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0章
第240章
1415年12月25日，哈弗勒爾城外，英格蘭人的營帳如同頑固的苔蘚般附著在海灘與丘陵之間，無數炊煙正在營地上方冰冷的空氣中筆直上升。
近來飽受爭議的國王亨利五世正站在他的指揮帳前，望著遠處法蘭西人的防線眉頭緊鎖。
事實上，戰爭進行到現在，他已經心知肚明了，這場遠征已然偏離了最初的計劃。
原本多方協同的攻勢都因為特盧瓦那個該死的公爵而支離破碎，加斯科涅的叛亂被迅速平定，東部的牽制行動慘敗收場，連精心策劃的第戎突襲也功虧一簣。
「該死的蒙福特！該死的特盧瓦！」
他低聲咒罵著，一如當初的勃艮第公爵約翰。
就在這時，一位侍從畏畏縮縮的湊了過來，低聲稟報：「陛下，熱那亞傭兵團的指揮官請求覲見。」
亨利聞言微微頷首，近期少有的沒有因為這種畏懼的態度而動怒。
只是那冷冽的目光卻並沒有留給這個侍從半分，仍然未從遠處的防線上移開。
侍從沒有得到準確命令，根本不敢離開。
過了好一會兒，亨利五世這才用冷的如同此時天氣般的聲音冷哼到：「你這蠢蛋，我真不知道我當初為什麼要讓你成為我的侍從，讓那個該死的傭兵頭子進來！」
侍從立刻如蒙大赦，連滾帶爬的逃了出去。
「陛下，我的部隊已經就位了，隨時可以按照您的命令發動進攻。但是現在，我們必須先談談我們的補給和薪資問題了。我手下的都是些為了錢來的傭兵，但他們的薪餉已經拖欠快兩周了。如果再這樣下去，我擔心他們會————」
亨利轉過身，眼中閃過一絲不耐：「多利亞團長，你應該明白現在的局勢。法蘭西人加固了防線，我們的進攻屢屢受挫。當務之急是打破僵局，而不是計較那幾個銀幣。」
馬泰奧顯然沒有被他的權勢嚇住，反而是忽然向前一步，略帶譏諷的說道：「沒有銀幣，就沒有熱那亞人的劍。這是我們的傳統，陛下。我就直說了吧，法蘭西人已經對我們開價了，甚至願意補足您拖欠我們的那部分。況且————」
聽到他這麼說，帳內的氣氛陡然變得緊張起來。
幾個英格蘭貴族交換了眼神，有人下意識地握緊了劍柄。
馬泰奧無視了那些帶著明顯敵意的眼神，忽然壓低了聲音，自顧自的繼續說道：「我已經收到了消息，說法蘭西人正在從南部再次調兵，南方那些大公爵新近招募的援軍的旗幟已經在路上了。所以，陛下，留著我們並且給我們補足薪水，絕對要比敵視我們要明智的多。」
亨利沒有說話，但他那緊繃的下頜線，以及不住抽動的眼角還是暴露了他真實的情緒。
就在這時，一名信使忽然急匆匆地闖入營帳，甚至來不及行禮：「陛下，緊急軍情！
法蘭西艦隊突襲了我們的補給船隊，三艘運輸船沉沒，包括那艘裝載著新型火炮的海獅號」！」
帳內頓時一片譁然，亨利猛地拍案而起：「怎麼可能？我們的護航艦隊呢，德文伯爵不是承諾不會出岔子的嗎？」
信使瑟縮著身子，好像擔心隨時會有鞭子抽打下來一樣：「他們被引開了，陛下！法蘭西人用了疑兵之計，等到德文伯爵大人發現上當，已經太遲了————」
亨利五世的臉色變得鐵青，揮手讓信使退下。
帳內也隨之陷入到了沉重的寂靜當中，每個人都明白這意味著什麼。
這不僅僅只是單純的會導致原本就捉襟見肘的補給線雪上加霜，更糟糕的其實是那批加急仿照聖克萊爾炮製成的新式火炮的損失，這無疑會讓攻克哈弗勒爾堅固的城防更加艱難。
