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章 看好他
這三個字從沈停雲口中說出來，陌生的可怕。
江赫野第一次將喜歡捧到他面前時，他說的是：「對不起，我不喜歡你。至於其他的，不要再說了。」
江赫野紅著眼睛告訴他，自己還是會繼續追，他冷聲回答：「這件事就到此為止，我會當你從來沒說過。」
後來江赫野被他的疏遠逼得難過，站在泳池邊低聲求他，能不能別突然將自己推得那麼遠。沈停雲依舊冷靜，甚至稱得上冷心冷肺：「我不會回應你的感情，也不會因為你難過，就改變決定。」
再後來，江赫野小心翼翼地問起他的私人安排，他又用一句「這跟你沒有關係吧」，將兩個人之間好不容易縮短的距離重新劃開。
如今這些話被命運一字不差地送了回來。
他曾嫌江赫野說得太多，此刻卻恨不得那個人永遠聒噪；他曾希望「到此為止」，此刻又抱著江赫野，求這一切要繼續下去，無論多麼艱難；他曾急著撇清關係，如今江赫野的脈搏每弱下去一分，他便跟著失去一分活下去的力氣。
沈停雲終於肯低頭了。
他放下所有驕傲與體面，近乎卑微地承認自己害怕，祈求這場遲來的示弱足以換來一點寬恕。
可上帝連他曾經的高傲都不曾放在眼裡，又怎麼會在意他如今有多卑微。
山洪仍在上漲。
江赫野的體溫仍在下降。
掌心裡的脈搏也依舊一點點變弱。
祂只冷眼看著這個曾經最擅長推開別人的人，終於走投無路地抱緊江赫野，再讓他親自聽懂——
「到此為止」這四個字，究竟可以有多殘忍。
江赫野安靜了幾秒，終於又將眼睛睜開一線。
「我不是一直陪著你嗎？」他說得很輕，語氣里還殘留著一點慣常的笑意。
沈停雲喉間發緊，低下頭，將臉埋進江赫野濕冷的頸側。
江赫野感覺到貼在皮膚上的那點潮意，費力地動了動手。手臂抬到一半便失去力氣，被沈停雲一把接住，緊緊按在自己臉側。
「別哭。」江赫野的指腹很輕地蹭過他的眼尾，「我還沒死呢，哭這麼早，顯得我很弱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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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停雲閉了閉眼，眼淚仍舊順著他的手指落下來。
「有。」他的聲音已經啞得不成樣子，「我相信你。」
「那就行。」江赫野似乎還想笑，胸口卻只起伏了一下。搭在沈停雲臉側的手緩慢滑落，指尖從他的下頜擦過去，最終無力地垂進保溫毯里。
沈停雲臉上的血色瞬間褪盡。
「江赫野？」
懷裡的人沒有回答。
「江赫野。」
沈停雲拍了拍他的臉，聲音越來越急，手指卻抖得幾乎碰不准位置：「睜開眼睛。你剛才答應過我，江赫野——」
安全員拖著傷腿又挪過來，迅速按住江赫野的頸側。
短暫的幾秒被涵洞裡的水聲無限拉長。
「還有脈搏。」安全員沉聲道，「人失去意識了。」
沈停雲死死盯著江赫野的臉，將人重新抱緊，手掌不斷摩擦他冰冷的頸側與手臂，試圖幫他保留一點體溫。
涵洞裡的水已經逼近檢修台邊緣。
就在這時，守在洞口的安全員忽然抬起頭。
山洪的轟鳴里，隱約混進了一道極輕的聲音。
短促，尖銳。
隔了幾秒，又一次穿過雨幕。
是救援哨。
---
十幾分鐘後，走在最前方的先遣人員抵達青石橋西側。涵洞裡剛才聽見的救援哨，正是他們在接近這片區域時反覆發出的定位信號。
主力隊伍隨後沿周述留下的標記趕到，救援工作隨即全面展開。
現場人員被分成貨車救援組與涵洞救援組。
此前被江赫野與安全員救出的兩名後勤人員已經轉移到相對穩定的路段，由原接應小隊的隨行醫生繼續照看。司機仍被卡在變形的駕駛室內，意識尚且清醒，車身卻隨著水位上漲不斷向山溝傾斜。
貨車救援組立即在公路內側建立兩套獨立錨點，用牽引繩固定貨車底盤。確認車身暫時停止下滑以後，幾名隊員攜帶破拆工具從副駕駛一側接近，開始清理壓住司機下肢的儀表台與座椅。
涵洞救援組則在斷裂路基上方建立另外兩套錨固系統，架設供人員下降和傷員提升的繩索通道。兩名嚮導分別觀察山體與水位，通信技術人員在較高處設置中繼設備，將現場情況持續傳回舊水文站。
周述跟隨先遣人員抵達自己先前標記的位置，為救援人員指出涵洞入口與相對穩固的下行點。完成路線確認以後，他和祁燃按照隊長安排留在上方的轉運區域，負責清點並傳遞即將下放的醫療設備、保溫毯和擔架，同時接應隨後提升上來的傷員。
