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急急的敲門聲
「桂花，桂花，開門，有急事。」
桂花的瞌睡一下子全跑了。她聽出是村長的聲音，心裡「咯噔」一下。村長半夜上門，不是小事。她趕緊披衣下炕，走到門口，手放在門閂上，沒敢開。
「誰？」
「我，周智勇。」村長的聲音從門外傳來，「桂花，你開門，派出所的同志來了。」
桂花聽見「派出所」三個字，手抖了一下。她把門閂抽開，推開院門。村長站在門口，身後跟著兩個人——鎮上派出所的方明偉所長和陳小梅。兩個人都穿著警服，臉色凝重。
桂花的腿有點發軟，扶著門框站穩了。「方所長，陳警官，出啥事了？」
方明偉看了她一眼，沒在門口說，走進院子。桂花把人讓進灶房，點上了油燈。昏黃的燈光下，幾個人的臉都陰晴不定。秋菊從裡屋探出頭，桂花說「沒事，你睡」，秋菊又縮回去了。
方明偉坐下來，沉默了一會兒，才開口。
「桂花，我跟你說個事。你男人周耀光，出事了。」
桂花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他……他咋了？」
「他殺了人。」方明偉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殺了張美麗。」
桂花站在灶台邊，一動不動。
灶膛里的火早就滅了，灶台冰涼。她把手撐在灶沿上，指甲掐進灶台的泥灰里，指節泛白。她張了張嘴，想問什麼，嗓子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發不出聲。
陳小梅站起來，走到她身邊，拉住她的手。「桂花，你坐下。」
桂花被她按著坐下來，坐在灶台邊的小板凳上。她低著頭，看著自己的手。那雙手在抖，抖得厲害。她把手攥成拳頭，指甲掐進掌心，想讓它不抖，可它還是抖。
方明偉繼續說：「具體情況我們也不清楚。是省城派出所打電話來的，說周耀光在外地跟張美麗起了衝突，動了手，張美麗沒搶救過來。他現在關在那邊，案子還在調查。」
桂花聽著，腦子裡嗡嗡的。她想起周耀光走的那天，扛著蛇皮袋，頭也不回。他說「我有兒子了」，眼睛裡那點亮光。他跟張美麗走了，去外地，去過他的好日子。她以為他這輩子都不會再出現在她的生活里，沒想到再聽到他的消息，是他殺了張美麗。
「桂花，你沒事吧？」陳小梅蹲下來，看著她的臉。
桂花搖了搖頭。「沒事。」她的聲音很輕，輕得像從很遠的地方飄過來。
方明偉嘆了口氣：「桂花，我們來就是通知你一聲。後續可能會有警察來找你了解情況，你心裡有個數。周耀光那邊，你要是想去看看，我們可以幫你聯繫。」
桂花沒說話。
方明偉站起來，陳小梅也跟著站起來。「桂花，你好好休息。有啥事，隨時來派出所找我們。」
桂花送他們到院門口。村長走在最後，回頭看了她一眼，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
院門關上，桂花靠在門板上，一動不動。月光照在她臉上，白慘慘的。她站了好一會兒，才慢慢走回灶房。油燈還亮著，火苗子一跳一跳的，映著牆上的影子忽長忽短。
她坐在灶台邊，看著那盞油燈。
周耀光殺了張美麗。她想起張美麗在裁縫鋪里穿碎花旗袍的樣子，燙著捲髮，塗著紅嘴唇。她想起張美麗說「是要做衣裳嗎」，聲音嬌滴滴的。她想起周耀光說「我有兒子了」，眼裡那點亮光。那時候她恨張美麗。現在張美麗死了，她以為自己會高興。可她沒覺得高興。
她想到周母。周母要是知道了，會怎樣？桂花不敢想。
「姐。」秋菊從裡屋出來，披著衣裳，站在灶房門口，眼圈紅紅的，「我聽見了。」
全網首發更新ⓉⓌ看書網→ⓢⓗⓤ.ⓣⓦ
桂花看著她，沒說話。
秋菊走過來，蹲在她旁邊，拉著她的手。「姐，你哭吧，哭出來好受些。」
桂花搖了搖頭。「我不哭。」
她不是不想哭，是哭不出來。她不知道自己是什麼心情。是害怕？是痛快？是解脫？都不是。是空了。像被人從胸口掏走了什麼東西，連疼都來不及。