「傳令下去，」死寂持續了很久，亨利五世這才苦澀開口，「召集我們所有的貴族和軍官，一個小時後在這裡召開軍議，我們需要一個新的計劃了。」
一個小時以後，當所有被召集而來的與會者們聚集在營帳中時，氣氛簡直凝重得都能擰出水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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亨利五世站在懸掛在架子上的地圖前面，目光不帶絲毫感情的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
「我想，最新的情況你們應該都知道了吧。我們的那些個盟友————」說到這裡，他幾乎是從牙縫裡把這兩個字擠了出來，「這群蠢貨辜負了他們的承諾，加斯科涅的叛亂失敗了，東線的進攻也被特盧瓦公爵羅貝爾擊退，安排在波爾多的後手也被他連根拔起了。而現在，我們在北方面對的，已經不是前期那個略顯動盪的法蘭西了！就在剛剛，他們伏擊了我們的補給船，雖然並不會給我們帶來多大影響。」
這當然是假話，但所有人還是點著頭，假裝十分認可一樣。
一片沉默中，繼任已故的托馬斯·博福特成為英格蘭元帥的約克公爵愛德華清了清嗓子，主動站了出來：「陛下，也許我們現在應該考慮暫時後撤，收縮戰線，等待來年開春後再————」
「不。」亨利粗暴打斷了他，拳頭重重砸在了桌上，「現在撤退就是承認我們的失敗，無疑會讓那些本就不堅定的牆頭草們徹底倒向法蘭西。我們必須進攻，而且要快。」
「但沒有足夠的火炮，我們如何突破哈弗勒爾的城牆？」一位年輕的貴族壯著膽子問道。
亨利沒有正面回答他的問題，嘴角卻勾起了一絲冷笑：「誰說我們要強攻哈弗勒爾了？」
在眾人困惑的目光中，他的手指在地圖上移動，最終停在了一個看似不起眼的位置。
「這裡，是巴約附近的海岸線。等到潮汐合適的時候，這裡的水深完全足夠讓我們的運輸船靠近。我們可以在這裡進行一次登陸，繞過哈弗勒爾的防線，直插法蘭西人的後方。」
帳內響起一片吸氣聲，作為亨利的親信，愛德華卻一反常態的沒有表示贊同，反而第一個跳出來反對：「陛下，這太冒險了！冬季登陸風險太大了，一旦天氣惡化————
「我知道你想說什麼，但這正是我們為什麼要這麼做的原因！法蘭西人絕對想不到我們會在冬季冒險登陸，只有這樣，我們才更有可能成功！」亨利語氣堅定的再次將他打斷，「多利亞團長，你和你的人將是本次作戰的先鋒，拖欠你們的薪酬我已經讓人送過去了。至於這次，一旦我們的計劃成功，你們將獲得雙倍酬勞！」
聽到這話，馬泰奧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但很快又變回了謹慎小心的模樣：「我不得不承認，您口中的雙倍酬勞確實十分誘人。但是陛下，您應該也明白，我的那些個部下們可都是老滑頭了，只有這樣他們才能在危險的傭兵生涯中存活下來。如果沒有詳細的計劃和足夠的支援，我想他們是絕對不會輕易照做的。」
亨利五世不耐煩地點了點頭：「該死的，現在就該說到這部分了！」
