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不準備替他負責
第二天上午九點四十分，沈停雲提前抵達工作室。
整棟樓仍處在春節假期，公共區域沒有開燈，只有頂層會議室亮著。
法務、公關、商務和項目宣傳已經連夜趕來，坐在長桌一側。每個人面前都放著整理好的輿情報告，最上面一頁標著昨晚十一點至今早九點的傳播數據。
十分鐘後，走廊外傳來腳步聲，會議室的門被人從外面推開。
許言率先走進來，身後跟著星耀的法務、公關負責人。
江赫野落在最後。
他明顯沒有休息好，帽檐壓得很低，進門以後摘下口罩，先掃了一眼會議室里的人。
目光經過沈停雲時，短暫地停了一瞬。
沈停雲站起身：「坐吧。」
江赫野懨懨的垂著眼，沒有回應，徑直拉開他正對面的椅子。
沈停雲的視線在那把椅子上停了一瞬。
他們上一次坐在同一張會議桌前，江赫野明明有安排好的位置，卻非要繞過半張桌子，拖著椅子擠到他旁邊。
椅腳在地面上蹭出不輕不重的聲響，引得周圍人接連看過去。江赫野卻毫不在意，胳膊搭著他的椅背，資料攤開以後還要往這邊靠，肩膀時不時碰上他的手臂。
那點昭然若揭的親近，被他從頭到尾冷淡地晾在一旁。
江赫野也不覺得難堪。沈停雲不理他，他便自己找話說；說了幾句仍得不到回應，就托著下頜坐在旁邊，隔一會兒又不甘寂寞地湊過來。
仿佛只要兩個人坐得足夠近，遲早能從沈停雲那裡磨出一點回應。
如今江赫野終於學會了分寸。
會議桌兩側還有許多空位，他偏偏選了最遠的那一個。抬眼便能看見沈停雲，卻不再向他靠近半步。
沈停雲緩慢收回視線，重新坐下。
原來曾經讓他無可奈何的糾纏，真的消失以後，會讓人這樣難以習慣。
---
沒有寒暄，兩邊團隊隔著長桌坐下，桌上的電子鐘恰好跳到上午十點整。
陸峋合上會議室的門。
「人到齊了。」他說，「開始吧。」
投影幕布亮起，昨晚泄露的錄音被拆成幾段，音軌下方標著初步判斷出的剪輯位置。
「原始音頻還在《稜鏡》的設備供應商手裡，目前伺服器和當天使用的錄音設備已經封存。對方承諾中午以前完成備份，在律師見證下交付。」
陸峋翻到下一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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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方鑑定只能確認現有錄音有多處剪輯，具體刪掉了什麼，要等原始文件拿到以後才能證明。」
許言低頭看著面前的材料：「所以在那之前，惡意剪輯只能作為調查方向，不能當成澄清重點。」
「對。」
「那先確認一件事。」許言抬起眼，看向長桌另一端，「錄音里威脅祁燃的那些話，沈老師真的說過？」
眾人的目光紛紛落過來，沈停雲神色沒有變化：「說過。」
回答出口以後，他的視線卻越過長桌，落在江赫野身上。
江赫野原本垂眼看著材料，聽見這句話，壓在紙頁邊緣的手指停了一下。
他當然知道沈停雲說過，那天他就站在旁邊，親耳聽見沈停雲失去分寸，又親手攔下了那場幾乎要落到祁燃事業上的遷怒。
隔了幾秒，江赫野才抬起眼。
兩個人的目光短暫碰在一起。他眼底沒有波動，也沒有替沈停雲辯解的意思，很平靜冷漠的一個眼神。
沈停雲卻頓感難堪，猛然垂下眼，神色依舊平靜，只是放在桌下的手緩慢收緊。
會議桌上沒人察覺到這幾秒的對視。
陸峋繼續道：「沈停雲這邊的初步方案，是承認言辭不當，向祁燃公開道歉，同時說明沒有進行實際干涉。江赫野的回應與這部分分開，只處理選角和私人關係。」
「怎麼分開？」星耀的公關負責人問。
「沈停雲承擔失言責任，明確江赫野沒有參與，也不需要為這段爭執承擔後果。」
江赫野一直靠在椅背上，聽到這裡終於抬起頭。
「為什麼我不需要承擔？」
陸峋看向他：「威脅祁燃的話不是你說的。」
「可我就在現場。」
「你在現場，不代表你需要替停雲的言論負責。」
「我也沒有準備替他負責。」江赫野聲音不高，「但你們把我摘得乾乾淨淨，最後聽起來還是他在保護我。」
