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8章 卡佩的宣稱？
第238章 卡佩的宣稱？
1415年11月26日，呼嘯的寒風如同冰冷的刀刃，刮過法蘭西南部加斯科涅地區的丘陵與河谷。
就在這樣的環境下，羅貝爾率領著經過精挑細選的三千特盧瓦常備軍，正在沿著索恩河南下。
隊伍中除了精銳步兵和騎兵，還包含了一支五百人的火槍手部隊以及一個精簡但高效的炮兵小隊。
他們攜帶著四門經過升級改造的，輕便但威力不俗的縮小版「聖克萊爾」火炮。
這些新式武器和經過嚴格訓練的士兵，是羅貝爾敢於在北方戰事吃緊時果斷南下的底氣所在。
沿途的景象與相對繁榮穩定的特盧瓦公爵領形成了鮮明對比，戰爭的創傷和紀堯姆伯爵的橫徵暴斂在這裡留下了深刻的烙印。
許多村莊顯得破敗蕭條，田野荒蕪，偶爾可見面黃肌瘦的農民躲在殘破的屋舍內，用警惕而麻木的目光窺視著這支過境的軍隊。
「大人，前面就是加斯科涅地區了。」斥候隊長勒住戰馬，向羅貝爾匯報，「我們派往波爾多方向的先遣輕騎回報，紀堯姆伯爵和阿爾芒被擒的消息已經傳開，加斯科涅各地表面上恢復了平靜，但氣氛卻很怪。」
「怪在哪裡？」羅貝爾的目光掃過遠處一片被燒毀的莊園廢墟。
「太安靜了，大人，就像暴雨前的死寂。」斥候隊長斟酌著用詞，「一些小貴族和富商們緊閉門戶，各地的稅卡雖然重新掛上了王室的旗幟，但守備人員眼神閃爍，對我們既恭敬又疏遠。而且，我們的人在幾個小鎮發現了這個。」
他遞過來幾張粗糙的紙片，上面寫著一些煽動性的口號和簡筆畫。
內容混雜著對王室和北方貴族，尤其是阿馬尼亞克派中以羅貝爾為首的新貴們的怨恨，對紀堯姆伯爵不幸失敗的隱晦同情，甚至還有一些歪曲事實、將阿爾芒描繪為加斯科涅獨立英雄的拙劣詩篇。
羅貝爾看著這些粗劣的宣傳品，眉頭緊鎖。
這絕非普通農民或市民所能製作和散播的，背後顯然有組織、有資金的支持。
阿爾芒的影響力，看來似乎並沒有隨著他的被捕而消散。
「繼續偵察，重點查探那些與義大利，特別是熱那亞、米蘭有貿易往來的商人和貴族的動向。還有，注意是否有陌生面孔的神職人員或學者在活動。」羅貝爾下令道，「遇到散播這些謠言的人，先暗中監視，不要打草驚蛇。」
「遵命，大人！」
大軍繼續南下，數日後，抵達了重鎮波爾多西北方向的重要支點利布爾訥。
此地作為紀堯姆伯爵的老巢，也是先前平叛戰鬥最激烈的地方。
如今，城牆上依舊可見煙燻火燎的痕跡和尚未完全修補的缺口，街道上行人寥寥，瀰漫著一股緊張壓抑的氣氛。
留守此地的王室特使和約翰委任的臨時指揮官早已在城外迎接，短暫寒暄後，羅貝爾直接在原紀堯姆伯爵的城堡內聽取了詳細匯報。
「情況大致如此，大人。」這裡的臨時指揮官，一位名叫拉費爾·德·布萊的男爵指著攤開在桌上的加斯科涅地區地圖說道，「紀堯姆大人的殘餘勢力表面上已被肅清，主要黨羽或擒或逃。我們按照陛下和您的指示，已經初步整頓了稅務和防務，王室任命的新任稅務總長也已到任，但工作開展得極為艱難。」
「艱難在何處？」羅貝爾問道，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面。
