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7章 第戎大勝
第237章 第戎大勝
命令既下，訓練有素的軍隊如同一個整體般開始行動。
無數面旗幟開始有序揮動，號角也吹出了低沉而明確的信號。
前陣變為後陣，在兩翼游弋警戒的騎兵們的掩護下，步兵、弩手和火槍手們交錯有序撤離。
整個大軍如同緩慢收攏的刺蝟，帶著高度的警惕向第戎城牆方向退去。
雖然每個人的內心中都有些忐忑，但在長久的訓練中，他們的每一步後退都踏得沉穩，仿佛這不是受迫後撤，而是一次主動的戰術轉移。
城牆上，先一步回到城中的戴蒙德緊張地注視著下方的調動，手心裡全都是汗。
說實話，他是理解羅貝爾的意圖的。
只要大軍能夠拉近與城牆的距離，縮短補給線。
迫使因勝利而可能產生驕躁情緒的敵軍主動離開其經營的丘陵陣地，進入法蘭西軍隊選定的更利於發揮火槍和炮火威力的平緩地帶，這樣就可以極大的提升獲勝概率。
但這步棋同樣也是險象環生，一旦後撤演變成真正的潰退，或是敵軍趁勢猛撲，後果將不堪設想。
對面的僱傭軍陣地顯然也察覺了法蘭西軍隊的動向，一陣騷動如同漣漪般盪開，那些雜色的旗幟開始頻繁晃動，隱約的號令聲順風傳來。
可以看到有許多軍官模樣的人正在陣中奔走，督促士兵起身，整理裝備。
那些隱藏的精銳騎兵也開始集結，馬匹不安地踩著地面，噴出團團白霧。
「大人，如您所料，他們上鉤了！」
約翰策馬跟在羅貝爾身邊，聲音裡帶著難以掩飾的興奮。
羅貝爾沒有說話，目光依舊緊緊的注視著敵陣，分析著每一個細微變化：「告訴弩炮和那幾門射石炮，讓他們儘快計算好距離，我要需要他們給那些進入那片窪地的敵人一份厚禮！」
說著他指了指大軍後退路徑上一片略顯低洼的開闊地，那裡看似是追擊的捷徑，實則卻是羅貝爾精心為他們選定的死亡陷阱。
法蘭西軍隊的後撤井然有序，絲毫沒有潰敗的慌亂。
這種沉穩反而加劇了敵軍的疑慮和貪婪，在這些僱傭兵的世界裡，有序的後撤往往意味著指揮官判斷局勢不利，準備固守待援。
而一支急於後撤的軍隊，其側翼和尾部總是最脆弱的獵物。
巨大的賞金和掠奪第戎的承諾，最終壓倒了那一點點謹慎。
坐鎮中軍的那位貴族還沒來的及約束，伴隨著一陣粗野混亂的嚎叫和幾面主要旗幟的前指，黑壓壓的敵軍陣線開始向前涌動。
起初還只是緩慢的步行，隨後步伐加快，最終徹底演變成了雜亂的奔跑。
步兵，弩手，還有那些混雜其中裝備各異的下級騎士和僱傭騎兵，此時在那位貴族的咒罵聲中如同決堤的濁流涌下丘陵，你追我趕的撲向了正在退卻的法蘭西軍隊。
他們的陣型在奔跑中逐漸拉散，失去了嚴整的衝擊力，唯有一鼓作氣的兇猛。
羅貝爾冷靜地觀察著距離，直到最前面的輕步兵已經進入了火繩槍的極限射程，但他還是沒有下令反擊。
等待著敵軍主力，尤其是那些看起來更正規的騎兵部隊湧入那片窪地。
「就是現在！」羅貝爾猛地揮下手臂。
悽厲的號角聲瞬間刺破蒼穹，正在撤退的法蘭西後陣士兵突然向兩側分開，如同拉開帷幕，露出了後面早已準備就緒的死亡陣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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位於陣後和側翼城牆上的弩炮和為數不多的幾門射石炮率先發出怒吼，粗大的箭矢和石彈劃破寒冷的空氣，帶著死亡的尖嘯砸入洶湧而來的敵軍隊列中。
