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黃鼠狼的算盤
打聽消息的人還沒回來，王翠花倒先來了。
那天下午，桂花和秋菊正在院子裡翻曬蘿蔔乾，王翠花的聲音從門外飄進來：「桂花！在家呢？」
桂花抬起頭，看見王翠花站在門口，身後還跟著兩個人，一個四十多歲的婦人，穿一件暗紅色的褂子，頭髮梳得油光鋥亮，臉上的表情像是誰欠了她八百塊錢。婦人後面跟著個二十來歲的小伙子，個子不矮，長得還算周正，穿著一件半新的藍布褂子，低著頭，站在門口不吭聲。
桂花的心裡「咯噔」一下。王翠花這是等不及了，直接把春明和他媽帶來了。
「喲，嬸子來了？」桂花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土，「這兩位是……」
王翠花笑著把人往裡讓：「桂花，這就是我跟你說過的，春芳的弟弟春明，這是他媽，王家莊的。我尋思著，光嘴上說沒用，不如帶過來讓你看看。」
桂花心裡不痛快，但臉上沒露出來。人家都到家門口了，總不能把人往外攆。她把王翠花三人讓進院子，搬了凳子讓他們坐。秋菊低著頭進了灶房，桂花知道她是不好意思，也沒叫她出來。
春明媽一進院子，眼睛就沒閒著，上下左右打量了個遍，從灶房看到雞窩，從雞窩看到柴房，最後目光落在院子裡晾著的蘿蔔乾上，嘴角往下撇了撇。
「你家就這幾間屋？」春明媽開口了，聲音又尖又細，像指甲刮鍋底。
桂花倒了三碗水端過來，把碗放在他們面前。「嗯，就這幾間。」
「你男人呢？」春明媽又問。
「不在家。」桂花沒多說。
王翠花趕緊打圓場：「桂花一個人撐起這個家，可不容易了。又是種地又是做買賣的，醃蘿蔔都賣到縣城去了，厲害著呢。」
春明媽「哦」了一聲，端起碗喝了口水，眉頭皺了一下——可能是嫌水不夠甜。她放下碗，眼睛又往灶房裡瞟。
「你妹妹呢？聽他姑說叫秋菊，今年多大了？」
「十五。」桂花說。
「十五也不小了。」春明媽掰著手指頭算，「我們家春明今年二十，比你妹妹大五歲，倒也般配。春明在鎮上跟師傅學蓋房子，再過一年就能出師了。出師以後一天能掙兩三塊，養活一家子不成問題。」
春明坐在旁邊，一句話都沒說，他媽說啥他點頭，像個木頭人。
桂花看了春明一眼。長得還行，個子也不矮，但整個人蔫蔫的，眼神發直，他媽說話的時候他就低著頭摳手指。桂花問他一句：「你在鎮上跟哪個師傅學？」
春明抬起頭，張了張嘴，看了看他媽，又低下頭。「跟……跟張師傅。」
「學了多久？」桂花又問。
春明又看了看他媽，春明媽替他回答了：「就是鎮上那個張師傅，蓋了十幾年房子的，手藝好著呢。春明跟他學了兩年了，師傅說他腦子好使。」
桂花心裡明白了。這小伙子，沒主見。他媽不開口，他連話都不會說。要是秋菊真嫁過去，以後婆媳鬧了矛盾，他屁都放不出一個。
春明媽又開口了：「桂花，我跟你說句實在話。我們家條件雖然不富裕，但也不會虧待你妹妹。聘禮嘛……」她伸出一隻手，「五十六塊錢，不少了吧？」
桂花沒接話。她在等春明媽說出更難聽的話。
果然，春明媽話鋒一轉：「不過醜話說在前頭，嫁妝可不能太少。你妹妹過來是過日子的，不是來享福的。我們家春明能掙錢，你們家也不能太摳搜。」
王翠花在旁邊打圓場：「哎呀，嫂子，你這話說得早了，人家秋菊還小呢，咱們今天就是來認認門，他倆要是能看對眼，就先處處看。」
