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姜辭的過去
江灣地鐵C口附近人已經多起來了
早高峰的上班族從地鐵口湧出來，像一條條被吐上岸的魚，步履匆匆，面無表情
林予安三人在馬路對面的便利店門口停下
「就是那個花壇」白露指了指C口右側，那裡有個半圓形的小花壇，幾棵矮冬青和幾簇不知名的花半死不活地蹲在晨光里
「花壇東南角，從外向里數第四塊磚下面，埋得比剛才那個深」
「你怎麼這麼肯定？」林予安問
「因為埋這面鏡子的時候，他們讓我在旁邊『照』過。我那時候就站在你腳邊那個位置，看著他們挖下去，把鏡子放進去，再蓋上一層黑土」
白露的聲音有些抖，顯然不願回憶
姜辭環顧四周：「這邊人太多，不能現在動手。等八點半以後，早高峰過了再說」
三人在附近一家早餐店坐下，點了豆漿和包子
白露吃得很慢，時不時抬頭看看地鐵口的方向，像在確認什麼
「你是不是在擔心，有人會來查看鏡子？」林予安問
白露點點頭：「黑塔每隔一段時間，會派人檢查鏡子有沒有被動過。公園那面被我們清掉了，如果被他們發現，可能會加強其他點的人手」
「檢查的人一般什麼時候來？」
「不一定，有時候晚上，有時候下午。他們不會固定時間，但一般不會在上午來」
姜辭喝了口豆漿，淡淡道：「那我們就上午清」
八點四十五，人流明顯少了很多
林予安把剩下的包子塞進嘴裡，跟著姜辭過了馬路
「白露，你就在公交站台那邊等著，遠遠看著就行。如果發現不對勁，給我們發消息」姜辭把手機號報給白露
白露點頭，走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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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辭看向林予安：「我先用金線繞住你的手腕，你再開始。這次別閉眼，我要你全程看著我」
「看著你？」
「鏡子裡出來的東西，很容易鑽你走神的空子。你看著我，就不會被拐到別的地方去」
林予安點頭，伸出右手
姜辭指尖金光一亮，一根極細的金線纏上他的手腕，另一端繞在她自己的指間
像一根若有若無的紅色警戒線
兩人走到花壇邊，林予安蹲下，撥開東南角的雜草
磚塊是普通的灰色方磚，其中一塊邊緣有被撬起過的痕跡，縫隙里填著顏色更深的泥土
「就是這塊」林予安咽了咽口水
他深吸一口氣，把歸零力凝在指尖，慢慢探進磚縫裡
這一次，他沒有閉眼，而是直直地看著姜辭
姜辭站在他左側，目光平靜，像在告訴他：我在
指腹觸到了泥土下的硬物
涼得刺骨
「找到了」
林予安沒急著發力，而是像摸血管一樣，沿著鏡子表面去感受
它的絲線比公園那面更多，更粗，而且有幾根是紅色的，像血管一樣跳動著，連著更深處
「這面比上一面更凶」林予安壓低聲音，「它好像在呼吸」
「這種鏡子已經和地下情緒流共生很久了，它在借人的情緒養自己。你找到最細的那根了嗎？」
「沒有，全是粗的，細的那根藏得很深」
林予安額角滲汗，指節微微發白
他努力把感知往深處推，像在渾濁的水裡找一根透明的頭髮絲
忽然，他感覺自己的胸口被什麼輕輕刺了一下
不是疼
是一種極冷的「窺視感」
像有東西從地底睜開了眼睛，正透過鏡子，看著他
「姜老闆，它知道我們來了」
