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苦日子裡的一絲甜
王翠花的事解決以後，秋菊悶悶不樂了好幾天。
桂花看在眼裡，嘴上沒說什麼，心裡著急。秋菊才十五歲，正是愛說愛笑的年紀，這幾天卻蔫蔫的，幹活也不吭聲，吃飯也吃得少。建英拉著她玩，她勉強笑笑，笑完了又低下頭。
桂花知道，秋菊不是怕王翠花，是心裡委屈。好好的名聲，被人潑了髒水，擱誰身上都不好受。
這天一早，桂花起來做飯，秋菊已經在灶房燒火了。桂花看了她一眼，心裡有了主意。
「秋菊，今天跟我一起去鎮上送蘿蔔。」
秋菊抬起頭，愣了一下：「我也去？」
「去。建英也去，我帶你們逛逛。」
秋菊低下頭，沒說話，但嘴角微微翹了一下。
建英聽見要去鎮上，高興得直蹦：「媽！我也去！我也去！」
「去去去，都去。」桂花笑了。
吃完飯，桂花把建歡交給周母，又囑咐了幾句。周母抱著建歡，笑著說：「去吧去吧，孩子我看著，路上慢點。」
桂花把醃蘿蔔裝進筐里，挑著擔子出了門。秋菊牽著建英跟在後面，建英穿了一件洗得發白的花褂子，頭髮扎了兩個小揪揪，走起路來一蹦一跳的。
「媽，鎮上好玩嗎？」
「好玩，有賣糖葫蘆的，有賣頭花的。」
建英咽了咽口水，跑得更快了。
到了鎮上，桂花先把醃蘿蔔送到趙家麵館。趙桂芝正在灶房裡忙活，看見桂花進來，笑了：「桂花來了？喲，把你妹妹和閨女也帶來了？」
「嗯，帶她們出來逛逛。」桂花把罈子搬進灶房。
趙桂芝利索地數了錢塞給桂花，又端了三碗熱湯、三個饅頭出來。「坐下，吃了再走。」
秋菊不好意思接，桂花把碗塞到她手裡：「吃吧，趙姐不是外人。」
三個人坐在桌前，喝湯吃饅頭。建英啃饅頭啃得滿臉都是，秋菊小口小口地喝湯，臉上有了點血色。
趙桂芝坐在旁邊，看著秋菊，嘆了口氣：「這丫頭長得真水靈，像你。」
「我妹妹比我好看多了。」桂花笑了笑。
從趙家麵館出來，桂花挑著空擔子，帶著秋菊和建英在街上逛。鎮上的街不長，但什麼都有——供銷社、布店、雜貨鋪、小吃攤，人來人往，熱鬧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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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英眼睛不夠用，一會兒看這個，一會兒看那個，小腦袋轉來轉去。
「媽！糖葫蘆！」建英指著前面一個插滿糖葫蘆的草靶子，眼睛亮晶晶的。
桂花走過去，問了價，五分錢一串。她掏了五分錢，買了一串，遞給建英。建英接過去，咬了一口，酸得眯起了眼睛，又甜得咧嘴笑。
「姨，你也吃。」建英把糖葫蘆舉到秋菊面前。
秋菊搖了搖頭：「姨不吃，你吃。」
建英又舉：「吃一口嘛。」
秋菊只好咬了一小口，酸酸甜甜的，嘴角終於翹起來了。桂花看著秋菊，心裡鬆了口氣。
路過供銷社，桂花停下來，往裡看了一眼。櫃檯里擺著布匹、成衣、針線、雪花膏。桂花拉著秋菊進去，在成衣櫃檯前站住了。
「秋菊，你看看，喜歡哪件？」
秋菊愣了一下，趕緊搖頭：「姐，我不要。」