秋菊靠在她的肩膀上，沒再說話。兩個人就那樣坐著，坐了很久。油燈滅了，月光從窗戶紙里透進來，照在灶台上。
第二天一早，桂花起來做飯。她跟平時一樣，生火、燒水、煮粥。秋菊也起來了，蹲在灶台邊燒火，兩個人誰都沒提昨晚的事。建英醒了，揉著眼睛出來，趴在桂花腿邊喊餓。桂花給她盛了碗粥，她喝了兩口，又跑出去玩了。
周母抱著建歡從屋裡出來，坐在灶房門口。桂花把粥端給她，周母接過去喝了一口，看了桂花一眼，忽然問：「桂花，你昨晚是不是沒睡好？臉色這麼差。」
桂花的手頓了一下。「沒事，媽。」
周母沒再問。
吃完飯，桂花把建歡接過來，抱在懷裡。建歡已經一歲多了，會叫「媽」了，小手抓著桂花的衣領，嘴巴一動一動的。桂花低下頭，在她額頭上親了一口。
她不知道該怎麼跟周母說。周耀光殺了人，殺了張美麗。她兒子殺了他的女人。周母要是知道了，這身子骨怕是受不住。
桂花一個人坐在院子裡，臉上說不清楚，是難過還是害怕或者解脫，她不知道，她從來沒想過，她以為他走了就走了，不回來就不回來，誰能想到，再次聽到他的消息居然是他殺人了，他那麼怕事的人，居然敢殺人？
「姐。」
「嗯。」
「你心裡到底咋想的？」
桂花沉默了很久。「我不知道。」她說，「他走了以後，我就當沒這個人了。現在他殺了人，我不知道該不該難過。」
「那你去不去看看他？」
「不去。」桂花說，「他走的時候，我就說過，走了就別回來。他也沒把這兒當家，可他始終是兩個孩子的爸。」
秋菊沒再說話。
桂花抬起頭，看著天上的月亮。月亮又圓了，照得院子裡亮堂堂的。她想起周耀光走的那天，月亮是缺的。現在圓了，他再也回不來了。
她不知道自己是什麼心情。不是傷心，不是難過，不是解氣，也不是痛快。她只是覺得，那個人，跟她再也沒有關係了。
她看著院門口，也看著周耀光再不會敲開的門。
可她知道，這件事瞞不了多久，周母遲早會從別人的嘴裡聽到，但是又能怎麼樣呢，天一亮，又有一堆事等著她。
桂花的瞌睡一下子全跑了。她聽出是村長的聲音，心裡「咯噔」一下。村長半夜上門，不是小事。她趕緊披衣下炕，走到門口，手放在門閂上，沒敢開。
「誰？」
「我，周智勇。」村長的聲音從門外傳來，「桂花，你開門，派出所的同志來了。」
桂花聽見「派出所」三個字，手抖了一下。她把門閂抽開，推開院門。村長站在門口，身後跟著兩個人——鎮上派出所的方明偉所長和陳小梅。兩個人都穿著警服，臉色凝重。
桂花的腿有點發軟，扶著門框站穩了。「方所長，陳警官，出啥事了？」
方明偉看了她一眼，沒在門口說，走進院子。桂花把人讓進灶房，點上了油燈。昏黃的燈光下，幾個人的臉都陰晴不定。秋菊從裡屋探出頭，桂花說「沒事，你睡」，秋菊又縮回去了。
方明偉坐下來，沉默了一會兒，才開口。
「桂花，我跟你說個事。你男人周耀光，出事了。」
桂花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他……他咋了？」
「他殺了人。」方明偉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殺了張美麗。」
桂花站在灶台邊，一動不動。
灶膛里的火早就滅了，灶台冰涼。她把手撐在灶沿上，指甲掐進灶台的泥灰里，指節泛白。她張了張嘴，想問什麼，嗓子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發不出聲。
陳小梅站起來，走到她身邊，拉住她的手。「桂花，你坐下。」
桂花被她按著坐下來，坐在灶台邊的小板凳上。她低著頭，看著自己的手。那雙手在抖，抖得厲害。她把手攥成拳頭，指甲掐進掌心，想讓它不抖，可它還是抖。
方明偉繼續說：「具體情況我們也不清楚。是省城派出所打電話來的，說周耀光在外地跟張美麗起了衝突，動了手，張美麗沒搶救過來。他現在關在那邊，案子還在調查。」
