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9章 我從灰燼中崛起
第239章 我從灰燼中崛起
1415年12月3日，寒風席捲過加斯科涅的土地，卻怎麼也吹不散波爾多城上空密布的陰雲，仿佛連天空都感知到了這片土地下涌動的暗流。
北方的戰局依舊焦灼，但至少確實是在向好的地方偏轉。
在後續趕到的奧爾良公爵、波旁公爵、阿朗松公爵以及貝里公爵等人的大力援助下，死死的將英軍遲滯在了防線以外，甚至隱隱有了幾分將他們推回海岸線的趨勢。
尤其是在奧爾良公爵和貝爾納七世設計，誘使八千英軍追擊並將之全殲以後，這樣的情況就更加明顯了。
這也側面說明了，經歷了去年的大敗，損失了大量錢財和兵員後，英軍已經完全不再像先前那般精銳了，這也讓整個法蘭西從上到下都對戰爭充滿了信心。
與此同時，羅貝爾站在總督府高大的拱窗前，目光越過鉛灰色的屋頂，投向遠處波光粼粼的河口。
「銀梭通道————佩利克蘭————」他低聲重複著這兩個關鍵詞，腦海中飛速運轉。
加斯科涅地區水網密布，走私者自古就有數十條隱秘的水路和陸路通道，要從其中找出所謂的「銀梭通道」絕非易事。
而佩利克蘭，這個名字聽起來更像是個化名或代號，至少在加斯科涅的地圖上無法找到相應的地方。
「拉費爾，」羅貝爾轉身喚來臨時指揮官，「加斯科涅有沒有叫佩利克蘭的地方？或者發音相近的莊園、城堡甚至廢棄的修道院？」
拉費爾皺起眉頭思索片刻：「沒有直接叫這個名字的地方，大人。不過有個叫佩里格拉克的小村莊，在東南方向的丘陵地帶，靠近多爾多涅河。那裡有個幾乎荒廢的小城堡，屬於一個破落的小貴族家族，據說他們已經二十多年沒有出現在任何社交場合了。」
羅貝爾的眼中閃過一絲銳利的光：「詳細說說這個佩里格拉克。」
「那是個偏僻的地方，大人，」拉費爾解釋道，「土地貧瘠，除了葡萄園沒什麼出產。但它的位置很特別，靠近多爾多涅河的一條支流，那條支流雖然狹窄但水深足夠小船通行，連接著主河道。歷史上那裡確實有過一些小規模的走私活動，主要是逃避酒稅。」
「準備一隊人馬，」羅貝爾當即決定，「我要親自去佩里格拉克看看。」
「大人，這太危險了！」羅伯特總督急忙勸阻，「那裡地形複雜，我們尚未完全掌控周邊地區，萬一有埋伏————」
「正因為危險，我才必須去。」羅貝爾的語氣不容反駁，「如果銀梭通道」真的存在，佩里格拉克很可能是關鍵節點。而且越是這樣的時候，越需要展示我們的決心和能力。」
他停頓片刻，下達一連串命令：「拉費爾，你挑選五十名最精銳的士兵，要熟悉當地地形和水性的。羅伯特，你留在波爾多，繼續清查熱那亞和米蘭商人的帳目，特別是近期異常的資金流動。同時加強對港口的監控，任何可疑船隻不得離開。」
當天傍晚，一支精幹的小隊悄然離開波爾多城。
羅貝爾換上不起眼的旅行裝束，披著厚實的斗篷，混在隊伍中毫不顯眼。
他們避開大路，沿著鄉間小道向東南方向疾行。
夜色中的加斯科涅鄉村寂靜得可怕，只有寒風掠過光禿禿的葡萄藤架時發出的嗚咽聲。
偶爾經過的村莊不見半點燈火，仿佛所有人都屏息凝神，等待著什麼的發生。
經過一夜急行，在黎明前最黑暗的時刻，他們抵達了佩里格拉克附近的一處高地。
從那裡俯瞰，可以看到一個小村莊蜷縮在河谷中，幾十間石屋圍繞著一座略顯破敗，城牆連三米都不到的小城堡。
「沒有燈光，沒有炊煙，連條狗都沒有。」拉費爾低聲道，「這不正常，大人。就算是清晨，也該有早起幹活的農民或者準備出門的獵人。」
羅貝爾凝視著那片死寂的村落，心中的警鈴大作。