「來了就看看。」桂花指著櫃檯上的一件碎花襯衫，白底藍花，領口帶荷葉邊，「同志，這件多少錢？」
售貨員是個年輕姑娘，正嗑瓜子，瞥了一眼：「兩塊二。」
兩塊二，比棉襖還貴，但給秋菊買就不貴。秋菊來家裡幫忙這麼久，任勞任怨，從來沒要過一分錢。桂花早就想給她買點啥，一直沒抽出空。
「姐，我不要。」秋菊拉著桂花的手往外走，「太貴了。」
「不貴。」桂花沒動，「你先試試。」
「姐，真不要——」
「你聽姐的。」桂花看著秋菊，「你來了這麼久，姐也沒給你買過啥。這件衣裳，姐想買給你。」
秋菊的眼眶紅了，低下頭不說話。
桂花讓售貨員把衣裳拿下來，塞到秋菊手裡。「去試試。」
秋菊被推進了試衣間。過了一會兒，她出來了，穿著那件碎花襯衫，白底藍花，襯得她皮膚白淨，整個人都亮了起來。建英拍著手喊：「姨好看！姨好看！」
秋菊站在鏡子前，看著裡面的自己，眼眶紅了，嘴角卻翹著。
「好看。」桂花說，「就這件了。」
她付了錢，兩塊二。秋菊把舊衣裳包好，抱著新衣裳，跟在桂花後面，一句話都不說，但腳步輕快了許多。
從供銷社出來，桂花又買了一包水果糖，五分錢。她抓了一把塞給建英，又抓了一把塞給秋菊。
「姐，夠了夠了。」秋菊推辭。
「拿著。」桂花把糖塞到她兜里，「甜一甜，心裡就不苦了。」
秋菊的眼淚終於掉下來了，但她笑著擦了。
快到晌午了，建英喊餓。桂花在街上找了家餛飩攤，一個老婆婆支著鍋，鍋里咕嘟咕嘟煮著餛飩，熱氣騰騰的。
「三碗餛飩。」桂花說。
老婆婆利索地數了三十個餛飩下鍋，沒一會兒端上來三碗，清湯，撒了蔥花，滴了幾滴香油。桂花一嘗，是豬肉白菜餡的，鮮得很。
「多少錢一碗？」桂花問。
「一毛二。」老婆婆說。
三碗三毛六。桂花付了錢，看著建英吃得滿頭大汗，看著秋菊小口小口地喝著湯，心裡說不出的高興。
「姐，你也吃。」秋菊夾了一個餛飩放到桂花碗裡。
「我吃著呢。」桂花笑了。
吃完飯，三個人往回走。建英走累了，賴在路邊不肯動。桂花蹲下去，把她背起來。建英趴在她背上，小手摟著她的脖子，沒一會兒就睡著了。
秋菊走在旁邊，抱著新衣裳，時不時低頭看一眼。
「姐，謝謝你。」
「謝啥？你是我妹妹。」桂花說，「以後別老悶著了，有啥事跟姐說。王翠花的事，過去了就過去了。你是清白的，怕啥？」
秋菊點了點頭，吸了吸鼻子。「姐，我知道了。」
兩個人一前一後，走在回村的路上。五月的風吹過來，暖洋洋的，路邊的野花開了一地，黃的白的紫的，星星點點。桂花背著建英，建英的口水流了她一脖子，涼絲絲的。
「姐，你累不累？我背一會兒吧。」秋菊說。
「不累。」桂花笑了，「你才多大？等你再長大點兒。」
秋菊沒再說話，加快了腳步，跟桂花並排走著。
到了村口，老槐樹下幾個媳婦在說話，看見桂花背著建英、秋菊跟在後面，都愣了一下。春草眼尖，看見秋菊手裡的包袱，問了一句：「秋菊，買的啥？」
秋菊笑了笑：「我姐給我買的衣裳。」
幾個媳婦互相看了一眼，沒再說話。
夜裡，桂花躺在炕上，想著今天花了三塊多。衣裳兩塊二，餛飩三毛六，糖葫蘆五分，水果糖五分，三塊多，夠買好幾斤肉了。但她不心疼。秋菊高興了，建英高興了，她就高興。
日子，就是一天一天過的。苦的時候咬著牙，甜的時候笑著過。
