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那就這樣吧
沈停雲握著水杯，指腹被杯壁的溫度熨得發熱，胸口卻一點點沉下去。
江赫野沒有避開他的目光。
他說這句話時也不好受。眼眶仍泛著紅，聲音甚至有些發啞，卻沒有收回去的意思。
沈停雲終於明白，這不是氣話，江赫野是真的不想再要了。
沈停雲的視線落到兩個人之間。
聲音很輕，聽不出質問，更像是在確認一件讓他無法理解的事。
「我沒說我不心疼。」
「那為什麼……」
後半句話沒能順利說出來。
沈停雲從來沒有這樣挽留過誰。
幾乎所有關係走到盡頭，他都可以平靜地接受，成年人各自權衡利弊，聚散本來就是常事。
可江赫野說出「算了」的時候，他竟然心痛得有些難以承受。
痛意沉沉壓在胸腔里，連呼吸都變得艱澀，仿佛身體裡忽然空了一塊。
他見過太多漂亮、聰明、體面的人，也見過太多明碼標價的好意。
可江赫野不一樣，他耀眼、滾燙，珍貴得連擁有都近乎僭越。
沈停雲在一片真假難辨的浮華里活了這麼多年，好不容易才撿到這樣一顆珍珠。握在掌心時不懂得珍惜，如今那點光正從他的指縫裡一點點漏出去。
他甚至生出一個近乎卑微的念頭。
留下來。
別放棄我，求你。
你再教我一次，我會學。
可這些話堵在喉嚨里，無論如何也說不出口。
他甚至生出一點毫無道理的憤怒。
憑什麼從來沒有人教過他，卻要求他第一次便做得很好？
沈停雲低下眼。
他並非外界想像中那樣光風霽月。
真想留下一個人，他有太多辦法。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TW 看書網超貼心，𝙨𝙝𝙪.𝙩𝙬等你讀 】
電影、代言、公司、合約，隨便挑出一樣，都足以把江赫野重新牽回自己身邊。
他甚至可以把所有選擇鋪得足夠漂亮，讓江赫野很久以後才發現，自己每一條路的盡頭仍然是沈停雲。
再卑劣一點，他根本不用費這些心思。
只要讓江赫野多看幾眼自己現在這副樣子，讓他知道每天夜裡傷口會疼，呼吸訓練做久了會喘，從床上坐起來還需要有人扶一把，江赫野就未必捨得真的離開。
沈停雲知道自己做得到。
只是很可惜他還沒有壞得徹底。
最後那點近乎可笑的良知，偏偏在此刻提醒他——江赫野的心軟，不能被他這樣利用。
沈停雲沉默了很久，終於重新抬起眼。
方才短暫流露出的慌亂已經被收拾乾淨。他的神情重新變得平靜，眉眼疏淡，連握著水杯的手都不再露出半分慌亂。
仿佛又變回了他們初見時，片場裡那個永遠無懈可擊的沈停雲。
「那就這樣吧。」他說。
江赫野的臉色一點點沉了下去。
他清楚地感覺到，那道曾經擋在兩個人之間的牆重新立了起來。
方才沈停雲還會低聲問他為什麼，轉眼之間，所有情緒已經被收回去。江赫野再次被隔絕在外，連一絲可以靠近的縫隙都沒有留下。
胸口堵了許久的委屈忽然又翻上來。
明明是沈停雲做錯了事。
明明被推開、被隱瞞、被當眾避開的人是他。
可現在沈停雲只用一句輕飄飄的「那就這樣吧」，便接受了分手，冷靜得仿佛剛才說喜歡他、想要重新開始的人也是假的。
江赫野幾乎要被這種態度激得重新發火。
可話到了嘴邊，他又生生咽了回去。
這不正是他想要的嗎？