兩名山嶽救援人員率先沿繩索下降，清理涵洞入口堆積的斷木與碎石。
入口被打開一道足夠人員通過的縫隙以後，救援隊的急救醫生攜帶氧氣、止血用品與固定器材進入涵洞。
涵洞的三名被困人員全部被找到。
安全員意識尚且清醒，能夠配合救援。沈停雲頭部、右臂與側腹多處受傷，已經出現明顯的失溫症狀。江赫野的情況最嚴重，胸部損傷導致呼吸困難，左腿無法受力，已經失去意識了。
醫生在涵洞內完成緊急止血、固定和保溫處理，隨後決定優先轉運江赫野。
當第一副救援擔架被推到涵洞入口時，雨水已經漫過入口下方的大半截水泥壁。
江赫野全身都被保溫毯裹住，臉上扣著氧氣面罩，左腿夾板一直延伸到膝蓋上方。救援人員正在將擔架與提升繩連接，沈停雲卻始終半跪在旁邊，左手緊緊扣著擔架邊緣。
醫生檢查完最後一道固定帶，抬頭提醒：「沈先生，鬆手，我們要起吊了。」
沈停雲遲鈍地眨了一下眼，這才發現自己始終扣著擔架邊緣。他立即鬆開手，退到一旁，給救援人員讓出位置。
擔架開始提升。
祁燃守在上方，俯身扶住擔架側欄，揚聲道：「我跟著他，你先上來。」
沈停雲認出他的聲音，抬頭看了一眼：「看好他。」
祁燃大聲：「知道。」
擔架很快升出視線。救援人員將第二副吊帶扣到沈停雲身上，他試圖配合著站起來，眼前卻忽然黑了一下。
涵洞裡的水聲驟然變遠。
「沈先生？」
沈停雲還想問江赫野是不是已經到了安全平台，嘴唇動了動，身體便失去力氣，向前栽了下去。
江赫野第一次將喜歡捧到他面前時，他說的是：「對不起，我不喜歡你。至於其他的，不要再說了。」
江赫野紅著眼睛告訴他，自己還是會繼續追，他冷聲回答：「這件事就到此為止，我會當你從來沒說過。」
後來江赫野被他的疏遠逼得難過，站在泳池邊低聲求他，能不能別突然將自己推得那麼遠。沈停雲依舊冷靜，甚至稱得上冷心冷肺：「我不會回應你的感情，也不會因為你難過，就改變決定。」
再後來，江赫野小心翼翼地問起他的私人安排，他又用一句「這跟你沒有關係吧」，將兩個人之間好不容易縮短的距離重新劃開。
如今這些話被命運一字不差地送了回來。
他曾嫌江赫野說得太多，此刻卻恨不得那個人永遠聒噪；他曾希望「到此為止」，此刻又抱著江赫野，求這一切要繼續下去，無論多麼艱難；他曾急著撇清關係，如今江赫野的脈搏每弱下去一分，他便跟著失去一分活下去的力氣。
沈停雲終於肯低頭了。
他放下所有驕傲與體面，近乎卑微地承認自己害怕，祈求這場遲來的示弱足以換來一點寬恕。
可上帝連他曾經的高傲都不曾放在眼裡，又怎麼會在意他如今有多卑微。
山洪仍在上漲。
江赫野的體溫仍在下降。
掌心裡的脈搏也依舊一點點變弱。
祂只冷眼看著這個曾經最擅長推開別人的人，終於走投無路地抱緊江赫野，再讓他親自聽懂——
「到此為止」這四個字，究竟可以有多殘忍。
江赫野安靜了幾秒，終於又將眼睛睜開一線。
「我不是一直陪著你嗎？」他說得很輕，語氣里還殘留著一點慣常的笑意。
沈停雲喉間發緊，低下頭，將臉埋進江赫野濕冷的頸側。
江赫野感覺到貼在皮膚上的那點潮意，費力地動了動手。手臂抬到一半便失去力氣，被沈停雲一把接住，緊緊按在自己臉側。
「別哭。」江赫野的指腹很輕地蹭過他的眼尾，「我還沒死呢，哭這麼早，顯得我很弱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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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停雲閉了閉眼，眼淚仍舊順著他的手指落下來。
「有。」他的聲音已經啞得不成樣子，「我相信你。」
「那就行。」江赫野似乎還想笑，胸口卻只起伏了一下。搭在沈停雲臉側的手緩慢滑落，指尖從他的下頜擦過去，最終無力地垂進保溫毯里。
沈停雲臉上的血色瞬間褪盡。
「江赫野？」
懷裡的人沒有回答。
「江赫野。」
沈停雲拍了拍他的臉，聲音越來越急，手指卻抖得幾乎碰不准位置：「睜開眼睛。你剛才答應過我，江赫野——」
安全員拖著傷腿又挪過來，迅速按住江赫野的頸側。
短暫的幾秒被涵洞裡的水聲無限拉長。
「還有脈搏。」安全員沉聲道，「人失去意識了。」
沈停雲死死盯著江赫野的臉，將人重新抱緊，手掌不斷摩擦他冰冷的頸側與手臂，試圖幫他保留一點體溫。
涵洞裡的水已經逼近檢修台邊緣。