姜辭沒說話，手裡的金線微微繃緊了一些
就在林予安準備繼續往下探的時候，一道極淡的金光從鏡子裡沖了出來
不是朝他
是朝姜辭
「小心！」
林予安反手去拉姜辭，金線瞬間繃緊
可那道光已經掃過了姜辭的臉
姜辭身體一僵，眼神忽然空了
「姜老闆？姜辭！」
林予安心往下沉
鏡子裡，傳出了一個聲音
那聲音和姜辭有七分像，卻更加蒼老，更加冷，像從幾百年的井底傳上來的
「你不想一個人，所以你把他留在身邊。可你忘了，誰靠近你，誰就要和你一起沉下去」
姜辭沒有回答，只是臉色越來越白
「姜辭！看著我！」林予安咬牙，手腕上的金線亮得發燙
他一把抓住姜辭的手，把歸零力順著兩人之間的金線送了過去
兩股力量同時湧入姜辭體內
她猛地一顫，像從水底被人拉了出來，眼睛重新有了焦點
「林予安……」她聲音有些啞
「你別嚇我」林予安抓緊她的手，「那鏡子剛才照到你了，想把你拖進去」
姜辭閉了閉眼，很快恢復過來
「它複製了我以前的東西，用我的話反過來戳我。這面鏡子比公園那面高級，能精準攻擊能力者的心結」
「那你還行嗎？」林予安問
「行，我還拉得住你」
「不用拉我了」林予安說，「這次，你負責清，我負責看住它」
姜辭微怔
「你的清線能做得比我更細，但你需要一個人看著。就像你讓我別閉眼一樣，現在，你看著我，後面交給我」
林予安說完，也不等她同意，直接把手按在了花壇上
歸零力像潮水一樣湧入地底
他不再去管那些絲線有多粗多亂，而是以自己的身體為錨，強行把鏡子和地下情緒流之間的聯繫「壓住」
那面鏡子開始劇烈震動，泥土裂開，磚塊跳動
「現在！」林予安低喝一聲
姜辭沒有猶豫，指尖金線如針，直插鏡面
「咔！」
鏡子裂了
那些紅色的絲線像被斬斷的蛇，瘋狂扭動，最後化為灰燼
林予安感覺自己像在和一頭從地底掙扎出來的東西角力，整個人被往下拽了半截，膝蓋狠狠砸在地上
「林予安！」姜辭抓住他的胳膊
「別管我，繼續清！」
姜辭咬牙，金線翻飛，把最後幾根連著地下的絲線一一絞斷
「砰——」
一聲悶響，地底像有什麼東西碎了
林予安只覺得手下一空，那股拽著他的力量驟然消失
他整個人往後一仰，被姜辭及時扶住
「成了嗎？」他喘得像跑了三千米
「成了」
姜辭看著被掀開的泥土裡，那面鏡子已經碎成了無數小片，折射著早晨的陽光，像一地死去的魚鱗
林予安癱坐在花壇邊，渾身是汗
「你剛才……也看到那東西了？」他看向姜辭
姜辭沒說話，只是把散落的金線慢慢收回指尖
「它照出了你以前的事」林予安輕聲說，「說你不想一個人，所以把我留在身邊」
姜辭動作一頓
「你信嗎？」她問
林予安笑了
「我信，但我也不怕。被留下也好，跟著沉下去也好，反正你救我那麼多次了，也該我拉你一回」
姜辭看著他，眼裡有什麼東西極輕極輕地亮了一下
她沒再說話，只把頭轉向地鐵口
白露正從公交站台跑過來，神色焦急
「你們沒事吧？我看到花壇在晃……」
「沒事，收拾一下，去下一個點」姜辭站起來，拍了拍裙擺上的泥土
林予安也站起來，揉了揉發疼的膝蓋
「下一個，也這麼刺激嗎？」他問白露
白露猶豫了一下，小聲說：「老城區那個，可能更誇張一點」
林予安：「…………」
姜辭已經往前走了
林予安看著她的背影，忽然說：「姜老闆，我以後不叫你姜老闆了」
姜辭回頭：「那叫什麼？」
「姜辭」林予安笑得露出虎牙，「好聽，像你」
姜辭轉回頭，沒理他
但走了幾步，林予安聽見極輕的一聲
「隨你」
晨光里，林予安覺得自己的心跳，正一下一下地，亮起來