是他親口說不想繼續，也是他拒絕了沈停雲的解釋。現在沈停雲不再糾纏，難道他還要質問對方為什麼不肯多挽留幾句？
江赫野越想越鬱悶，索性偏開臉，不再看他。
書房裡徹底安靜下來。
誰也沒有起身，誰也沒有再開口。牆上的指針無聲地向前移動，窗外偶爾傳來車輛駛過的動靜，很快又消失在厚重的玻璃後面。
不知道過了多久，門外忽然響起敲門聲。
周謹的聲音隔著門板傳進來：「沈先生，該吃藥了。」
沈停雲垂著眼緩了片刻，開口時，聲音很輕，帶著病後揮之不去的倦怠：「進來吧。」
周謹推門進來，手裡端著藥盒和溫水。他很規矩的垂著眼睛，把東西放到沈停雲面前，提醒道：「十一點四十這一組，白色兩片，另外一顆飯後再吃。」
江赫野下意識抬頭看向牆上的鐘。
十一點四十七分。
原本信誓旦旦說只有半個小時的時間，現在已經過去兩個小時了。
江赫野盯著時間看了幾秒，臉上浮起一點不太自然。
「我走了。」
沈停雲怔了一下，隨即心底驟然竄起一股近乎蠻橫的念頭——不准走。
挽留欲裹著被再次拋下的痛，甚至生出幾分失控的戾氣。
可最終，他只是垂下眼，將還沒來得及服下的藥片放回藥盒，扶著沙發站起來。
「我送你。」
江赫野沒有動，下意識看了他一眼。
沈停雲瘦了很多，襯衫穿在身上明顯空了一層，肩頸清瘦，腕骨也比從前更加突出。
那張臉依舊好看得挑不出錯，消瘦後骨相反而更加清晰，只是唇色很淡，眼尾還壓著病後揮之不去的倦意。
病氣磨去了他平日裡那層拒人千里的鋒利，留下一種清冷又倦怠的脆弱。
江赫野看得心口發堵。
他今天果然不該來。
沈停雲這張臉病成這樣，照樣會騙人心軟。
「你吃藥吧。」江赫野先移開目光，「我自己走。」
沈停雲沒有回答。
他臉上也沒有多少表情，仍舊是那副冷淡平靜的樣子，卻固執地跟在江赫野身後。
江赫野嘴唇動了一下，到底沒再趕他回去。
兩個人一前一後走出書房。沈停雲剛出院，走得不快，江赫野明明已經說了要走，腳步卻在經過走廊時不自覺地慢下來，始終沒有把身後的人甩開。
誰也不知道該說什麼。
剛才在書房裡，他們還能借著道歉和舊事爭上幾句。如今事情說完，關係卻沒有結果，連沉默都變得無處安放。
兩個人剛走進客廳，家政阿姨正好端著最後一道熱菜從廚房出來。
看見他們，她立刻笑著招呼：「正好，菜都齊了。快去洗手，趁熱吃。」
餐桌上已經擺好了兩副碗筷。
江赫野腳步一頓。
空氣安靜得更加徹底。
沈停雲似乎還沉在自己的思緒里，隔了兩秒才反應過來。他看了一眼餐桌，又轉向江赫野。
「要不要留下吃飯？」
江赫野莫名覺得尷尬。
分手以後再見面，原來連吃不吃一頓飯都能問得這樣為難。早知道會變成現在這樣，他今天就不該過來。
「不了。」江赫野壓下那點不自在，「下午還有通告，要去海城錄衛視春晚。」
沈停雲頓了頓，很自然地點頭：「那你去吧，錄製順利。」
禮貌、妥帖，和他祝任何一個合作過的演員工作順利時沒有區別。
江赫野喉結輕輕動了一下。
他原本還想把播出時間告訴沈停雲，或者裝作隨口問一句，除夕那天會不會看。
可話到了嘴邊，又覺得沒什麼意思。
沈停雲這樣的人，除夕夜即使真的打開電視，多半也只會停在央視。
地方衛視的節目單上有沒有江赫野，大概沒有那麼重要。
「嗯。」
江赫野最終什麼都沒問，只低低應了一聲，轉身往玄關走。
餘光里，沈停雲仍安靜地跟在他身後。