頓時，敵軍陣中人仰馬翻，血肉橫飛，衝鋒的浪潮也為之一滯。
但這也僅僅只是開始。
緊接著，部署在陣型中央和兩側高地的火槍手們，在軍官的口令下，冷靜地扣動了扳機。
震耳欲聾的齊射聲連綿響起，大片白煙瞬間瀰漫開來，刺鼻的硝煙味猛烈地沖入鼻腔0
沖在最前面的敵軍如同被無形的鐮刀掃過，成片地倒下。
鉛彈輕易地撕裂了皮甲甚至簡陋的鎖甲，帶出一蓬蓬血雨和悽厲的慘嚎。
高速飛行的彈丸甚至能連續擊穿數人，製造出可怕的殺傷效果。
突如其來的猛烈打擊完全打懵了衝鋒的敵軍，他們的勇猛在超越時代的火力面前顯得如此蒼白可笑，衝鋒的勢頭也被硬生生扼制。
前排的士兵驚恐地想要後退，卻被後面不知情仍在前沖的同伴推擠著，亂成一團，擠在那片要命的窪地里，成為了遠程火力的活靶子。
「騎兵！兩翼包抄！」羅貝爾的命令再次響起。
貝爾納八世怒吼著舉起騎槍，養精蓄銳已久的法蘭西重騎兵瞬間從大軍兩翼猛地撲出。
他們並未直接衝擊混亂的敵陣中心，而是如同兩隻鐵鉗，沿著戰場邊緣劃出兩道致命的弧線，狠狠地撞向敵軍因為混亂而暴露無遺的側翼和略顯脫節的後續部隊。
鐵蹄踐踏大地，發出沉悶的雷鳴。
重騎槍藉助馬速輕易地刺穿敵人的胸膛，鋒利的馬刀砍下驚恐的頭顱。
側翼遭受猛烈打擊的敵軍徹底陷入了崩潰，開始毫無秩序地向後逃竄，反而沖亂了試圖穩住陣型的後續部隊。
與此同時，法蘭西的中軍步兵方陣開始穩步向前推進。
長矛如林，密集地指向混亂的敵人，配合著後排火槍手間歇性的齊射和弩手的精準點殺，無情地擠壓著敵人的生存空間。
戰鬥從預期的追擊戰，瞬間變成了一場單方面的屠殺與碾壓。
羅貝爾本人並未直接參與衝鋒，他始終立於稍後一處略高的土坡上，身邊圍繞著忠誠的親衛和傳令兵。
他的目光如同冷靜的獵手，掃視著整個戰場。
在約翰的幫助下，不斷有新的指令下達。
各支部隊的進攻節奏和方向在不斷微調，確保整個戰局如同精密機器般高效運轉，最大化敵人傷亡的同時，還做到了儘量減少己方的損失。
只是在這個過程中他忽然注意到了，那支裝備精良的疑似有貴族背景的騎兵部隊，在被迫跟進並遭遇了己方的最初衝擊後，表現出了遠勝於普通僱傭兵的紀律性。
他們試圖收攏隊形，甚至發起了一次小規模的反衝擊，試圖阻擋貝爾納的騎兵，掩護主力後撤。
他們的抵抗頗為頑強，給貝爾納的部隊造成了一些麻煩和傷亡。
「告訴貝爾納，纏住那支騎兵，別讓他們輕易跑了。約翰，讓我們的後備騎兵向左翼移動，配合貝爾納，我要吃掉這塊硬骨頭！」羅貝爾指向了那支仍在頑抗的敵軍精銳。
命令迅速被傳達和執行，在約翰的指揮下，又一支生力軍加入了戰鬥，與貝爾納的重騎兵配合，如同磨盤般開始碾壓那支孤軍奮戰的敵方精銳。
失去了速度和衝擊力，又被絕對優勢的兵力包圍，即便再精銳的騎兵也難逃覆滅的命運。
他們的抵抗逐漸微弱下去，旗幟一面接一面地倒下。
戰場上的喧囂逐漸平息，只剩下零星的抵抗和法蘭西士兵打掃戰場時補刀的聲響。
枯黃的草地上遍布屍體和丟棄的武器，鮮血將大地染成一片片暗紅刺目的污漬，在慘澹的冬日陽光下顯得格外觸目驚心。
第戎城頭爆發出震耳欲聾的歡呼聲，劫後餘生的守軍和市民們瘋狂地揮舞著一切可以揮舞的東西，向城下力挽狂瀾的公爵和他的軍隊致意。