接下來，這場軍議持續了整整兩個小時。
當與會者們最終離開時，大多數人的臉上仍然帶著疑慮，但亨利的決心已經傳遞給了每個人。
在他的帶領下，英格蘭人上下最終都同意了這個背水一戰的計劃，準備進行一次大膽的突襲然而，亨利五世沒有透露的是，他同時已經派出了秘密信使前往神聖羅馬帝國，試圖與西吉斯蒙德重新談判。
也沒有人知道，就在軍議進行時，一艘來自英格蘭的小船正悄悄駛入港口，帶來了一位特殊的乘客。
那是國王的弟弟，貝德福德公爵約翰，他正攜帶著一筆緊急貸款靠岸。
戰爭的天平正在微妙地擺動，而此刻，在法蘭西南部的利布爾訥附近，另一場暗中的較量正在上演。
利布爾訥郊外，蒙托邦莊園的圖書館內，壁爐中的火焰投下跳動的光影。
尼古拉斯·勒布朗，真名尼克·德·蒙托邦，或者說「鳳凰」，正就著燭光仔細研究一張泛黃的地圖。
他的手指輕輕划過加斯科涅的海岸線，最終停在一個名為阿爾卡雄的小漁村上。
「英格蘭人放棄了我們，」他對陰影中的一個人說，聲音平靜得可怕，「亨利五世只顧自己的王冠，根本不在乎我們的死活。」
從陰影中忽然走出了一位身著黑色神父袍的男子：「上帝自有安排，鳳凰。也許這是我們最後的機會了，擺脫英格蘭人的控制，按照真正的計劃行事。」
鳳凰冷笑一聲：「真正的計劃？園丁，你和我一樣清楚，沒有外部的支持，我們根本無法成功。阿爾芒失敗了，因為他太過依賴英格蘭人和羅馬的承諾。而我，不會重蹈他的覆轍！」
被稱作「園丁」的男子微微皺眉：「那麼你的意思是？」
「意思是我們需要新的盟友，或者更準確地說，我們需要讓舊的盟友重新認識我們的價值。」鳳凰伸出手，從抽屜中取出了一封密信，「神聖羅馬帝國皇帝西吉斯蒙德一直在退縮丁，定候該讓他直按下場丁。
園丁接過信件，瀏覽後倒吸一口涼氣：「你瘋了嗎？這等於公開背叛羅馬教廷！西吉斯蒙德雖然與教皇不睦，但————」
「但什麼？」鳳凰打斷他，「西吉斯蒙德需要西方的穩定，以便專心應對東方的奧斯曼人。而我們需要一個足夠強大的庇護者，這是一筆各取所需的交易。」
他走到窗邊，望著窗外飄落的雪花：「我的兒子死在特盧瓦人的劍下，園丁。我不會讓他的血白流。無論是英格蘭人、羅馬人還是神羅皇帝，都只是實現目標的工具而已。」
園丁沉默片刻，最終點了點頭：「信使怎麼辦？現在波爾多到處都是特盧瓦的眼線。」
鳳凰嘴角揚起一絲狡猾的微笑：「我們不用派信使，記得那個老漁夫嗎？他每周都會前往巴約納販魚。巴約納有熱那亞商人的據點，而熱那亞人，他們總是有辦法與各方聯繫。」
就在此時，書房門被輕輕敲響。
老管家端著一壺熱酒進來，在放下酒壺時，手指極快地在鳳凰手心劃了一個符號。
鳳凰面色不變，繼續與園丁交談了幾句家常，待管家退出後，他的眼神陡然變得銳利0
「我們得立即離開這裡，」他低聲對園丁說，「剛才我們在外圍警戒的哨兵發來警告，說那位特盧瓦公爵的鷹犬們已經盯上這個地方了。」
園丁的臉色頓時蒼白：「這怎麼可能？這個莊園如此隱蔽————」
「肯定是醫生那邊出了問題，」鳳凰搖了搖頭，沒有再說什麼，只是迅速開始收拾起重要文件，「英格蘭人撤離得太匆忙，他們雖然燒了船，但肯定是留下了什麼痕跡。快，我們從密道走。」
五分鐘後，當拉費爾率領的特盧瓦士兵衝破莊園大門時，只看到壁爐中尚未燃盡的紙灰和桌上仍微溫的酒壺。