寬鬆的襯衫攏著清瘦的身體，步子很慢，卻固執地沒有停下。
江赫野沒有避開他的目光。
他說這句話時也不好受。眼眶仍泛著紅，聲音甚至有些發啞，卻沒有收回去的意思。
沈停雲終於明白，這不是氣話，江赫野是真的不想再要了。
沈停雲的視線落到兩個人之間。
聲音很輕，聽不出質問，更像是在確認一件讓他無法理解的事。
「我沒說我不心疼。」
「那為什麼……」
後半句話沒能順利說出來。
沈停雲從來沒有這樣挽留過誰。
幾乎所有關係走到盡頭，他都可以平靜地接受，成年人各自權衡利弊，聚散本來就是常事。
可江赫野說出「算了」的時候，他竟然心痛得有些難以承受。
痛意沉沉壓在胸腔里，連呼吸都變得艱澀，仿佛身體裡忽然空了一塊。
他見過太多漂亮、聰明、體面的人，也見過太多明碼標價的好意。
可江赫野不一樣，他耀眼、滾燙，珍貴得連擁有都近乎僭越。
沈停雲在一片真假難辨的浮華里活了這麼多年，好不容易才撿到這樣一顆珍珠。握在掌心時不懂得珍惜，如今那點光正從他的指縫裡一點點漏出去。
他甚至生出一個近乎卑微的念頭。
留下來。
別放棄我，求你。
你再教我一次，我會學。
可這些話堵在喉嚨里，無論如何也說不出口。
他甚至生出一點毫無道理的憤怒。
憑什麼從來沒有人教過他，卻要求他第一次便做得很好？
沈停雲低下眼。
他並非外界想像中那樣光風霽月。
真想留下一個人，他有太多辦法。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TW 看書網超貼心，𝙨𝙝𝙪.𝙩𝙬等你讀 】
電影、代言、公司、合約，隨便挑出一樣，都足以把江赫野重新牽回自己身邊。
他甚至可以把所有選擇鋪得足夠漂亮，讓江赫野很久以後才發現，自己每一條路的盡頭仍然是沈停雲。
再卑劣一點，他根本不用費這些心思。
只要讓江赫野多看幾眼自己現在這副樣子，讓他知道每天夜裡傷口會疼，呼吸訓練做久了會喘，從床上坐起來還需要有人扶一把，江赫野就未必捨得真的離開。
沈停雲知道自己做得到。
只是很可惜他還沒有壞得徹底。
最後那點近乎可笑的良知，偏偏在此刻提醒他——江赫野的心軟，不能被他這樣利用。
沈停雲沉默了很久，終於重新抬起眼。
方才短暫流露出的慌亂已經被收拾乾淨。他的神情重新變得平靜，眉眼疏淡，連握著水杯的手都不再露出半分慌亂。
仿佛又變回了他們初見時，片場裡那個永遠無懈可擊的沈停雲。
「那就這樣吧。」他說。
江赫野的臉色一點點沉了下去。
他清楚地感覺到，那道曾經擋在兩個人之間的牆重新立了起來。
方才沈停雲還會低聲問他為什麼，轉眼之間，所有情緒已經被收回去。江赫野再次被隔絕在外，連一絲可以靠近的縫隙都沒有留下。
胸口堵了許久的委屈忽然又翻上來。
明明是沈停雲做錯了事。
明明被推開、被隱瞞、被當眾避開的人是他。
可現在沈停雲只用一句輕飄飄的「那就這樣吧」，便接受了分手，冷靜得仿佛剛才說喜歡他、想要重新開始的人也是假的。
江赫野幾乎要被這種態度激得重新發火。
可話到了嘴邊，他又生生咽了回去。
這不正是他想要的嗎？
是他親口說不想繼續，也是他拒絕了沈停雲的解釋。現在沈停雲不再糾纏，難道他還要質問對方為什麼不肯多挽留幾句？
江赫野越想越鬱悶，索性偏開臉，不再看他。
書房裡徹底安靜下來。
