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補償
手術持續了七小時四十分鐘。
病灶與周圍組織粘連得比術前影像顯示得更緊，分離到靠近心包的位置時，監護儀上的心率一度驟然改變。
器械被迅速更換，藥物推入靜脈，胸外科與心外科醫生重新確認邊界。異常波形持續了不到一分鐘，隨後被壓回尚可控制的範圍。
可見病灶完整切除，取下的組織被裝進標本袋，送往術中快速病理。
四十分鐘後，結果送回手術室，暫未發現明確惡性證據。
這還不能代替最終病理，只能證明眼前最壞的情況暫時沒有發生。
止血、沖洗、留置引流，關閉切口。
手術台上看不到時間的變化。無影燈始終亮著，麻醉機按照設定頻率送入氣體，牆上的計時器則不斷增加數字。
「送重症監護室。」
---
沈停雲第一次恢復意識，是在手術結束後的深夜。
意識並不完整，最先出現的是聲音。
短促、規律的提示音隔一段時間響一次，中間夾雜著機器送氣時細微的機械聲。有人在床邊走動，鞋底落在地面的聲音很輕，偶爾伴隨著塑料包裝被拆開的響動。
隨後才是疼。
胸口仿佛壓著一塊沉重的硬物，每一次呼吸都會牽動更深處的傷口。喉嚨里也堵著東西，乾澀、發脹，連吞咽都無法完成。
沈停雲試圖睜開眼。
視野里只有模糊的頂燈，周圍的一切都被藥物拉得很遠。他動了一下手指，身體卻幾乎沒有反應。
床邊很快有人俯下來。
「沈停雲，能聽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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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停雲緩慢眨了一下眼睛。
護士看見了，伸手按住他想要抬起的手：「手術已經結束了。現在還不能拔管，不要說話，也不要用力。」
他停了片刻，又眨了一下眼睛。
「手術很順利，你好好養病。」
這句話似乎應該讓人安心。
沈停雲卻沒有來得及生出任何情緒。鎮靜藥重新進入靜脈，剛剛聚攏的一點意識再次散開，頭頂的燈也在視野里逐漸模糊。
他重新沉入黑暗。
---
真正清醒已經是第二天下午。
氣管導管被拔除，呼吸改由鼻導管輔助。胸口依舊疼，藥物將最尖銳的部分壓了下去，只留下沉重而持續的鈍痛。
沈停雲醒來時，陸峋正坐在監護室外間。
玻璃隔斷遮住了一部分視線，只能看見他靠在椅背上，頭微微向後仰著，身上還穿著前一天的衣服。襯衫已經皺了，眼底也積著明顯的青黑。
護士推門進去檢查時，陸峋立刻睜開眼，跟著走到床邊。才發現沈停雲已經醒了。
兩個人對視了片刻。
沈停雲嘗試開口，喉嚨里只發出一點沙啞的氣音。
陸峋俯下身：「你想問什麼？」
「幾點了？」
聲音輕得幾乎聽不清。
「下午三點四十。」
沈停雲閉上了眼，累極了，沒有再說話。
藥效仍在，他很快再次睡過去。
這一覺斷斷續續。疼痛、儀器的提示音和護士查房的聲音交替出現，時間被切割得支離破碎。
不知道過了多久，沈停雲又一次睜開眼。
這一次，病房裡很安靜。
窗簾合攏著，床頭留了一盞光線昏暗的壁燈。江赫野就坐在旁邊的椅子上，外套沒有脫，手肘抵著膝蓋，正低著頭看他。
沈停雲怔了很久，下意識叫他：「江赫野。」
「醒了？」江赫野淡淡道，「看來手術挺順利。」
沈停雲聽見這句話，心裡陡然生出一陣說不清的慌亂：「你什麼時候回來的？」
「沈老師在問我的行程嗎？」江赫野看著他，唇邊甚至帶著一點若有若無的笑，「我們已經分手了，沒必要再互相報備了吧。」
沈停雲臉色白了幾分：「那天的事，我可以解釋。」
「沒關係。」江赫野回答得很快。
「你不用解釋。我後來想了想，你說得也沒錯。我們性格不合適，你給不了我想要的東西，我也沒必要一直纏著你。」
他說得輕描淡寫，每一句卻都在沈停雲最無法承受的位置。
