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年夜飯
除夕下午四點，沈停雲接到了母親的電話。
他剛做完一組呼吸訓練，坐在落地窗前緩氣。手機響了很久，他才伸手拿過來。
「還在工作？」母親問。
「沒有，在家。」
「我下午看見你工作室發的照片了。」她停了一下，「最近是不是又瘦了？」
沈停雲看向玻璃上映出的自己：「以前拍的。」
「還是要多吃飯，不能太挑食了……」
電話那邊很熱鬧，小孩子追逐的腳步聲從遠處跑過，緊接著又傳來一道年輕女聲，叫母親過去看新送來的花。
母親應了一聲，沒有立即掛斷。
「晚上真的不回來？」
這句話她前幾天已經問過一次。沈停雲當時說還有工作，不回去。
他垂下眼，手指無意識地壓著呼吸訓練器的透明軟管。
「家裡人是多了點。」母親似乎怕他不願意，又解釋道，「你妹妹和妹夫都在，還有幾個親戚。你要是不喜歡熱鬧，吃過飯就走也行。」
沈停雲安靜了幾秒：「幾點吃飯？」
電話那邊忽然沒了聲音。
「七點左右。」母親反應過來，語氣明顯輕快了一些，「你要回來？」
「嗯。」
「那我讓阿姨再添幾個菜。你現在還吃不吃……」
她說到一半，忽然停住。
沈停雲等了一會兒。
母親像是沒想起他具體喜歡什麼，最後含糊地問：「有忌口嗎？」
「不太辣就行。」
「好，不做辣的。你幾點出門？路上慢一點。」
電話結束以後，沈停雲仍然坐在原處。
屏幕暗下去，映出他垂落的眼睫。他看了片刻，將手機放到一旁，起身去找周謹。
春節前的道路比平時空曠，車窗外的商場和高架都掛著紅燈籠，偶爾能看見拖著行李匆匆趕路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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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從雲璽灣駛到城西，用了不到四十分鐘。
房子是沈停雲第一次拿下影帝那年買的。
初中住校以後，他和母親的關係便漸漸淡了，平時幾乎沒有往來，只在逢年過節時互相問候一句。
拿下影帝後，道賀聲從四面八方涌過來，和母親的聯繫也頻繁了些。
一次通話里，沈停雲聽見母親提了幾句同父異母的妹妹。妹妹高三，為了學籍和戶口的事情，家裡已經來回跑了很久。
沈停雲當時帳戶里有一筆電影尾款入帳，他看過地段和學校，選中這套房子，直接付了全款，房產證上寫了母親的名字。
母親和繼父一家很快搬進去，沈停雲從來沒有在那裡住過。
抵達時，林書儀已經在門口等。
她穿著一件柔軟的米色開衫，頭髮松松挽在腦後。看見沈停雲出了電梯，她先往前走了兩步，目光落到他的臉上，眉心很快皺起來。
「怎麼瘦成這樣？」
「最近胃口不太好。」
林書儀抬起手，似乎想碰一碰他的臉，手到了半空，又轉而替他理了一下大衣領口。
「外面冷，快進去。」
司機把禮物送進玄關。
林書儀一邊讓人接過去，一邊打開鞋櫃，從最下面找出一雙沒有拆封的男士拖鞋。
「新買的，尺碼應該差不多。」她低頭看了一眼，「你現在穿多少碼來著？」
「四十三。」
「那正好。」
沈停雲換好鞋，剛走進客廳，原本正在說話的幾個人便同時看了過來。
林書儀後來生的女兒已經結婚，正坐在沙發旁陪孩子看漫畫。看見他，她立刻站起來：「哥。」
旁邊的年輕男人也跟著叫了一聲。
他們語氣都很自然，只是彼此太久沒見，短暫停頓的尷尬仍然藏不住。
沈停雲微微點頭：「新年好。」
繼父從茶室出來，臉上帶著笑：「停雲來了。你媽下午說你要回來，我還以為她聽錯了。」
「臨時決定的。」
「回來就好。」繼父招呼他坐，又轉頭叫保姆添茶。
茶几旁的小男孩一直仰著臉看他。
沈停雲注意到那道目光，轉頭問：「怎麼了？」
小男孩抱著積木，謹慎地往母親身邊靠了一點：「你是不是電影裡的人？」
