會讓管家準備好一切。等東部邊境的局勢再穩定一些，薩伏依的總督人選確定下來，我們就舉行婚禮。」
安妮抬起頭，碧藍的眼睛裡閃爍著理解與支持：「我明白，國事為重。父親也常說，您是王國的柱石，您的安寧就是法蘭西的安寧。」
她頓了頓，聲音更輕了些，「只是————請您務必保重自己。巴黎的街巷間，雖為您歡呼，但也總有竊竊私語。」
羅貝爾知道她指的是那些古老家族殘餘的不滿和潛在的陰謀。
「謝謝你的提醒，安妮，我會小心的。」
兩人又聊了些家常，安妮提及她在修道院學習的音樂和刺繡，羅貝爾則簡單講了講特盧瓦工坊的新進展，刻意避開了那些血腥的戰爭和陰暗的諜報。
短暫的溫馨時光過後，安妮便不顧貝爾納八世想要拉著羅貝爾出去喝酒的想法起身告辭。
相比於這個剛剛有所成長，但是現在又成為一方伯爵的哥哥，她更為深知羅貝爾的時間何等寶貴。
送走了好友和安妮後，羅貝爾並沒有立刻返回書房，而是獨自來到府邸頂層的露台。
巴黎的屋頂在他腳下鋪展開來，遠處羅浮宮的塔樓在夕陽下閃耀。
更遠處，聖安東尼街區的作坊升起裊裊炊煙。
幾天後，羅貝爾將巴黎的事務暫時託付給約翰和馬克西米連，自己則帶著一隊精銳護衛踏上了返回特盧瓦的道路。
此行明面上是巡視公國腹地，檢查春耕和工坊生產，實則是為了親眼確認那片橡樹林的情況。
經過數日跋涉，特盧瓦公國熟悉的景色終於映入眼帘。
位於公國核心地帶的聖克萊爾堡，在陽光下顯得格外堅固寧靜。
城堡外的原野上，一片新生的橡樹林已然成型。
樹木排列整齊，長勢旺盛，與周圍的原生樹林截然不同，這正是系統獎勵的那一百畝橡樹林。
羅貝爾迫不及待地帶著幾名心腹工匠進入林中，他仔細檢查著樹幹，尋找任何可能分泌膠液的跡象。
終於，在一棵較為高大的橡樹樹皮裂縫處，他發現了一些凝固的、富有彈性的乳白色物質。
他小心翼翼地用匕首刮下一點，用手指捻開，那股獨特的韌性和彈性讓他心跳加速。
他轉向身旁羅馬學院的院長安東尼奧以及另外一位年長的的工匠：「安東尼奧，你來看看這個。我要你召集可靠的人手，秘密研究這種樹液。試試用不同的方法加熱、混合其他材料，看看它能有什麼用處。比如，能否製作更密封的容器墊圈、更耐用的車輪軸承，或者能否用在某些需要防水、防震的地方。」
安托尼奧雖然對公爵大人突然對樹液感興趣感到好奇，但作為資深舔狗，他還是恭敬地領命：「遵命，大人。我會找幾個嘴巴嚴實的夥計，在城堡工坊里悄悄試驗。不過，大
人，這需要時間，而且結果未必如意。」
「我明白，你盡力去做就好。」羅貝爾拍了拍他的肩膀，「但是你要知道，這件事必須列為最高機密，對任何人都不許透露，包括公國的其他官員。」
在特盧瓦停留期間，羅貝爾巡視了各地的工坊、農田和軍營。
新式農具的使用提高了效率，水利設施得到修繕，工坊里不僅生產武器盔甲，也開始製造一些改善民生的鐵器和玻璃製品。
然而，平靜的巡視被一封來自巴黎的加急信件打斷。
信是暫時留守巴黎的馬克西米連寫來的，筆跡略顯潦草，顯然事出緊急。
「大人，洛林方面有變。那位由我們扶持上台的安托萬公爵，近日舉動異常。他不僅拒絕了我們提出的協助建議，還開始大規模擴軍。根據我們的反情報分隊發現，有來自米蘭的使者前些時候秘密進入了南錫，並與他進行了長時間密談。」
「斯特拉斯堡方面傳來消息，符騰堡伯爵的軍隊有再次集結的跡象，而這次，似乎有來自洛林方向的物資支持跡象。我們懷疑，安托萬可能見西吉斯蒙德暫時無力西顧，起了異心，或許與米蘭甚至神羅內部的反法勢力達成了新的協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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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托萬，這隻由自己親手扶上洛林公爵之位的狐狸，果然不甘久居人下。