會議室里的幾個人同時停下手裡的動作。
江赫野看著投影上那份回應方案：「現在外面已經認定，我的電影是他給的，資源是他給的，祁燃靠近我，他連對方的代言都能一起拿走。」
「這種時候他再站出來，說所有事情都跟我無關，只會讓別人覺得我連闖了禍都需要他收拾。」
陸峋皺眉：「那你想怎麼回應？」
江赫野坐直了一些：「該說的都在原始錄音里，我的事情我自己說，沒必要把我寫成什麼都不知道。」
他說這些話時始終看著陸峋，沒有望向對面。
沈停雲的視線卻一直落在他身上。
許言在旁邊開口：「星耀的意見也是這樣。現在最忌諱把赫野塑造成被兩個人爭奪、自己毫無態度的角色。他是當事人，不是被放在中間的一件東西。」
「那就刪掉這一條。」沈停雲突然開口。
「江赫野的回應由他和星耀決定。」沈停雲將那份方案合上，「我們不替他劃責任範圍。」
江赫野終於抬眼看了過來。
兩個人的目光隔著整張長桌碰在一起。
這正是江赫野以前想要的。
不需要沈停雲把一切擋在前面，也不需要對方交給他一個已經收拾妥當的結果。只要事情發生時，給他留一個位置，問一問他準備怎麼辦。
那時候沈停雲如果肯這樣問一句，他大概早就拖著椅子湊過去，把自己的團隊、項目和能用的關係全部攤到對方面前。
可如今他坐在長桌另一端，聽見這句遲來的詢問，心口仍然不受控制地鬆了一下，身體卻直直的坐在原地。
沈停雲一直看著他。
江赫野眼底細微的變化沒有逃過他的視線。那點鬆動出現得很快，又被主人強行壓了回去。
沈停雲握著鋼筆的手指輕輕收緊，最終沒有藉機解釋，也沒有要求江赫野肯定自己的改變。
他只是問：「你還希望改哪裡？」
聲音很輕，甚至帶著幾分小心。
江赫野沉默片刻，重新看向投影：「先處理選角。」
整棟樓仍處在春節假期，公共區域沒有開燈，只有頂層會議室亮著。
法務、公關、商務和項目宣傳已經連夜趕來，坐在長桌一側。每個人面前都放著整理好的輿情報告，最上面一頁標著昨晚十一點至今早九點的傳播數據。
十分鐘後，走廊外傳來腳步聲，會議室的門被人從外面推開。
許言率先走進來，身後跟著星耀的法務、公關負責人。
江赫野落在最後。
他明顯沒有休息好，帽檐壓得很低，進門以後摘下口罩，先掃了一眼會議室里的人。
目光經過沈停雲時，短暫地停了一瞬。
沈停雲站起身：「坐吧。」
江赫野懨懨的垂著眼，沒有回應，徑直拉開他正對面的椅子。
沈停雲的視線在那把椅子上停了一瞬。
他們上一次坐在同一張會議桌前，江赫野明明有安排好的位置，卻非要繞過半張桌子，拖著椅子擠到他旁邊。
椅腳在地面上蹭出不輕不重的聲響，引得周圍人接連看過去。江赫野卻毫不在意，胳膊搭著他的椅背，資料攤開以後還要往這邊靠，肩膀時不時碰上他的手臂。
那點昭然若揭的親近，被他從頭到尾冷淡地晾在一旁。
江赫野也不覺得難堪。沈停雲不理他，他便自己找話說；說了幾句仍得不到回應，就托著下頜坐在旁邊，隔一會兒又不甘寂寞地湊過來。
仿佛只要兩個人坐得足夠近，遲早能從沈停雲那裡磨出一點回應。
如今江赫野終於學會了分寸。
會議桌兩側還有許多空位，他偏偏選了最遠的那一個。抬眼便能看見沈停雲，卻不再向他靠近半步。
沈停雲緩慢收回視線，重新坐下。
原來曾經讓他無可奈何的糾纏，真的消失以後，會讓人這樣難以習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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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寒暄，兩邊團隊隔著長桌坐下，桌上的電子鐘恰好跳到上午十點整。
陸峋合上會議室的門。
「人到齊了。」他說，「開始吧。」
投影幕布亮起，昨晚泄露的錄音被拆成幾段，音軌下方標著初步判斷出的剪輯位置。
「原始音頻還在《稜鏡》的設備供應商手裡，目前伺服器和當天使用的錄音設備已經封存。對方承諾中午以前完成備份，在律師見證下交付。」
