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不會心軟
《舊港回聲》的完整選角材料已經在凌晨整理出來。
導演評估、試鏡錄像、製片會議紀要、候選演員名單以及最終簽約時間，按照日期依次排開。
江赫野試鏡時還沒有與沈停雲正式見面，角色確定也經過導演、製片和出品方的共同簽字。
「公開視頻需要徵得片方同意。」項目宣傳道，「導演那邊已經聯繫上了，他願意配合說明，但完整試鏡片段涉及電影未公開內容，只能截取一部分。」
許言翻了兩頁：「只要時間線完整，視頻放多少可以再談。重點是讓所有人看到，江赫野不是被誰臨時塞進劇組的。」
「可以。」沈停雲道，「所有原始材料都交給你們。」
許言抬眼：「由星耀決定怎麼用？」
「由你們和片方共同決定。」
沈停雲的做法，已經稱得上毫無保留。
對於一個習慣把所有風險握在自己手裡的人而言，這幾乎等同於親手卸下防備，將最容易受傷的地方交到對方手中。
接下來的議程推進得很快。
兩邊團隊確認了第一輪處理方案。
《舊港回聲》片方負責發布選角時間線與部分試鏡錄像；星耀單獨回應江赫野的角色爭議，不接受「資源交換」與「被爭奪」的敘事；沈停雲工作室承認錄音中的失當言論，公開向祁燃道歉，並以通訊記錄和品牌回函證明相關威脅從未付諸行動。
至於三個人的私人關係，暫不回應。
原始音軌由第三方機構鑑定，泄露途徑繼續調查，等證據鏈完整以後再統一公布。
中午十二點，會議暫時結束。
法務與公關人員留下修改聲明，其餘人陸續離開會議室，去吃飯休息。
沈停雲坐在原處，等人走得差不多，才從外套口袋裡取出藥盒。
提前分裝好的藥片躺在透明小格里，他拿著藥去了茶水間。
江赫野從洗手間出來時，恰好看見半開的門。他原本準備直接走過去，裡面卻傳來飲水機低低的流水聲。
下意識地，江赫野停下腳步。
沈停雲站在料理台前，正低頭喝水。
連續開了幾個小時的會，他臉上那點勉強維持的精神已經淡下去，握住杯子的手指也顯得有些虛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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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赫野看了幾秒，正準備離開，沈停雲已經從玻璃的倒影里發現了他。
「赫野。」
江赫野停在門外：「還有事？」
沈停雲將藥咽下去，放下水杯，轉過身來：「這次的事情，對不起。」
江赫野眉心輕輕動了一下。
「錄音泄露以後，你的私生活和工作都被牽扯進來。」沈停雲看著他，「這些麻煩是我帶給你的，我真的很抱歉。」
「你最該道歉的人是祁燃。」
「我會向他道歉。」
過分平靜的回答，讓江赫野胸口那點說不清的煩躁又冒了出來。
他靠在門邊，忍了片刻，還是開口，語氣里多少帶點諷刺：「以前我求著你讓我參與，你什麼都不肯說，現在倒是知道主動商量了。」
江赫野盯著他：「沈停雲，你不覺得太晚了嗎？」
「我不敢想是不是已經晚了。」沈停雲輕聲道，「我只能先把現在能做的事情做好。」
他根本沒準備好接受江赫野會離開他的事實。
江赫野胸口發悶，重重呼出一口氣：「你到底想怎樣？」
「我想讓你回頭。」
江赫野愣了一下，猛地偏開了臉。
茶水間裡隨之安靜下來。
沈停雲小心看了下江赫野的臉色，然後目光落在他眼下那層掩不住的疲憊上，過了一會兒才問：「昨晚沒有休息好嗎？早上過來的時候，看你一直沒什麼精神。」
話題轉得有些生硬，關心卻是真的。
江赫野心不在焉地應了一聲：「還好。喝完咖啡以後好一點了。」
沈停雲抿了下唇，咖啡是他點的。早上看到江赫野疲憊眼睛的時候就點了，但害怕他不肯喝，給會議室的全部人都點了。