「羅貝爾，還是跟著你痛快！這幫雜碎，還以為他們能撿到便宜！」
貝爾納哈哈大笑著，抹了一把濺在臉上的血點。
「傷亡如何？」羅貝爾更關心實際代價。
「初步清點，我軍陣亡約三百，傷五百餘，多是輕傷。」約翰迅速匯報，語氣中帶著自豪，「殲敵預計超過兩千，俘虜正在收攏，估計不下四千，剩下的能逃跑的也不過三千。那支精銳騎兵也幾乎被我們全殲，還抓了幾個看起來像是貴族的。」
「幹得好。」羅貝爾點了點頭，「把俘虜分開嚴密看管，尤其是那些貴族，我要儘快審訊。還有，立刻派出斥候，擴大搜索範圍，我要知道還有沒有其他敵軍藏在附近，或者逃往了什麼方向。」
「是，大人！」
「戴蒙德大人，」羅貝爾轉向匆匆趕下城牆的王國特使，「城內的肅清還要繼續，不可鬆懈。安撫好市民，救治傷員，把戰場清理乾淨，預防瘟疫。」
「謹遵您的命令，公爵大人！第戎永感您的恩德！」戴蒙德激動地躬身行禮。
三天以後，徹底消滅了第戎範圍內的敵軍，並且確保了貝桑松的敵軍暫時無力再發動進攻的羅貝爾，重新回到了那間臨時設於第戎城內原勃艮第公爵府邸的指揮部里。
他甚至來不及脫下盔甲，就立刻提審了被俘的幾名敵軍軍官。
這些人顯然不同於普通僱傭兵，他們的盔甲徽記雖然被刻意磨損或去除，但其氣質和殘留的紋章細節，暗示著他們都是來自洛林、薩伏依周邊的神聖羅馬帝國勛貴。
審訊由約翰親自負責，手段自然談不上溫和。
在死亡的威脅和現實的壓力下，這些敗軍之將的抵抗意志並未比安托萬堅強多少。
他們零碎的口供逐漸將安托萬的話一一應驗，他們確實受僱於一個複雜的聯盟，資金源頭指向羅馬。
他們的任務不僅是攻占第戎，更是需要在法蘭西南部製造儘可能大的混亂，牽制住像羅貝爾這樣的強力領主，使其無法全力北上支援。
從而得以分裂法蘭西，讓他們無暇顧及東邊的康斯坦茨會議。
口供中還提及了，在原本的計劃中，只有當第戎陷落導致法蘭西整個南方都大亂的時候，英格蘭的主力才應該勒阿弗爾對法蘭西發動真正的全力以赴的進攻。
但是事與願違，亨利五世似乎因為加斯科涅地區計劃的失敗，完全喪失了對這個聯盟的信任，選擇了提前發動進攻。
這在某種程度上來說，極大的打亂了他們的節奏，也間接導致了第戎城下這支孤軍的冒進和最終覆滅。
「看來，亨利五世要麼是得到了錯誤的情報，要麼是他的國內壓力太大，讓他無法再等待下去了。」
羅貝爾沉吟著，這對法蘭西而言既是好消息也是壞消息。
好消息是敵人的協同出現了問題，壞消息是北方的壓力因此急劇增大。
這時，一名風塵僕僕的信使被帶了進來，他帶來了巴黎的最新消息。
國王路易在信中語氣焦急，詳細說明了北方戰局的惡化。
在魯昂失守後，英格蘭軍隊正兵分兩路，一路由亨利五世親自率領，正在向東朝著巴黎的方向緩慢推進。
而另一路則是繼續向北掃蕩，試圖趁著布列塔尼公爵戰敗的空檔控制整個諾曼第海岸線，建立穩固的補給通道。
至於那些參戰的王室軍隊，由於眼下新遭敗績，士氣低落，急需羅貝爾等一眾南部大貴族的支援。
羅貝爾將信件傳給約翰等人傳閱，指揮部內的氣氛再次變得凝重起來。
「大人，我們必須立刻北上！」一位來自王室的騎兵指揮官急切地說道，「巴黎不容有失！」
約翰卻持不同意見：「大人，第戎初定，東部局勢未穩。洛林和薩伏依雖然新敗，但實力猶存。如果我們主力此刻北上，難保他們不會捲土重來。屆時我們腹背受敵，局面將更加危險。」
