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自己」動的電梯
夜裡十一點半，茶室里只留了一盞小夜燈
林予安躺在沙發上，蓋著那條灰白色的毯子，眼睛盯著天花板，怎麼都睡不著
姜辭和白露在裡間，門虛掩著，有極輕極輕的呼吸聲傳出來，像兩隻貓蜷在暗處
他翻了個身，面向茶台方向
窗外的風不知道什麼時候停了，整棟樓安靜得不像話，連平時能聽到的遠處車流聲都像被什麼吞掉了
林予安覺得有點悶
就在他光腳踩到地板的一瞬間，胸口突然一燙
引牌又熱了
林予安僵住
他慢慢低頭，看見掛在脖子上的木牌正貼著皮膚，溫度高得讓他有些發慌
「嗡——」
一聲極輕極輕的嗡鳴，從腳底傳上來
像是有什麼巨大的東西，在地底深處緩緩轉動了一下
「姜辭」他壓低聲音
裡間的門開了，姜辭悄無聲息地走出來，黑裙在暗色中幾乎與夜色融為一體
「感覺到了？」她問
「嗯，引牌燙得厲害。樓底下是不是有東西在動？」
姜辭走到窗邊，掀開窗簾一角往下看
「電梯動了」
林予安走過去，順著她的視線看下去
他們住的這棟樓，此時已經沒多少人進出
可停在一樓的其中一部電梯，正一盞一盞地往上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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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1樓，到7樓，到13樓……
「這個時候還有人用電梯？」林予安小聲說
「不是人」姜辭說
那部電梯在19樓停了一下，然後又繼續往上
22樓
25樓
最後，停在了26樓
林予安的汗毛立了起來
「是我的樓層」
電梯門開了
監控拍不到那個位置，但林予安能感覺到，有東西從電梯裡出來了
「他去了2601」姜辭說，「你的房間」
林予安後背發冷
「來找我的？」
「準確地說，是來找你的『味道』」
姜辭轉身走向門口
「別下去，他現在只是探路，不會待太久。我們在這裡等他上來」
「上來？他會來27樓？」
「他如果找不到你，就一定會往上找」
姜辭話音剛落，茶室的燈突然暗了一下
像有什麼極冷極沉的東西，從樓下慢慢壓了上來
白露不知什麼時候已經醒了，光著腳站在裡間門口，臉色白得嚇人
「姜老闆，是黑塔的人……我聞得到那種味道，像鐵鏽泡在水裡」她聲音極輕，帶著壓抑的恐懼
「別說話，跟在我後面」姜辭說
林予安把銀針摸了出來，指節捏得發白
「來的這個，你認識嗎？」他問白露
白露搖頭：「不知道，但很冷，比我以前見過的都要冷」
電梯在27樓沒停
林予安鬆了口氣
可那口氣還沒松完，安全通道的門，被人從外面推開了
吱呀一聲
極慢，極輕，像有人故意要讓他們聽見
姜辭擋在林予安和白露身前，指尖金光已經亮起
「既然來了，就別藏著」她冷聲道
門外沒有聲音
過了幾秒，一個腳步聲慢慢走進來
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一下一下，不急不緩
林予安終於看清了來人
是個男人，穿著一身深灰色的立領大衣，領口遮住了下半張臉，只露出一雙很細很長的眼睛
那雙眼睛不是看人的，是掃人的
像掃雷的儀器，從你臉上刮過去，不帶任何情緒
「歸零種，在這裡」他的聲音很平，像在匯報
「虛空之眼」姜辭冷冷道，「你也敢一個人上來？」
「我不需要帶人」男人停下腳步，站在門口，「我只是來確定，人還在不在」
林予安盯著他，掌心已全是汗
