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可以留十分鐘嗎
沈停雲沉默的避開目光。
林書儀抬手擦了一下眼角：「我知道我們這些年不親。媽媽再婚之後，給你的關心太少。後來你工作越來越忙，一年到頭也見不了幾次。可我有時候想問問你過得怎麼樣，你永遠都只說挺好的。」
「你從來不肯跟我說心裡話。高興的事不說，難過的事不說，生病也不說。」
「你站在我面前，我都不知道該跟你說些什麼。明明是自己的兒子，卻越來越遠，越來越陌生。現在連你開胸做了手術，都不知道。」
沈停雲垂在身側的手指微微收緊。
他本能的想說，並不是自己不肯談，而是他們沒有真正關心過。
可這句話沒有說出口，因為林書儀並非沒有問過，只是每一次問起，他給出的回答都是同樣的幾個答案——挺好的，沒什麼。
他不給任何人繼續追問的餘地，直到真的沒人再關心了。
原來所謂越來越陌生，並不是某一天突然發生的。是他每說一次「沒事」，就親手把想要靠近的人往外推了一點。
司機仍扶著車門等在旁邊，沈停雲卻遲遲沒有上車。
林書儀那句「越來越陌生」留在空曠的地下車庫裡，清晰得讓他無法迴避。
他原本以為自己會覺得諷刺。
房子是他買的，生活費是他給的。林書儀和繼父住在這裡，享受著他提供的一切，卻還要反過來責怪他什麼都不說。
可那點嘲諷沒有還沒浮上來，他忽然想起江赫野。
——你退合同，我從許言那裡聽說。
——你進醫院，我是後來猜到的。
——有人拿我們的關係做文章，你連在人前該離我多遠都安排好了。
——我在這段關係里到底負責什麼？
原來相似的話，江赫野已經問過他很多次。
沈停雲總覺得，自己把麻煩解決掉，把錢和生活安排妥當，便算盡到了應盡的責任。至於過程中有多難、發生了什麼，都沒有再說的必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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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他剛才坐在自己買下的房子裡，面對的依舊是一群不了解他的人。
錢按時到帳，房子足夠寬敞，卻沒有讓他真正進入這個家庭的生活。
因為他從一開始，就只提供了這些東西。
對江赫野也是一樣。
他想和江赫野談戀愛，卻仍然沿用自己最熟悉的方式。出事以後獨自處理，風險落下來便先行阻斷，再把一個他認為足夠安全的結果送到江赫野面前。
這樣做最簡單。
他不必承認自己也會害怕，不必和另一個人爭執、妥協，更不必在事情還沒有答案的時候，把選擇權交出去。
他一直以為那叫承擔。
現在才發現，那只是他逃避親密最熟練的方式。
江赫野說得沒有錯，兩個人在一起，不能永遠由一個人負責處理，另一個人負責接受。
哪怕沈停雲真的能夠遮住所有風雨，江赫野始終被擋在門外，這段關係似乎也沒有任何意義。
沈停雲不需要江赫野再理解一次他的苦衷。
---
大年初二上午十一點，車駛進雲璽灣地庫。
江赫野將車停進臨時車位，熄火以後卻沒有立刻解開安全帶。
副駕駛上的祁燃偏過頭：「到了？」
「嗯。」
江赫野低頭看了眼時間，又從後視鏡里看向后座。
幾個保溫食盒被固定在座椅上，外面還套著印有暗紋的布袋。臨出門前，梁女士親自檢查了兩遍，生怕湯漏出來，弄得好好一頓慰問像送剩飯。
「你在車裡等吧。」江赫野解開安全帶，「我送上去就下來。」
祁燃頓了下：「行。」
江赫野下車，將幾個食盒全部拎出來。分量比看起來更重，他兩隻手都被占滿，電梯抵達以後，只能抬起手肘按下樓層。
一路上，他反覆告訴自己只是替梁女士跑一趟。
把飯送到，轉達幾句問候，最多再提醒沈停雲按時吃藥。
除此之外，沒有別的。
電梯抵達頂層。