客廳里的人都笑起來。
妹妹輕輕拍了下孩子的後背：「要叫舅舅。」
小男孩沒有立刻叫，仍舊盯著沈停雲看。
沈停雲也沒催。他脫下大衣，在沙發上坐下來，拿過司機剛送進來的禮盒，從裡面取出一套積木。
「拿去玩兒吧。」
小男孩眼睛立刻亮了，終於很小聲地叫了一句：「舅舅。」
沈停雲唇角動了一下，把積木遞過去。
孩子抱著盒子跑去地毯邊拆，妹妹在一旁看著，笑道：「你怎麼知道他喜歡這個？」
沈停雲淡聲道：「問過媽。」
林書儀正在替他倒茶，聞言抬了下眼，很快又低下頭，將茶杯推到他手邊。
臨近開飯，沈停雲看了眼時間，從大衣口袋裡取出周謹提前分裝好的藥，拿上一杯溫水，走到客廳外的小陽台。
陽台與廚房只隔著一面牆，廚房裡正在燉湯，窗戶為了散味開了一道縫。
沈停雲剛把藥片倒進掌心，便聽見繼父壓低了聲音。
「現在什麼東西都貴，開銷越來越大。你等下找機會跟停雲說一聲，生活費能不能再加一點。」
林書儀正在裡面擺盤，瓷器相碰的聲音輕輕響了一下。
「一個月十萬還不夠嗎？」
「以前當然夠，現在又要請阿姨，又要幫著養外孫，家裡這麼多人吃飯，十萬能剩下多少？」
「房子也是他買的，家裡又沒有貸款。」林書儀的聲音有些為難，「他今天剛回來，我看他瘦了很多，臉色也不好。拍戲不像外面說得那麼輕鬆，他這些年工作也辛苦。」
「明星能有多辛苦？」
繼父很快打斷她，語氣裡帶著幾分不以為意。
「穿得光鮮亮麗，往鏡頭前站一站，一場活動就是普通人幾年的工資。他現在又是影帝，拍部電影、接個代言，賺的錢我們幾輩子都花不完。」
林書儀沒有接話。
繼父等了一會兒，繼續道：「你是他親媽，跟自己兒子有什麼不好開口的？又不是拿去亂花，都是家裡的正常開銷。」
「可他每個月已經按時給了。」
「多給一點對他來說也就是少買塊表、少穿件衣服的事。對家裡可不一樣。」
陽台外傳來幾聲遙遠的煙花。
沈停雲垂著眼，掌心裡的藥片被體溫焐得微微發黏。
繼父仍在勸林書儀，聲音透過半開的窗戶斷斷續續地落出來。林書儀始終沒有答應，卻也沒有再明確拒絕。
沈停雲冷笑了一聲。
他剛做完一組呼吸訓練，坐在落地窗前緩氣。手機響了很久，他才伸手拿過來。
「還在工作？」母親問。
「沒有，在家。」
「我下午看見你工作室發的照片了。」她停了一下，「最近是不是又瘦了？」
沈停雲看向玻璃上映出的自己：「以前拍的。」
「還是要多吃飯，不能太挑食了……」
電話那邊很熱鬧，小孩子追逐的腳步聲從遠處跑過，緊接著又傳來一道年輕女聲，叫母親過去看新送來的花。
母親應了一聲，沒有立即掛斷。
「晚上真的不回來？」
這句話她前幾天已經問過一次。沈停雲當時說還有工作，不回去。
他垂下眼，手指無意識地壓著呼吸訓練器的透明軟管。
「家裡人是多了點。」母親似乎怕他不願意，又解釋道，「你妹妹和妹夫都在，還有幾個親戚。你要是不喜歡熱鬧，吃過飯就走也行。」
沈停雲安靜了幾秒：「幾點吃飯？」
電話那邊忽然沒了聲音。
「七點左右。」母親反應過來，語氣明顯輕快了一些，「你要回來？」
「嗯。」
「那我讓阿姨再添幾個菜。你現在還吃不吃……」
她說到一半，忽然停住。
沈停雲等了一會兒。
母親像是沒想起他具體喜歡什麼，最後含糊地問：「有忌口嗎？」
「不太辣就行。」
「好，不做辣的。你幾點出門？路上慢一點。」
電話結束以後，沈停雲仍然坐在原處。
屏幕暗下去，映出他垂落的眼睫。他看了片刻，將手機放到一旁，起身去找周謹。
春節前的道路比平時空曠，車窗外的商場和高架都掛著紅燈籠，偶爾能看見拖著行李匆匆趕路的人。
本書首發 讀小說選 TW 看書網，🆂🅷🆄.🆃🆆超省心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車從雲璽灣駛到城西，用了不到四十分鐘。
房子是沈停雲第一次拿下影帝那年買的。
初中住校以後，他和母親的關係便漸漸淡了，平時幾乎沒有往來，只在逢年過節時互相問候一句。
