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茶室里最後的茶香
林予安是被茶香叫醒的
他睜開眼，天還沒亮，茶室被一層極深的墨藍色籠罩著，像沉在黎明前最深的水底
姜辭坐在茶台前，正在煮茶
她的動作很慢，比平時更慢，像在完成某種儀式
洗杯、溫壺、投茶、注水，每一步都從容得不像天一亮就要和人大打一場
「醒了？」她沒回頭
「幾點了？」林予安坐起來，嗓子有點啞
「四點四十，還早」
林予安掀開毯子，走到茶台前坐下
「我以為會睡不著，結果睡得跟豬一樣」
「你太累了，身體比大腦誠實」
姜辭把一杯清茶推到他面前
茶湯是淺金色的，在昏暗中亮得像一小塊流動的琥珀
林予安捧起杯子，喝了一口
清香甘醇，從舌尖一直潤到胃裡
「這是什麼茶？」他問
「君山銀針，你媽媽以前送我的，剩最後一點了」
林予安低頭看著杯中浮沉的芽尖，像一群極小的魚在光里遊動
「最後一點都拿來煮給我喝了？」
「喝了，精神點。天亮了別給我拖後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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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予安笑了一下，把茶一口一口慢慢喝完
「好喝」他說
姜辭「嗯」了一聲，也給自己倒了一杯
兩人就這麼對坐著，誰都沒有說話
窗外的天開始有了一點變化
從純黑變成深灰，再變成很淡很淡的青
「姜辭，你怕嗎？」林予安忽然問
姜辭沒看他，目光落在窗外
「怕」
「你也會怕？」
「我會怕我護不住你們」
林予安把杯子輕輕放下
「你護我們，我護你。咱們互相扯平」
姜辭終於轉頭看了他一眼
「你昨晚夢裡說了什麼，知道嗎？」
林予安一愣：「我說夢話了？」
「嗯，你說，『來吧，我不怕』」
林予安有點不好意思地抓了抓頭髮：「可能夢到陸沉了」
「夢到他，還不怕？」
「因為我夢見你也在」
姜辭看著他，眼底像有什麼東西被輕輕碰了一下
她沒有再接話，只是站起身，走到白露睡著的裡間門口，輕輕把門掩上
「讓她再睡會兒，等打起來，叫她躲到茶台下」
「好」
天又亮了一點
林予安穿上鞋，把銀針一根根別在手腕內側，又往兜里多塞了一包薄荷糖
姜辭從柜子里取出一隻很小的錦囊，扔給他
「放在胸口，貼身帶著。裡面是安魂香，能幫你穩住迴廊不被人輕易拉進去」
林予安接住，塞進外套內袋裡，貼著心口
「你讓我帶著你媽給我的最後一壺茶，又給我安魂香。姜辭，你是不是把該交代的都交代了？」
「還沒」姜辭說
她走到他面前，伸手輕輕整了整他的衣領
動作很輕，像怕驚擾了什麼
「等會兒打起來，你不准一個人往前沖，特別是陸沉。你的任務是清掉他帶過來的『空』，不是和他硬拼」
「清空？就是把他的吞噬之力化解掉？」
「對，他的力量全由吞噬的情緒構成。你的歸零力正好能抵掉一部分。但你不能貪，一次最多清三成，多了你會被他反過來抽乾」
林予安皺眉：「三成？那他剩下的七成怎麼辦？」
「我來」
「你上次就受傷了……」
「這次不一樣」姜辭說，「這次有你，還有白露的鏡像。我們不會像上次那麼被動」
林予安看著她，沒再爭
他信她
天已微亮
姜辭轉身走到窗邊，把窗子打開一條縫
清晨的風帶著江水的腥氣和遠處早班公交的引擎聲，擠進茶室，把沉悶了一夜的氣息沖淡了不少
「他來了」姜辭說
林予安走到她身旁，往樓下看
雲頂國際中心樓下的街道還很空，只有幾輛零星的計程車經過
但他感覺到了
從很遠的地方，傳來一陣很輕、很沉的壓迫感，像整條街都在微微下陷
「在哪？」他問
「江邊方向，兩個人」
林予安眯起眼
灰白色的晨霧裡，兩個身影正沿著江邊步道，慢慢朝這棟樓走來
一個高瘦，穿黑襯衫，戴金絲邊眼鏡，步伐從容，像來參加一場早會
