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手術
救護車駛進京和醫院急診通道，車還沒有完全停穩，等在門口的醫護人員已經推著轉運床迎上去。
後門打開。
最先下來的是隨車醫生，隨後是氧氣瓶、監護設備和幾根被快速收攏的線路。
沈停雲躺在擔架上，氧氣面罩遮住大半張臉，隨著淺弱的呼吸蒙起一層薄霧，襯衫領口已經被解開，幾枚電極片貼在過分蒼白的胸口。
他的眼睛閉著，對周圍的聲音沒有反應。
隨車醫生扶住擔架邊緣，用最短的時間完成交接。
「男性，會議中突發意識喪失。既往左側胸腔占位，鄰近心包，原定近期手術。現場短暫恢復意識，轉運途中再次出現心律失常，血壓持續偏低，已經建立靜脈通路。」
銀幕上風光無兩的年輕影帝，此刻人事不省地躺在轉運床上。
他和所有被推進急診的病人一樣脆弱，身體雖仍在自行維持運轉，但這份平衡已經脆弱得經不起更多消耗。
身份在這裡被壓縮成幾項必要信息。
病史、症狀、意識、心率、血壓。
急診護士接過監護線路，轉運床隨即向前。陸峋跟在後面，只來得及將沈停雲掉落的外套撿起來，自動門便已經在面前打開。
擔架輪碾過地面的接縫，發出規律而短促的震動。
頭頂的燈沿著視野不斷向後退去。沈停雲短暫睜開過一次眼睛，看到的只有被燈光切割成一格一格的天花板。
有人俯身叫他。
「沈停雲，能聽見嗎？」
聲音落下來，又迅速被監護儀的提示音蓋過去。
他沒有力氣回答。
意識再次沉下去以前，他感覺有人摘走了腕錶，剪開袖口，將什麼東西戴在了他的手腕上。
隨後，那點殘存的感知徹底斷開。
印著姓名和住院編號的腕帶扣在沈停雲的手腕上，那串號碼暫時取代了他的名字。
進入復甦室以後，所有步驟同時開始。
重新連接監護。
抽血。
心電圖。
床旁超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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護士將不同顏色的採血管依次放進托盤，貼上標籤，核對姓名與出生日期。機器吐出一截帶著異常波形的紙，被醫生撕下來，壓在病歷最上方。
陸峋站在床尾，懷裡還抱著沈停雲被剪壞的襯衫和外套。平日裡總是整齊利落的人，此刻連衣袖拖到了地上都沒有察覺。
護士開始詢問病史，他張了張嘴，第一遍竟然沒聽清。
直到對方把問題重複一遍，他才遲鈍地回過神，開始回答。
最後一次進食時間。
近期用藥。
有無藥物過敏。
意識喪失持續多久。
過去一周是否反覆胸悶、心悸、眩暈。
有些問題他知道，有些只能搖頭。
沈停雲太習慣把身體狀況藏進一句「沒事」里。直到這張問診表鋪開，陸峋才發現自己陪了他這麼多年，竟然無法準確說出他最近一次服藥是什麼時候。
醫院系統很快調出沈停雲此前的全部檢查記錄。
影像、會診意見、原定手術方案以及推遲入院的記錄依次出現在屏幕上。
胸外科、心外科和麻醉科的電話同時撥出去。
這些部門原本就為他做過術前準備。如今尚未完成的檢查被重新排序，可以在床邊完成的立即進行，需要轉運的則被壓到生命體徵初步穩定以後。
復甦室的門開了又關。
新的檢查結果不斷送進來。醫生低聲交換意見，舊的手術方案被調出，原本預留給擇期準備的時間一項項刪減。
牆上的電子鐘安靜地向前跳動。
十分鐘。
二十分鐘。
四十分鐘。
陸峋偶爾能聽見醫生叫沈停雲的名字，更多時候聽見的是「患者」。
「患者血壓仍然不穩定。」
「心律失常反覆出現。」
「通知手術室做準備。」
「胸外科和心外科聯合上台。」
原定的住院計劃作廢。
手術提前。
沈停雲無法表達意願，直系家屬也未能及時到場。醫務處隨即啟動緊急救治授權程序。
病情評估、院方審批、手術通知和備血申請在同一時間完成。幾張文件經過不同人的手，被依次簽字、蓋章，最後裝進同一個病歷夾里。
沈停雲身上的衣物被全部換下。胸前殘留的電極片重新調整位置，護士完成術前皮膚準備。
轉運床穿過兩道門，沈停雲被轉移到手術台上，身體擺正，雙臂固定。
麻醉醫生連接新的監護線路，在橈動脈和中心靜脈建立通路。
麻醉醫生開始給藥。
藥物沿著靜脈進入身體，殘存的自主反射逐漸消失。氣管導管被準確送入，位置確認以後，與麻醉機連接。
這一刻開始，沈停雲的呼吸被機器接管。
監護儀發出間隔穩定的提示音。
護士再次報出患者姓名、手術方式、手術部位以及備用血液情況。胸外科與心外科醫生完成最後一次影像確認，所有人同時停下手裡的動作。
這是切開皮膚以前的最終核查。
確認無誤。
消毒液從胸前鋪開，留下大片深色痕跡。無菌巾一層層覆蓋上去，遮住沈停雲的臉、四肢和身體，只留下即將進行手術的區域。
手術燈全部打開。
器械護士將第一把手術刀遞出去。