拉費爾嘆了口氣：「首先是錢糧方面，紀堯姆伯爵的金庫幾乎都被搬空了，我們找到的只有少量金銀和一堆無法兌現的債契。去年的稅收被他揮霍殆盡，今年的春耕又因戰亂和強征民夫而大面積荒廢。許多百姓家裡快斷糧了，我們開倉放了一部分賑濟，但也是杯水車薪。其次是人手，本地許多低級官吏和紀堯姆牽扯過深，我們清理了一批，但換上的人要麼能力不足，要麼心懷恐懼，政令很難有效執行。」
王室特使，一位名叫莫萊的文官，接著補充道：「最麻煩的是人心，公爵大人。阿爾芒他們僅在這裡經營了不到一年，他的那套加斯科涅人的加斯科涅」的說辭就已經深入人心了。許多本地貴族和市民雖然不敢公開反抗，但私下裡認為王室————額，是在掠奪和壓迫加斯科涅。他們覺得紀堯姆大人雖然貪婪，但至少是自己人」。那些宣傳品您也看到了，這種情緒正在暗中蔓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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拉費爾遲疑了片刻，這才繼續補充道：「王室和您收買的那些貴族和商人，在戰爭結束後就不再被本地人信任了，甚至很多人還遭到了暗殺。所以他們根本無法提供更多有用的信息，甚至還隱隱對於我們的保護不力產生了怨恨情緒————」
羅貝爾沉默地走到窗邊，俯瞰著利布爾訥蕭條的街景。
情況比他預想的還要複雜，軍事上的平定只是第一步，要真正消除南方的隱患，需要的是政治上的智慧和經濟上的投入。
而這在北方戰事正酣，王國財政也捉襟見肘的當下，顯得尤為困難。
「阿爾芒的密室，徹底清查了嗎？」羅貝爾轉過身問道。
「約翰大人離開前親自督辦的，所有文件都已封存。」拉費爾回答，「我們在這裡也留了副本，正在嘗試破譯那些密碼信件，但目前進展緩慢。」
「帶我去看看。」
在城堡地下一個狹小陰暗的石室里，羅貝爾看到了那些來自阿爾芒密室的文件。
箱子已經搬空，但空氣中似乎還殘留著那個陰謀家身上慣有的混合著某種香料和野心味道的氣息。
桌面上攤開著幾份正在破譯的信件抄本，字跡潦草，充滿了替代符號和奇怪的縮寫。
羅貝爾拿起一份，仔細辨認著那些破碎的語句。
「漁獲」將於新月」時經銀梭通道」抵達老地方」————醫生」對聖藥」效果滿意————需更多種子」播撒於葡萄園」————鳳凰」期待涅槃」之日————」
這些密語如同霧裡看花，但「醫生」、「聖藥」和「葡萄園」之類的詞彙總是重複出現，似乎已經印證了之前得到的情報。
而「銀梭通道」、「老地方」這些字眼，則很有可能指向他們目前還沒有掌握的走私路線或接頭地點。
「鳳凰」又是誰？是指阿爾芒自己，還是另一個更高層的神秘人物？
「加大破譯力度，重點排查銀梭通道、老地方、鳳凰這些關鍵詞。」羅貝爾命令道，「另外，清查紀堯姆和阿爾芒的所有財產往來，特別是與義大利商行的交易記錄，一筆都不要放過！」
在利布爾訥停留了兩天，初步穩定了當地秩序並部署了後續調查後，羅貝爾決定繼續向波爾多進發。
那裡是加斯科涅的心臟，也是潛在風波的核心。
前往波爾多的路上，羅貝爾刻意放緩了速度，派出更多斥候偵察周邊情況，並接見了沿途一些地方小貴族和村鎮代表。
大多數人言辭閃爍，態度恭順卻帶著明顯的疏離感，訴說著生活的艱難和對外界干涉的隱晦不滿。
只有一個年邁的鄉下小貴族，作為曾經被收買，但是卻又什麼實事也沒幹過的其中一個。
他在接受了羅貝爾贈予的少量里弗爾後，偷偷提醒他：「大人，小心熱那亞人的甜酒和修士」的慈悲。」
熱那亞人的甜酒？指的是他們的貿易和金融活動嗎？