他示意隊伍分散隱蔽，派出兩名最擅長潛行的士兵前去偵察。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東方的天際逐漸泛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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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前去偵察的士兵返回時，他們的臉色無疑都很凝重：「大人，村子裡空無一人，但我們在一些屋裡發現了還沒完全涼透的爐灰。城堡大門緊閉，但城牆上有新鮮的腳印和摩擦痕跡，肯定有人不久前還在那裡活動。」
「他們知道我們要來。」羅貝爾冷靜地判斷，「要麼是我們中間有內奸，要麼是對方預料到我們會找到這裡。」
拉費爾緊張地握住劍柄：「大人，我們是否先撤退，調集更多人手再來？」
「不，」羅貝爾搖頭，「既然他們準備了歡迎儀式，我們不去就太失禮了。但我們要改變計劃，我需要你帶大部分人留在這裡製造動靜，吸引注意力。我帶五個人從另一邊繞過去，看看城堡後面有什麼。」
不顧拉費爾的反對，羅貝爾挑選了五名最精銳的衛士，借著地形掩護，悄悄向城堡後方移動。
多爾多涅河的支流在此處形成一個急彎，河水衝擊著陡峭的河岸。
正如拉費爾所說，這裡的水流看似平緩實則深邃，足夠中小型船隻通行。
在城堡後方的一處隱蔽河灣，他們發現了新鮮的車轍印和腳印，還有幾處被匆忙掩蓋的篝火痕跡。
更令人注意的是，岸邊的一些石頭上有著明顯的繩索摩擦痕跡，顯示近期有船隻在此停靠。
「看這裡，大人。」一名士兵低聲喚道，他撥開一叢枯草，露出下面一塊鬆動的石板。
掀開石板，下面藏著一個鐵製的盒子，盒子裡是幾封用油布包裹的信件。
羅貝爾迅速瀏覽信件內容，心跳不禁加速。
這些信件使用的是與阿爾芒密室中相同的密碼，但已經有部分被破譯出來。
其中提到了「聖藥」的分配，「新枝」的培育，以及一個關鍵日期「聖誕夜前夜彌撒時分」。
「新枝」————」羅貝爾喃喃道，「難道就是指那個所謂的卡佩王朝後裔？」
突然，城堡方向傳來喧譁聲和兵刃相交的脆響，拉費爾那邊顯然已經與敵人交上手了。
羅貝爾立即下令：「發信號，讓後備隊上來！我們被發現了，現在只有強攻！」
一支響箭射向天空，發出刺耳的尖嘯，潛伏在遠處的後備部隊立刻向城堡發動衝鋒。
與此同時，城堡的大門突然打開，數十名武裝人員湧出，與拉費爾的人馬戰作一團。
羅貝爾拔出長劍，對身邊的五名衛士說：「趁現在前門混亂，我們找地方爬上去！」
他們沿著城堡後牆尋找突破口，最終發現一處年久失修的地段。
石磚鬆動，但其間的縫隙足夠攀爬。
六人如同壁虎般悄無聲息地向上攀登，很快翻過垛牆，落入城堡內部。
城堡內的守衛大多被前門的戰鬥吸引，內部反而空虛。
羅貝爾帶人迅速搜索，在一處偏僻塔樓的地下室入口處發現了異常。
那裡有兩名全副武裝的守衛，正神情緊張地守著一道厚重的木門。
無聲的手勢交流後，羅貝爾和衛士們同時發動襲擊。
短暫的打鬥後，兩名守衛被制服。
砸開木門上的鎖後，門後露出的是一條向下的石階，隱約能嗅到下面散發的一股霉味和某種草藥的氣息。
沿著石階向下，最下方的地下室里點著幾盞油燈，光線昏暗。
令羅貝爾震驚的是，這裡並不是他預想中的武器庫或寶藏室，而更像是一個簡陋的實驗室和抄寫作坊。
一排排架子上擺滿了各種草藥、礦物和玻璃器皿，另一側則是幾面桌子和大量散落的紙張。
而在實驗室中央的長桌上，正擺放著幾個打開的木箱。