牆上的手術計時開始跳動。
手術開始。
後門打開。
最先下來的是隨車醫生，隨後是氧氣瓶、監護設備和幾根被快速收攏的線路。
沈停雲躺在擔架上，氧氣面罩遮住大半張臉，隨著淺弱的呼吸蒙起一層薄霧，襯衫領口已經被解開，幾枚電極片貼在過分蒼白的胸口。
他的眼睛閉著，對周圍的聲音沒有反應。
隨車醫生扶住擔架邊緣，用最短的時間完成交接。
「男性，會議中突發意識喪失。既往左側胸腔占位，鄰近心包，原定近期手術。現場短暫恢復意識，轉運途中再次出現心律失常，血壓持續偏低，已經建立靜脈通路。」
銀幕上風光無兩的年輕影帝，此刻人事不省地躺在轉運床上。
他和所有被推進急診的病人一樣脆弱，身體雖仍在自行維持運轉，但這份平衡已經脆弱得經不起更多消耗。
身份在這裡被壓縮成幾項必要信息。
病史、症狀、意識、心率、血壓。
急診護士接過監護線路，轉運床隨即向前。陸峋跟在後面，只來得及將沈停雲掉落的外套撿起來，自動門便已經在面前打開。
擔架輪碾過地面的接縫，發出規律而短促的震動。
頭頂的燈沿著視野不斷向後退去。沈停雲短暫睜開過一次眼睛，看到的只有被燈光切割成一格一格的天花板。
有人俯身叫他。
「沈停雲，能聽見嗎？」
聲音落下來，又迅速被監護儀的提示音蓋過去。
他沒有力氣回答。
意識再次沉下去以前，他感覺有人摘走了腕錶，剪開袖口，將什麼東西戴在了他的手腕上。
隨後，那點殘存的感知徹底斷開。
印著姓名和住院編號的腕帶扣在沈停雲的手腕上，那串號碼暫時取代了他的名字。
進入復甦室以後，所有步驟同時開始。
重新連接監護。
抽血。
心電圖。
床旁超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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護士將不同顏色的採血管依次放進托盤，貼上標籤，核對姓名與出生日期。機器吐出一截帶著異常波形的紙，被醫生撕下來，壓在病歷最上方。
陸峋站在床尾，懷裡還抱著沈停雲被剪壞的襯衫和外套。平日裡總是整齊利落的人，此刻連衣袖拖到了地上都沒有察覺。
護士開始詢問病史，他張了張嘴，第一遍竟然沒聽清。
直到對方把問題重複一遍，他才遲鈍地回過神，開始回答。
最後一次進食時間。
近期用藥。
有無藥物過敏。
意識喪失持續多久。
過去一周是否反覆胸悶、心悸、眩暈。
有些問題他知道，有些只能搖頭。
沈停雲太習慣把身體狀況藏進一句「沒事」里。直到這張問診表鋪開，陸峋才發現自己陪了他這麼多年，竟然無法準確說出他最近一次服藥是什麼時候。
醫院系統很快調出沈停雲此前的全部檢查記錄。
影像、會診意見、原定手術方案以及推遲入院的記錄依次出現在屏幕上。
胸外科、心外科和麻醉科的電話同時撥出去。
這些部門原本就為他做過術前準備。如今尚未完成的檢查被重新排序，可以在床邊完成的立即進行，需要轉運的則被壓到生命體徵初步穩定以後。
復甦室的門開了又關。
新的檢查結果不斷送進來。醫生低聲交換意見，舊的手術方案被調出，原本預留給擇期準備的時間一項項刪減。
牆上的電子鐘安靜地向前跳動。
十分鐘。
二十分鐘。
四十分鐘。
陸峋偶爾能聽見醫生叫沈停雲的名字，更多時候聽見的是「患者」。
「患者血壓仍然不穩定。」
「心律失常反覆出現。」
「通知手術室做準備。」
「胸外科和心外科聯合上台。」
原定的住院計劃作廢。
手術提前。
沈停雲無法表達意願，直系家屬也未能及時到場。醫務處隨即啟動緊急救治授權程序。
病情評估、院方審批、手術通知和備血申請在同一時間完成。幾張文件經過不同人的手，被依次簽字、蓋章，最後裝進同一個病歷夾里。
沈停雲身上的衣物被全部換下。胸前殘留的電極片重新調整位置，護士完成術前皮膚準備。
轉運床穿過兩道門，沈停雲被轉移到手術台上，身體擺正，雙臂固定。
麻醉醫生連接新的監護線路，在橈動脈和中心靜脈建立通路。
麻醉醫生開始給藥。
藥物沿著靜脈進入身體，殘存的自主反射逐漸消失。氣管導管被準確送入，位置確認以後，與麻醉機連接。
這一刻開始，沈停雲的呼吸被機器接管。
監護儀發出間隔穩定的提示音。
護士再次報出患者姓名、手術方式、手術部位以及備用血液情況。胸外科與心外科醫生完成最後一次影像確認，所有人同時停下手裡的動作。
這是切開皮膚以前的最終核查。
確認無誤。
消毒液從胸前鋪開，留下大片深色痕跡。無菌巾一層層覆蓋上去，遮住沈停雲的臉、四肢和身體，只留下即將進行手術的區域。
手術燈全部打開。
器械護士將第一把手術刀遞出去。
牆上的手術計時開始跳動。
手術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