「修士」的慈悲又是什麼意思？是指羅馬教廷的勢力？還是特指某些披著宗教外衣進行陰謀活動的人？
帶著越來越多的疑問，羅貝爾的隊伍終於抵達了波爾多城外。
這座著名的葡萄酒之都此刻城門大開著，由王室軍隊和眾多平叛貴族們留下的私兵共同把守。
城內的氣氛要比利布爾訥稍好一些，市集有些許人氣，港口也有船隻往來，但依舊能感受到那種普遍的緊張和觀望情緒。
波爾多的新任總督是羅貝爾的老朋友，王室直接任命的資深官僚羅伯特·勒·馬松，他正率領著波爾多市政官員和本地一些重要人物出城迎接。
「歡迎您，大人。您的到來必將為動盪的加斯科涅帶來真正的秩序與和平。」羅伯特的語氣似乎很是輕鬆，但眼神深處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凝重和擔憂。
作為一個見慣了世面的，他已經察覺到了此地的水有多深。
入城後，羅貝爾謝絕了盛大的歡迎宴會，直接要求在總督府召開局勢會議。
會議上，羅伯特和本地官員的匯報與利布爾訥的情況大同小異。
都是些財政困難，人心浮動，還有暗流涌動的老話，唯一的不同則是關於港口的。
「熱那亞和米蘭的商船的確比往年同期要多，而且卸下的貨物種類繁雜，登記在冊的多是葡萄酒、橄欖油、紡織品和東方香料。」港口稅務官匯報時，額頭微微冒汗，「但我們抽查了幾艘船，發現貨單和實際貨物存在一些————出入。有些木桶重量異常，有些貨箱夾層似乎有空間，但先前因為紀堯姆大人他們的原因，我們無法————」
「好了，我明白了！」羅貝爾厲聲打斷了他，隨後便讓稅務官列出近期所有可疑船隻及其船主、貨主的名單。
會議結束後，羅貝爾獨自留在會議室，再次攤開加斯科涅的地圖。
深夜，羅貝爾的臨時書房內依然亮著油燈。
他正在審閱腓力從特盧瓦加急送來的第一批文件分析報告，腓力從破譯出來的阿爾芒與義大利銀行家的巨額資金來往中，發現了幾條看似無關但卻最終指向同一方向的線索。
這些資金大多最終都流向了拉羅謝爾、馬賽乃至更遠的普羅旺斯地區，用於購置地產、資助學術或支持虔誠事業。
而另一份來自約翰的簡短報告則提到，對阿爾芒心腹的突擊審訊中，有人熬不住刑，含糊地提及阿爾芒生前似乎非常關注古老的血脈和合法的繼承權，並曾說過「南方的太陽必將重新照耀」之類的話。
看著這些詞彙，羅貝爾的思緒飛速旋轉。
加斯科涅地區在歷史上曾屬於阿基坦公國，還與英格蘭金雀花王朝有過深遠的歷史淵源。
眼下，雖然法蘭西已經將之光復，但當地確實可能存在一些懷念過去並對巴黎統治缺乏認同的勢力。
阿爾芒是在利用這種情緒？
還是說，他找到了某個能夠宣稱對阿基坦或加斯科涅擁有合法繼承權的古老血脈？
這聽起來荒誕，但在中世紀的政治博弈中，擁立一個具有某種血統宣稱權的傀儡，往往是分裂一個地區、賦予叛亂合法性的常見手段。
的支持，危險性都將急劇上升。
「報告！」門外傳來衛兵的聲音，「有一位自稱來自蒙托邦的信使求見，他說有緊要事情必須當面稟告公爵大人，涉及「鳳凰」的秘密。」
羅貝爾眼中精光一閃：「帶他進來！」
沒多久，一位風塵僕僕穿著普通商人服飾的中年男子就走了進來，一進來就單膝跪倒在地：「公爵大人，我奉主人之命前來，冒死呈上此物。主人說，您看過之後，自會明白。」
他小心翼翼地取出一封用火漆密封的信函，雙手舉過頭頂。
羅貝爾示意守衛接過信後打開，確認沒有下毒後接了過來。