就在這時，守在洞口的安全員忽然抬起頭。
山洪的轟鳴里，隱約混進了一道極輕的聲音。
短促，尖銳。
隔了幾秒，又一次穿過雨幕。
是救援哨。
---
十幾分鐘後，走在最前方的先遣人員抵達青石橋西側。涵洞裡剛才聽見的救援哨，正是他們在接近這片區域時反覆發出的定位信號。
主力隊伍隨後沿周述留下的標記趕到，救援工作隨即全面展開。
現場人員被分成貨車救援組與涵洞救援組。
此前被江赫野與安全員救出的兩名後勤人員已經轉移到相對穩定的路段，由原接應小隊的隨行醫生繼續照看。司機仍被卡在變形的駕駛室內，意識尚且清醒，車身卻隨著水位上漲不斷向山溝傾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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涵洞救援組則在斷裂路基上方建立另外兩套錨固系統，架設供人員下降和傷員提升的繩索通道。兩名嚮導分別觀察山體與水位，通信技術人員在較高處設置中繼設備，將現場情況持續傳回舊水文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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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名山嶽救援人員率先沿繩索下降，清理涵洞入口堆積的斷木與碎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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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全員意識尚且清醒，能夠配合救援。沈停雲頭部、右臂與側腹多處受傷，已經出現明顯的失溫症狀。江赫野的情況最嚴重，胸部損傷導致呼吸困難，左腿無法受力，已經失去意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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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第一副救援擔架被推到涵洞入口時，雨水已經漫過入口下方的大半截水泥壁。
江赫野全身都被保溫毯裹住，臉上扣著氧氣面罩，左腿夾板一直延伸到膝蓋上方。救援人員正在將擔架與提升繩連接，沈停雲卻始終半跪在旁邊，左手緊緊扣著擔架邊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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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停雲遲鈍地眨了一下眼，這才發現自己始終扣著擔架邊緣。他立即鬆開手，退到一旁，給救援人員讓出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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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燃守在上方，俯身扶住擔架側欄，揚聲道：「我跟著他，你先上來。」
沈停雲認出他的聲音，抬頭看了一眼：「看好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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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先生？」
沈停雲還想問江赫野是不是已經到了安全平台，嘴唇動了動，身體便失去力氣，向前栽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