桂花笑了笑，端起碗喝了口水。「嬸子，我妹妹才十五，不著急。再說我爹媽還在，這事得我爹媽說了算。我就是個姐姐，做不了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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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明媽的臉色沉了一下。「十五也不小了，先定下來，過一兩年再辦喜事也行。我跟你說，我們春明在村里可是搶手貨，好幾家托人來問呢。」
桂花看了春明一眼，春明低著頭，耳朵根子紅紅的。他確實是搶手貨——他媽搶手，搶著給他找媳婦，搶著替他說所有的話。
「嬸子，這樣吧，你們先回去。我回頭跟爹媽商量商量，有消息我讓人捎話。」
春明媽還想再說，王翠花拉了拉她的袖子。春明媽不情願地站起來，自己嘟囔著：「別人都上趕著找我家春明呢，你這還不情不願的。」
桂花假裝沒聽見，把人送到院門口。
王翠花走在最後，壓低聲音說：「桂花，你別往心裡去，她那張嘴就是那樣。春明那孩子真的不錯，你要是點頭，這門親事肯定成。」
桂花笑了笑，沒接話。
王翠花帶著春明母子往回走。走出村口，春明媽就開始抱怨：「她一個守活寡的，還擺起譜來了。我春明哪裡配不上她妹妹？一個窮丫頭，還挑三揀四的。」
王翠花拉著她：「嫂子，你別急。桂花那個人，吃軟不吃硬。你今天把話說得太直了，什麼嫁妝不嫁妝的，八字還沒一撇呢，你說那些幹啥？」
春明媽不服氣：「我說的是實話！誰家娶媳婦不給嫁妝？」
「實話是實話，但不能這麼說。」王翠花壓低聲音，「你不知道，桂花現在可不一樣了。醃蘿蔔賣到縣城去了，一個月能掙好幾十塊。她家的日子，比咱們都好過。你要是能跟桂花攀上親，以後的好日子還在後頭呢。」
春明媽愣了一下：「她真能掙那麼多？」
「我還騙你不成？」王翠花說，「你先回去，聽我的，別著急，慢慢來。先把春明和秋菊的事定下來，以後桂花賺了錢，還能不幫襯她妹妹？」
春明媽眼睛轉了轉，不吭聲了。
春明走在後面，低著頭，像個木頭人，他媽和他姑說的話，他一句都沒插嘴。
王翠花回到家，春芳正等在院門口，看見她姑回來了，趕緊湊過來：「姑，咋樣？桂花答應了沒？」
「哪有那麼快？」王翠花坐下來，喝了口水，「桂花那個人，心思重，得慢慢磨。你先別急，過幾天我再去一趟。」
春芳嘆了口氣：「姑，你說這樁親事能成嗎？」
「不成也得成。」王翠花放下碗，聲音壓得更低了，「桂花現在能掙錢，跟她攀上親，咱家不吃虧。你弟弟要是娶了秋菊，以後桂花賺的錢，還能不給你弟弟花？你想想，那醃蘿蔔的配方，要是能拿到手……」
春芳眼睛一亮：「姑，你是說……」
王翠花笑了笑，沒再說下去。
桂花回了院子，秋菊從灶房出來，臉色發白，手攥著衣角。
「姐，那個男的……」
「你也看見了？」桂花拉著她坐下來，「你覺得咋樣？」
秋菊低著頭，半天才說了一句：「他……不說話。他媽說啥他都點頭。」
「嗯，我也看出來了。」桂花說，「這種人，以後你嫁過去，受了委屈他都不會替你說句話。」
秋菊的眼圈紅了。