信的內容不長，同樣使用了密語，但比阿爾芒的那些要容易解讀一些。
寫信人自稱是「鳳凰」的舊友，但如今已看清「鳳凰」的野心會將加斯科涅乃至整個法蘭西南部都帶入萬劫不復的深淵。
他警告羅貝爾，「涅槃」並非指簡單的叛亂，而是一場旨在推翻現有秩序，建立以古老律法和純淨信仰為基礎的新政權的巨大陰謀。
他還提到了，「鳳凰」手中掌握著一位自稱擁有卡佩王朝旁支古老血脈的年輕人，準備在合適時機推出作為傀儡。
「涅槃」之日，預計將在明年春季，待到英法交戰正酣的時候趁機發動。
在信件的結尾，他還提到了一個關鍵信息。
「鳳凰」近期與「來自海對岸的醫生」及「羅馬的園丁」聯繫頻繁，一批「特殊的種子」已通過「銀梭通道」運抵了佩利克蘭，亟待分發。
羅貝爾的心臟猛地一跳，如果他們真的搞出了一個什麼卡佩王朝旁支血脈，在這個動盪的時期，還真有可能動搖瓦盧瓦王朝的合法性。
雖然很大概率只是牽強附會的騙局，但在有心人的推動下，已經足以蠱惑人心了。
「你的主人是誰？」羅貝爾盯著信使問道。
信使低下頭：「請恕我不能直言，公爵大人。主人只讓我傳信和一句口信，提醒您一定要「阻止鳳凰，但千萬小心荊棘。」」
羅貝爾知道問不出更多，便讓侍衛帶信使下去休息並嚴密保護起來。
他獨自在書房內踱步，思緒如潮。
情況越來越清晰，也越來越危急。
阿爾芒的所圖極大，他不僅是要分裂法蘭西，甚至是想在南法建立一個聽命於未知勢力的新政權。
他們擁有資金、武器，甚至還有宗教方面的助力。
不過好在，他們把「涅槃」之日定在了春季。
雖然這給了他們時間繼續準備，但也同樣給了羅貝爾時間應對。
而現在要做的，就是在這之前徹底擊敗英格蘭人，並且追查那批「特殊的種子」和那個傀儡宣稱者，在他們發動之前徹底粉碎這個陰謀！
1415年11月26日，呼嘯的寒風如同冰冷的刀刃，刮過法蘭西南部加斯科涅地區的丘陵與河谷。
就在這樣的環境下，羅貝爾率領著經過精挑細選的三千特盧瓦常備軍，正在沿著索恩河南下。
隊伍中除了精銳步兵和騎兵，還包含了一支五百人的火槍手部隊以及一個精簡但高效的炮兵小隊。
他們攜帶著四門經過升級改造的，輕便但威力不俗的縮小版「聖克萊爾」火炮。
這些新式武器和經過嚴格訓練的士兵，是羅貝爾敢於在北方戰事吃緊時果斷南下的底氣所在。
沿途的景象與相對繁榮穩定的特盧瓦公爵領形成了鮮明對比，戰爭的創傷和紀堯姆伯爵的橫徵暴斂在這裡留下了深刻的烙印。
許多村莊顯得破敗蕭條，田野荒蕪，偶爾可見面黃肌瘦的農民躲在殘破的屋舍內，用警惕而麻木的目光窺視著這支過境的軍隊。
「大人，前面就是加斯科涅地區了。」斥候隊長勒住戰馬，向羅貝爾匯報，「我們派往波爾多方向的先遣輕騎回報，紀堯姆伯爵和阿爾芒被擒的消息已經傳開，加斯科涅各地表面上恢復了平靜，但氣氛卻很怪。」
「怪在哪裡？」羅貝爾的目光掃過遠處一片被燒毀的莊園廢墟。
「太安靜了，大人，就像暴雨前的死寂。」斥候隊長斟酌著用詞，「一些小貴族和富商們緊閉門戶，各地的稅卡雖然重新掛上了王室的旗幟，但守備人員眼神閃爍，對我們既恭敬又疏遠。而且，我們的人在幾個小鎮發現了這個。」
他遞過來幾張粗糙的紙片，上面寫著一些煽動性的口號和簡筆畫。
內容混雜著對王室和北方貴族，尤其是阿馬尼亞克派中以羅貝爾為首的新貴們的怨恨，對紀堯姆伯爵不幸失敗的隱晦同情，甚至還有一些歪曲事實、將阿爾芒描繪為加斯科涅獨立英雄的拙劣詩篇。
羅貝爾看著這些粗劣的宣傳品，眉頭緊鎖。
