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是媽媽不對
年夜飯開席，眾人在餐桌旁短暫謙讓了一陣。
正對餐廳入口的主位空著。繼父站在椅子旁，極力邀請沈停雲坐主位。
「今天停雲難得回來，又是咱們家最有出息的人，這個位置應該讓停雲坐。」
他說著，親自將椅子往後拉開，語氣熱情，姿態也做得十分周到。
林書儀看了丈夫一眼，剛想說一家人不講究這些，沈停雲已經抬步走了過去。
「好。」
他答得平淡，沒有半點推辭的意思。
在眾人的目光里走到主位前，沈停雲扶著桌沿緩慢坐下。
繼父的手還搭在椅背上，來不及收回，只能停了兩秒，若無其事地替他把椅子往前推了推。
「坐，坐這裡好。」
說完，他轉身去了旁邊空出來的位置。
幾個親戚急忙聊起來，正巧提到今年的春節檔，話題便落到沈停雲身上。
繼父笑得滿面紅光，語氣親近又驕傲。
「電影一部比一部好，獎也拿了這麼多。外面都說他是年輕演員里最有能力的，眼光也准，現在自己投資項目，已經不只是演員了。」
旁邊很快有人附和。
「這麼年輕就拿了影帝，全國也沒有幾個。」
「以後轉做老闆，肯定比拍戲賺得更多。」
「林姐還是有福氣，兩個孩子都這麼有出息。」
林書儀被說得有些不好意思，臉上卻也帶著笑。她轉頭看了沈停雲一眼，替他夾了一塊魚。
沈停雲安靜地聽著，唇邊勾著一抹淡笑，沒有開口回應那些誇讚。
繼父打開了一瓶紅酒，先給幾位親戚倒上，隨後親自拿著酒瓶走到沈停雲身邊。
「難得一家人聚齊，今天一定要喝一杯。」
酒瓶傾下來，沈停雲抬手擋住杯口：「不喝。」
繼父動作一頓：「大過年的，少喝一點沒關係。」
「不喝酒也可以碰個杯。」有人笑著打圓場，「倒一點，沾沾喜氣。」
沈停雲的手仍然壓在杯口：「不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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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聲音不重，態度卻沒有半點轉圜餘地。
繼父握著酒瓶站了片刻，臉上的笑意漸漸有些勉強：「當了大明星，生活習慣就是嚴格。」
他心裡顯然已經不滿，礙於滿桌親戚又不好說什麼，只能收回酒瓶。
林書儀看了看丈夫，輕聲勸道：「這瓶酒特意給你留了很久。你叔叔也是高興，不想喝就抿一口，別掃興。」
沈停雲抬起眼。
林書儀對上他的目光，神色莫名停了一下。
沈停雲看了她片刻，淡淡道：「喝不了，身體不允許。」
「哪裡不舒服？」林書儀皺起眉。
「前段時間做了個開胸手術，目前還在恢復期。」
桌邊的說話聲漸漸停下來。
林書儀握著筷子的手驟然收緊：「開胸？」
「胸腔病灶，已經切除了。」沈停雲抬眼看向還站在身邊的繼父，「所以不能喝酒。」
繼父這才反應過來，匆忙收回酒瓶：「那當然不能喝。你怎麼也不早說？我要是知道，肯定不會勸你。」
林書儀仍然盯著他。目光從他蒼白的臉落到寬鬆的針織衫上，終於明白他為什麼瘦得這樣厲害。
她張了張嘴，似乎有很多話想問。沈停雲卻沒有給飯桌重新變成關懷現場的機會。
「以後也不會繼續拍戲了。」他說。
剛才還在誇他事業如日中天的眾人神色微變。
「《舊港回聲》是最後一部。身體恢復以後，我會轉到幕後。」
有人很快接話：「幕後也好。做投資、當老闆，不比演員賺得少。」
「未必。」沈停雲拿起餐巾，慢條斯理地擦過指尖，「項目前期投入大，回款周期長，也可能繼續賠錢。」
繼父的臉色已經有些不自然。
沈停雲看著他，繼續道：「前段時間集中解約，最初核算的違約金和項目缺口有一億兩千萬。」