「難道就坐視英格蘭人逼近巴黎嗎？」王室軍官反駁道。
雙方爭論起來。羅貝爾抬手制止了他們，目光再次落在地圖上，視線不停的在巴黎、
第戎、特盧瓦、朗格勒以及南方廣袤的土地上來回移動。
眼下，他必須立刻做出艱難的戰略抉擇。
這不僅僅關乎整個王國的命運，也關乎著他那塊公爵領的命運。
思緒良久後，他這才緩緩開口：「巴黎必須救，但東部我們同樣也不能放棄。現在的話，只能分兵了。」
說著，他指向了地圖：「約翰，還有貝爾納，我需要你們率領七千人，包括兩千火槍手和大部分騎兵，即刻北上馳援國王陛下。我會修書一封給陛下，說明東部情況。你的任務是遲滯英格蘭軍鋒，協助穩定戰線，但儘量避免與亨利五世的主力進行決戰，等待後續命令。」
「至於剩下的四千多人，則是需要留守第戎，協助戴蒙德大人鞏固城防，肅清周邊，並看管俘虜。同時保持對東面的高壓姿態，做出隨時可能進攻貝桑松，奪回王國失地的姿態，讓那邊的敵人不敢輕舉妄動。」
「那我呢，大人？」西蒙在一旁問道，他剛剛才帶著四門聖克萊爾炮從特盧瓦趕來不久。
「西蒙，你需要你立刻返回朗格勒，坐鎮東方。皮埃爾和盧卡斯他們則是會繼續看住薩伏依，你們的任務就是守住我們的地盤，確保大後方穩定。」
「至於我，」羅貝爾的目光變得深邃，「我要親自去南方一趟。」
他的這個決定，顯然讓在場的所有人都感到意外。
「南方？大人，加斯科涅的叛亂不是已經平定了嗎？」約翰疑惑道。
「表面的叛亂是平定了，」羅貝爾搖了搖頭，「但阿爾芒這條毒蛇背後那些盤根錯節的關係還沒有查清，那麼多資金和武器流入南方，絕不可能只有紀堯姆伯爵一個傀儡。我有預感，南方的隱患遠比我們看到的更深。北方的戰事或許激烈，但南方的毒瘤若不根除，遲早會再次潰爛，讓我們功虧一簣。而且————」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銳利的光芒：「阿爾芒多次提到的計劃才剛剛開始」，這讓我根本無法安心。我必須親自帶人過去看看，那邊到底還有什麼計劃」在醞釀。腓力在特盧瓦應該已經整理出了一些關於阿爾芒和義大利銀行家來往的線索，我會從那裡開始。」
分兵策略既定，整個機器再次高效運轉起來。
約翰和貝爾納八世迅速點齊兵馬，準備北上所需的糧草物資。
確定留守第戎的軍官們也開始協助戴蒙德部署起了第戎的防務，而西蒙也準備即刻動身返回朗格勒了。
至於羅貝爾自己，則是已經寫好了給國王路易的回信，詳細解釋了分兵的決策和原因，並強調東部穩定的重要性。
他將信用火漆封好後，交給約翰一併帶去巴黎。
在離開第戎前，羅貝爾去見了安托萬最後一面。
這位沃代蒙伯爵在得知羅貝爾竟然在如此劣勢下再次大勝，並且準備分兵同時應對北方和南方的危機時，臉上最後一絲後悔也褪去了。
這個背叛了自己同盟和血親的傢伙，此時眼中只剩下難以置信的震驚和一絲對於權勢的熾熱渴望。
兩人交談了一個上午後，羅貝爾選擇了離開。
而在第戎城外，大軍已經按照新的指令開始行動，揚起的塵土瀰漫在天地之間。
羅貝爾帶著一支規模不大，約莫只有三四百人但極其精銳的衛隊，在寒風中策馬向南，向著特盧瓦的方向疾馳而去。
在那裡，他將重新徵調三千人規模的特盧瓦常備軍，隨後直接前往加斯科涅。
眼下，戰局雖然還是非常焦灼，但那些個未知，至少已經被一一解開。
至於現在要做的，不過就是將這些問題挨個解決！