這絕非普通農民或市民所能製作和散播的，背後顯然有組織、有資金的支持。
阿爾芒的影響力，看來似乎並沒有隨著他的被捕而消散。
「繼續偵察，重點查探那些與義大利，特別是熱那亞、米蘭有貿易往來的商人和貴族的動向。還有，注意是否有陌生面孔的神職人員或學者在活動。」羅貝爾下令道，「遇到散播這些謠言的人，先暗中監視，不要打草驚蛇。」
「遵命，大人！」
大軍繼續南下，數日後，抵達了重鎮波爾多西北方向的重要支點利布爾訥。
此地作為紀堯姆伯爵的老巢，也是先前平叛戰鬥最激烈的地方。
如今，城牆上依舊可見煙燻火燎的痕跡和尚未完全修補的缺口，街道上行人寥寥，瀰漫著一股緊張壓抑的氣氛。
留守此地的王室特使和約翰委任的臨時指揮官早已在城外迎接，短暫寒暄後，羅貝爾直接在原紀堯姆伯爵的城堡內聽取了詳細匯報。
「情況大致如此，大人。」這裡的臨時指揮官，一位名叫拉費爾·德·布萊的男爵指著攤開在桌上的加斯科涅地區地圖說道，「紀堯姆大人的殘餘勢力表面上已被肅清，主要黨羽或擒或逃。我們按照陛下和您的指示，已經初步整頓了稅務和防務，王室任命的新任稅務總長也已到任，但工作開展得極為艱難。」
「艱難在何處？」羅貝爾問道，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面。
拉費爾嘆了口氣：「首先是錢糧方面，紀堯姆伯爵的金庫幾乎都被搬空了，我們找到的只有少量金銀和一堆無法兌現的債契。去年的稅收被他揮霍殆盡，今年的春耕又因戰亂和強征民夫而大面積荒廢。許多百姓家裡快斷糧了，我們開倉放了一部分賑濟，但也是杯水車薪。其次是人手，本地許多低級官吏和紀堯姆牽扯過深，我們清理了一批，但換上的人要麼能力不足，要麼心懷恐懼，政令很難有效執行。」
王室特使，一位名叫莫萊的文官，接著補充道：「最麻煩的是人心，公爵大人。阿爾芒他們僅在這裡經營了不到一年，他的那套加斯科涅人的加斯科涅」的說辭就已經深入人心了。許多本地貴族和市民雖然不敢公開反抗，但私下裡認為王室————額，是在掠奪和壓迫加斯科涅。他們覺得紀堯姆大人雖然貪婪，但至少是自己人」。那些宣傳品您也看到了，這種情緒正在暗中蔓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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拉費爾遲疑了片刻，這才繼續補充道：「王室和您收買的那些貴族和商人，在戰爭結束後就不再被本地人信任了，甚至很多人還遭到了暗殺。所以他們根本無法提供更多有用的信息，甚至還隱隱對於我們的保護不力產生了怨恨情緒————」
羅貝爾沉默地走到窗邊，俯瞰著利布爾訥蕭條的街景。
情況比他預想的還要複雜，軍事上的平定只是第一步，要真正消除南方的隱患，需要的是政治上的智慧和經濟上的投入。
而這在北方戰事正酣，王國財政也捉襟見肘的當下，顯得尤為困難。
「阿爾芒的密室，徹底清查了嗎？」羅貝爾轉過身問道。
「約翰大人離開前親自督辦的，所有文件都已封存。」拉費爾回答，「我們在這裡也留了副本，正在嘗試破譯那些密碼信件，但目前進展緩慢。」
「帶我去看看。」
在城堡地下一個狹小陰暗的石室里，羅貝爾看到了那些來自阿爾芒密室的文件。
箱子已經搬空，但空氣中似乎還殘留著那個陰謀家身上慣有的混合著某種香料和野心味道的氣息。
