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老城的鏡子裡，我的小時候
第三面鏡子埋在青石巷後面的配電箱旁邊
他們到的時候，巷子裡沒幾個人，只有一隻髒兮兮的橘貓蹲在牆頭上，看見他們也不跑，眯著眼睛像在打量
「就是這裡」白露停在一處老舊的配電箱前，臉色不太好看，「那面鏡子就埋在配電箱正下方，比前兩個都深，而且當時埋的時候，他們說這面鏡子已經『活』了很久了」
「活了很久是什麼意思？」林予安問
「就是它在地底待過很長時間，吸過很多情緒，早就不是普通的工具了。黑塔把它挪過來的時候，用了一整車符紙才鎮住」
林予安看向姜辭，姜辭的眉頭果然皺了起來
「宋叔以前提過，老城區的情緒很沉，地底埋了不少舊東西。這面鏡子在這種環境裡待久了，確實可能生出了自己的意識」
「那還按之前的方法清嗎？」林予安問
「方法一樣，但難度不同。前面那兩面，你還能把它們當死物。這面鏡子可能已經會『躲』了」
林予安心裡一緊
「會躲？」
「你找最細的那根線時，它可能會故意把線藏起來，或者生出許多假線來誤導你」
林予安深吸一口氣，把銀針取出來，又從兜里摸了一顆薄荷糖塞進嘴裡
涼意從舌尖漫開，他清醒了不少
「白露，你到巷子口去，這次離得再遠一點」姜辭說
白露聽話地退到了巷子外
「還是老規矩，我用金線拉住你。但這面鏡子如果會用幻象，你很可能會看到一些太真實的東西，記住，那些都是假的」
「我記住了」
林予安蹲下身，把配電箱側邊的幾塊鬆動的磚頭搬開
下面是一層顏色發黑的紅土，硬得像水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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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剛把手指插進土裡，就感到一股很沉很緩的搏動，順著指尖一下一下地跳
「它有心跳」他低聲說
「別被它帶節奏，你的心跳才是準的」
林予安屏住呼吸，把歸零力凝成一根極細的絲，從指尖探下去
地下很黑，很冷，像摸進了一口深井
他慢慢往下探，一寸一寸地找
忽然，他看到了
不是感覺，是真的「看」到了
一間很舊很舊的小房子，門口掛著一盞杏黃色的燈，燈下站著一個小孩
是小時候的他自己
「安安」
一個女人的聲音從屋裡傳來
林予安渾身一顫
那個小孩也回過頭，衝著屋裡笑：「媽媽！」
他看見一個女人從屋裡走出來，長頭髮，圍裙上沾著麵粉，笑得溫柔
是照片裡那個年輕女人
「安安，外面冷，進來吃麵」
「好！」
小安安跑過去，撲進女人懷裡
林予安站在不遠處，像被定住了一樣
他想往前走，想看清那個女人的臉，可腿像灌了鉛
「林予安，別去」姜辭的聲音從極遠的地方傳來
「那是我媽……那是我小時候……」他的聲音在抖
「那是鏡子生出的幻象，它知道你想看，才放給你看」
林予安何嘗不知道
可太真了
連空氣里那種蔥油麵的味道都真得讓他想哭
「我不去」他咬牙，「我知道是假的」
他閉上眼，硬生生把視線從那個女人身上撕開
「我要找的是線，不是回憶」
他再次睜開眼時，畫面變了
小屋沒了，女人沒了，四周變成了一片混沌的灰
灰霧裡，無數根線在他眼前飄著，粗細不一，顏色各異
「最細的……最細的……」
他伸出手，撥開那些粗的、紅的、黑的、像血管一樣的線
它們在碰他，在躲他，在引誘他
「來啊，再靠近一點」
「你不想她嗎？」
「我還能給你更多……」
林予安咬緊牙關，把歸零力從掌心逼出去，像一層極薄的光，把所有雜音推開
他終於看到了那根線
它蜷縮在所有線的中心，細如蛛絲，卻散發出一種極冷的銀灰色
「找到你了」
他睜開眼，三根銀針已全部刺入地面
針尖精準地釘住了那根銀灰色的細線
「清！」
白光如細流，沿針而下
地底傳來一聲極輕極輕的嘆息，像什麼東西終於認了命
「啪」
那根線斷了
林予安整個人虛脫般向後坐去，被姜辭一把接住
「清了？」他喘著粗氣問
「清了」姜辭看著那面從泥土中露出半截的鏡子
鏡面灰撲撲的，照不出任何東西，只映出一片渾濁的天色