命令既下，訓練有素的軍隊如同一個整體般開始行動。
無數面旗幟開始有序揮動，號角也吹出了低沉而明確的信號。
前陣變為後陣，在兩翼游弋警戒的騎兵們的掩護下，步兵、弩手和火槍手們交錯有序撤離。
整個大軍如同緩慢收攏的刺蝟，帶著高度的警惕向第戎城牆方向退去。
雖然每個人的內心中都有些忐忑，但在長久的訓練中，他們的每一步後退都踏得沉穩，仿佛這不是受迫後撤，而是一次主動的戰術轉移。
城牆上，先一步回到城中的戴蒙德緊張地注視著下方的調動，手心裡全都是汗。
說實話，他是理解羅貝爾的意圖的。
只要大軍能夠拉近與城牆的距離，縮短補給線。
迫使因勝利而可能產生驕躁情緒的敵軍主動離開其經營的丘陵陣地，進入法蘭西軍隊選定的更利於發揮火槍和炮火威力的平緩地帶，這樣就可以極大的提升獲勝概率。
但這步棋同樣也是險象環生，一旦後撤演變成真正的潰退，或是敵軍趁勢猛撲，後果將不堪設想。
對面的僱傭軍陣地顯然也察覺了法蘭西軍隊的動向，一陣騷動如同漣漪般盪開，那些雜色的旗幟開始頻繁晃動，隱約的號令聲順風傳來。
可以看到有許多軍官模樣的人正在陣中奔走，督促士兵起身，整理裝備。
那些隱藏的精銳騎兵也開始集結，馬匹不安地踩著地面，噴出團團白霧。
「大人，如您所料，他們上鉤了！」
約翰策馬跟在羅貝爾身邊，聲音裡帶著難以掩飾的興奮。
羅貝爾沒有說話，目光依舊緊緊的注視著敵陣，分析著每一個細微變化：「告訴弩炮和那幾門射石炮，讓他們儘快計算好距離，我要需要他們給那些進入那片窪地的敵人一份厚禮！」
說著他指了指大軍後退路徑上一片略顯低洼的開闊地，那裡看似是追擊的捷徑，實則卻是羅貝爾精心為他們選定的死亡陷阱。
法蘭西軍隊的後撤井然有序，絲毫沒有潰敗的慌亂。
這種沉穩反而加劇了敵軍的疑慮和貪婪，在這些僱傭兵的世界裡，有序的後撤往往意味著指揮官判斷局勢不利，準備固守待援。
而一支急於後撤的軍隊，其側翼和尾部總是最脆弱的獵物。
巨大的賞金和掠奪第戎的承諾，最終壓倒了那一點點謹慎。
坐鎮中軍的那位貴族還沒來的及約束，伴隨著一陣粗野混亂的嚎叫和幾面主要旗幟的前指，黑壓壓的敵軍陣線開始向前涌動。
起初還只是緩慢的步行，隨後步伐加快，最終徹底演變成了雜亂的奔跑。
步兵，弩手，還有那些混雜其中裝備各異的下級騎士和僱傭騎兵，此時在那位貴族的咒罵聲中如同決堤的濁流涌下丘陵，你追我趕的撲向了正在退卻的法蘭西軍隊。
他們的陣型在奔跑中逐漸拉散，失去了嚴整的衝擊力，唯有一鼓作氣的兇猛。
羅貝爾冷靜地觀察著距離，直到最前面的輕步兵已經進入了火繩槍的極限射程，但他還是沒有下令反擊。
等待著敵軍主力，尤其是那些看起來更正規的騎兵部隊湧入那片窪地。
「就是現在！」羅貝爾猛地揮下手臂。
悽厲的號角聲瞬間刺破蒼穹，正在撤退的法蘭西後陣士兵突然向兩側分開，如同拉開帷幕，露出了後面早已準備就緒的死亡陣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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位於陣後和側翼城牆上的弩炮和為數不多的幾門射石炮率先發出怒吼，粗大的箭矢和石彈劃破寒冷的空氣，帶著死亡的尖嘯砸入洶湧而來的敵軍隊列中。