她剛要睡著，門卻被人拍的砰砰響：「桂花，桂花，開門，有急事。」
桂花看在眼裡，嘴上沒說什麼，心裡著急。秋菊才十五歲，正是愛說愛笑的年紀，這幾天卻蔫蔫的，幹活也不吭聲，吃飯也吃得少。建英拉著她玩，她勉強笑笑，笑完了又低下頭。
桂花知道，秋菊不是怕王翠花，是心裡委屈。好好的名聲，被人潑了髒水，擱誰身上都不好受。
這天一早，桂花起來做飯，秋菊已經在灶房燒火了。桂花看了她一眼，心裡有了主意。
「秋菊，今天跟我一起去鎮上送蘿蔔。」
秋菊抬起頭，愣了一下：「我也去？」
「去。建英也去，我帶你們逛逛。」
秋菊低下頭，沒說話，但嘴角微微翹了一下。
建英聽見要去鎮上，高興得直蹦：「媽！我也去！我也去！」
「去去去，都去。」桂花笑了。
吃完飯，桂花把建歡交給周母，又囑咐了幾句。周母抱著建歡，笑著說：「去吧去吧，孩子我看著，路上慢點。」
桂花把醃蘿蔔裝進筐里，挑著擔子出了門。秋菊牽著建英跟在後面，建英穿了一件洗得發白的花褂子，頭髮扎了兩個小揪揪，走起路來一蹦一跳的。
「媽，鎮上好玩嗎？」
「好玩，有賣糖葫蘆的，有賣頭花的。」
建英咽了咽口水，跑得更快了。
到了鎮上，桂花先把醃蘿蔔送到趙家麵館。趙桂芝正在灶房裡忙活，看見桂花進來，笑了：「桂花來了？喲，把你妹妹和閨女也帶來了？」
「嗯，帶她們出來逛逛。」桂花把罈子搬進灶房。
趙桂芝利索地數了錢塞給桂花，又端了三碗熱湯、三個饅頭出來。「坐下，吃了再走。」
秋菊不好意思接，桂花把碗塞到她手裡：「吃吧，趙姐不是外人。」
三個人坐在桌前，喝湯吃饅頭。建英啃饅頭啃得滿臉都是，秋菊小口小口地喝湯，臉上有了點血色。
趙桂芝坐在旁邊，看著秋菊，嘆了口氣：「這丫頭長得真水靈，像你。」
「我妹妹比我好看多了。」桂花笑了笑。
從趙家麵館出來，桂花挑著空擔子，帶著秋菊和建英在街上逛。鎮上的街不長，但什麼都有——供銷社、布店、雜貨鋪、小吃攤，人來人往，熱鬧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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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英眼睛不夠用，一會兒看這個，一會兒看那個，小腦袋轉來轉去。
「媽！糖葫蘆！」建英指著前面一個插滿糖葫蘆的草靶子，眼睛亮晶晶的。
桂花走過去，問了價，五分錢一串。她掏了五分錢，買了一串，遞給建英。建英接過去，咬了一口，酸得眯起了眼睛，又甜得咧嘴笑。
「姨，你也吃。」建英把糖葫蘆舉到秋菊面前。
秋菊搖了搖頭：「姨不吃，你吃。」
建英又舉：「吃一口嘛。」
秋菊只好咬了一小口，酸酸甜甜的，嘴角終於翹起來了。桂花看著秋菊，心裡鬆了口氣。
路過供銷社，桂花停下來，往裡看了一眼。櫃檯里擺著布匹、成衣、針線、雪花膏。桂花拉著秋菊進去，在成衣櫃檯前站住了。
「秋菊，你看看，喜歡哪件？」
秋菊愣了一下，趕緊搖頭：「姐，我不要。」
「來了就看看。」桂花指著櫃檯上的一件碎花襯衫，白底藍花，領口帶荷葉邊，「同志，這件多少錢？」
售貨員是個年輕姑娘，正嗑瓜子，瞥了一眼：「兩塊二。」