另一個稍矮一些，走路時身子前後搖晃，像在哼歌
「陸沉和笑面？」林予安說
「嗯，笑面也來了」
「他之前不是被我清了一半嗎？還有膽子來？」
「黑塔不會派一個廢人來，他應該被陸沉『餵』過了」
林予安皺眉：「餵了什麼？」
「情緒」姜辭說，「黑塔最不缺的就是從別人那裡吸來的情緒。陸沉把自己存的一部分給了笑面，讓他比之前更凶，也更瘋」
林予安冷笑：「那正好，上次沒清乾淨，這次一次到位」
「別輕敵，被餵過的笑面，能力至少翻了一倍，而且神智不正常，比陸沉還難預料」
林予安點頭，把目光從樓下收回來
「我們下去，還是等他上來？」
「等他上來。這裡不是他的主場，他也不會在樓下動手，影響太大。他會上來，然後……」
姜辭頓了頓
「然後他會先禮後兵，和上次一樣，給我一個選擇」
「什麼選擇？」
「把你交出去，或者看他把這棟樓變成第二個碼頭」
林予安胸口一緊
「你打算怎麼回？」
姜辭轉頭看他，唇角極輕地勾了一下
「我選第三條路」
「什麼？」
「打他」
林予安先是一愣，隨即也笑了
「這回答，我喜歡」
茶室里，白露已經醒了，自己從裡間出來，頭髮亂糟糟地披著，眼神卻異常清醒
「他們來了，我感覺得到」她說
「你躲好，等需要你的時候，我會叫你」姜辭說
白露點頭，走到茶台下，把自己縮成一團，像一隻訓練有素的貓
林予安看著她，又看看姜辭
「姜辭」
「嗯」
「天亮了」
「嗯」
電梯停靠的聲音，在27樓響起
一聲極輕，卻讓整層樓的空氣都凝住了
門開的聲音，然後是腳步聲
兩道，一前一後
姜辭走到茶室中央，背對著門口，神色平靜如水
「別緊張」她低聲說
「我看起來緊張嗎？」林予安笑
「腿在抖」
「那是冷的」
「沒出息」
「你也沒好到哪去，手都捏白了」
姜辭沒再理他
她轉過身，面向那扇即將被推開的門
茶室里最後一縷茶香，在晨光中慢慢散開
他睜開眼，天還沒亮，茶室被一層極深的墨藍色籠罩著，像沉在黎明前最深的水底
姜辭坐在茶台前，正在煮茶
她的動作很慢，比平時更慢，像在完成某種儀式
洗杯、溫壺、投茶、注水，每一步都從容得不像天一亮就要和人大打一場
「醒了？」她沒回頭
「幾點了？」林予安坐起來，嗓子有點啞
「四點四十，還早」
林予安掀開毯子，走到茶台前坐下
「我以為會睡不著，結果睡得跟豬一樣」
「你太累了，身體比大腦誠實」
姜辭把一杯清茶推到他面前
茶湯是淺金色的，在昏暗中亮得像一小塊流動的琥珀
林予安捧起杯子，喝了一口
清香甘醇，從舌尖一直潤到胃裡
「這是什麼茶？」他問
「君山銀針，你媽媽以前送我的，剩最後一點了」
林予安低頭看著杯中浮沉的芽尖，像一群極小的魚在光里遊動
「最後一點都拿來煮給我喝了？」
「喝了，精神點。天亮了別給我拖後腿」
讀好書選 TW 看書網，𝚜𝚑𝚞.𝚝𝚠超省心
林予安笑了一下，把茶一口一口慢慢喝完
「好喝」他說
姜辭「嗯」了一聲，也給自己倒了一杯
兩人就這麼對坐著，誰都沒有說話
窗外的天開始有了一點變化
從純黑變成深灰，再變成很淡很淡的青
「姜辭，你怕嗎？」林予安忽然問
姜辭沒看他，目光落在窗外
「怕」
「你也會怕？」
「我會怕我護不住你們」
林予安把杯子輕輕放下
「你護我們，我護你。咱們互相扯平」
姜辭終於轉頭看了他一眼
「你昨晚夢裡說了什麼，知道嗎？」
林予安一愣：「我說夢話了？」
「嗯，你說，『來吧，我不怕』」
林予安有點不好意思地抓了抓頭髮：「可能夢到陸沉了」
「夢到他，還不怕？」
「因為我夢見你也在」
姜辭看著他，眼底像有什麼東西被輕輕碰了一下
她沒有再接話，只是站起身，走到白露睡著的裡間門口，輕輕把門掩上
「讓她再睡會兒，等打起來，叫她躲到茶台下」
「好」
天又亮了一點
林予安穿上鞋，把銀針一根根別在手腕內側，又往兜里多塞了一包薄荷糖
姜辭從柜子里取出一隻很小的錦囊，扔給他
「放在胸口，貼身帶著。裡面是安魂香，能幫你穩住迴廊不被人輕易拉進去」
林予安接住，塞進外套內袋裡，貼著心口