頓時，敵軍陣中人仰馬翻，血肉橫飛，衝鋒的浪潮也為之一滯。
但這也僅僅只是開始。
緊接著，部署在陣型中央和兩側高地的火槍手們，在軍官的口令下，冷靜地扣動了扳機。
震耳欲聾的齊射聲連綿響起，大片白煙瞬間瀰漫開來，刺鼻的硝煙味猛烈地沖入鼻腔0
沖在最前面的敵軍如同被無形的鐮刀掃過，成片地倒下。
鉛彈輕易地撕裂了皮甲甚至簡陋的鎖甲，帶出一蓬蓬血雨和悽厲的慘嚎。
高速飛行的彈丸甚至能連續擊穿數人，製造出可怕的殺傷效果。
突如其來的猛烈打擊完全打懵了衝鋒的敵軍，他們的勇猛在超越時代的火力面前顯得如此蒼白可笑，衝鋒的勢頭也被硬生生扼制。
前排的士兵驚恐地想要後退，卻被後面不知情仍在前沖的同伴推擠著，亂成一團，擠在那片要命的窪地里，成為了遠程火力的活靶子。
「騎兵！兩翼包抄！」羅貝爾的命令再次響起。
貝爾納八世怒吼著舉起騎槍，養精蓄銳已久的法蘭西重騎兵瞬間從大軍兩翼猛地撲出。
他們並未直接衝擊混亂的敵陣中心，而是如同兩隻鐵鉗，沿著戰場邊緣劃出兩道致命的弧線，狠狠地撞向敵軍因為混亂而暴露無遺的側翼和略顯脫節的後續部隊。
鐵蹄踐踏大地，發出沉悶的雷鳴。
重騎槍藉助馬速輕易地刺穿敵人的胸膛，鋒利的馬刀砍下驚恐的頭顱。
側翼遭受猛烈打擊的敵軍徹底陷入了崩潰，開始毫無秩序地向後逃竄，反而沖亂了試圖穩住陣型的後續部隊。
與此同時，法蘭西的中軍步兵方陣開始穩步向前推進。
長矛如林，密集地指向混亂的敵人，配合著後排火槍手間歇性的齊射和弩手的精準點殺，無情地擠壓著敵人的生存空間。
戰鬥從預期的追擊戰，瞬間變成了一場單方面的屠殺與碾壓。
羅貝爾本人並未直接參與衝鋒，他始終立於稍後一處略高的土坡上，身邊圍繞著忠誠的親衛和傳令兵。
他的目光如同冷靜的獵手，掃視著整個戰場。
在約翰的幫助下，不斷有新的指令下達。
各支部隊的進攻節奏和方向在不斷微調，確保整個戰局如同精密機器般高效運轉，最大化敵人傷亡的同時，還做到了儘量減少己方的損失。
只是在這個過程中他忽然注意到了，那支裝備精良的疑似有貴族背景的騎兵部隊，在被迫跟進並遭遇了己方的最初衝擊後，表現出了遠勝於普通僱傭兵的紀律性。
他們試圖收攏隊形，甚至發起了一次小規模的反衝擊，試圖阻擋貝爾納的騎兵，掩護主力後撤。
他們的抵抗頗為頑強，給貝爾納的部隊造成了一些麻煩和傷亡。
「告訴貝爾納，纏住那支騎兵，別讓他們輕易跑了。約翰，讓我們的後備騎兵向左翼移動，配合貝爾納，我要吃掉這塊硬骨頭！」羅貝爾指向了那支仍在頑抗的敵軍精銳。
命令迅速被傳達和執行，在約翰的指揮下，又一支生力軍加入了戰鬥，與貝爾納的重騎兵配合，如同磨盤般開始碾壓那支孤軍奮戰的敵方精銳。
失去了速度和衝擊力，又被絕對優勢的兵力包圍，即便再精銳的騎兵也難逃覆滅的命運。
他們的抵抗逐漸微弱下去，旗幟一面接一面地倒下。
戰場上的喧囂逐漸平息，只剩下零星的抵抗和法蘭西士兵打掃戰場時補刀的聲響。
枯黃的草地上遍布屍體和丟棄的武器，鮮血將大地染成一片片暗紅刺目的污漬，在慘澹的冬日陽光下顯得格外觸目驚心。
第戎城頭爆發出震耳欲聾的歡呼聲，劫後餘生的守軍和市民們瘋狂地揮舞著一切可以揮舞的東西，向城下力挽狂瀾的公爵和他的軍隊致意。
「羅貝爾，還是跟著你痛快！這幫雜碎，還以為他們能撿到便宜！」
貝爾納哈哈大笑著，抹了一把濺在臉上的血點。
「傷亡如何？」羅貝爾更關心實際代價。