密道的入口大開，仿佛在嘲笑著追捕者的徒勞。
「搜！」拉費爾怒吼道，「每個角落都不要放過！他們肯定還沒走遠！」
士兵們迅速散開搜查莊園，不久，一名年輕士兵在圖書室發現了一個暗格，裡面藏著一批未來得及銷毀的文件。
「大人！來看這個！」他喊道。
拉費爾快步走過去，接過文件。
越是翻閱，他的臉色就越是凝重。
這些文件不僅證實了那個所謂教授就是「鳳凰」，更揭示了一個遠比想像中龐大的陰謀網絡。
其中涉及了英格蘭人，加斯科涅的眾多貴族，義大利的銀行家，甚至還有遠在布拉格的神聖羅馬帝國皇帝。
最令人不安的是一張標註著奇怪符號的加斯科涅地圖，上面有幾個沿海地點被特別標記，旁邊注釋著潮汐時間和水深數據。
「立即派人快馬加鞭將這些送往波爾多給公爵大人，」拉費爾命令道，「其餘人繼續追擊，他們肯定還在附近！」
然而，此時的鳳凰和園丁已經通過密道抵達一公里外的一處隱蔽穀倉。
兩匹馬已經備好，鞍袋裡裝著足夠的食物和金幣。
「我們去哪裡？」園丁喘息著問，他的長袍被密道中的蛛網弄得有些狼狽不堪，這讓一貫重視外表的他一時之間有些無法接受。
鳳凰望向北方，眼中閃爍著複雜的光芒：「去巴黎。」
「巴黎？」園丁驚愕不已，「那是自投羅網！」
「最危險的地方往往最安全，」鳳凰冷靜地說，「況且，我們在巴黎有內應，是時候動用那張牌了。
他翻身上馬，最後望了一眼莊園的方向。
「讓特盧瓦公爵在加斯科涅搜尋幽靈吧，我們真正的戰場在北方。當亨利五世與法蘭西主力激戰正酣時，我們會從背後給予致命一擊。」
兩騎悄然融入了夜色中，向著北方疾馳而去。雪越下越大，很快掩蓋了他們的蹤跡。
1415年12月25日，哈弗勒爾城外，英格蘭人的營帳如同頑固的苔蘚般附著在海灘與丘陵之間，無數炊煙正在營地上方冰冷的空氣中筆直上升。
近來飽受爭議的國王亨利五世正站在他的指揮帳前，望著遠處法蘭西人的防線眉頭緊鎖。
事實上，戰爭進行到現在，他已經心知肚明了，這場遠征已然偏離了最初的計劃。
原本多方協同的攻勢都因為特盧瓦那個該死的公爵而支離破碎，加斯科涅的叛亂被迅速平定，東部的牽制行動慘敗收場，連精心策劃的第戎突襲也功虧一簣。
「該死的蒙福特！該死的特盧瓦！」
他低聲咒罵著，一如當初的勃艮第公爵約翰。
就在這時，一位侍從畏畏縮縮的湊了過來，低聲稟報：「陛下，熱那亞傭兵團的指揮官請求覲見。」
亨利聞言微微頷首，近期少有的沒有因為這種畏懼的態度而動怒。
只是那冷冽的目光卻並沒有留給這個侍從半分，仍然未從遠處的防線上移開。
侍從沒有得到準確命令，根本不敢離開。
過了好一會兒，亨利五世這才用冷的如同此時天氣般的聲音冷哼到：「你這蠢蛋，我真不知道我當初為什麼要讓你成為我的侍從，讓那個該死的傭兵頭子進來！」
侍從立刻如蒙大赦，連滾帶爬的逃了出去。
「陛下，我的部隊已經就位了，隨時可以按照您的命令發動進攻。但是現在，我們必須先談談我們的補給和薪資問題了。我手下的都是些為了錢來的傭兵，但他們的薪餉已經拖欠快兩周了。如果再這樣下去，我擔心他們會————」
亨利轉過身，眼中閃過一絲不耐：「多利亞團長，你應該明白現在的局勢。法蘭西人加固了防線，我們的進攻屢屢受挫。當務之急是打破僵局，而不是計較那幾個銀幣。」