「這面鏡子，為什麼會給我看那些……」林予安的聲音有些啞
「因為它知道你缺什麼。你越缺什麼，它就越給你看什麼」
林予安低著頭，沒說話
過了好一會兒，他忽然問：「姜辭，你說我胸口那盞燈亮了以後，我是不是真能再見到他們？」
姜辭沒有哄他，也沒有敷衍
「如果你能安全走到那一步，也許能」
林予安笑了一下，有些苦
「那我更得把這些鏡子全清了」
他撐著膝蓋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土
「還有一個壞消息」姜辭說
林予安轉頭看她
「這面鏡子和前兩面不一樣，它斷開的時候，我感覺到它往地下發了一個信號」
「信號？」
「對，像斷尾前的最後一響。黑塔現在應該已經知道，我們在拆鏡子了」
林予安心中一凜
「那他們會不會派人來？」
「會，而且下一次來的，就不會是笑面那種貨色了」
林予安想起那個在密室監控前對他點頭的男人，想起陸沉那句「下次見面，你就沒有她擋在身前了」
「我們繼續清，還是先回？」他問
姜辭看向巷子口，天光已經大亮，白露站在那裡，神情緊張地望著這邊
「先回，剩下幾個點，不能按老方法一個個去了。黑塔有了防備，我們再單獨行動，就是往陷阱里鑽」
林予安點頭：「那回去想對策」
姜辭「嗯」了一聲，朝巷子外走去
走了幾步，她忽然開口
「你剛才，是不是很想跑過去抱她」
林予安腳步一頓
「嗯，很想」
「能忍住，很不容易」
「我以前忍不住的」林予安低聲說，「但你跟我說了，那是假的」
姜辭沒回頭
「下次要是再看到，就想想我」
林予安一愣：「想你？」
「想我站在你後面，你要是亂跑，我會打斷你的腿」
林予安本來還沉浸在情緒里，聽她這麼一說，沒忍住笑出了聲
「姜辭，你安慰人的方式真的很特別」
「誰安慰你了」
「你剛才那句話，就是在安慰我」
「不是」
「是」
「再說就把你留在巷子裡餵貓」
林予安閉嘴了，嘴角卻怎麼都壓不下去
晨光從頭頂灑下來，青石巷的潮濕氣味被曬淡了一些
他回頭看了一看那個配電箱，灰撲撲的鏡子還半埋在土裡，像一隻終於閉上的眼睛
「謝謝你，姜辭」他在心裡極輕地說
這一次，他沒有說出口
但他知道，她聽得見
他們到的時候，巷子裡沒幾個人，只有一隻髒兮兮的橘貓蹲在牆頭上，看見他們也不跑，眯著眼睛像在打量
「就是這裡」白露停在一處老舊的配電箱前，臉色不太好看，「那面鏡子就埋在配電箱正下方，比前兩個都深，而且當時埋的時候，他們說這面鏡子已經『活』了很久了」
「活了很久是什麼意思？」林予安問
「就是它在地底待過很長時間，吸過很多情緒，早就不是普通的工具了。黑塔把它挪過來的時候，用了一整車符紙才鎮住」
林予安看向姜辭，姜辭的眉頭果然皺了起來
「宋叔以前提過，老城區的情緒很沉，地底埋了不少舊東西。這面鏡子在這種環境裡待久了，確實可能生出了自己的意識」
「那還按之前的方法清嗎？」林予安問
「方法一樣，但難度不同。前面那兩面，你還能把它們當死物。這面鏡子可能已經會『躲』了」
林予安心裡一緊
「會躲？」
「你找最細的那根線時，它可能會故意把線藏起來，或者生出許多假線來誤導你」
林予安深吸一口氣，把銀針取出來，又從兜里摸了一顆薄荷糖塞進嘴裡
涼意從舌尖漫開，他清醒了不少
「白露，你到巷子口去，這次離得再遠一點」姜辭說
白露聽話地退到了巷子外
「還是老規矩，我用金線拉住你。但這面鏡子如果會用幻象，你很可能會看到一些太真實的東西，記住，那些都是假的」
「我記住了」
林予安蹲下身，把配電箱側邊的幾塊鬆動的磚頭搬開
下面是一層顏色發黑的紅土，硬得像水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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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有心跳」他低聲說
「別被它帶節奏，你的心跳才是準的」
林予安屏住呼吸，把歸零力凝成一根極細的絲，從指尖探下去
地下很黑，很冷，像摸進了一口深井
他慢慢往下探，一寸一寸地找
忽然，他看到了