「別怕。」桂花拍了拍她的手，「姐不會答應的。姐嫁人的時候自己做不了主，姐不能讓你也做不了主。」
秋菊靠在桂花肩膀上，沒說話。
可她不知道，王翠花已經在村里到處散播秋菊和春明的謠言了。
那天下午，桂花和秋菊正在院子裡翻曬蘿蔔乾，王翠花的聲音從門外飄進來：「桂花！在家呢？」
桂花抬起頭，看見王翠花站在門口，身後還跟著兩個人，一個四十多歲的婦人，穿一件暗紅色的褂子，頭髮梳得油光鋥亮，臉上的表情像是誰欠了她八百塊錢。婦人後面跟著個二十來歲的小伙子，個子不矮，長得還算周正，穿著一件半新的藍布褂子，低著頭，站在門口不吭聲。
桂花的心裡「咯噔」一下。王翠花這是等不及了，直接把春明和他媽帶來了。
「喲，嬸子來了？」桂花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土，「這兩位是……」
王翠花笑著把人往裡讓：「桂花，這就是我跟你說過的，春芳的弟弟春明，這是他媽，王家莊的。我尋思著，光嘴上說沒用，不如帶過來讓你看看。」
桂花心裡不痛快，但臉上沒露出來。人家都到家門口了，總不能把人往外攆。她把王翠花三人讓進院子，搬了凳子讓他們坐。秋菊低著頭進了灶房，桂花知道她是不好意思，也沒叫她出來。
春明媽一進院子，眼睛就沒閒著，上下左右打量了個遍，從灶房看到雞窩，從雞窩看到柴房，最後目光落在院子裡晾著的蘿蔔乾上，嘴角往下撇了撇。
「你家就這幾間屋？」春明媽開口了，聲音又尖又細，像指甲刮鍋底。
桂花倒了三碗水端過來，把碗放在他們面前。「嗯，就這幾間。」
「你男人呢？」春明媽又問。
「不在家。」桂花沒多說。
王翠花趕緊打圓場：「桂花一個人撐起這個家，可不容易了。又是種地又是做買賣的，醃蘿蔔都賣到縣城去了，厲害著呢。」
春明媽「哦」了一聲，端起碗喝了口水，眉頭皺了一下——可能是嫌水不夠甜。她放下碗，眼睛又往灶房裡瞟。
「你妹妹呢？聽他姑說叫秋菊，今年多大了？」
「十五。」桂花說。
「十五也不小了。」春明媽掰著手指頭算，「我們家春明今年二十，比你妹妹大五歲，倒也般配。春明在鎮上跟師傅學蓋房子，再過一年就能出師了。出師以後一天能掙兩三塊，養活一家子不成問題。」
春明坐在旁邊，一句話都沒說，他媽說啥他點頭，像個木頭人。
桂花看了春明一眼。長得還行，個子也不矮，但整個人蔫蔫的，眼神發直，他媽說話的時候他就低著頭摳手指。桂花問他一句：「你在鎮上跟哪個師傅學？」
春明抬起頭，張了張嘴，看了看他媽，又低下頭。「跟……跟張師傅。」
「學了多久？」桂花又問。
春明又看了看他媽，春明媽替他回答了：「就是鎮上那個張師傅，蓋了十幾年房子的，手藝好著呢。春明跟他學了兩年了，師傅說他腦子好使。」
桂花心裡明白了。這小伙子，沒主見。他媽不開口，他連話都不會說。要是秋菊真嫁過去，以後婆媳鬧了矛盾，他屁都放不出一個。
春明媽又開口了：「桂花，我跟你說句實在話。我們家條件雖然不富裕，但也不會虧待你妹妹。聘禮嘛……」她伸出一隻手，「五十六塊錢，不少了吧？」
桂花沒接話。她在等春明媽說出更難聽的話。
果然，春明媽話鋒一轉：「不過醜話說在前頭，嫁妝可不能太少。你妹妹過來是過日子的，不是來享福的。我們家春明能掙錢，你們家也不能太摳搜。」
王翠花在旁邊打圓場：「哎呀，嫂子，你這話說得早了，人家秋菊還小呢，咱們今天就是來認認門，他倆要是能看對眼，就先處處看。」