陸峋翻到下一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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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方鑑定只能確認現有錄音有多處剪輯，具體刪掉了什麼，要等原始文件拿到以後才能證明。」
許言低頭看著面前的材料：「所以在那之前，惡意剪輯只能作為調查方向，不能當成澄清重點。」
「對。」
「那先確認一件事。」許言抬起眼，看向長桌另一端，「錄音里威脅祁燃的那些話，沈老師真的說過？」
眾人的目光紛紛落過來，沈停雲神色沒有變化：「說過。」
回答出口以後，他的視線卻越過長桌，落在江赫野身上。
江赫野原本垂眼看著材料，聽見這句話，壓在紙頁邊緣的手指停了一下。
他當然知道沈停雲說過，那天他就站在旁邊，親耳聽見沈停雲失去分寸，又親手攔下了那場幾乎要落到祁燃事業上的遷怒。
隔了幾秒，江赫野才抬起眼。
兩個人的目光短暫碰在一起。他眼底沒有波動，也沒有替沈停雲辯解的意思，很平靜冷漠的一個眼神。
沈停雲卻頓感難堪，猛然垂下眼，神色依舊平靜，只是放在桌下的手緩慢收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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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停雲承擔失言責任，明確江赫野沒有參與，也不需要為這段爭執承擔後果。」
江赫野一直靠在椅背上，聽到這裡終於抬起頭。
「為什麼我不需要承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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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我就在現場。」
「你在現場，不代表你需要替停雲的言論負責。」
「我也沒有準備替他負責。」江赫野聲音不高，「但你們把我摘得乾乾淨淨，最後聽起來還是他在保護我。」
會議室里的幾個人同時停下手裡的動作。
江赫野看著投影上那份回應方案：「現在外面已經認定，我的電影是他給的，資源是他給的，祁燃靠近我，他連對方的代言都能一起拿走。」
「這種時候他再站出來，說所有事情都跟我無關，只會讓別人覺得我連闖了禍都需要他收拾。」
陸峋皺眉：「那你想怎麼回應？」
江赫野坐直了一些：「該說的都在原始錄音里，我的事情我自己說，沒必要把我寫成什麼都不知道。」
他說這些話時始終看著陸峋，沒有望向對面。
沈停雲的視線卻一直落在他身上。
許言在旁邊開口：「星耀的意見也是這樣。現在最忌諱把赫野塑造成被兩個人爭奪、自己毫無態度的角色。他是當事人，不是被放在中間的一件東西。」
「那就刪掉這一條。」沈停雲突然開口。
「江赫野的回應由他和星耀決定。」沈停雲將那份方案合上，「我們不替他劃責任範圍。」
江赫野終於抬眼看了過來。
兩個人的目光隔著整張長桌碰在一起。
這正是江赫野以前想要的。
不需要沈停雲把一切擋在前面，也不需要對方交給他一個已經收拾妥當的結果。只要事情發生時，給他留一個位置，問一問他準備怎麼辦。
那時候沈停雲如果肯這樣問一句，他大概早就拖著椅子湊過去，把自己的團隊、項目和能用的關係全部攤到對方面前。
可如今他坐在長桌另一端，聽見這句遲來的詢問，心口仍然不受控制地鬆了一下，身體卻直直的坐在原地。
沈停雲一直看著他。
江赫野眼底細微的變化沒有逃過他的視線。那點鬆動出現得很快，又被主人強行壓了回去。
沈停雲握著鋼筆的手指輕輕收緊，最終沒有藉機解釋，也沒有要求江赫野肯定自己的改變。
他只是問：「你還希望改哪裡？」
聲音很輕，甚至帶著幾分小心。
江赫野沉默片刻，重新看向投影：「先處理選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