「你讓我帶著你媽給我的最後一壺茶，又給我安魂香。姜辭，你是不是把該交代的都交代了？」
「還沒」姜辭說
她走到他面前，伸手輕輕整了整他的衣領
動作很輕，像怕驚擾了什麼
「等會兒打起來，你不准一個人往前沖，特別是陸沉。你的任務是清掉他帶過來的『空』，不是和他硬拼」
「清空？就是把他的吞噬之力化解掉？」
「對，他的力量全由吞噬的情緒構成。你的歸零力正好能抵掉一部分。但你不能貪，一次最多清三成，多了你會被他反過來抽乾」
林予安皺眉：「三成？那他剩下的七成怎麼辦？」
「我來」
「你上次就受傷了……」
「這次不一樣」姜辭說，「這次有你，還有白露的鏡像。我們不會像上次那麼被動」
林予安看著她，沒再爭
他信她
天已微亮
姜辭轉身走到窗邊，把窗子打開一條縫
清晨的風帶著江水的腥氣和遠處早班公交的引擎聲，擠進茶室，把沉悶了一夜的氣息沖淡了不少
「他來了」姜辭說
林予安走到她身旁，往樓下看
雲頂國際中心樓下的街道還很空，只有幾輛零星的計程車經過
但他感覺到了
從很遠的地方，傳來一陣很輕、很沉的壓迫感，像整條街都在微微下陷
「在哪？」他問
「江邊方向，兩個人」
林予安眯起眼
灰白色的晨霧裡，兩個身影正沿著江邊步道，慢慢朝這棟樓走來
一個高瘦，穿黑襯衫，戴金絲邊眼鏡，步伐從容，像來參加一場早會
另一個稍矮一些，走路時身子前後搖晃，像在哼歌
「陸沉和笑面？」林予安說
「嗯，笑面也來了」
「他之前不是被我清了一半嗎？還有膽子來？」
「黑塔不會派一個廢人來，他應該被陸沉『餵』過了」
林予安皺眉：「餵了什麼？」
「情緒」姜辭說，「黑塔最不缺的就是從別人那裡吸來的情緒。陸沉把自己存的一部分給了笑面，讓他比之前更凶，也更瘋」
林予安冷笑：「那正好，上次沒清乾淨，這次一次到位」
「別輕敵，被餵過的笑面，能力至少翻了一倍，而且神智不正常，比陸沉還難預料」
林予安點頭，把目光從樓下收回來
「我們下去，還是等他上來？」
「等他上來。這裡不是他的主場，他也不會在樓下動手，影響太大。他會上來，然後……」
姜辭頓了頓
「然後他會先禮後兵，和上次一樣，給我一個選擇」
「什麼選擇？」
「把你交出去，或者看他把這棟樓變成第二個碼頭」
林予安胸口一緊
「你打算怎麼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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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選第三條路」
「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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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回答，我喜歡」
茶室里，白露已經醒了，自己從裡間出來，頭髮亂糟糟地披著，眼神卻異常清醒
「他們來了，我感覺得到」她說
「你躲好，等需要你的時候，我會叫你」姜辭說
白露點頭，走到茶台下，把自己縮成一團，像一隻訓練有素的貓
林予安看著她，又看看姜辭
「姜辭」
「嗯」
「天亮了」
「嗯」
電梯停靠的聲音，在27樓響起
一聲極輕，卻讓整層樓的空氣都凝住了
門開的聲音，然後是腳步聲
兩道，一前一後
姜辭走到茶室中央，背對著門口，神色平靜如水
「別緊張」她低聲說
「我看起來緊張嗎？」林予安笑
「腿在抖」
「那是冷的」
「沒出息」
「你也沒好到哪去，手都捏白了」
姜辭沒再理他
她轉過身，面向那扇即將被推開的門
茶室里最後一縷茶香，在晨光中慢慢散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