桌面上攤開著幾份正在破譯的信件抄本，字跡潦草，充滿了替代符號和奇怪的縮寫。
羅貝爾拿起一份，仔細辨認著那些破碎的語句。
「漁獲」將於新月」時經銀梭通道」抵達老地方」————醫生」對聖藥」效果滿意————需更多種子」播撒於葡萄園」————鳳凰」期待涅槃」之日————」
這些密語如同霧裡看花，但「醫生」、「聖藥」和「葡萄園」之類的詞彙總是重複出現，似乎已經印證了之前得到的情報。
而「銀梭通道」、「老地方」這些字眼，則很有可能指向他們目前還沒有掌握的走私路線或接頭地點。
「鳳凰」又是誰？是指阿爾芒自己，還是另一個更高層的神秘人物？
「加大破譯力度，重點排查銀梭通道、老地方、鳳凰這些關鍵詞。」羅貝爾命令道，「另外，清查紀堯姆和阿爾芒的所有財產往來，特別是與義大利商行的交易記錄，一筆都不要放過！」
在利布爾訥停留了兩天，初步穩定了當地秩序並部署了後續調查後，羅貝爾決定繼續向波爾多進發。
那裡是加斯科涅的心臟，也是潛在風波的核心。
前往波爾多的路上，羅貝爾刻意放緩了速度，派出更多斥候偵察周邊情況，並接見了沿途一些地方小貴族和村鎮代表。
大多數人言辭閃爍，態度恭順卻帶著明顯的疏離感，訴說著生活的艱難和對外界干涉的隱晦不滿。
只有一個年邁的鄉下小貴族，作為曾經被收買，但是卻又什麼實事也沒幹過的其中一個。
他在接受了羅貝爾贈予的少量里弗爾後，偷偷提醒他：「大人，小心熱那亞人的甜酒和修士」的慈悲。」
熱那亞人的甜酒？指的是他們的貿易和金融活動嗎？
「修士」的慈悲又是什麼意思？是指羅馬教廷的勢力？還是特指某些披著宗教外衣進行陰謀活動的人？
帶著越來越多的疑問，羅貝爾的隊伍終於抵達了波爾多城外。
這座著名的葡萄酒之都此刻城門大開著，由王室軍隊和眾多平叛貴族們留下的私兵共同把守。
城內的氣氛要比利布爾訥稍好一些，市集有些許人氣，港口也有船隻往來，但依舊能感受到那種普遍的緊張和觀望情緒。
波爾多的新任總督是羅貝爾的老朋友，王室直接任命的資深官僚羅伯特·勒·馬松，他正率領著波爾多市政官員和本地一些重要人物出城迎接。
「歡迎您，大人。您的到來必將為動盪的加斯科涅帶來真正的秩序與和平。」羅伯特的語氣似乎很是輕鬆，但眼神深處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凝重和擔憂。
作為一個見慣了世面的，他已經察覺到了此地的水有多深。
入城後，羅貝爾謝絕了盛大的歡迎宴會，直接要求在總督府召開局勢會議。
會議上，羅伯特和本地官員的匯報與利布爾訥的情況大同小異。
都是些財政困難，人心浮動，還有暗流涌動的老話，唯一的不同則是關於港口的。
「熱那亞和米蘭的商船的確比往年同期要多，而且卸下的貨物種類繁雜，登記在冊的多是葡萄酒、橄欖油、紡織品和東方香料。」港口稅務官匯報時，額頭微微冒汗，「但我們抽查了幾艘船，發現貨單和實際貨物存在一些————出入。有些木桶重量異常，有些貨箱夾層似乎有空間，但先前因為紀堯姆大人他們的原因，我們無法————」
「好了，我明白了！」羅貝爾厲聲打斷了他，隨後便讓稅務官列出近期所有可疑船隻及其船主、貨主的名單。
會議結束後，羅貝爾獨自留在會議室，再次攤開加斯科涅的地圖。
深夜，羅貝爾的臨時書房內依然亮著油燈。
他正在審閱腓力從特盧瓦加急送來的第一批文件分析報告，腓力從破譯出來的阿爾芒與義大利銀行家的巨額資金來往中，發現了幾條看似無關但卻最終指向同一方向的線索。