江赫野心緒不寧。他原本還想再說幾句絕情的話，可昨晚看見熱搜以後，幾乎一夜沒有合眼。
最開始只是想確認錄音傳播到了什麼程度，後來卻順著關聯詞條不斷往下翻。看到了更早以前已經模糊得看不清人臉的片場錄像。
他第一次這樣完整地看見沈停雲走過的路。
那些最廣為人知的畫面當然風光。電影節閉幕紅毯，頒獎台上的金色燈光，滿場起立的掌聲，以及一部部被反覆提起的作品。
可夾在這些光鮮時刻之間的，還有許多東西。
舊採訪的機位只給主演，鏡頭偶爾掃過邊緣，才能看見年輕許多的沈停雲安靜坐在最外側。主持人把話筒越過他遞給別人，他也只是向後靠了一點，將位置讓得更方便。
後來終於有了姓名，伴隨而來的卻是鋪天蓋地的質疑，有人說他靠臉，有人說他搶角色、攀關係。
片場流出的照片裡，他手腕上纏過固定帶，膝蓋和手臂經常帶著沒有遮乾淨的傷。冬天拍完淋雨戲，濕透的戲服還沒來得及換，媒體已經圍上去追問他是否依靠裙帶關係才拿到角色。
沈停雲站在風裡，臉色凍得發白。
再後來，他終於拿下第一個影帝。
有人誇他一步登天，也有人連夜整理所謂「上位史」，將他走過的每一步都解釋成計算和交換。
那些風光無限的時刻只有短短几段，更多的是受傷、被誤解、被人指著名字罵。
沈停雲很少解釋。他只是拍完一部，再去拍下一部。作品越來越多，位置越來越高。
江赫野看了一整夜。
他從那些零碎物料里看見一個陌生又熟悉的沈停雲。
如今幾年過去，沈停雲站在他面前，依舊微微垂著眼。
一副蒼白又安靜的模樣，低聲說：「以前是我錯了。」
江赫野移開視線，低聲道：「你別以為說幾句好聽的，我就會心軟。」
沈停雲輕聲問：「那你希望我說什麼？」
江赫野：「我不知道。」
沈停雲看了他片刻：「我現在已經不知道該怎麼和你說話了。」
這句話落下來，江赫野心裡突然變得難受，胸口酸澀翻湧上來。
他想要的從來不是沈停雲低頭認錯，也不想看這個人站在自己面前，一條條數清曾經做得有多差。
他只是曾經太想被留下了。
可等了那麼久，也沒能等到沈停雲伸手。
如今那隻手終於遞到面前，他卻已經被推開太多次，不敢再像從前一樣毫不猶豫地握上去。
導演評估、試鏡錄像、製片會議紀要、候選演員名單以及最終簽約時間，按照日期依次排開。
江赫野試鏡時還沒有與沈停雲正式見面，角色確定也經過導演、製片和出品方的共同簽字。
「公開視頻需要徵得片方同意。」項目宣傳道，「導演那邊已經聯繫上了，他願意配合說明，但完整試鏡片段涉及電影未公開內容，只能截取一部分。」
許言翻了兩頁：「只要時間線完整，視頻放多少可以再談。重點是讓所有人看到，江赫野不是被誰臨時塞進劇組的。」
「可以。」沈停雲道，「所有原始材料都交給你們。」
許言抬眼：「由星耀決定怎麼用？」
「由你們和片方共同決定。」
沈停雲的做法，已經稱得上毫無保留。
對於一個習慣把所有風險握在自己手裡的人而言，這幾乎等同於親手卸下防備，將最容易受傷的地方交到對方手中。
接下來的議程推進得很快。
兩邊團隊確認了第一輪處理方案。
《舊港回聲》片方負責發布選角時間線與部分試鏡錄像；星耀單獨回應江赫野的角色爭議，不接受「資源交換」與「被爭奪」的敘事；沈停雲工作室承認錄音中的失當言論，公開向祁燃道歉，並以通訊記錄和品牌回函證明相關威脅從未付諸行動。
至於三個人的私人關係，暫不回應。
原始音軌由第三方機構鑑定，泄露途徑繼續調查，等證據鏈完整以後再統一公布。
中午十二點，會議暫時結束。
法務與公關人員留下修改聲明，其餘人陸續離開會議室，去吃飯休息。
沈停雲坐在原處，等人走得差不多，才從外套口袋裡取出藥盒。
提前分裝好的藥片躺在透明小格里，他拿著藥去了茶水間。
江赫野從洗手間出來時，恰好看見半開的門。他原本準備直接走過去，裡面卻傳來飲水機低低的流水聲。
下意識地，江赫野停下腳步。
沈停雲站在料理台前，正低頭喝水。