「準備馬匹，我們即刻返回巴黎。」羅貝爾對侍從命令道，沒有絲毫猶豫。
特盧瓦的橡膠實驗剛剛起步，但眼前的危機更需要他親自處理。
安托萬的背叛，如果屬實，必須被迅速且果斷地扼殺在萌芽狀態。
1417年5月初，羅貝爾的身影再次出現在巴黎街頭。
相比離開時，城市的氣氛似乎更加微妙。
關於洛林局勢的流言已經開始在酒館和市集間傳播，有人擔憂東方戰火重燃，也有人暗中揣測這是否是某些大人物權力鬥爭的徵兆。
羅貝爾沒有先回自己的府邸，而是直接前往羅浮宮。
「羅貝爾，你回來得正好。」路易放下了手中剛剛簽署完畢的文件，站起身子迎接，「安托萬這個忘恩負義的小人，我們該如何應對？如果洛林重新倒向神羅，我們之前在東部所做的一切努力都可能付諸東流。」
奧爾良公爵查理怒氣沖沖：「我早就說過，那個沃代蒙的鄉巴佬不可信！當初就該直接讓特盧瓦吞併洛林，一了百了！」
貝爾納七世相對冷靜：「現在說這些已於事無補，當務之急是確認安托萬的真正意圖，以及他與米蘭、神羅勾結到了何種程度。是單純的左右逢源待價而沽，還是已經決心反叛？」
羅伯特則更關心實際問題：「如果我們要對洛林用兵，軍費從何而來？低地地區重建和東方防線的維持已經讓國庫捉襟見肘。更何況，一旦動武，西吉斯蒙德會不會趁機捲土重來？」
羅貝爾靜靜地聽著眾人的議論，直到大家都把目光投向他，他才緩緩開口：「陛下，諸位大人，恐慌和憤怒解決不了問題。安托萬的確可能起了異心，但在沒有確鑿證據前，我們不宜率先採取過激行動，以免授人以柄，反而把他徹底推向敵人懷抱。」
他走到會議室中央的地圖前，指向洛林公國：「首先，我們需要加強對洛林的情報滲透。馬克西米連的人已經行動起來，我們需要知道米蘭使者具體帶來了什麼條件，安托萬麾下哪些貴族支持他，哪些仍然忠於法蘭西，或者至少是忠於洛林自身的利益。」
「其次，軍事上要做好準備，但要以威懾為主。請貝爾納大人調動部分香檳地區的部隊，向洛林邊境移動，舉行一場例行演習。規模要大，旗幟要鮮明，讓安托萬清楚看到背叛的代價。同時，命令斯特拉斯堡的守軍提高戒備，防範符騰堡伯爵可能的異動。」
「第三，外交上，我們可以嘗試分化安托萬潛在的盟友。米蘭的維斯孔蒂家族與熱那亞並非鐵板一塊，他們也有自己的盤算。或許可以通過我們在佛羅倫斯的朋友，向米蘭傳遞一些信息，比如法蘭西願意尊重其在義大利北部的利益，但絕不會容忍其干涉法蘭西內政。」
「最後，關於西吉斯蒙德，」羅貝爾嘴角露出一絲冷笑，「他此刻正忙於應付帝國內部的反對聲音和波西米亞的胡斯派，短時間內無力組織大規模進攻。更何況，我們還有海尼克這顆棋子在他後方活動。只要我們對洛林的行動足夠迅速、果斷，等他反應過來，木已成舟。」
路易國王點了點頭：「就按你說的辦。羅貝爾，這件事由你全權負責。需要什麼資源，羅伯特大人會儘量協調。」
會議結束後，羅貝爾與約翰和馬克西米連立刻投入到緊張的工作中。
反情報分隊加緊了對南錫宮廷的滲透，重金收買安托萬身邊的近侍和低級官員。
貝爾納七世的部隊則是開始向洛林邊境集結，戰鼓和號角聲打破了邊境的寧靜。
與此同時，羅貝爾親自修書幾封，通過秘密渠道送往佛羅倫斯和斯特拉斯堡。
一周後，馬克西米連帶來了初步成果。