沈停雲想去抓他的手，手臂卻沉得抬不起來。
「我沒有覺得你在糾纏我。」
「是嗎？」江赫野笑了一聲，「那大概是我誤會了。你在人前避開我，私下有事也不告訴我，我還以為沈老師已經表現得很清楚了。」
「不是。」沈停雲倉促地否認，「我當時只想先把風險壓下來。我沒有不想讓別人知道你，也沒有覺得你是麻煩。」
「這些現在不用告訴我了。」
江赫野向後靠進椅背，和病床重新拉開一點距離：「我現在只是前任，知道得太多不合適。」
前任兩個字落下來，沈停雲心口驟然收緊。
「我會改。」他嗓音乾澀，「以後遇到事情，我會先告訴你。」
「沈老師。」江赫野語氣依舊客氣，「你不用再給我承諾了，我已經不需要了。」
沈停雲看著他，一時竟不知道還能說什麼。
他過去從不擅長挽留。現在好不容易學會說幾句軟話，對面的人卻連聽完的耐心都沒有。
慌亂中，他忽然想起來：「我還給你準備了禮物。」
這句話說出來，已經帶上了沈停雲自己都沒有察覺的討好。
「你以前提過的那輛車，我已經讓人訂了。顏色和內飾都可以改，你如果不喜歡……」
「退了吧。」
江赫野看著他，唇邊那點笑意更深，卻沒有絲毫溫度。
「如果是因為我幫你解決掉的麻煩，那是我當時願意。沈老師不用想著還我，更不用拿一輛車補償。」
「不是補償，只是禮物。」
「前任送這麼貴的禮物，傳出去容易讓人誤會。沈老師不是最怕別人把我們扯到一起嗎？」
沈停雲被刺得說不出話來。
江赫野站起身，低頭整理了一下外套袖口：「看見沈老師沒事，我也算盡到了過去的情分。後面還有工作，就不打擾了。」
沈停雲心裡的慌亂終於徹底失去控制，他想起身去攔，身體卻完全無法動彈。
胸口的疼痛驟然變得尖銳，連呼吸都被生生截斷。
下一秒，他猛地睜開眼。
病房裡空空如也。
窗簾仍舊合攏著，監護儀發出急促的提示音，床邊那把椅子從始至終都是空的。
病灶與周圍組織粘連得比術前影像顯示得更緊，分離到靠近心包的位置時，監護儀上的心率一度驟然改變。
器械被迅速更換，藥物推入靜脈，胸外科與心外科醫生重新確認邊界。異常波形持續了不到一分鐘，隨後被壓回尚可控制的範圍。
可見病灶完整切除，取下的組織被裝進標本袋，送往術中快速病理。
四十分鐘後，結果送回手術室，暫未發現明確惡性證據。
這還不能代替最終病理，只能證明眼前最壞的情況暫時沒有發生。
止血、沖洗、留置引流，關閉切口。
手術台上看不到時間的變化。無影燈始終亮著，麻醉機按照設定頻率送入氣體，牆上的計時器則不斷增加數字。
「送重症監護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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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停雲第一次恢復意識，是在手術結束後的深夜。
意識並不完整，最先出現的是聲音。
短促、規律的提示音隔一段時間響一次，中間夾雜著機器送氣時細微的機械聲。有人在床邊走動，鞋底落在地面的聲音很輕，偶爾伴隨著塑料包裝被拆開的響動。
隨後才是疼。
胸口仿佛壓著一塊沉重的硬物，每一次呼吸都會牽動更深處的傷口。喉嚨里也堵著東西，乾澀、發脹，連吞咽都無法完成。
沈停雲試圖睜開眼。
視野里只有模糊的頂燈，周圍的一切都被藥物拉得很遠。他動了一下手指，身體卻幾乎沒有反應。
床邊很快有人俯下來。
「沈停雲，能聽見嗎？」
本書首發𝓣𝓦看書網→𝓼𝓱𝓾.𝓽𝔀,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沈停雲緩慢眨了一下眼睛。
護士看見了，伸手按住他想要抬起的手：「手術已經結束了。現在還不能拔管，不要說話，也不要用力。」
他停了片刻，又眨了一下眼睛。