早高峰的上班族從地鐵口湧出來，像一條條被吐上岸的魚，步履匆匆，面無表情
林予安三人在馬路對面的便利店門口停下
「就是那個花壇」白露指了指C口右側，那裡有個半圓形的小花壇，幾棵矮冬青和幾簇不知名的花半死不活地蹲在晨光里
「花壇東南角，從外向里數第四塊磚下面，埋得比剛才那個深」
「你怎麼這麼肯定？」林予安問
「因為埋這面鏡子的時候，他們讓我在旁邊『照』過。我那時候就站在你腳邊那個位置，看著他們挖下去，把鏡子放進去，再蓋上一層黑土」
白露的聲音有些抖，顯然不願回憶
姜辭環顧四周：「這邊人太多，不能現在動手。等八點半以後，早高峰過了再說」
三人在附近一家早餐店坐下，點了豆漿和包子
白露吃得很慢，時不時抬頭看看地鐵口的方向，像在確認什麼
「你是不是在擔心，有人會來查看鏡子？」林予安問
白露點點頭：「黑塔每隔一段時間，會派人檢查鏡子有沒有被動過。公園那面被我們清掉了，如果被他們發現，可能會加強其他點的人手」
「檢查的人一般什麼時候來？」
「不一定，有時候晚上，有時候下午。他們不會固定時間，但一般不會在上午來」
姜辭喝了口豆漿，淡淡道：「那我們就上午清」
八點四十五，人流明顯少了很多
林予安把剩下的包子塞進嘴裡，跟著姜辭過了馬路
「白露，你就在公交站台那邊等著，遠遠看著就行。如果發現不對勁，給我們發消息」姜辭把手機號報給白露
白露點頭，走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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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辭看向林予安：「我先用金線繞住你的手腕，你再開始。這次別閉眼，我要你全程看著我」
「看著你？」
「鏡子裡出來的東西，很容易鑽你走神的空子。你看著我，就不會被拐到別的地方去」
林予安點頭，伸出右手
姜辭指尖金光一亮，一根極細的金線纏上他的手腕，另一端繞在她自己的指間
像一根若有若無的紅色警戒線
兩人走到花壇邊，林予安蹲下，撥開東南角的雜草
磚塊是普通的灰色方磚，其中一塊邊緣有被撬起過的痕跡，縫隙里填著顏色更深的泥土
「就是這塊」林予安咽了咽口水
他深吸一口氣，把歸零力凝在指尖，慢慢探進磚縫裡
這一次，他沒有閉眼，而是直直地看著姜辭
姜辭站在他左側，目光平靜，像在告訴他：我在
指腹觸到了泥土下的硬物
涼得刺骨
「找到了」
林予安沒急著發力，而是像摸血管一樣，沿著鏡子表面去感受
它的絲線比公園那面更多，更粗，而且有幾根是紅色的，像血管一樣跳動著，連著更深處
「這面比上一面更凶」林予安壓低聲音，「它好像在呼吸」
「這種鏡子已經和地下情緒流共生很久了，它在借人的情緒養自己。你找到最細的那根了嗎？」
「沒有，全是粗的，細的那根藏得很深」
林予安額角滲汗，指節微微發白
他努力把感知往深處推，像在渾濁的水裡找一根透明的頭髮絲
忽然，他感覺自己的胸口被什麼輕輕刺了一下
不是疼
是一種極冷的「窺視感」
像有東西從地底睜開了眼睛，正透過鏡子，看著他
「姜老闆，它知道我們來了」
姜辭沒說話，手裡的金線微微繃緊了一些
就在林予安準備繼續往下探的時候，一道極淡的金光從鏡子裡沖了出來
不是朝他
是朝姜辭
「小心！」