「大人，來看這個。」一名衛士從桌子上拿起了幾張抄好沒多久的傳單。
上面的內容比之前在利布爾訥發現的更加激進和大膽，直接宣稱法蘭西的王位理應歸於真正的繼承者，並指責瓦盧瓦王朝是篡位者和暴君。
看到這裡，羅貝爾的眉頭沒忍住蹙了起來。
英法百年戰爭為什麼打響？不就是卡佩家直系男性繼承人斷絕了嗎。
最後，王位是由查理四世的堂兄，瓦盧瓦伯爵腓力按照男性旁支優先的繼承順序繼承。
而當時的英國國王愛德華三世，也正是在這樣的條件下，以自己母親那邊的親屬關係為由，對法蘭西的王位提出了主張。
那麼，這個有著卡佩王朝旁支古老血脈，還要比瓦盧瓦家族更有優先權的人又是從哪冒出來的？
就在這時，地下室深處傳來一聲輕微的響動。
羅貝爾立即示意衛士們戒備，向著聲音來源小心移動。
在實驗室最裡面的陰影中，他們發現了一個被鐵鏈鎖在牆上的老人。
老人衣衫檻褸，瘦骨嶙峋，但眼睛卻異常明亮。
看到羅貝爾等人，他激動地掙紮起來，嘶啞地喊道：「你們是國王陛下的人嗎？感謝上帝！我還以為我會死在這裡！」
「你是誰？」羅貝爾問道，同時讓衛士撬開鎖鏈。
「尼古拉斯·勒布朗，曾經是蒙托邦學院的藥劑學和鍊金術教師。」老人喘息著說，「三個月前我被綁架到這裡，被迫為他們工作。」
「為什麼綁架你？做什麼工作？「」
「改良配方————」老人指著那幾個被打開的空無一物的箱子，「現在他們的火藥配比還是不夠威力巨大，無法跟特盧瓦羅馬學院研發出來的火藥媲美，所以他們強迫我來研製，至少要達到相應八成的威力。還有那些傳單上的特殊墨水，也是我被迫開發的，那種墨水寫的字跡遇熱會顯現出隱藏的信息。」
羅貝爾立即拿起一張傳單在油燈上微微加熱，果然，原本的文字下方逐漸浮現出另一行字。
「聖誕夜，真王將現。」
「還有什麼？」羅貝爾急切地問，「這裡說的那個真王是誰？他們在哪裡準備起事？」
老人搖頭：「我從沒見過那個人，只聽到守衛偶爾談論過，但也說的不甚清楚。至於起事地點我就更不知道了，但有一次我聽到他們談論了什麼老墓穴和河下通道。」
前門方向的打鬥聲逐漸平息，拉費爾帶著士兵找到了地下室入口。
看到羅貝爾安全無恙，他明顯鬆了口氣：「城堡已經被我們完全控制了，大人。我們擒獲了十餘人，其餘抵抗者均已擊斃。」
「有沒有重要人物？」
「似乎沒有，都是些僱傭兵和本地無賴，但我們在一個房間裡發現了這個。」說著，拉費爾遞過一件物品，那是一枚精緻的銀質徽章，上面雕刻著鳳凰圖案。
羅貝爾握緊徽章，冰冷金屬刺痛著他的掌心。
時間不多了，距離聖誕夜只有不到十天。
他們終於抓住了陰謀的一角，但整個網絡仍然隱藏在迷霧中。
「清理這個地方，所有證據和文件全部封存帶回波爾多。」羅貝爾命令道，「勒布朗先生，你需要跟我回去，把你所知的一切詳細告訴我們的學者。」
羅貝爾登上城堡主塔，眺望四周。
加斯科涅的土地在晨曦中延伸，寧靜而美麗，卻暗藏著洶湧的暗流。
他忽然想起了那句口信中的警告，阻止鳳凰，但千萬小心荊棘。
現在鳳凰的巢穴已被發現，但荊棘又在何處？
返回波爾多的路上，羅貝爾一直在研究從佩里格拉克帶回的文件和證據。
回到波爾多總督府後，情況變得更加複雜起來。
羅伯特總督報告說，港口有兩艘熱那亞商船在前夜突然起錨離港，無視了港務官的阻攔信號。
同時，城市中開始流傳奇怪的謠言，都是些法蘭西軍隊吃到敗仗的內容。
「這是精心策劃的心理戰，」羅貝爾判斷道，「他們試圖製造恐慌和不安，讓人們更容易接受他們。」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波爾多城內的氣氛越來越緊張。