馬泰奧顯然沒有被他的權勢嚇住，反而是忽然向前一步，略帶譏諷的說道：「沒有銀幣，就沒有熱那亞人的劍。這是我們的傳統，陛下。我就直說了吧，法蘭西人已經對我們開價了，甚至願意補足您拖欠我們的那部分。況且————」
聽到他這麼說，帳內的氣氛陡然變得緊張起來。
幾個英格蘭貴族交換了眼神，有人下意識地握緊了劍柄。
馬泰奧無視了那些帶著明顯敵意的眼神，忽然壓低了聲音，自顧自的繼續說道：「我已經收到了消息，說法蘭西人正在從南部再次調兵，南方那些大公爵新近招募的援軍的旗幟已經在路上了。所以，陛下，留著我們並且給我們補足薪水，絕對要比敵視我們要明智的多。」
亨利沒有說話，但他那緊繃的下頜線，以及不住抽動的眼角還是暴露了他真實的情緒。
就在這時，一名信使忽然急匆匆地闖入營帳，甚至來不及行禮：「陛下，緊急軍情！
法蘭西艦隊突襲了我們的補給船隊，三艘運輸船沉沒，包括那艘裝載著新型火炮的海獅號」！」
帳內頓時一片譁然，亨利猛地拍案而起：「怎麼可能？我們的護航艦隊呢，德文伯爵不是承諾不會出岔子的嗎？」
信使瑟縮著身子，好像擔心隨時會有鞭子抽打下來一樣：「他們被引開了，陛下！法蘭西人用了疑兵之計，等到德文伯爵大人發現上當，已經太遲了————」
亨利五世的臉色變得鐵青，揮手讓信使退下。
帳內也隨之陷入到了沉重的寂靜當中，每個人都明白這意味著什麼。
這不僅僅只是單純的會導致原本就捉襟見肘的補給線雪上加霜，更糟糕的其實是那批加急仿照聖克萊爾炮製成的新式火炮的損失，這無疑會讓攻克哈弗勒爾堅固的城防更加艱難。
「傳令下去，」死寂持續了很久，亨利五世這才苦澀開口，「召集我們所有的貴族和軍官，一個小時後在這裡召開軍議，我們需要一個新的計劃了。」
一個小時以後，當所有被召集而來的與會者們聚集在營帳中時，氣氛簡直凝重得都能擰出水來。
本書首發 找好書上 TW 看書網，𝓈𝒽𝓊.𝓉𝓌超方便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亨利五世站在懸掛在架子上的地圖前面，目光不帶絲毫感情的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
「我想，最新的情況你們應該都知道了吧。我們的那些個盟友————」說到這裡，他幾乎是從牙縫裡把這兩個字擠了出來，「這群蠢貨辜負了他們的承諾，加斯科涅的叛亂失敗了，東線的進攻也被特盧瓦公爵羅貝爾擊退，安排在波爾多的後手也被他連根拔起了。而現在，我們在北方面對的，已經不是前期那個略顯動盪的法蘭西了！就在剛剛，他們伏擊了我們的補給船，雖然並不會給我們帶來多大影響。」
這當然是假話，但所有人還是點著頭，假裝十分認可一樣。
一片沉默中，繼任已故的托馬斯·博福特成為英格蘭元帥的約克公爵愛德華清了清嗓子，主動站了出來：「陛下，也許我們現在應該考慮暫時後撤，收縮戰線，等待來年開春後再————」
「不。」亨利粗暴打斷了他，拳頭重重砸在了桌上，「現在撤退就是承認我們的失敗，無疑會讓那些本就不堅定的牆頭草們徹底倒向法蘭西。我們必須進攻，而且要快。」
「但沒有足夠的火炮，我們如何突破哈弗勒爾的城牆？」一位年輕的貴族壯著膽子問道。