不是感覺，是真的「看」到了
一間很舊很舊的小房子，門口掛著一盞杏黃色的燈，燈下站著一個小孩
是小時候的他自己
「安安」
一個女人的聲音從屋裡傳來
林予安渾身一顫
那個小孩也回過頭，衝著屋裡笑：「媽媽！」
他看見一個女人從屋裡走出來，長頭髮，圍裙上沾著麵粉，笑得溫柔
是照片裡那個年輕女人
「安安，外面冷，進來吃麵」
「好！」
小安安跑過去，撲進女人懷裡
林予安站在不遠處，像被定住了一樣
他想往前走，想看清那個女人的臉，可腿像灌了鉛
「林予安，別去」姜辭的聲音從極遠的地方傳來
「那是我媽……那是我小時候……」他的聲音在抖
「那是鏡子生出的幻象，它知道你想看，才放給你看」
林予安何嘗不知道
可太真了
連空氣里那種蔥油麵的味道都真得讓他想哭
「我不去」他咬牙，「我知道是假的」
他閉上眼，硬生生把視線從那個女人身上撕開
「我要找的是線，不是回憶」
他再次睜開眼時，畫面變了
小屋沒了，女人沒了，四周變成了一片混沌的灰
灰霧裡，無數根線在他眼前飄著，粗細不一，顏色各異
「最細的……最細的……」
他伸出手，撥開那些粗的、紅的、黑的、像血管一樣的線
它們在碰他，在躲他，在引誘他
「來啊，再靠近一點」
「你不想她嗎？」
「我還能給你更多……」
林予安咬緊牙關，把歸零力從掌心逼出去，像一層極薄的光，把所有雜音推開
他終於看到了那根線
它蜷縮在所有線的中心，細如蛛絲，卻散發出一種極冷的銀灰色
「找到你了」
他睜開眼，三根銀針已全部刺入地面
針尖精準地釘住了那根銀灰色的細線
「清！」
白光如細流，沿針而下
地底傳來一聲極輕極輕的嘆息，像什麼東西終於認了命
「啪」
那根線斷了
林予安整個人虛脫般向後坐去，被姜辭一把接住
「清了？」他喘著粗氣問
「清了」姜辭看著那面從泥土中露出半截的鏡子
鏡面灰撲撲的，照不出任何東西，只映出一片渾濁的天色
「這面鏡子，為什麼會給我看那些……」林予安的聲音有些啞
「因為它知道你缺什麼。你越缺什麼，它就越給你看什麼」
林予安低著頭，沒說話
過了好一會兒，他忽然問：「姜辭，你說我胸口那盞燈亮了以後，我是不是真能再見到他們？」
姜辭沒有哄他，也沒有敷衍
「如果你能安全走到那一步，也許能」
林予安笑了一下，有些苦
「那我更得把這些鏡子全清了」
他撐著膝蓋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土
「還有一個壞消息」姜辭說
林予安轉頭看她
「這面鏡子和前兩面不一樣，它斷開的時候，我感覺到它往地下發了一個信號」
「信號？」
「對，像斷尾前的最後一響。黑塔現在應該已經知道，我們在拆鏡子了」
林予安心中一凜
「那他們會不會派人來？」
「會，而且下一次來的，就不會是笑面那種貨色了」
林予安想起那個在密室監控前對他點頭的男人，想起陸沉那句「下次見面，你就沒有她擋在身前了」
「我們繼續清，還是先回？」他問
姜辭看向巷子口，天光已經大亮，白露站在那裡，神情緊張地望著這邊
「先回，剩下幾個點，不能按老方法一個個去了。黑塔有了防備，我們再單獨行動，就是往陷阱里鑽」
林予安點頭：「那回去想對策」
姜辭「嗯」了一聲，朝巷子外走去
走了幾步，她忽然開口
「你剛才，是不是很想跑過去抱她」
林予安腳步一頓
「嗯，很想」
「能忍住，很不容易」
「我以前忍不住的」林予安低聲說，「但你跟我說了，那是假的」
姜辭沒回頭
「下次要是再看到，就想想我」
林予安一愣：「想你？」
「想我站在你後面，你要是亂跑，我會打斷你的腿」
林予安本來還沉浸在情緒里，聽她這麼一說，沒忍住笑出了聲
「姜辭，你安慰人的方式真的很特別」
「誰安慰你了」
「你剛才那句話，就是在安慰我」
「不是」
「是」
「再說就把你留在巷子裡餵貓」
林予安閉嘴了，嘴角卻怎麼都壓不下去
晨光從頭頂灑下來，青石巷的潮濕氣味被曬淡了一些
他回頭看了一看那個配電箱，灰撲撲的鏡子還半埋在土裡，像一隻終於閉上的眼睛
「謝謝你，姜辭」他在心裡極輕地說
這一次，他沒有說出口
但他知道，她聽得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