連續開了幾個小時的會，他臉上那點勉強維持的精神已經淡下去，握住杯子的手指也顯得有些虛軟。
TW 看書網超好用，𝑠ℎ𝑢.𝑡𝑤隨時享
江赫野看了幾秒，正準備離開，沈停雲已經從玻璃的倒影里發現了他。
「赫野。」
江赫野停在門外：「還有事？」
沈停雲將藥咽下去，放下水杯，轉過身來：「這次的事情，對不起。」
江赫野眉心輕輕動了一下。
「錄音泄露以後，你的私生活和工作都被牽扯進來。」沈停雲看著他，「這些麻煩是我帶給你的，我真的很抱歉。」
「你最該道歉的人是祁燃。」
「我會向他道歉。」
過分平靜的回答，讓江赫野胸口那點說不清的煩躁又冒了出來。
他靠在門邊，忍了片刻，還是開口，語氣里多少帶點諷刺：「以前我求著你讓我參與，你什麼都不肯說，現在倒是知道主動商量了。」
江赫野盯著他：「沈停雲，你不覺得太晚了嗎？」
「我不敢想是不是已經晚了。」沈停雲輕聲道，「我只能先把現在能做的事情做好。」
他根本沒準備好接受江赫野會離開他的事實。
江赫野胸口發悶，重重呼出一口氣：「你到底想怎樣？」
「我想讓你回頭。」
江赫野愣了一下，猛地偏開了臉。
茶水間裡隨之安靜下來。
沈停雲小心看了下江赫野的臉色，然後目光落在他眼下那層掩不住的疲憊上，過了一會兒才問：「昨晚沒有休息好嗎？早上過來的時候，看你一直沒什麼精神。」
話題轉得有些生硬，關心卻是真的。
江赫野心不在焉地應了一聲：「還好。喝完咖啡以後好一點了。」
沈停雲抿了下唇，咖啡是他點的。早上看到江赫野疲憊眼睛的時候就點了，但害怕他不肯喝，給會議室的全部人都點了。
江赫野心緒不寧。他原本還想再說幾句絕情的話，可昨晚看見熱搜以後，幾乎一夜沒有合眼。
最開始只是想確認錄音傳播到了什麼程度，後來卻順著關聯詞條不斷往下翻。看到了更早以前已經模糊得看不清人臉的片場錄像。
他第一次這樣完整地看見沈停雲走過的路。
那些最廣為人知的畫面當然風光。電影節閉幕紅毯，頒獎台上的金色燈光，滿場起立的掌聲，以及一部部被反覆提起的作品。
可夾在這些光鮮時刻之間的，還有許多東西。
舊採訪的機位只給主演，鏡頭偶爾掃過邊緣，才能看見年輕許多的沈停雲安靜坐在最外側。主持人把話筒越過他遞給別人，他也只是向後靠了一點，將位置讓得更方便。
後來終於有了姓名，伴隨而來的卻是鋪天蓋地的質疑，有人說他靠臉，有人說他搶角色、攀關係。
片場流出的照片裡，他手腕上纏過固定帶，膝蓋和手臂經常帶著沒有遮乾淨的傷。冬天拍完淋雨戲，濕透的戲服還沒來得及換，媒體已經圍上去追問他是否依靠裙帶關係才拿到角色。
沈停雲站在風裡，臉色凍得發白。
再後來，他終於拿下第一個影帝。
有人誇他一步登天，也有人連夜整理所謂「上位史」，將他走過的每一步都解釋成計算和交換。
那些風光無限的時刻只有短短几段，更多的是受傷、被誤解、被人指著名字罵。
沈停雲很少解釋。他只是拍完一部，再去拍下一部。作品越來越多，位置越來越高。
江赫野看了一整夜。
他從那些零碎物料里看見一個陌生又熟悉的沈停雲。
如今幾年過去，沈停雲站在他面前，依舊微微垂著眼。
一副蒼白又安靜的模樣，低聲說：「以前是我錯了。」
江赫野移開視線，低聲道：「你別以為說幾句好聽的，我就會心軟。」
沈停雲輕聲問：「那你希望我說什麼？」
江赫野：「我不知道。」
沈停雲看了他片刻：「我現在已經不知道該怎麼和你說話了。」
這句話落下來，江赫野心裡突然變得難受，胸口酸澀翻湧上來。
他想要的從來不是沈停雲低頭認錯，也不想看這個人站在自己面前，一條條數清曾經做得有多差。
他只是曾經太想被留下了。
可等了那麼久，也沒能等到沈停雲伸手。
如今那隻手終於遞到面前，他卻已經被推開太多次，不敢再像從前一樣毫不猶豫地握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