桌上再次陷入死寂，繼父手裡的酒杯晃了一下：「多少？」
「一億兩千萬。」
「怎麼會欠這麼多？」繼父忍不住追問，「你不是一直發展得很好嗎？」
「身體出了問題，只能推掉工作。」
沈停雲略微停頓，唇角勾起一點極淡的弧度。
「可惜以後不能繼續往鏡頭前站一站，把錢輕鬆賺回來了。」
繼父的臉色驟然漲紅，他嘴唇動了幾下，第一反應卻是：「那這筆債……會不會牽連這套房？」
話音落下，林書儀猛地轉頭看向他。
餐桌上的神色也各自變得微妙。
沈停雲看了繼父幾秒，眼底那點諷刺愈發清晰：「不會。」
他慢條斯理地端起水杯：「房產證上只有我母親的名字。房子買得早，債務追不到這裡。」
繼父緊繃的肩膀肉眼可見地鬆了一點。
下一秒，沈停雲又淡淡開口：「不過我以後不再拍戲，收入不穩定，每個月十萬的生活費從下個月起停掉。」
繼父剛剛緩和的臉色重新僵住。
「母親的醫療和必要生活支出，我會讓財務單獨負責。」沈停雲道，「至於請人、養外孫和這個家的其他開銷，你們自己承擔。」
「停雲，這是不是有點……」
「如果確實負擔不起，也有辦法。」
沈停雲打斷他，語氣平靜得近乎冷酷。
「這套學區房這些年漲了不少。賣掉以後換一套普通住宅，剩下的差價，足夠請很多年阿姨，也夠補貼外孫長大。」
繼父徹底說不出話。
---
年夜飯不歡而散。
沈停雲說完就起身告辭，電梯已經下到地庫，林書儀仍然跟在身後。
她出來得匆忙，只在針織衫外面披了一件薄外套。腳上的家居拖鞋踩過地面，發出凌亂而輕微的聲響。
司機看見沈停雲，已經下車打開後排車門。沈停雲正要上車，林書儀忽然叫住他。
「停雲。」
林書儀一路追得有些喘。她站在幾步外，目光落到他的臉上，又緩慢移向被大衣遮住的胸口。
「錢的事，是媽媽不對。」
她聲音發澀：「我不知道他會跟你說那些，更不該在飯桌上讓你喝酒。」
沈停雲啞聲道：「沒事。」
林書儀紅著眼睛：「停雲，這麼大的事情，你為什麼一句都不肯告訴我？」
正對餐廳入口的主位空著。繼父站在椅子旁，極力邀請沈停雲坐主位。
「今天停雲難得回來，又是咱們家最有出息的人，這個位置應該讓停雲坐。」
他說著，親自將椅子往後拉開，語氣熱情，姿態也做得十分周到。
林書儀看了丈夫一眼，剛想說一家人不講究這些，沈停雲已經抬步走了過去。
「好。」
他答得平淡，沒有半點推辭的意思。
在眾人的目光里走到主位前，沈停雲扶著桌沿緩慢坐下。
繼父的手還搭在椅背上，來不及收回，只能停了兩秒，若無其事地替他把椅子往前推了推。
「坐，坐這裡好。」
說完，他轉身去了旁邊空出來的位置。
幾個親戚急忙聊起來，正巧提到今年的春節檔，話題便落到沈停雲身上。
繼父笑得滿面紅光，語氣親近又驕傲。
「電影一部比一部好，獎也拿了這麼多。外面都說他是年輕演員里最有能力的，眼光也准，現在自己投資項目，已經不只是演員了。」
旁邊很快有人附和。
「這麼年輕就拿了影帝，全國也沒有幾個。」
「以後轉做老闆，肯定比拍戲賺得更多。」
「林姐還是有福氣，兩個孩子都這麼有出息。」
林書儀被說得有些不好意思，臉上卻也帶著笑。她轉頭看了沈停雲一眼，替他夾了一塊魚。
沈停雲安靜地聽著，唇邊勾著一抹淡笑，沒有開口回應那些誇讚。
繼父打開了一瓶紅酒，先給幾位親戚倒上，隨後親自拿著酒瓶走到沈停雲身邊。
「難得一家人聚齊，今天一定要喝一杯。」
酒瓶傾下來，沈停雲抬手擋住杯口：「不喝。」
繼父動作一頓：「大過年的，少喝一點沒關係。」
「不喝酒也可以碰個杯。」有人笑著打圓場，「倒一點，沾沾喜氣。」
沈停雲的手仍然壓在杯口：「不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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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聲音不重，態度卻沒有半點轉圜餘地。