「手術很順利，你好好養病。」
這句話似乎應該讓人安心。
沈停雲卻沒有來得及生出任何情緒。鎮靜藥重新進入靜脈，剛剛聚攏的一點意識再次散開，頭頂的燈也在視野里逐漸模糊。
他重新沉入黑暗。
---
真正清醒已經是第二天下午。
氣管導管被拔除，呼吸改由鼻導管輔助。胸口依舊疼，藥物將最尖銳的部分壓了下去，只留下沉重而持續的鈍痛。
沈停雲醒來時，陸峋正坐在監護室外間。
玻璃隔斷遮住了一部分視線，只能看見他靠在椅背上，頭微微向後仰著，身上還穿著前一天的衣服。襯衫已經皺了，眼底也積著明顯的青黑。
護士推門進去檢查時，陸峋立刻睜開眼，跟著走到床邊。才發現沈停雲已經醒了。
兩個人對視了片刻。
沈停雲嘗試開口，喉嚨里只發出一點沙啞的氣音。
陸峋俯下身：「你想問什麼？」
「幾點了？」
聲音輕得幾乎聽不清。
「下午三點四十。」
沈停雲閉上了眼，累極了，沒有再說話。
藥效仍在，他很快再次睡過去。
這一覺斷斷續續。疼痛、儀器的提示音和護士查房的聲音交替出現，時間被切割得支離破碎。
不知道過了多久，沈停雲又一次睜開眼。
這一次，病房裡很安靜。
窗簾合攏著，床頭留了一盞光線昏暗的壁燈。江赫野就坐在旁邊的椅子上，外套沒有脫，手肘抵著膝蓋，正低著頭看他。
沈停雲怔了很久，下意識叫他：「江赫野。」
「醒了？」江赫野淡淡道，「看來手術挺順利。」
沈停雲聽見這句話，心裡陡然生出一陣說不清的慌亂：「你什麼時候回來的？」
「沈老師在問我的行程嗎？」江赫野看著他，唇邊甚至帶著一點若有若無的笑，「我們已經分手了，沒必要再互相報備了吧。」
沈停雲臉色白了幾分：「那天的事，我可以解釋。」
「沒關係。」江赫野回答得很快。
「你不用解釋。我後來想了想，你說得也沒錯。我們性格不合適，你給不了我想要的東西，我也沒必要一直纏著你。」
他說得輕描淡寫，每一句卻都在沈停雲最無法承受的位置。
沈停雲想去抓他的手，手臂卻沉得抬不起來。
「我沒有覺得你在糾纏我。」
「是嗎？」江赫野笑了一聲，「那大概是我誤會了。你在人前避開我，私下有事也不告訴我，我還以為沈老師已經表現得很清楚了。」
「不是。」沈停雲倉促地否認，「我當時只想先把風險壓下來。我沒有不想讓別人知道你，也沒有覺得你是麻煩。」
「這些現在不用告訴我了。」
江赫野向後靠進椅背，和病床重新拉開一點距離：「我現在只是前任，知道得太多不合適。」
前任兩個字落下來，沈停雲心口驟然收緊。
「我會改。」他嗓音乾澀，「以後遇到事情，我會先告訴你。」
「沈老師。」江赫野語氣依舊客氣，「你不用再給我承諾了，我已經不需要了。」
沈停雲看著他，一時竟不知道還能說什麼。
他過去從不擅長挽留。現在好不容易學會說幾句軟話，對面的人卻連聽完的耐心都沒有。
慌亂中，他忽然想起來：「我還給你準備了禮物。」
這句話說出來，已經帶上了沈停雲自己都沒有察覺的討好。
「你以前提過的那輛車，我已經讓人訂了。顏色和內飾都可以改，你如果不喜歡……」
「退了吧。」
江赫野看著他，唇邊那點笑意更深，卻沒有絲毫溫度。
「如果是因為我幫你解決掉的麻煩，那是我當時願意。沈老師不用想著還我，更不用拿一輛車補償。」
「不是補償，只是禮物。」
「前任送這麼貴的禮物，傳出去容易讓人誤會。沈老師不是最怕別人把我們扯到一起嗎？」
沈停雲被刺得說不出話來。
江赫野站起身，低頭整理了一下外套袖口：「看見沈老師沒事，我也算盡到了過去的情分。後面還有工作，就不打擾了。」
沈停雲心裡的慌亂終於徹底失去控制，他想起身去攔，身體卻完全無法動彈。
胸口的疼痛驟然變得尖銳，連呼吸都被生生截斷。
下一秒，他猛地睜開眼。
病房裡空空如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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