這些資金大多最終都流向了拉羅謝爾、馬賽乃至更遠的普羅旺斯地區，用於購置地產、資助學術或支持虔誠事業。
而另一份來自約翰的簡短報告則提到，對阿爾芒心腹的突擊審訊中，有人熬不住刑，含糊地提及阿爾芒生前似乎非常關注古老的血脈和合法的繼承權，並曾說過「南方的太陽必將重新照耀」之類的話。
看著這些詞彙，羅貝爾的思緒飛速旋轉。
加斯科涅地區在歷史上曾屬於阿基坦公國，還與英格蘭金雀花王朝有過深遠的歷史淵源。
眼下，雖然法蘭西已經將之光復，但當地確實可能存在一些懷念過去並對巴黎統治缺乏認同的勢力。
阿爾芒是在利用這種情緒？
還是說，他找到了某個能夠宣稱對阿基坦或加斯科涅擁有合法繼承權的古老血脈？
這聽起來荒誕，但在中世紀的政治博弈中，擁立一個具有某種血統宣稱權的傀儡，往往是分裂一個地區、賦予叛亂合法性的常見手段。
的支持，危險性都將急劇上升。
「報告！」門外傳來衛兵的聲音，「有一位自稱來自蒙托邦的信使求見，他說有緊要事情必須當面稟告公爵大人，涉及「鳳凰」的秘密。」
羅貝爾眼中精光一閃：「帶他進來！」
沒多久，一位風塵僕僕穿著普通商人服飾的中年男子就走了進來，一進來就單膝跪倒在地：「公爵大人，我奉主人之命前來，冒死呈上此物。主人說，您看過之後，自會明白。」
他小心翼翼地取出一封用火漆密封的信函，雙手舉過頭頂。
羅貝爾示意守衛接過信後打開，確認沒有下毒後接了過來。
信的內容不長，同樣使用了密語，但比阿爾芒的那些要容易解讀一些。
寫信人自稱是「鳳凰」的舊友，但如今已看清「鳳凰」的野心會將加斯科涅乃至整個法蘭西南部都帶入萬劫不復的深淵。
他警告羅貝爾，「涅槃」並非指簡單的叛亂，而是一場旨在推翻現有秩序，建立以古老律法和純淨信仰為基礎的新政權的巨大陰謀。
他還提到了，「鳳凰」手中掌握著一位自稱擁有卡佩王朝旁支古老血脈的年輕人，準備在合適時機推出作為傀儡。
「涅槃」之日，預計將在明年春季，待到英法交戰正酣的時候趁機發動。
在信件的結尾，他還提到了一個關鍵信息。
「鳳凰」近期與「來自海對岸的醫生」及「羅馬的園丁」聯繫頻繁，一批「特殊的種子」已通過「銀梭通道」運抵了佩利克蘭，亟待分發。
羅貝爾的心臟猛地一跳，如果他們真的搞出了一個什麼卡佩王朝旁支血脈，在這個動盪的時期，還真有可能動搖瓦盧瓦王朝的合法性。
雖然很大概率只是牽強附會的騙局，但在有心人的推動下，已經足以蠱惑人心了。
「你的主人是誰？」羅貝爾盯著信使問道。
信使低下頭：「請恕我不能直言，公爵大人。主人只讓我傳信和一句口信，提醒您一定要「阻止鳳凰，但千萬小心荊棘。」」
羅貝爾知道問不出更多，便讓侍衛帶信使下去休息並嚴密保護起來。
他獨自在書房內踱步，思緒如潮。
情況越來越清晰，也越來越危急。
阿爾芒的所圖極大，他不僅是要分裂法蘭西，甚至是想在南法建立一個聽命於未知勢力的新政權。
他們擁有資金、武器，甚至還有宗教方面的助力。
不過好在，他們把「涅槃」之日定在了春季。
雖然這給了他們時間繼續準備，但也同樣給了羅貝爾時間應對。
而現在要做的，就是在這之前徹底擊敗英格蘭人，並且追查那批「特殊的種子」和那個傀儡宣稱者，在他們發動之前徹底粉碎這個陰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