繼父握著酒瓶站了片刻，臉上的笑意漸漸有些勉強：「當了大明星，生活習慣就是嚴格。」
他心裡顯然已經不滿，礙於滿桌親戚又不好說什麼，只能收回酒瓶。
林書儀看了看丈夫，輕聲勸道：「這瓶酒特意給你留了很久。你叔叔也是高興，不想喝就抿一口，別掃興。」
沈停雲抬起眼。
林書儀對上他的目光，神色莫名停了一下。
沈停雲看了她片刻，淡淡道：「喝不了，身體不允許。」
「哪裡不舒服？」林書儀皺起眉。
「前段時間做了個開胸手術，目前還在恢復期。」
桌邊的說話聲漸漸停下來。
林書儀握著筷子的手驟然收緊：「開胸？」
「胸腔病灶，已經切除了。」沈停雲抬眼看向還站在身邊的繼父，「所以不能喝酒。」
繼父這才反應過來，匆忙收回酒瓶：「那當然不能喝。你怎麼也不早說？我要是知道，肯定不會勸你。」
林書儀仍然盯著他。目光從他蒼白的臉落到寬鬆的針織衫上，終於明白他為什麼瘦得這樣厲害。
她張了張嘴，似乎有很多話想問。沈停雲卻沒有給飯桌重新變成關懷現場的機會。
「以後也不會繼續拍戲了。」他說。
剛才還在誇他事業如日中天的眾人神色微變。
「《舊港回聲》是最後一部。身體恢復以後，我會轉到幕後。」
有人很快接話：「幕後也好。做投資、當老闆，不比演員賺得少。」
「未必。」沈停雲拿起餐巾，慢條斯理地擦過指尖，「項目前期投入大，回款周期長，也可能繼續賠錢。」
繼父的臉色已經有些不自然。
沈停雲看著他，繼續道：「前段時間集中解約，最初核算的違約金和項目缺口有一億兩千萬。」
桌上再次陷入死寂，繼父手裡的酒杯晃了一下：「多少？」
「一億兩千萬。」
「怎麼會欠這麼多？」繼父忍不住追問，「你不是一直發展得很好嗎？」
「身體出了問題，只能推掉工作。」
沈停雲略微停頓，唇角勾起一點極淡的弧度。
「可惜以後不能繼續往鏡頭前站一站，把錢輕鬆賺回來了。」
繼父的臉色驟然漲紅，他嘴唇動了幾下，第一反應卻是：「那這筆債……會不會牽連這套房？」
話音落下，林書儀猛地轉頭看向他。
餐桌上的神色也各自變得微妙。
沈停雲看了繼父幾秒，眼底那點諷刺愈發清晰：「不會。」
他慢條斯理地端起水杯：「房產證上只有我母親的名字。房子買得早，債務追不到這裡。」
繼父緊繃的肩膀肉眼可見地鬆了一點。
下一秒，沈停雲又淡淡開口：「不過我以後不再拍戲，收入不穩定，每個月十萬的生活費從下個月起停掉。」
繼父剛剛緩和的臉色重新僵住。
「母親的醫療和必要生活支出，我會讓財務單獨負責。」沈停雲道，「至於請人、養外孫和這個家的其他開銷，你們自己承擔。」
「停雲，這是不是有點……」
「如果確實負擔不起，也有辦法。」
沈停雲打斷他，語氣平靜得近乎冷酷。
「這套學區房這些年漲了不少。賣掉以後換一套普通住宅，剩下的差價，足夠請很多年阿姨，也夠補貼外孫長大。」
繼父徹底說不出話。
---
年夜飯不歡而散。
沈停雲說完就起身告辭，電梯已經下到地庫，林書儀仍然跟在身後。
她出來得匆忙，只在針織衫外面披了一件薄外套。腳上的家居拖鞋踩過地面，發出凌亂而輕微的聲響。
司機看見沈停雲，已經下車打開後排車門。沈停雲正要上車，林書儀忽然叫住他。
「停雲。」
林書儀一路追得有些喘。她站在幾步外，目光落到他的臉上，又緩慢移向被大衣遮住的胸口。
「錢的事，是媽媽不對。」
她聲音發澀：「我不知道他會跟你說那些，更不該在飯桌上讓你喝酒。」
沈停雲啞聲道：「沒事。」
林書儀紅著眼睛：「停雲，這麼大的事情，你為什麼一句都不肯告訴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