亨利沒有正面回答他的問題，嘴角卻勾起了一絲冷笑：「誰說我們要強攻哈弗勒爾了？」
在眾人困惑的目光中，他的手指在地圖上移動，最終停在了一個看似不起眼的位置。
「這裡，是巴約附近的海岸線。等到潮汐合適的時候，這裡的水深完全足夠讓我們的運輸船靠近。我們可以在這裡進行一次登陸，繞過哈弗勒爾的防線，直插法蘭西人的後方。」
帳內響起一片吸氣聲，作為亨利的親信，愛德華卻一反常態的沒有表示贊同，反而第一個跳出來反對：「陛下，這太冒險了！冬季登陸風險太大了，一旦天氣惡化————
「我知道你想說什麼，但這正是我們為什麼要這麼做的原因！法蘭西人絕對想不到我們會在冬季冒險登陸，只有這樣，我們才更有可能成功！」亨利語氣堅定的再次將他打斷，「多利亞團長，你和你的人將是本次作戰的先鋒，拖欠你們的薪酬我已經讓人送過去了。至於這次，一旦我們的計劃成功，你們將獲得雙倍酬勞！」
聽到這話，馬泰奧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但很快又變回了謹慎小心的模樣：「我不得不承認，您口中的雙倍酬勞確實十分誘人。但是陛下，您應該也明白，我的那些個部下們可都是老滑頭了，只有這樣他們才能在危險的傭兵生涯中存活下來。如果沒有詳細的計劃和足夠的支援，我想他們是絕對不會輕易照做的。」
亨利五世不耐煩地點了點頭：「該死的，現在就該說到這部分了！」
接下來，這場軍議持續了整整兩個小時。
當與會者們最終離開時，大多數人的臉上仍然帶著疑慮，但亨利的決心已經傳遞給了每個人。
在他的帶領下，英格蘭人上下最終都同意了這個背水一戰的計劃，準備進行一次大膽的突襲然而，亨利五世沒有透露的是，他同時已經派出了秘密信使前往神聖羅馬帝國，試圖與西吉斯蒙德重新談判。
也沒有人知道，就在軍議進行時，一艘來自英格蘭的小船正悄悄駛入港口，帶來了一位特殊的乘客。
那是國王的弟弟，貝德福德公爵約翰，他正攜帶著一筆緊急貸款靠岸。
戰爭的天平正在微妙地擺動，而此刻，在法蘭西南部的利布爾訥附近，另一場暗中的較量正在上演。
利布爾訥郊外，蒙托邦莊園的圖書館內，壁爐中的火焰投下跳動的光影。
尼古拉斯·勒布朗，真名尼克·德·蒙托邦，或者說「鳳凰」，正就著燭光仔細研究一張泛黃的地圖。
他的手指輕輕划過加斯科涅的海岸線，最終停在一個名為阿爾卡雄的小漁村上。
「英格蘭人放棄了我們，」他對陰影中的一個人說，聲音平靜得可怕，「亨利五世只顧自己的王冠，根本不在乎我們的死活。」
從陰影中忽然走出了一位身著黑色神父袍的男子：「上帝自有安排，鳳凰。也許這是我們最後的機會了，擺脫英格蘭人的控制，按照真正的計劃行事。」
鳳凰冷笑一聲：「真正的計劃？園丁，你和我一樣清楚，沒有外部的支持，我們根本無法成功。阿爾芒失敗了，因為他太過依賴英格蘭人和羅馬的承諾。而我，不會重蹈他的覆轍！」
被稱作「園丁」的男子微微皺眉：「那麼你的意思是？」
「意思是我們需要新的盟友，或者更準確地說，我們需要讓舊的盟友重新認識我們的價值。」鳳凰伸出手，從抽屜中取出了一封密信，「神聖羅馬帝國皇帝西吉斯蒙德一直在退縮丁，定候該讓他直按下場丁。
園丁接過信件，瀏覽後倒吸一口涼氣：「你瘋了嗎？這等於公開背叛羅馬教廷！西吉斯蒙德雖然與教皇不睦，但————」