「找我幹什麼？大半夜的，不讓人睡覺？」
男人看向他，很輕地笑了一聲
「你睡不著的，從你住進這棟樓那天起，就沒睡過一個完整的覺」
林予安心頭一跳，臉上卻不動聲色
「那又怎麼樣？你們黑塔還負責給人看睡眠報告？」
「我們來接你」男人說，「零大人想見你」
「我不會去」林予安說
「我不是在徵求你的意見」
男人突然抬手，整間茶室的燈同時熄滅
林予安只覺得一股極冷的風從面前掠過，直逼自己
姜辭反應極快，金線如蛇，封向那道冷風
兩力相撞，發出一聲極悶的響，像有人在深水裡重重拍了一掌
「林予安，帶白露去裡間！別開燈！」姜辭低喝
林予安抓住白露的手，摸黑往後退
「他呢？你能打得過嗎？」
「別廢話，關門！」
林予安把白露推進裡間，自己卻沒進去
他站在門邊，閉著眼，用胸口的引牌去感受
那個男人在茶廳里，像一條游在暗處的魚，忽左忽右
他的「冷」，不是情緒上的冷，而是能力意義上的冷
像一塊會移動的冰
「你的能力是窺視，不是攻擊。黑塔派你來，是讓你送死」姜辭的聲音在黑暗中很清晰，像一把懸著的刀
「我說了，我只是來確定人還在不在」
男人的聲音從另一個方向響起
「既然姜老闆護得這麼緊，我也算確認了。天快亮前，陸沉大人會親自來。你們還有幾個小時」
「陸沉」兩個字一出來，林予安感覺自己的血都涼了半截
上次那個把人變成空殼、把姜辭打得吐血的陸沉
「你們到底想幹什麼？」林予安開口，聲音比他自己想像中穩
「黑塔不幹什麼，只是把你接走。你是歸零種，不該留在她身邊。她會害了你，你也會害了她」
「閉嘴」姜辭冷喝
男人不再說話
夜燈忽然又亮了起來
門口已經空了
茶室里安安靜靜，像什麼都沒發生過
只有地上多了一個東西
一枚黑色的小圓片，指甲蓋大小，泛著幽冷的光
「竊聽片」姜辭走過去，用鞋尖輕輕一碰，圓片「啪」地碎成粉末
林予安從裡間門口走出來，後背的汗已經涼透了
「陸沉天亮前來？」
「他說是，就一定會來」
姜辭看向窗外，天邊連一點亮色都沒有，黑得像誰隨手合上了蓋子
「我們沒幾個小時了」
「那怎麼辦？跑？」
「不跑」姜辭說，「這裡是我們最後能守的地方。下面就是中心，跑了，等於把整個江灣送給他」
林予安沉默了
白露也走出來，抱著自己的胳膊，像被凍得厲害
「我能做什麼？」她問
姜辭回頭看她：「你能睡嗎？」
白露一愣：「現在？」
「對，回床上睡覺。你這段時間被黑塔消耗得太厲害，如果天亮前不恢復一些，到時候連跑的力氣都沒有」
白露遲疑了一下，還是聽話地回了裡間
林予安看著姜辭
「你信她？」
「她比你想的脆弱，也比你想的能撐」姜辭說，「現在，你也要休息」
「我睡不著」
「那就閉著眼，把針拿出來，一根一根地擦」
林予安知道姜辭在幫他穩神
他坐回沙發上，把針盒打開，抽出六根銀針，用一塊軟布慢慢地擦
銀針在夜燈下泛著微光
「姜辭」
「嗯」
「如果陸沉天亮前真的來了，你有幾成把握？」
姜辭沒有馬上回答
她走到茶台前，背對著他，開始煮水
茶壺裡的水慢慢響起來，像一場很輕的雨
「一成」她說
林予安擦針的手停住了
「那還打？」
「打不過，也得打」
姜辭回過頭，看他
「而且，誰說我會一個人打？」
林予安愣了兩秒，然後笑了
「對，你還有我」
「所以你今晚別給我掉鏈子」
「放心，明天陸沉來了，我先給他清個『早醒套餐』」
姜辭被他這話逗得嘴角微微一動
「睡吧，我守著」
「你不睡？」
「我不需要」
林予安把針收好，重新躺下
他知道自己未必睡得著
但聽著茶壺裡的水聲，聞著姜辭身上那股冷香，他竟真的慢慢沉進了黑暗裡
夢裡，他站在樓頂，天快亮了
陸沉從遠處走來，身後是整條江面的灰白色迷霧
可這次，他沒有怕
因為身邊站著姜辭