林予安反手去拉姜辭，金線瞬間繃緊
可那道光已經掃過了姜辭的臉
姜辭身體一僵，眼神忽然空了
「姜老闆？姜辭！」
林予安心往下沉
鏡子裡，傳出了一個聲音
那聲音和姜辭有七分像，卻更加蒼老，更加冷，像從幾百年的井底傳上來的
「你不想一個人，所以你把他留在身邊。可你忘了，誰靠近你，誰就要和你一起沉下去」
姜辭沒有回答，只是臉色越來越白
「姜辭！看著我！」林予安咬牙，手腕上的金線亮得發燙
他一把抓住姜辭的手，把歸零力順著兩人之間的金線送了過去
兩股力量同時湧入姜辭體內
她猛地一顫，像從水底被人拉了出來，眼睛重新有了焦點
「林予安……」她聲音有些啞
「你別嚇我」林予安抓緊她的手，「那鏡子剛才照到你了，想把你拖進去」
姜辭閉了閉眼，很快恢復過來
「它複製了我以前的東西，用我的話反過來戳我。這面鏡子比公園那面高級，能精準攻擊能力者的心結」
「那你還行嗎？」林予安問
「行，我還拉得住你」
「不用拉我了」林予安說，「這次，你負責清，我負責看住它」
姜辭微怔
「你的清線能做得比我更細，但你需要一個人看著。就像你讓我別閉眼一樣，現在，你看著我，後面交給我」
林予安說完，也不等她同意，直接把手按在了花壇上
歸零力像潮水一樣湧入地底
他不再去管那些絲線有多粗多亂，而是以自己的身體為錨，強行把鏡子和地下情緒流之間的聯繫「壓住」
那面鏡子開始劇烈震動，泥土裂開，磚塊跳動
「現在！」林予安低喝一聲
姜辭沒有猶豫，指尖金線如針，直插鏡面
「咔！」
鏡子裂了
那些紅色的絲線像被斬斷的蛇，瘋狂扭動，最後化為灰燼
林予安感覺自己像在和一頭從地底掙扎出來的東西角力，整個人被往下拽了半截，膝蓋狠狠砸在地上
「林予安！」姜辭抓住他的胳膊
「別管我，繼續清！」
姜辭咬牙，金線翻飛，把最後幾根連著地下的絲線一一絞斷
「砰——」
一聲悶響，地底像有什麼東西碎了
林予安只覺得手下一空，那股拽著他的力量驟然消失
他整個人往後一仰，被姜辭及時扶住
「成了嗎？」他喘得像跑了三千米
「成了」
姜辭看著被掀開的泥土裡，那面鏡子已經碎成了無數小片，折射著早晨的陽光，像一地死去的魚鱗
林予安癱坐在花壇邊，渾身是汗
「你剛才……也看到那東西了？」他看向姜辭
姜辭沒說話，只是把散落的金線慢慢收回指尖
「它照出了你以前的事」林予安輕聲說，「說你不想一個人，所以把我留在身邊」
姜辭動作一頓
「你信嗎？」她問
林予安笑了
「我信，但我也不怕。被留下也好，跟著沉下去也好，反正你救我那麼多次了，也該我拉你一回」
姜辭看著他，眼裡有什麼東西極輕極輕地亮了一下
她沒再說話，只把頭轉向地鐵口
白露正從公交站台跑過來，神色焦急
「你們沒事吧？我看到花壇在晃……」
「沒事，收拾一下，去下一個點」姜辭站起來，拍了拍裙擺上的泥土
林予安也站起來，揉了揉發疼的膝蓋
「下一個，也這麼刺激嗎？」他問白露
白露猶豫了一下，小聲說：「老城區那個，可能更誇張一點」
林予安：「…………」
姜辭已經往前走了
林予安看著她的背影，忽然說：「姜老闆，我以後不叫你姜老闆了」
姜辭回頭：「那叫什麼？」
「姜辭」林予安笑得露出虎牙，「好聽，像你」
姜辭轉回頭，沒理他
但走了幾步，林予安聽見極輕的一聲
「隨你」
晨光里，林予安覺得自己的心跳，正一下一下地，亮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