市場上出現了更多的陌生面孔，酒館裡的爭論愈發激烈，甚至發生了數次小規模的鬥毆事件。
羅貝爾加強了巡邏，實行宵禁，但知道這只能暫時壓制，無法根除問題。
就在這樣緊張的氛圍中，聖誕前夜終於到來了。
波爾多上空飄起了細雪，為這座古城披上了一層潔白的外衣。
街道上，人們匆匆行走，準備著晚上的彌撒和節慶。
表面上一切如常，但暗地裡，數百名士兵已按計劃進入指定位置。
羅貝爾穿上普通的市民服裝，外罩厚斗篷，隱藏的盔甲和佩劍使他看起來略顯臃腫。
暮色漸深，修復一新的教堂鐘聲響起，召喚信徒前來參加一年中最隆重的彌撒。
人們絡繹不絕地湧入教堂，人群中混雜著羅貝爾的士兵和不知情的平民。
雪越下越大，覆蓋了屋頂和街道，也掩蓋了士兵們在周圍屋頂上移動的痕跡。
彌撒開始，教堂內燭光輝煌，唱詩班的歌聲飄出窗外，在夜空中迴蕩。
羅貝爾通過預先布置的觀察點監視著內部情況，心跳加速。
一切都顯得正常而神聖，沒有任何異常跡象。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彌撒進行到一半，仍然沒有任何異常。
拉費爾低聲問：「大人，會不會情報有誤？或者他們發現了我們的計劃？」
羅貝爾皺眉凝視著教堂：「耐心點，如果他們的目標是最大影響，就會選擇彌撒最莊嚴的時刻。
正當主教開始布道時，變故終於發生。
不是從教堂內部，而是從城市東南港區的位置，突然升起一道耀眼的火光，接著是爆炸的轟鳴聲。
「港區！」拉費爾驚呼，「他們襲擊了港區！」
幾乎同時，教堂內的燈火突然全部熄滅，引起一片驚叫。
接著，一束光線從祭壇後方亮起，照在一個突然出現在講道台上的年輕人身上。
他身著華麗復古的服飾，頭戴一頂類似王冠的飾物，面容在燭光下顯得莊重而神秘。
「加斯科涅的人民！」年輕人聲音洪亮，帶著奇特的感染力，「我就是你們等待的真王！卡佩家族的血脈！法蘭西王位的合法繼承人！」
人群譁然，混亂中有人開始散發傳單。
羅貝爾立即下令：「控制教堂！注意那個冒充者，我要活的！」
士兵們迅速行動，點燃預備的火把，沖向教堂。
但就在此時，教堂地板突然多處打開，數十名全副武裝的戰士從中躍出，與士兵們展開激戰。
顯然，叛亂者早已通過地下通道進入了教堂，做好了充分準備。
更糟糕的是，港區的爆炸聲接二連三響起，火光映紅了半邊天空。
城內多個地方同時響起警鐘，顯然這不是孤立事件，而是全面叛亂的開始。
羅貝爾拔劍沖了出去：「拉費爾，你帶人控制教堂！我去港區！」
街道上已陷入混亂，不少市民驚慌奔跑，有些人趁亂搶劫店鋪。
一隊騎兵緊隨羅貝爾，向港區方向衝去。
沿途他們遭遇了幾股叛亂分子的抵抗，但都被訓練有素的士兵迅速擊潰。
越靠近港區，火勢越大。
羅貝爾震驚地發現，港區不僅有多處倉庫起火，更有幾艘船隻正在燃燒。
「他們在銷毀證據，」羅貝爾瞬間明白，「那些商船上有不能讓我們找到的東西！」
在港務所前，一場激戰正在進行。
王室士兵與一隊裝備精良的僱傭兵廝殺在一起，後者顯然在保護什麼重要人物或物品。
等到羅貝爾匆匆趕到時，那些人已經乘船逃離。
命令幾艘戰船前去追趕後，羅貝爾開始帶人滅火。
忙碌了一整晚，港區的大火才被控制，但損失無比慘重。
而在教堂那邊，拉費爾他們抓住了那個自稱真王」的年輕人。
但經過審問，這也只不過是個傀儡，一個被催眠和訓練的戲子，根本就不是什麼卡佩家的血脈，明顯就是英格蘭人暗中操縱。
而那個被他們解救出來的教師，那個名叫尼古拉斯·勒布朗的老人，也在混亂過後離奇消失了，只留下了一串嘲諷意味十足的拉丁語短句。