「初步清點，我軍陣亡約三百，傷五百餘，多是輕傷。」約翰迅速匯報，語氣中帶著自豪，「殲敵預計超過兩千，俘虜正在收攏，估計不下四千，剩下的能逃跑的也不過三千。那支精銳騎兵也幾乎被我們全殲，還抓了幾個看起來像是貴族的。」
「幹得好。」羅貝爾點了點頭，「把俘虜分開嚴密看管，尤其是那些貴族，我要儘快審訊。還有，立刻派出斥候，擴大搜索範圍，我要知道還有沒有其他敵軍藏在附近，或者逃往了什麼方向。」
「是，大人！」
「戴蒙德大人，」羅貝爾轉向匆匆趕下城牆的王國特使，「城內的肅清還要繼續，不可鬆懈。安撫好市民，救治傷員，把戰場清理乾淨，預防瘟疫。」
「謹遵您的命令，公爵大人！第戎永感您的恩德！」戴蒙德激動地躬身行禮。
三天以後，徹底消滅了第戎範圍內的敵軍，並且確保了貝桑松的敵軍暫時無力再發動進攻的羅貝爾，重新回到了那間臨時設於第戎城內原勃艮第公爵府邸的指揮部里。
他甚至來不及脫下盔甲，就立刻提審了被俘的幾名敵軍軍官。
這些人顯然不同於普通僱傭兵，他們的盔甲徽記雖然被刻意磨損或去除，但其氣質和殘留的紋章細節，暗示著他們都是來自洛林、薩伏依周邊的神聖羅馬帝國勛貴。
審訊由約翰親自負責，手段自然談不上溫和。
在死亡的威脅和現實的壓力下，這些敗軍之將的抵抗意志並未比安托萬堅強多少。
他們零碎的口供逐漸將安托萬的話一一應驗，他們確實受僱於一個複雜的聯盟，資金源頭指向羅馬。
他們的任務不僅是攻占第戎，更是需要在法蘭西南部製造儘可能大的混亂，牽制住像羅貝爾這樣的強力領主，使其無法全力北上支援。
從而得以分裂法蘭西，讓他們無暇顧及東邊的康斯坦茨會議。
口供中還提及了，在原本的計劃中，只有當第戎陷落導致法蘭西整個南方都大亂的時候，英格蘭的主力才應該勒阿弗爾對法蘭西發動真正的全力以赴的進攻。
但是事與願違，亨利五世似乎因為加斯科涅地區計劃的失敗，完全喪失了對這個聯盟的信任，選擇了提前發動進攻。
這在某種程度上來說，極大的打亂了他們的節奏，也間接導致了第戎城下這支孤軍的冒進和最終覆滅。
「看來，亨利五世要麼是得到了錯誤的情報，要麼是他的國內壓力太大，讓他無法再等待下去了。」
羅貝爾沉吟著，這對法蘭西而言既是好消息也是壞消息。
好消息是敵人的協同出現了問題，壞消息是北方的壓力因此急劇增大。
這時，一名風塵僕僕的信使被帶了進來，他帶來了巴黎的最新消息。
國王路易在信中語氣焦急，詳細說明了北方戰局的惡化。
在魯昂失守後，英格蘭軍隊正兵分兩路，一路由亨利五世親自率領，正在向東朝著巴黎的方向緩慢推進。
而另一路則是繼續向北掃蕩，試圖趁著布列塔尼公爵戰敗的空檔控制整個諾曼第海岸線，建立穩固的補給通道。
至於那些參戰的王室軍隊，由於眼下新遭敗績，士氣低落，急需羅貝爾等一眾南部大貴族的支援。
羅貝爾將信件傳給約翰等人傳閱，指揮部內的氣氛再次變得凝重起來。
「大人，我們必須立刻北上！」一位來自王室的騎兵指揮官急切地說道，「巴黎不容有失！」
約翰卻持不同意見：「大人，第戎初定，東部局勢未穩。洛林和薩伏依雖然新敗，但實力猶存。如果我們主力此刻北上，難保他們不會捲土重來。屆時我們腹背受敵，局面將更加危險。」
「難道就坐視英格蘭人逼近巴黎嗎？」王室軍官反駁道。
雙方爭論起來。羅貝爾抬手制止了他們，目光再次落在地圖上，視線不停的在巴黎、