「來吧」他聽見自己說
林予安躺在沙發上，蓋著那條灰白色的毯子，眼睛盯著天花板，怎麼都睡不著
姜辭和白露在裡間，門虛掩著，有極輕極輕的呼吸聲傳出來，像兩隻貓蜷在暗處
他翻了個身，面向茶台方向
窗外的風不知道什麼時候停了，整棟樓安靜得不像話，連平時能聽到的遠處車流聲都像被什麼吞掉了
林予安覺得有點悶
就在他光腳踩到地板的一瞬間，胸口突然一燙
引牌又熱了
林予安僵住
他慢慢低頭，看見掛在脖子上的木牌正貼著皮膚，溫度高得讓他有些發慌
「嗡——」
一聲極輕極輕的嗡鳴，從腳底傳上來
像是有什麼巨大的東西，在地底深處緩緩轉動了一下
「姜辭」他壓低聲音
裡間的門開了，姜辭悄無聲息地走出來，黑裙在暗色中幾乎與夜色融為一體
「感覺到了？」她問
「嗯，引牌燙得厲害。樓底下是不是有東西在動？」
姜辭走到窗邊，掀開窗簾一角往下看
「電梯動了」
林予安走過去，順著她的視線看下去
他們住的這棟樓，此時已經沒多少人進出
可停在一樓的其中一部電梯，正一盞一盞地往上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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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1樓，到7樓，到13樓……
「這個時候還有人用電梯？」林予安小聲說
「不是人」姜辭說
那部電梯在19樓停了一下，然後又繼續往上
22樓
25樓
最後，停在了26樓
林予安的汗毛立了起來
「是我的樓層」
電梯門開了
監控拍不到那個位置，但林予安能感覺到，有東西從電梯裡出來了
「他去了2601」姜辭說，「你的房間」
林予安後背發冷
「來找我的？」
「準確地說，是來找你的『味道』」
姜辭轉身走向門口
「別下去，他現在只是探路，不會待太久。我們在這裡等他上來」
「上來？他會來27樓？」
「他如果找不到你，就一定會往上找」
姜辭話音剛落，茶室的燈突然暗了一下
像有什麼極冷極沉的東西，從樓下慢慢壓了上來
白露不知什麼時候已經醒了，光著腳站在裡間門口，臉色白得嚇人
「姜老闆，是黑塔的人……我聞得到那種味道，像鐵鏽泡在水裡」她聲音極輕，帶著壓抑的恐懼
「別說話，跟在我後面」姜辭說
林予安把銀針摸了出來，指節捏得發白
「來的這個，你認識嗎？」他問白露
白露搖頭：「不知道，但很冷，比我以前見過的都要冷」
電梯在27樓沒停
林予安鬆了口氣
可那口氣還沒松完，安全通道的門，被人從外面推開了
吱呀一聲
極慢，極輕，像有人故意要讓他們聽見
姜辭擋在林予安和白露身前，指尖金光已經亮起
「既然來了，就別藏著」她冷聲道
門外沒有聲音
過了幾秒，一個腳步聲慢慢走進來
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一下一下，不急不緩
林予安終於看清了來人
是個男人，穿著一身深灰色的立領大衣，領口遮住了下半張臉，只露出一雙很細很長的眼睛
那雙眼睛不是看人的，是掃人的
像掃雷的儀器，從你臉上刮過去，不帶任何情緒
「歸零種，在這裡」他的聲音很平，像在匯報
「虛空之眼」姜辭冷冷道，「你也敢一個人上來？」
「我不需要帶人」男人停下腳步，站在門口，「我只是來確定，人還在不在」
林予安盯著他，掌心已全是汗
「找我幹什麼？大半夜的，不讓人睡覺？」
男人看向他，很輕地笑了一聲
「你睡不著的，從你住進這棟樓那天起，就沒睡過一個完整的覺」
林予安心頭一跳，臉上卻不動聲色