「EXCINEREBUSORIOR（我從灰燼中崛起）」
1415年12月3日，寒風席捲過加斯科涅的土地，卻怎麼也吹不散波爾多城上空密布的陰雲，仿佛連天空都感知到了這片土地下涌動的暗流。
北方的戰局依舊焦灼，但至少確實是在向好的地方偏轉。
在後續趕到的奧爾良公爵、波旁公爵、阿朗松公爵以及貝里公爵等人的大力援助下，死死的將英軍遲滯在了防線以外，甚至隱隱有了幾分將他們推回海岸線的趨勢。
尤其是在奧爾良公爵和貝爾納七世設計，誘使八千英軍追擊並將之全殲以後，這樣的情況就更加明顯了。
這也側面說明了，經歷了去年的大敗，損失了大量錢財和兵員後，英軍已經完全不再像先前那般精銳了，這也讓整個法蘭西從上到下都對戰爭充滿了信心。
與此同時，羅貝爾站在總督府高大的拱窗前，目光越過鉛灰色的屋頂，投向遠處波光粼粼的河口。
「銀梭通道————佩利克蘭————」他低聲重複著這兩個關鍵詞，腦海中飛速運轉。
加斯科涅地區水網密布，走私者自古就有數十條隱秘的水路和陸路通道，要從其中找出所謂的「銀梭通道」絕非易事。
而佩利克蘭，這個名字聽起來更像是個化名或代號，至少在加斯科涅的地圖上無法找到相應的地方。
「拉費爾，」羅貝爾轉身喚來臨時指揮官，「加斯科涅有沒有叫佩利克蘭的地方？或者發音相近的莊園、城堡甚至廢棄的修道院？」
拉費爾皺起眉頭思索片刻：「沒有直接叫這個名字的地方，大人。不過有個叫佩里格拉克的小村莊，在東南方向的丘陵地帶，靠近多爾多涅河。那裡有個幾乎荒廢的小城堡，屬於一個破落的小貴族家族，據說他們已經二十多年沒有出現在任何社交場合了。」
羅貝爾的眼中閃過一絲銳利的光：「詳細說說這個佩里格拉克。」
「那是個偏僻的地方，大人，」拉費爾解釋道，「土地貧瘠，除了葡萄園沒什麼出產。但它的位置很特別，靠近多爾多涅河的一條支流，那條支流雖然狹窄但水深足夠小船通行，連接著主河道。歷史上那裡確實有過一些小規模的走私活動，主要是逃避酒稅。」
「準備一隊人馬，」羅貝爾當即決定，「我要親自去佩里格拉克看看。」
「大人，這太危險了！」羅伯特總督急忙勸阻，「那裡地形複雜，我們尚未完全掌控周邊地區，萬一有埋伏————」
「正因為危險，我才必須去。」羅貝爾的語氣不容反駁，「如果銀梭通道」真的存在，佩里格拉克很可能是關鍵節點。而且越是這樣的時候，越需要展示我們的決心和能力。」
他停頓片刻，下達一連串命令：「拉費爾，你挑選五十名最精銳的士兵，要熟悉當地地形和水性的。羅伯特，你留在波爾多，繼續清查熱那亞和米蘭商人的帳目，特別是近期異常的資金流動。同時加強對港口的監控，任何可疑船隻不得離開。」
當天傍晚，一支精幹的小隊悄然離開波爾多城。
羅貝爾換上不起眼的旅行裝束，披著厚實的斗篷，混在隊伍中毫不顯眼。
他們避開大路，沿著鄉間小道向東南方向疾行。
夜色中的加斯科涅鄉村寂靜得可怕，只有寒風掠過光禿禿的葡萄藤架時發出的嗚咽聲。
偶爾經過的村莊不見半點燈火，仿佛所有人都屏息凝神，等待著什麼的發生。
經過一夜急行，在黎明前最黑暗的時刻，他們抵達了佩里格拉克附近的一處高地。
從那裡俯瞰，可以看到一個小村莊蜷縮在河谷中，幾十間石屋圍繞著一座略顯破敗，城牆連三米都不到的小城堡。
「沒有燈光，沒有炊煙，連條狗都沒有。」拉費爾低聲道，「這不正常，大人。就算是清晨，也該有早起幹活的農民或者準備出門的獵人。」
羅貝爾凝視著那片死寂的村落，心中的警鈴大作。