「大人，基本可以確定了。米蘭的使者確實向安托萬許諾，只要他願意脫離法蘭西的控制，並允許米蘭軍隊通過洛林境內協防，米蘭將支持他對抗法蘭西的侵略，並幫助他從西吉斯蒙德那裡獲得正式的公爵冊封。作為回報，洛林需要向米蘭提供一定的礦產資源和兵源。安托萬似平心動了，但他摩下的一些老牌貴族，比如那位控制著林尼·昂·巴魯瓦的瓦勒蘭·德·盧森堡，他就對此持反對態度，認為這無疑是在引狼入室。」
「林尼伯爵，盧森堡家族的分支————」羅貝爾回憶著洛林貴族的情報，「他的領地與法蘭西接壤，家族世代與蘭斯地區關係密切。雖然他們之前與勃艮第關係密切，但這確實也是個突破口。讓我們的人接觸他，暗示王室的善意以及安托萬一旦倒向米蘭可能給洛林帶來的災難。」
就在羅貝爾運籌帷幄之際，安托萬也終於感受到了來自巴黎和邊境的龐大壓力。
貝爾納七世的演習軍隊虎視耽耽，內部又出現不同聲音，讓他騎虎難下。
他一方面加緊與米蘭使者的密談，另一方面也派出了自己的心腹，試圖與巴黎進行接觸，探聽虛實，甚至可能是在為討價還價做準備。
羅貝爾決定親自會見安托萬的使者，地點選在巴黎城外一處屬於特盧瓦公國的莊園。
他要給安托萬一個最後的選擇機會，同時也為可能的軍事行動爭取更多準備時間。
洛林使者是一位能言善辯的教士，他帶來了安托萬的信件，信中充滿了對羅貝爾友誼的忠誠以及對目前誤會的辯解。
在他的嘴裡，他們私自擴軍只是為了防禦神羅殘餘勢力的騷擾，與米蘭的接觸也只是正常的鄰邦交往。
羅貝爾耐心地聽完使者的陳述，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他輕輕放下酒杯，目光直視對方：「神父，安托萬公爵的忠誠，我在低地之戰時已經見識過了。至於防禦神羅，為什麼我收到的情報顯示，是洛林的物資在支援符騰堡伯爵？
至於米蘭，告訴我，什麼樣的正常交往，需要討論軍隊過境和礦產供應？」
使者的額頭滲出了細密的汗珠，他還想試圖狡辯，但在羅貝爾列舉出的一樁樁具體情報面前只能敗下陣來。
「回去告訴你們的那位————公爵，」羅貝爾故意停頓了下，語氣也更加充滿諷刺意
味，「法蘭西的耐心是有限的，而背叛的代價，是他承受不起的，他現在還有機會迷途知返。否則————」
他沒有說下去，但那股無形的殺意已經讓使者不寒而慄。
使者倉皇離去後，約翰從屏風後走出：「大人，看來安托萬是不見棺材不掉淚了。」
「他是在賭，賭我們不敢在東西兩線都有壓力的情況下對洛林動武，賭西吉斯蒙德會很快捲土重來。」羅貝爾走到窗邊，看著窗外陰沉的天空，「我們必須打破他的幻想。貝爾納大人的部隊準備好了嗎？」
「已經集結完畢，隨時可以跨過邊境。」
「很好，現在只等安托萬的回覆了。如果他拒絕了，那麼既然我們能幫助他上去，自然也能讓他下來。或許，洛林真的需要換一位更懂得忠誠為何物的公爵了。」
就在羅貝爾緊鑼密鼓地處理洛林危機的同時，遠在南方的馬賽港，一艘船體斑駁的北非商船緩緩停靠在了舊港區的棧橋旁。
它的到來並未引起太多注意，畢竟這類往來於地中海兩岸的商船每日都有數十艘。
然而，從跳板上走下的幾名乘客中，有一位身著質地普通但剪裁合體的深色商人袍服的中年男子，其冷靜審視的目光與尋常商旅截然不同。
這位化名喬萬尼·德·博爾戈持有著一份米蘭簽發的通行證，聲稱自己是一位經營藥材和染料的義大利商人。
通關時，他操著一口帶著托斯卡納口音的流利法語，應對港務官員的盤問從容不迫，行李中也確實主要是些草藥樣本和彩色礦物。
「醫生」托馬斯·查爾頓，秘密抵達馬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