「但什麼？」鳳凰打斷他，「西吉斯蒙德需要西方的穩定，以便專心應對東方的奧斯曼人。而我們需要一個足夠強大的庇護者，這是一筆各取所需的交易。」
他走到窗邊，望著窗外飄落的雪花：「我的兒子死在特盧瓦人的劍下，園丁。我不會讓他的血白流。無論是英格蘭人、羅馬人還是神羅皇帝，都只是實現目標的工具而已。」
園丁沉默片刻，最終點了點頭：「信使怎麼辦？現在波爾多到處都是特盧瓦的眼線。」
鳳凰嘴角揚起一絲狡猾的微笑：「我們不用派信使，記得那個老漁夫嗎？他每周都會前往巴約納販魚。巴約納有熱那亞商人的據點，而熱那亞人，他們總是有辦法與各方聯繫。」
就在此時，書房門被輕輕敲響。
老管家端著一壺熱酒進來，在放下酒壺時，手指極快地在鳳凰手心劃了一個符號。
鳳凰面色不變，繼續與園丁交談了幾句家常，待管家退出後，他的眼神陡然變得銳利0
「我們得立即離開這裡，」他低聲對園丁說，「剛才我們在外圍警戒的哨兵發來警告，說那位特盧瓦公爵的鷹犬們已經盯上這個地方了。」
園丁的臉色頓時蒼白：「這怎麼可能？這個莊園如此隱蔽————」
「肯定是醫生那邊出了問題，」鳳凰搖了搖頭，沒有再說什麼，只是迅速開始收拾起重要文件，「英格蘭人撤離得太匆忙，他們雖然燒了船，但肯定是留下了什麼痕跡。快，我們從密道走。」
五分鐘後，當拉費爾率領的特盧瓦士兵衝破莊園大門時，只看到壁爐中尚未燃盡的紙灰和桌上仍微溫的酒壺。
密道的入口大開，仿佛在嘲笑著追捕者的徒勞。
「搜！」拉費爾怒吼道，「每個角落都不要放過！他們肯定還沒走遠！」
士兵們迅速散開搜查莊園，不久，一名年輕士兵在圖書室發現了一個暗格，裡面藏著一批未來得及銷毀的文件。
「大人！來看這個！」他喊道。
拉費爾快步走過去，接過文件。
越是翻閱，他的臉色就越是凝重。
這些文件不僅證實了那個所謂教授就是「鳳凰」，更揭示了一個遠比想像中龐大的陰謀網絡。
其中涉及了英格蘭人，加斯科涅的眾多貴族，義大利的銀行家，甚至還有遠在布拉格的神聖羅馬帝國皇帝。
最令人不安的是一張標註著奇怪符號的加斯科涅地圖，上面有幾個沿海地點被特別標記，旁邊注釋著潮汐時間和水深數據。
「立即派人快馬加鞭將這些送往波爾多給公爵大人，」拉費爾命令道，「其餘人繼續追擊，他們肯定還在附近！」
然而，此時的鳳凰和園丁已經通過密道抵達一公里外的一處隱蔽穀倉。
兩匹馬已經備好，鞍袋裡裝著足夠的食物和金幣。
「我們去哪裡？」園丁喘息著問，他的長袍被密道中的蛛網弄得有些狼狽不堪，這讓一貫重視外表的他一時之間有些無法接受。
鳳凰望向北方，眼中閃爍著複雜的光芒：「去巴黎。」
「巴黎？」園丁驚愕不已，「那是自投羅網！」
「最危險的地方往往最安全，」鳳凰冷靜地說，「況且，我們在巴黎有內應，是時候動用那張牌了。
他翻身上馬，最後望了一眼莊園的方向。
「讓特盧瓦公爵在加斯科涅搜尋幽靈吧，我們真正的戰場在北方。當亨利五世與法蘭西主力激戰正酣時，我們會從背後給予致命一擊。」
兩騎悄然融入了夜色中，向著北方疾馳而去。雪越下越大，很快掩蓋了他們的蹤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