他示意隊伍分散隱蔽，派出兩名最擅長潛行的士兵前去偵察。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東方的天際逐漸泛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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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前去偵察的士兵返回時，他們的臉色無疑都很凝重：「大人，村子裡空無一人，但我們在一些屋裡發現了還沒完全涼透的爐灰。城堡大門緊閉，但城牆上有新鮮的腳印和摩擦痕跡，肯定有人不久前還在那裡活動。」
「他們知道我們要來。」羅貝爾冷靜地判斷，「要麼是我們中間有內奸，要麼是對方預料到我們會找到這裡。」
拉費爾緊張地握住劍柄：「大人，我們是否先撤退，調集更多人手再來？」
「不，」羅貝爾搖頭，「既然他們準備了歡迎儀式，我們不去就太失禮了。但我們要改變計劃，我需要你帶大部分人留在這裡製造動靜，吸引注意力。我帶五個人從另一邊繞過去，看看城堡後面有什麼。」
不顧拉費爾的反對，羅貝爾挑選了五名最精銳的衛士，借著地形掩護，悄悄向城堡後方移動。
多爾多涅河的支流在此處形成一個急彎，河水衝擊著陡峭的河岸。
正如拉費爾所說，這裡的水流看似平緩實則深邃，足夠中小型船隻通行。
在城堡後方的一處隱蔽河灣，他們發現了新鮮的車轍印和腳印，還有幾處被匆忙掩蓋的篝火痕跡。
更令人注意的是，岸邊的一些石頭上有著明顯的繩索摩擦痕跡，顯示近期有船隻在此停靠。
「看這裡，大人。」一名士兵低聲喚道，他撥開一叢枯草，露出下面一塊鬆動的石板。
掀開石板，下面藏著一個鐵製的盒子，盒子裡是幾封用油布包裹的信件。
羅貝爾迅速瀏覽信件內容，心跳不禁加速。
這些信件使用的是與阿爾芒密室中相同的密碼，但已經有部分被破譯出來。
其中提到了「聖藥」的分配，「新枝」的培育，以及一個關鍵日期「聖誕夜前夜彌撒時分」。
「新枝」————」羅貝爾喃喃道，「難道就是指那個所謂的卡佩王朝後裔？」
突然，城堡方向傳來喧譁聲和兵刃相交的脆響，拉費爾那邊顯然已經與敵人交上手了。
羅貝爾立即下令：「發信號，讓後備隊上來！我們被發現了，現在只有強攻！」
一支響箭射向天空，發出刺耳的尖嘯，潛伏在遠處的後備部隊立刻向城堡發動衝鋒。
與此同時，城堡的大門突然打開，數十名武裝人員湧出，與拉費爾的人馬戰作一團。
羅貝爾拔出長劍，對身邊的五名衛士說：「趁現在前門混亂，我們找地方爬上去！」
他們沿著城堡後牆尋找突破口，最終發現一處年久失修的地段。
石磚鬆動，但其間的縫隙足夠攀爬。
六人如同壁虎般悄無聲息地向上攀登，很快翻過垛牆，落入城堡內部。
城堡內的守衛大多被前門的戰鬥吸引，內部反而空虛。
羅貝爾帶人迅速搜索，在一處偏僻塔樓的地下室入口處發現了異常。
那裡有兩名全副武裝的守衛，正神情緊張地守著一道厚重的木門。
無聲的手勢交流後，羅貝爾和衛士們同時發動襲擊。
短暫的打鬥後，兩名守衛被制服。
砸開木門上的鎖後，門後露出的是一條向下的石階，隱約能嗅到下面散發的一股霉味和某種草藥的氣息。
沿著石階向下，最下方的地下室里點著幾盞油燈，光線昏暗。
令羅貝爾震驚的是，這裡並不是他預想中的武器庫或寶藏室，而更像是一個簡陋的實驗室和抄寫作坊。
一排排架子上擺滿了各種草藥、礦物和玻璃器皿，另一側則是幾面桌子和大量散落的紙張。
而在實驗室中央的長桌上，正擺放著幾個打開的木箱。
「大人，來看這個。」一名衛士從桌子上拿起了幾張抄好沒多久的傳單。
上面的內容比之前在利布爾訥發現的更加激進和大膽，直接宣稱法蘭西的王位理應歸於真正的繼承者，並指責瓦盧瓦王朝是篡位者和暴君。