「那又怎麼樣？你們黑塔還負責給人看睡眠報告？」
「我們來接你」男人說，「零大人想見你」
「我不會去」林予安說
「我不是在徵求你的意見」
男人突然抬手，整間茶室的燈同時熄滅
林予安只覺得一股極冷的風從面前掠過，直逼自己
姜辭反應極快，金線如蛇，封向那道冷風
兩力相撞，發出一聲極悶的響，像有人在深水裡重重拍了一掌
「林予安，帶白露去裡間！別開燈！」姜辭低喝
林予安抓住白露的手，摸黑往後退
「他呢？你能打得過嗎？」
「別廢話，關門！」
林予安把白露推進裡間，自己卻沒進去
他站在門邊，閉著眼，用胸口的引牌去感受
那個男人在茶廳里，像一條游在暗處的魚，忽左忽右
他的「冷」，不是情緒上的冷，而是能力意義上的冷
像一塊會移動的冰
「你的能力是窺視，不是攻擊。黑塔派你來，是讓你送死」姜辭的聲音在黑暗中很清晰，像一把懸著的刀
「我說了，我只是來確定人還在不在」
男人的聲音從另一個方向響起
「既然姜老闆護得這麼緊，我也算確認了。天快亮前，陸沉大人會親自來。你們還有幾個小時」
「陸沉」兩個字一出來，林予安感覺自己的血都涼了半截
上次那個把人變成空殼、把姜辭打得吐血的陸沉
「你們到底想幹什麼？」林予安開口，聲音比他自己想像中穩
「黑塔不幹什麼，只是把你接走。你是歸零種，不該留在她身邊。她會害了你，你也會害了她」
「閉嘴」姜辭冷喝
男人不再說話
夜燈忽然又亮了起來
門口已經空了
茶室里安安靜靜，像什麼都沒發生過
只有地上多了一個東西
一枚黑色的小圓片，指甲蓋大小，泛著幽冷的光
「竊聽片」姜辭走過去，用鞋尖輕輕一碰，圓片「啪」地碎成粉末
林予安從裡間門口走出來，後背的汗已經涼透了
「陸沉天亮前來？」
「他說是，就一定會來」
姜辭看向窗外，天邊連一點亮色都沒有，黑得像誰隨手合上了蓋子
「我們沒幾個小時了」
「那怎麼辦？跑？」
「不跑」姜辭說，「這裡是我們最後能守的地方。下面就是中心，跑了，等於把整個江灣送給他」
林予安沉默了
白露也走出來，抱著自己的胳膊，像被凍得厲害
「我能做什麼？」她問
姜辭回頭看她：「你能睡嗎？」
白露一愣：「現在？」
「對，回床上睡覺。你這段時間被黑塔消耗得太厲害，如果天亮前不恢復一些，到時候連跑的力氣都沒有」
白露遲疑了一下，還是聽話地回了裡間
林予安看著姜辭
「你信她？」
「她比你想的脆弱，也比你想的能撐」姜辭說，「現在，你也要休息」
「我睡不著」
「那就閉著眼，把針拿出來，一根一根地擦」
林予安知道姜辭在幫他穩神
他坐回沙發上，把針盒打開，抽出六根銀針，用一塊軟布慢慢地擦
銀針在夜燈下泛著微光
「姜辭」
「嗯」
「如果陸沉天亮前真的來了，你有幾成把握？」
姜辭沒有馬上回答
她走到茶台前，背對著他，開始煮水
茶壺裡的水慢慢響起來，像一場很輕的雨
「一成」她說
林予安擦針的手停住了
「那還打？」
「打不過，也得打」
姜辭回過頭，看他
「而且，誰說我會一個人打？」
林予安愣了兩秒，然後笑了
「對，你還有我」
「所以你今晚別給我掉鏈子」
「放心，明天陸沉來了，我先給他清個『早醒套餐』」
姜辭被他這話逗得嘴角微微一動
「睡吧，我守著」
「你不睡？」
「我不需要」
林予安把針收好，重新躺下
他知道自己未必睡得著
但聽著茶壺裡的水聲，聞著姜辭身上那股冷香，他竟真的慢慢沉進了黑暗裡
夢裡，他站在樓頂，天快亮了
陸沉從遠處走來，身後是整條江面的灰白色迷霧
可這次，他沒有怕
因為身邊站著姜辭
「來吧」他聽見自己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