桂花笑了笑，端起碗喝了口水。「嬸子，我妹妹才十五，不著急。再說我爹媽還在，這事得我爹媽說了算。我就是個姐姐，做不了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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桂花看了春明一眼，春明低著頭，耳朵根子紅紅的。他確實是搶手貨——他媽搶手，搶著給他找媳婦，搶著替他說所有的話。
「嬸子，這樣吧，你們先回去。我回頭跟爹媽商量商量，有消息我讓人捎話。」
春明媽還想再說，王翠花拉了拉她的袖子。春明媽不情願地站起來，自己嘟囔著：「別人都上趕著找我家春明呢，你這還不情不願的。」
桂花假裝沒聽見，把人送到院門口。
王翠花走在最後，壓低聲音說：「桂花，你別往心裡去，她那張嘴就是那樣。春明那孩子真的不錯，你要是點頭，這門親事肯定成。」
桂花笑了笑，沒接話。
王翠花帶著春明母子往回走。走出村口，春明媽就開始抱怨：「她一個守活寡的，還擺起譜來了。我春明哪裡配不上她妹妹？一個窮丫頭，還挑三揀四的。」
王翠花拉著她：「嫂子，你別急。桂花那個人，吃軟不吃硬。你今天把話說得太直了，什麼嫁妝不嫁妝的，八字還沒一撇呢，你說那些幹啥？」
春明媽不服氣：「我說的是實話！誰家娶媳婦不給嫁妝？」
「實話是實話，但不能這麼說。」王翠花壓低聲音，「你不知道，桂花現在可不一樣了。醃蘿蔔賣到縣城去了，一個月能掙好幾十塊。她家的日子，比咱們都好過。你要是能跟桂花攀上親，以後的好日子還在後頭呢。」
春明媽愣了一下：「她真能掙那麼多？」
「我還騙你不成？」王翠花說，「你先回去，聽我的，別著急，慢慢來。先把春明和秋菊的事定下來，以後桂花賺了錢，還能不幫襯她妹妹？」
春明媽眼睛轉了轉，不吭聲了。
春明走在後面，低著頭，像個木頭人，他媽和他姑說的話，他一句都沒插嘴。
王翠花回到家，春芳正等在院門口，看見她姑回來了，趕緊湊過來：「姑，咋樣？桂花答應了沒？」
「哪有那麼快？」王翠花坐下來，喝了口水，「桂花那個人，心思重，得慢慢磨。你先別急，過幾天我再去一趟。」
春芳嘆了口氣：「姑，你說這樁親事能成嗎？」
「不成也得成。」王翠花放下碗，聲音壓得更低了，「桂花現在能掙錢，跟她攀上親，咱家不吃虧。你弟弟要是娶了秋菊，以後桂花賺的錢，還能不給你弟弟花？你想想，那醃蘿蔔的配方，要是能拿到手……」
春芳眼睛一亮：「姑，你是說……」
王翠花笑了笑，沒再說下去。
桂花回了院子，秋菊從灶房出來，臉色發白，手攥著衣角。
「姐，那個男的……」
「你也看見了？」桂花拉著她坐下來，「你覺得咋樣？」
秋菊低著頭，半天才說了一句：「他……不說話。他媽說啥他都點頭。」
「嗯，我也看出來了。」桂花說，「這種人，以後你嫁過去，受了委屈他都不會替你說句話。」
秋菊的眼圈紅了。
「別怕。」桂花拍了拍她的手，「姐不會答應的。姐嫁人的時候自己做不了主，姐不能讓你也做不了主。」
秋菊靠在桂花肩膀上，沒說話。
可她不知道，王翠花已經在村里到處散播秋菊和春明的謠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