看到這裡，羅貝爾的眉頭沒忍住蹙了起來。
英法百年戰爭為什麼打響？不就是卡佩家直系男性繼承人斷絕了嗎。
最後，王位是由查理四世的堂兄，瓦盧瓦伯爵腓力按照男性旁支優先的繼承順序繼承。
而當時的英國國王愛德華三世，也正是在這樣的條件下，以自己母親那邊的親屬關係為由，對法蘭西的王位提出了主張。
那麼，這個有著卡佩王朝旁支古老血脈，還要比瓦盧瓦家族更有優先權的人又是從哪冒出來的？
就在這時，地下室深處傳來一聲輕微的響動。
羅貝爾立即示意衛士們戒備，向著聲音來源小心移動。
在實驗室最裡面的陰影中，他們發現了一個被鐵鏈鎖在牆上的老人。
老人衣衫檻褸，瘦骨嶙峋，但眼睛卻異常明亮。
看到羅貝爾等人，他激動地掙紮起來，嘶啞地喊道：「你們是國王陛下的人嗎？感謝上帝！我還以為我會死在這裡！」
「你是誰？」羅貝爾問道，同時讓衛士撬開鎖鏈。
「尼古拉斯·勒布朗，曾經是蒙托邦學院的藥劑學和鍊金術教師。」老人喘息著說，「三個月前我被綁架到這裡，被迫為他們工作。」
「為什麼綁架你？做什麼工作？「」
「改良配方————」老人指著那幾個被打開的空無一物的箱子，「現在他們的火藥配比還是不夠威力巨大，無法跟特盧瓦羅馬學院研發出來的火藥媲美，所以他們強迫我來研製，至少要達到相應八成的威力。還有那些傳單上的特殊墨水，也是我被迫開發的，那種墨水寫的字跡遇熱會顯現出隱藏的信息。」
羅貝爾立即拿起一張傳單在油燈上微微加熱，果然，原本的文字下方逐漸浮現出另一行字。
「聖誕夜，真王將現。」
「還有什麼？」羅貝爾急切地問，「這裡說的那個真王是誰？他們在哪裡準備起事？」
老人搖頭：「我從沒見過那個人，只聽到守衛偶爾談論過，但也說的不甚清楚。至於起事地點我就更不知道了，但有一次我聽到他們談論了什麼老墓穴和河下通道。」
前門方向的打鬥聲逐漸平息，拉費爾帶著士兵找到了地下室入口。
看到羅貝爾安全無恙，他明顯鬆了口氣：「城堡已經被我們完全控制了，大人。我們擒獲了十餘人，其餘抵抗者均已擊斃。」
「有沒有重要人物？」
「似乎沒有，都是些僱傭兵和本地無賴，但我們在一個房間裡發現了這個。」說著，拉費爾遞過一件物品，那是一枚精緻的銀質徽章，上面雕刻著鳳凰圖案。
羅貝爾握緊徽章，冰冷金屬刺痛著他的掌心。
時間不多了，距離聖誕夜只有不到十天。
他們終於抓住了陰謀的一角，但整個網絡仍然隱藏在迷霧中。
「清理這個地方，所有證據和文件全部封存帶回波爾多。」羅貝爾命令道，「勒布朗先生，你需要跟我回去，把你所知的一切詳細告訴我們的學者。」
羅貝爾登上城堡主塔，眺望四周。
加斯科涅的土地在晨曦中延伸，寧靜而美麗，卻暗藏著洶湧的暗流。
他忽然想起了那句口信中的警告，阻止鳳凰，但千萬小心荊棘。
現在鳳凰的巢穴已被發現，但荊棘又在何處？
返回波爾多的路上，羅貝爾一直在研究從佩里格拉克帶回的文件和證據。
回到波爾多總督府後，情況變得更加複雜起來。
羅伯特總督報告說，港口有兩艘熱那亞商船在前夜突然起錨離港，無視了港務官的阻攔信號。
同時，城市中開始流傳奇怪的謠言，都是些法蘭西軍隊吃到敗仗的內容。
「這是精心策劃的心理戰，」羅貝爾判斷道，「他們試圖製造恐慌和不安，讓人們更容易接受他們。」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波爾多城內的氣氛越來越緊張。
市場上出現了更多的陌生面孔，酒館裡的爭論愈發激烈，甚至發生了數次小規模的鬥毆事件。
羅貝爾加強了巡邏，實行宵禁，但知道這只能暫時壓制，無法根除問題。