兩塊二，比棉襖還貴，但給秋菊買就不貴。秋菊來家裡幫忙這麼久，任勞任怨，從來沒要過一分錢。桂花早就想給她買點啥，一直沒抽出空。
「姐，我不要。」秋菊拉著桂花的手往外走，「太貴了。」
「不貴。」桂花沒動，「你先試試。」
「姐，真不要——」
「你聽姐的。」桂花看著秋菊，「你來了這麼久，姐也沒給你買過啥。這件衣裳，姐想買給你。」
秋菊的眼眶紅了，低下頭不說話。
桂花讓售貨員把衣裳拿下來，塞到秋菊手裡。「去試試。」
秋菊被推進了試衣間。過了一會兒，她出來了，穿著那件碎花襯衫，白底藍花，襯得她皮膚白淨，整個人都亮了起來。建英拍著手喊：「姨好看！姨好看！」
秋菊站在鏡子前，看著裡面的自己，眼眶紅了，嘴角卻翹著。
「好看。」桂花說，「就這件了。」
她付了錢，兩塊二。秋菊把舊衣裳包好，抱著新衣裳，跟在桂花後面，一句話都不說，但腳步輕快了許多。
從供銷社出來，桂花又買了一包水果糖，五分錢。她抓了一把塞給建英，又抓了一把塞給秋菊。
「姐，夠了夠了。」秋菊推辭。
「拿著。」桂花把糖塞到她兜里，「甜一甜，心裡就不苦了。」
秋菊的眼淚終於掉下來了，但她笑著擦了。
快到晌午了，建英喊餓。桂花在街上找了家餛飩攤，一個老婆婆支著鍋，鍋里咕嘟咕嘟煮著餛飩，熱氣騰騰的。
「三碗餛飩。」桂花說。
老婆婆利索地數了三十個餛飩下鍋，沒一會兒端上來三碗，清湯，撒了蔥花，滴了幾滴香油。桂花一嘗，是豬肉白菜餡的，鮮得很。
「多少錢一碗？」桂花問。
「一毛二。」老婆婆說。
三碗三毛六。桂花付了錢，看著建英吃得滿頭大汗，看著秋菊小口小口地喝著湯，心裡說不出的高興。
「姐，你也吃。」秋菊夾了一個餛飩放到桂花碗裡。
「我吃著呢。」桂花笑了。
吃完飯，三個人往回走。建英走累了，賴在路邊不肯動。桂花蹲下去，把她背起來。建英趴在她背上，小手摟著她的脖子，沒一會兒就睡著了。
秋菊走在旁邊，抱著新衣裳，時不時低頭看一眼。
「姐，謝謝你。」
「謝啥？你是我妹妹。」桂花說，「以後別老悶著了，有啥事跟姐說。王翠花的事，過去了就過去了。你是清白的，怕啥？」
秋菊點了點頭，吸了吸鼻子。「姐，我知道了。」
兩個人一前一後，走在回村的路上。五月的風吹過來，暖洋洋的，路邊的野花開了一地，黃的白的紫的，星星點點。桂花背著建英，建英的口水流了她一脖子，涼絲絲的。
「姐，你累不累？我背一會兒吧。」秋菊說。
「不累。」桂花笑了，「你才多大？等你再長大點兒。」
秋菊沒再說話，加快了腳步，跟桂花並排走著。
到了村口，老槐樹下幾個媳婦在說話，看見桂花背著建英、秋菊跟在後面，都愣了一下。春草眼尖，看見秋菊手裡的包袱，問了一句：「秋菊，買的啥？」
秋菊笑了笑：「我姐給我買的衣裳。」
幾個媳婦互相看了一眼，沒再說話。
夜裡，桂花躺在炕上，想著今天花了三塊多。衣裳兩塊二，餛飩三毛六，糖葫蘆五分，水果糖五分，三塊多，夠買好幾斤肉了。但她不心疼。秋菊高興了，建英高興了，她就高興。
日子，就是一天一天過的。苦的時候咬著牙，甜的時候笑著過。
她剛要睡著，門卻被人拍的砰砰響：「桂花，桂花，開門，有急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