誰也沒有起身，誰也沒有再開口。牆上的指針無聲地向前移動，窗外偶爾傳來車輛駛過的動靜，很快又消失在厚重的玻璃後面。
不知道過了多久，門外忽然響起敲門聲。
周謹的聲音隔著門板傳進來：「沈先生，該吃藥了。」
沈停雲垂著眼緩了片刻，開口時，聲音很輕，帶著病後揮之不去的倦怠：「進來吧。」
周謹推門進來，手裡端著藥盒和溫水。他很規矩的垂著眼睛，把東西放到沈停雲面前，提醒道：「十一點四十這一組，白色兩片，另外一顆飯後再吃。」
江赫野下意識抬頭看向牆上的鐘。
十一點四十七分。
原本信誓旦旦說只有半個小時的時間，現在已經過去兩個小時了。
江赫野盯著時間看了幾秒，臉上浮起一點不太自然。
「我走了。」
沈停雲怔了一下，隨即心底驟然竄起一股近乎蠻橫的念頭——不准走。
挽留欲裹著被再次拋下的痛，甚至生出幾分失控的戾氣。
可最終，他只是垂下眼，將還沒來得及服下的藥片放回藥盒，扶著沙發站起來。
「我送你。」
江赫野沒有動，下意識看了他一眼。
沈停雲瘦了很多，襯衫穿在身上明顯空了一層，肩頸清瘦，腕骨也比從前更加突出。
那張臉依舊好看得挑不出錯，消瘦後骨相反而更加清晰，只是唇色很淡，眼尾還壓著病後揮之不去的倦意。
病氣磨去了他平日裡那層拒人千里的鋒利，留下一種清冷又倦怠的脆弱。
江赫野看得心口發堵。
他今天果然不該來。
沈停雲這張臉病成這樣，照樣會騙人心軟。
「你吃藥吧。」江赫野先移開目光，「我自己走。」
沈停雲沒有回答。
他臉上也沒有多少表情，仍舊是那副冷淡平靜的樣子，卻固執地跟在江赫野身後。
江赫野嘴唇動了一下，到底沒再趕他回去。
兩個人一前一後走出書房。沈停雲剛出院，走得不快，江赫野明明已經說了要走，腳步卻在經過走廊時不自覺地慢下來，始終沒有把身後的人甩開。
誰也不知道該說什麼。
剛才在書房裡，他們還能借著道歉和舊事爭上幾句。如今事情說完，關係卻沒有結果，連沉默都變得無處安放。
兩個人剛走進客廳，家政阿姨正好端著最後一道熱菜從廚房出來。
看見他們，她立刻笑著招呼：「正好，菜都齊了。快去洗手，趁熱吃。」
餐桌上已經擺好了兩副碗筷。
江赫野腳步一頓。
空氣安靜得更加徹底。
沈停雲似乎還沉在自己的思緒里，隔了兩秒才反應過來。他看了一眼餐桌，又轉向江赫野。
「要不要留下吃飯？」
江赫野莫名覺得尷尬。
分手以後再見面，原來連吃不吃一頓飯都能問得這樣為難。早知道會變成現在這樣，他今天就不該過來。
「不了。」江赫野壓下那點不自在，「下午還有通告，要去海城錄衛視春晚。」
沈停雲頓了頓，很自然地點頭：「那你去吧，錄製順利。」
禮貌、妥帖，和他祝任何一個合作過的演員工作順利時沒有區別。
江赫野喉結輕輕動了一下。
他原本還想把播出時間告訴沈停雲，或者裝作隨口問一句，除夕那天會不會看。
可話到了嘴邊，又覺得沒什麼意思。
沈停雲這樣的人，除夕夜即使真的打開電視，多半也只會停在央視。
地方衛視的節目單上有沒有江赫野，大概沒有那麼重要。
「嗯。」
江赫野最終什麼都沒問，只低低應了一聲，轉身往玄關走。
餘光里，沈停雲仍安靜地跟在他身後。
寬鬆的襯衫攏著清瘦的身體，步子很慢，卻固執地沒有停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