江赫野站到門前，還沒想好該用什麼表情，門已經從裡面打開。
沈停雲大概透過門口監控看見了他。
他今天穿了一件很寬鬆的白色針織衫，領口松松垂著，露出清瘦的鎖骨。幾天不見，臉上的病氣淡了一些，身形卻沒有養回來，手腕從衣袖裡伸出來時仍顯得過分單薄。
兩個人隔著門口對視了幾秒。
江赫野先移開目光，將手裡的東西往上提了一下：「我媽聽說你剛做完手術，又一個人在京市過年，非讓我送過來。」
他停了一下，刻意補充：「是她的意思。」
「替我謝謝阿姨。」
沈停雲伸手想接其中一個食盒，江赫野立刻避開：「你別動，我來吧。」
沈停雲的手還停在半空，聞言慢慢收了回去：「好。」
他側身讓開門口。
江赫野本來只準備把東西放在玄關，可幾個食盒裡裝著湯，不能隨便堆放。他遲疑片刻，還是換了鞋，熟門熟路地將東西提進廚房。
家政阿姨今天不在，開放式廚房收拾得很乾淨，料理台上只放著一隻水杯和幾個按時間分好的藥盒。
江赫野把食盒逐一拿出來。
「這盒是湯，喝之前再熱一下，別用大火。」
「魚已經剔過刺，不過你吃的時候還是注意一點。」
「這份八寶飯糖放得很少，也不能多吃。還有這個年糕，醫生要是不讓吃糯米就別碰。」
他說到一半，忽然察覺身後一直沒有聲音。
江赫野回過頭。
沈停雲站在廚房外，正安靜地看著他。
「看什麼？」江赫野頓時警惕起來，「這些都是我媽交代的，我只是負責轉述。」
「嗯。」沈停雲頓了頓，「還是要謝謝你。」
「謝我幹什麼？我就是個司機。」
「謝謝你願意過來。」
江赫野手裡的動作停了一下。
這句話太直白，反而讓他不知道該怎麼接。分手後的尷尬又蔓延開來，他低頭將最後一個盒子擺好，合上保溫袋，語氣重新冷淡下來。
「東西送到了，我走了。」
他轉身經過沈停雲身邊，手腕忽然被很輕地碰了一下。
那點力道幾乎算不上阻攔，只要江赫野繼續往前走，隨時都能掙開。
沈停雲不敢賭江赫野離開的決心，他很快收回手：「可以留十分鐘嗎？」
林書儀抬手擦了一下眼角：「我知道我們這些年不親。媽媽再婚之後，給你的關心太少。後來你工作越來越忙，一年到頭也見不了幾次。可我有時候想問問你過得怎麼樣，你永遠都只說挺好的。」
「你從來不肯跟我說心裡話。高興的事不說，難過的事不說，生病也不說。」
「你站在我面前，我都不知道該跟你說些什麼。明明是自己的兒子，卻越來越遠，越來越陌生。現在連你開胸做了手術，都不知道。」
沈停雲垂在身側的手指微微收緊。
他本能的想說，並不是自己不肯談，而是他們沒有真正關心過。
可這句話沒有說出口，因為林書儀並非沒有問過，只是每一次問起，他給出的回答都是同樣的幾個答案——挺好的，沒什麼。
他不給任何人繼續追問的餘地，直到真的沒人再關心了。
原來所謂越來越陌生，並不是某一天突然發生的。是他每說一次「沒事」，就親手把想要靠近的人往外推了一點。
司機仍扶著車門等在旁邊，沈停雲卻遲遲沒有上車。
林書儀那句「越來越陌生」留在空曠的地下車庫裡，清晰得讓他無法迴避。
他原本以為自己會覺得諷刺。
房子是他買的，生活費是他給的。林書儀和繼父住在這裡，享受著他提供的一切，卻還要反過來責怪他什麼都不說。
可那點嘲諷沒有還沒浮上來，他忽然想起江赫野。
——你退合同，我從許言那裡聽說。
——你進醫院，我是後來猜到的。
——有人拿我們的關係做文章，你連在人前該離我多遠都安排好了。
——我在這段關係里到底負責什麼？
原來相似的話，江赫野已經問過他很多次。
沈停雲總覺得，自己把麻煩解決掉，把錢和生活安排妥當，便算盡到了應盡的責任。至於過程中有多難、發生了什麼，都沒有再說的必要。
𝚃𝚆看書📕𝚜𝚑𝚞.𝚝𝚠
可他剛才坐在自己買下的房子裡，面對的依舊是一群不了解他的人。
錢按時到帳，房子足夠寬敞，卻沒有讓他真正進入這個家庭的生活。
因為他從一開始，就只提供了這些東西。
對江赫野也是一樣。