第戎、特盧瓦、朗格勒以及南方廣袤的土地上來回移動。
眼下，他必須立刻做出艱難的戰略抉擇。
這不僅僅關乎整個王國的命運，也關乎著他那塊公爵領的命運。
思緒良久後，他這才緩緩開口：「巴黎必須救，但東部我們同樣也不能放棄。現在的話，只能分兵了。」
說著，他指向了地圖：「約翰，還有貝爾納，我需要你們率領七千人，包括兩千火槍手和大部分騎兵，即刻北上馳援國王陛下。我會修書一封給陛下，說明東部情況。你的任務是遲滯英格蘭軍鋒，協助穩定戰線，但儘量避免與亨利五世的主力進行決戰，等待後續命令。」
「至於剩下的四千多人，則是需要留守第戎，協助戴蒙德大人鞏固城防，肅清周邊，並看管俘虜。同時保持對東面的高壓姿態，做出隨時可能進攻貝桑松，奪回王國失地的姿態，讓那邊的敵人不敢輕舉妄動。」
「那我呢，大人？」西蒙在一旁問道，他剛剛才帶著四門聖克萊爾炮從特盧瓦趕來不久。
「西蒙，你需要你立刻返回朗格勒，坐鎮東方。皮埃爾和盧卡斯他們則是會繼續看住薩伏依，你們的任務就是守住我們的地盤，確保大後方穩定。」
「至於我，」羅貝爾的目光變得深邃，「我要親自去南方一趟。」
他的這個決定，顯然讓在場的所有人都感到意外。
「南方？大人，加斯科涅的叛亂不是已經平定了嗎？」約翰疑惑道。
「表面的叛亂是平定了，」羅貝爾搖了搖頭，「但阿爾芒這條毒蛇背後那些盤根錯節的關係還沒有查清，那麼多資金和武器流入南方，絕不可能只有紀堯姆伯爵一個傀儡。我有預感，南方的隱患遠比我們看到的更深。北方的戰事或許激烈，但南方的毒瘤若不根除，遲早會再次潰爛，讓我們功虧一簣。而且————」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銳利的光芒：「阿爾芒多次提到的計劃才剛剛開始」，這讓我根本無法安心。我必須親自帶人過去看看，那邊到底還有什麼計劃」在醞釀。腓力在特盧瓦應該已經整理出了一些關於阿爾芒和義大利銀行家來往的線索，我會從那裡開始。」
分兵策略既定，整個機器再次高效運轉起來。
約翰和貝爾納八世迅速點齊兵馬，準備北上所需的糧草物資。
確定留守第戎的軍官們也開始協助戴蒙德部署起了第戎的防務，而西蒙也準備即刻動身返回朗格勒了。
至於羅貝爾自己，則是已經寫好了給國王路易的回信，詳細解釋了分兵的決策和原因，並強調東部穩定的重要性。
他將信用火漆封好後，交給約翰一併帶去巴黎。
在離開第戎前，羅貝爾去見了安托萬最後一面。
這位沃代蒙伯爵在得知羅貝爾竟然在如此劣勢下再次大勝，並且準備分兵同時應對北方和南方的危機時，臉上最後一絲後悔也褪去了。
這個背叛了自己同盟和血親的傢伙，此時眼中只剩下難以置信的震驚和一絲對於權勢的熾熱渴望。
兩人交談了一個上午後，羅貝爾選擇了離開。
而在第戎城外，大軍已經按照新的指令開始行動，揚起的塵土瀰漫在天地之間。
羅貝爾帶著一支規模不大，約莫只有三四百人但極其精銳的衛隊，在寒風中策馬向南，向著特盧瓦的方向疾馳而去。
在那裡，他將重新徵調三千人規模的特盧瓦常備軍，隨後直接前往加斯科涅。
眼下，戰局雖然還是非常焦灼，但那些個未知，至少已經被一一解開。
至於現在要做的，不過就是將這些問題挨個解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