拿下影帝後，道賀聲從四面八方涌過來，和母親的聯繫也頻繁了些。
一次通話里，沈停雲聽見母親提了幾句同父異母的妹妹。妹妹高三，為了學籍和戶口的事情，家裡已經來回跑了很久。
沈停雲當時帳戶里有一筆電影尾款入帳，他看過地段和學校，選中這套房子，直接付了全款，房產證上寫了母親的名字。
母親和繼父一家很快搬進去，沈停雲從來沒有在那裡住過。
抵達時，林書儀已經在門口等。
她穿著一件柔軟的米色開衫，頭髮松松挽在腦後。看見沈停雲出了電梯，她先往前走了兩步，目光落到他的臉上，眉心很快皺起來。
「怎麼瘦成這樣？」
「最近胃口不太好。」
林書儀抬起手，似乎想碰一碰他的臉，手到了半空，又轉而替他理了一下大衣領口。
「外面冷，快進去。」
司機把禮物送進玄關。
林書儀一邊讓人接過去，一邊打開鞋櫃，從最下面找出一雙沒有拆封的男士拖鞋。
「新買的，尺碼應該差不多。」她低頭看了一眼，「你現在穿多少碼來著？」
「四十三。」
「那正好。」
沈停雲換好鞋，剛走進客廳，原本正在說話的幾個人便同時看了過來。
林書儀後來生的女兒已經結婚，正坐在沙發旁陪孩子看漫畫。看見他，她立刻站起來：「哥。」
旁邊的年輕男人也跟著叫了一聲。
他們語氣都很自然，只是彼此太久沒見，短暫停頓的尷尬仍然藏不住。
沈停雲微微點頭：「新年好。」
繼父從茶室出來，臉上帶著笑：「停雲來了。你媽下午說你要回來，我還以為她聽錯了。」
「臨時決定的。」
「回來就好。」繼父招呼他坐，又轉頭叫保姆添茶。
茶几旁的小男孩一直仰著臉看他。
沈停雲注意到那道目光，轉頭問：「怎麼了？」
小男孩抱著積木，謹慎地往母親身邊靠了一點：「你是不是電影裡的人？」
客廳里的人都笑起來。
妹妹輕輕拍了下孩子的後背：「要叫舅舅。」
小男孩沒有立刻叫，仍舊盯著沈停雲看。
沈停雲也沒催。他脫下大衣，在沙發上坐下來，拿過司機剛送進來的禮盒，從裡面取出一套積木。
「拿去玩兒吧。」
小男孩眼睛立刻亮了，終於很小聲地叫了一句：「舅舅。」
沈停雲唇角動了一下，把積木遞過去。
孩子抱著盒子跑去地毯邊拆，妹妹在一旁看著，笑道：「你怎麼知道他喜歡這個？」
沈停雲淡聲道：「問過媽。」
林書儀正在替他倒茶，聞言抬了下眼，很快又低下頭，將茶杯推到他手邊。
臨近開飯，沈停雲看了眼時間，從大衣口袋裡取出周謹提前分裝好的藥，拿上一杯溫水，走到客廳外的小陽台。
陽台與廚房只隔著一面牆，廚房裡正在燉湯，窗戶為了散味開了一道縫。
沈停雲剛把藥片倒進掌心，便聽見繼父壓低了聲音。
「現在什麼東西都貴，開銷越來越大。你等下找機會跟停雲說一聲，生活費能不能再加一點。」
林書儀正在裡面擺盤，瓷器相碰的聲音輕輕響了一下。
「一個月十萬還不夠嗎？」
「以前當然夠，現在又要請阿姨，又要幫著養外孫，家裡這麼多人吃飯，十萬能剩下多少？」
「房子也是他買的，家裡又沒有貸款。」林書儀的聲音有些為難，「他今天剛回來，我看他瘦了很多，臉色也不好。拍戲不像外面說得那麼輕鬆，他這些年工作也辛苦。」
「明星能有多辛苦？」
繼父很快打斷她，語氣裡帶著幾分不以為意。
「穿得光鮮亮麗，往鏡頭前站一站，一場活動就是普通人幾年的工資。他現在又是影帝，拍部電影、接個代言，賺的錢我們幾輩子都花不完。」
林書儀沒有接話。
繼父等了一會兒，繼續道：「你是他親媽，跟自己兒子有什麼不好開口的？又不是拿去亂花，都是家裡的正常開銷。」
「可他每個月已經按時給了。」
「多給一點對他來說也就是少買塊表、少穿件衣服的事。對家裡可不一樣。」
陽台外傳來幾聲遙遠的煙花。
沈停雲垂著眼，掌心裡的藥片被體溫焐得微微發黏。
繼父仍在勸林書儀，聲音透過半開的窗戶斷斷續續地落出來。林書儀始終沒有答應，卻也沒有再明確拒絕。
沈停雲冷笑了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