他想和江赫野談戀愛，卻仍然沿用自己最熟悉的方式。出事以後獨自處理，風險落下來便先行阻斷，再把一個他認為足夠安全的結果送到江赫野面前。
這樣做最簡單。
他不必承認自己也會害怕，不必和另一個人爭執、妥協，更不必在事情還沒有答案的時候，把選擇權交出去。
他一直以為那叫承擔。
現在才發現，那只是他逃避親密最熟練的方式。
江赫野說得沒有錯，兩個人在一起，不能永遠由一個人負責處理，另一個人負責接受。
哪怕沈停雲真的能夠遮住所有風雨，江赫野始終被擋在門外，這段關係似乎也沒有任何意義。
沈停雲不需要江赫野再理解一次他的苦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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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年初二上午十一點，車駛進雲璽灣地庫。
江赫野將車停進臨時車位，熄火以後卻沒有立刻解開安全帶。
副駕駛上的祁燃偏過頭：「到了？」
「嗯。」
江赫野低頭看了眼時間，又從後視鏡里看向后座。
幾個保溫食盒被固定在座椅上，外面還套著印有暗紋的布袋。臨出門前，梁女士親自檢查了兩遍，生怕湯漏出來，弄得好好一頓慰問像送剩飯。
「你在車裡等吧。」江赫野解開安全帶，「我送上去就下來。」
祁燃頓了下：「行。」
江赫野下車，將幾個食盒全部拎出來。分量比看起來更重，他兩隻手都被占滿，電梯抵達以後，只能抬起手肘按下樓層。
一路上，他反覆告訴自己只是替梁女士跑一趟。
把飯送到，轉達幾句問候，最多再提醒沈停雲按時吃藥。
除此之外，沒有別的。
電梯抵達頂層。
江赫野站到門前，還沒想好該用什麼表情，門已經從裡面打開。
沈停雲大概透過門口監控看見了他。
他今天穿了一件很寬鬆的白色針織衫，領口松松垂著，露出清瘦的鎖骨。幾天不見，臉上的病氣淡了一些，身形卻沒有養回來，手腕從衣袖裡伸出來時仍顯得過分單薄。
兩個人隔著門口對視了幾秒。
江赫野先移開目光，將手裡的東西往上提了一下：「我媽聽說你剛做完手術，又一個人在京市過年，非讓我送過來。」
他停了一下，刻意補充：「是她的意思。」
「替我謝謝阿姨。」
沈停雲伸手想接其中一個食盒，江赫野立刻避開：「你別動，我來吧。」
沈停雲的手還停在半空，聞言慢慢收了回去：「好。」
他側身讓開門口。
江赫野本來只準備把東西放在玄關，可幾個食盒裡裝著湯，不能隨便堆放。他遲疑片刻，還是換了鞋，熟門熟路地將東西提進廚房。
家政阿姨今天不在，開放式廚房收拾得很乾淨，料理台上只放著一隻水杯和幾個按時間分好的藥盒。
江赫野把食盒逐一拿出來。
「這盒是湯，喝之前再熱一下，別用大火。」
「魚已經剔過刺，不過你吃的時候還是注意一點。」
「這份八寶飯糖放得很少，也不能多吃。還有這個年糕，醫生要是不讓吃糯米就別碰。」
他說到一半，忽然察覺身後一直沒有聲音。
江赫野回過頭。
沈停雲站在廚房外，正安靜地看著他。
「看什麼？」江赫野頓時警惕起來，「這些都是我媽交代的，我只是負責轉述。」
「嗯。」沈停雲頓了頓，「還是要謝謝你。」
「謝我幹什麼？我就是個司機。」
「謝謝你願意過來。」
江赫野手裡的動作停了一下。
這句話太直白，反而讓他不知道該怎麼接。分手後的尷尬又蔓延開來，他低頭將最後一個盒子擺好，合上保溫袋，語氣重新冷淡下來。
「東西送到了，我走了。」
他轉身經過沈停雲身邊，手腕忽然被很輕地碰了一下。
那點力道幾乎算不上阻攔，只要江赫野繼續往前走，隨時都能掙開。
沈停雲不敢賭江赫野離開的決心，他很快收回手：「可以留十分鐘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