桂花聽著，腦子裡嗡嗡的。她想起周耀光走的那天，扛著蛇皮袋，頭也不回。他說「我有兒子了」，眼睛裡那點亮光。他跟張美麗走了，去外地，去過他的好日子。她以為他這輩子都不會再出現在她的生活里，沒想到再聽到他的消息，是他殺了張美麗。
「桂花，你沒事吧？」陳小梅蹲下來，看著她的臉。
桂花搖了搖頭。「沒事。」她的聲音很輕，輕得像從很遠的地方飄過來。
方明偉嘆了口氣：「桂花，我們來就是通知你一聲。後續可能會有警察來找你了解情況，你心裡有個數。周耀光那邊，你要是想去看看，我們可以幫你聯繫。」
桂花沒說話。
方明偉站起來，陳小梅也跟著站起來。「桂花，你好好休息。有啥事，隨時來派出所找我們。」
桂花送他們到院門口。村長走在最後，回頭看了她一眼，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
院門關上，桂花靠在門板上，一動不動。月光照在她臉上，白慘慘的。她站了好一會兒，才慢慢走回灶房。油燈還亮著，火苗子一跳一跳的，映著牆上的影子忽長忽短。
她坐在灶台邊，看著那盞油燈。
周耀光殺了張美麗。她想起張美麗在裁縫鋪里穿碎花旗袍的樣子，燙著捲髮，塗著紅嘴唇。她想起張美麗說「是要做衣裳嗎」，聲音嬌滴滴的。她想起周耀光說「我有兒子了」，眼裡那點亮光。那時候她恨張美麗。現在張美麗死了，她以為自己會高興。可她沒覺得高興。
她想到周母。周母要是知道了，會怎樣？桂花不敢想。
「姐。」秋菊從裡屋出來，披著衣裳，站在灶房門口，眼圈紅紅的，「我聽見了。」
全網首發更新ⓉⓌ看書網→ⓢⓗⓤ.ⓣⓦ
桂花看著她，沒說話。
秋菊走過來，蹲在她旁邊，拉著她的手。「姐，你哭吧，哭出來好受些。」
桂花搖了搖頭。「我不哭。」
她不是不想哭，是哭不出來。她不知道自己是什麼心情。是害怕？是痛快？是解脫？都不是。是空了。像被人從胸口掏走了什麼東西，連疼都來不及。
秋菊靠在她的肩膀上，沒再說話。兩個人就那樣坐著，坐了很久。油燈滅了，月光從窗戶紙里透進來，照在灶台上。
第二天一早，桂花起來做飯。她跟平時一樣，生火、燒水、煮粥。秋菊也起來了，蹲在灶台邊燒火，兩個人誰都沒提昨晚的事。建英醒了，揉著眼睛出來，趴在桂花腿邊喊餓。桂花給她盛了碗粥，她喝了兩口，又跑出去玩了。
周母抱著建歡從屋裡出來，坐在灶房門口。桂花把粥端給她，周母接過去喝了一口，看了桂花一眼，忽然問：「桂花，你昨晚是不是沒睡好？臉色這麼差。」
桂花的手頓了一下。「沒事，媽。」
周母沒再問。
吃完飯，桂花把建歡接過來，抱在懷裡。建歡已經一歲多了，會叫「媽」了，小手抓著桂花的衣領，嘴巴一動一動的。桂花低下頭，在她額頭上親了一口。
她不知道該怎麼跟周母說。周耀光殺了人，殺了張美麗。她兒子殺了他的女人。周母要是知道了，這身子骨怕是受不住。
桂花一個人坐在院子裡，臉上說不清楚，是難過還是害怕或者解脫，她不知道，她從來沒想過，她以為他走了就走了，不回來就不回來，誰能想到，再次聽到他的消息居然是他殺人了，他那麼怕事的人，居然敢殺人？
「姐。」
「嗯。」
「你心裡到底咋想的？」
桂花沉默了很久。「我不知道。」她說，「他走了以後，我就當沒這個人了。現在他殺了人，我不知道該不該難過。」
「那你去不去看看他？」
「不去。」桂花說，「他走的時候，我就說過，走了就別回來。他也沒把這兒當家，可他始終是兩個孩子的爸。」
秋菊沒再說話。
桂花抬起頭，看著天上的月亮。月亮又圓了，照得院子裡亮堂堂的。她想起周耀光走的那天，月亮是缺的。現在圓了，他再也回不來了。
她不知道自己是什麼心情。不是傷心，不是難過，不是解氣，也不是痛快。她只是覺得，那個人，跟她再也沒有關係了。
她看著院門口，也看著周耀光再不會敲開的門。
可她知道，這件事瞞不了多久，周母遲早會從別人的嘴裡聽到，但是又能怎麼樣呢，天一亮，又有一堆事等著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