就在這樣緊張的氛圍中，聖誕前夜終於到來了。
波爾多上空飄起了細雪，為這座古城披上了一層潔白的外衣。
街道上，人們匆匆行走，準備著晚上的彌撒和節慶。
表面上一切如常，但暗地裡，數百名士兵已按計劃進入指定位置。
羅貝爾穿上普通的市民服裝，外罩厚斗篷，隱藏的盔甲和佩劍使他看起來略顯臃腫。
暮色漸深，修復一新的教堂鐘聲響起，召喚信徒前來參加一年中最隆重的彌撒。
人們絡繹不絕地湧入教堂，人群中混雜著羅貝爾的士兵和不知情的平民。
雪越下越大，覆蓋了屋頂和街道，也掩蓋了士兵們在周圍屋頂上移動的痕跡。
彌撒開始，教堂內燭光輝煌，唱詩班的歌聲飄出窗外，在夜空中迴蕩。
羅貝爾通過預先布置的觀察點監視著內部情況，心跳加速。
一切都顯得正常而神聖，沒有任何異常跡象。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彌撒進行到一半，仍然沒有任何異常。
拉費爾低聲問：「大人，會不會情報有誤？或者他們發現了我們的計劃？」
羅貝爾皺眉凝視著教堂：「耐心點，如果他們的目標是最大影響，就會選擇彌撒最莊嚴的時刻。
正當主教開始布道時，變故終於發生。
不是從教堂內部，而是從城市東南港區的位置，突然升起一道耀眼的火光，接著是爆炸的轟鳴聲。
「港區！」拉費爾驚呼，「他們襲擊了港區！」
幾乎同時，教堂內的燈火突然全部熄滅，引起一片驚叫。
接著，一束光線從祭壇後方亮起，照在一個突然出現在講道台上的年輕人身上。
他身著華麗復古的服飾，頭戴一頂類似王冠的飾物，面容在燭光下顯得莊重而神秘。
「加斯科涅的人民！」年輕人聲音洪亮，帶著奇特的感染力，「我就是你們等待的真王！卡佩家族的血脈！法蘭西王位的合法繼承人！」
人群譁然，混亂中有人開始散發傳單。
羅貝爾立即下令：「控制教堂！注意那個冒充者，我要活的！」
士兵們迅速行動，點燃預備的火把，沖向教堂。
但就在此時，教堂地板突然多處打開，數十名全副武裝的戰士從中躍出，與士兵們展開激戰。
顯然，叛亂者早已通過地下通道進入了教堂，做好了充分準備。
更糟糕的是，港區的爆炸聲接二連三響起，火光映紅了半邊天空。
城內多個地方同時響起警鐘，顯然這不是孤立事件，而是全面叛亂的開始。
羅貝爾拔劍沖了出去：「拉費爾，你帶人控制教堂！我去港區！」
街道上已陷入混亂，不少市民驚慌奔跑，有些人趁亂搶劫店鋪。
一隊騎兵緊隨羅貝爾，向港區方向衝去。
沿途他們遭遇了幾股叛亂分子的抵抗，但都被訓練有素的士兵迅速擊潰。
越靠近港區，火勢越大。
羅貝爾震驚地發現，港區不僅有多處倉庫起火，更有幾艘船隻正在燃燒。
「他們在銷毀證據，」羅貝爾瞬間明白，「那些商船上有不能讓我們找到的東西！」
在港務所前，一場激戰正在進行。
王室士兵與一隊裝備精良的僱傭兵廝殺在一起，後者顯然在保護什麼重要人物或物品。
等到羅貝爾匆匆趕到時，那些人已經乘船逃離。
命令幾艘戰船前去追趕後，羅貝爾開始帶人滅火。
忙碌了一整晚，港區的大火才被控制，但損失無比慘重。
而在教堂那邊，拉費爾他們抓住了那個自稱真王」的年輕人。
但經過審問，這也只不過是個傀儡，一個被催眠和訓練的戲子，根本就不是什麼卡佩家的血脈，明顯就是英格蘭人暗中操縱。
而那個被他們解救出來的教師，那個名叫尼古拉斯·勒布朗的老人，也在混亂過後離奇消失了，只留下了一串嘲諷意味十足的拉丁語短句。
「EXCINEREBUSORIOR（我從灰燼中崛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