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你有本事你咋不種？
第二天一早，桂花又去了地里。
剩下的那塊花生不多，玉蘭來得比她還早，兩個人半個上午就拔完了。太陽升到頭頂的時候，最後一棵花生苗被拔出來，桂花拿著那棵苗，看著根上掛著的一串串花生，笑了。
「笑啥？」玉蘭擦著汗。
「笑我自己。」桂花說，「種的時候怕不出苗，出苗了怕不結果，結果了怕吃不飽。現在好了，心裡踏實了。」
玉蘭也笑了：「你就是操心太多。」
兩個人把拔下來的花生苗抱到樹蔭下，坐下來開始摘。今天比昨天順手多了，桂花的手快得像雞啄米，一把抓起花生苗，手指一捋，花生嘩嘩地掉進筐里。玉蘭也不慢，兩個人你追我趕，不到晌午就把剩下的全摘完了。
地上擺著四五個大筐，滿滿當當的，白花帶黃，看著就喜人。
「洗了就能曬了。」桂花說。
「走，去河邊。」玉蘭搬起一筐，「你搬得動嗎？」
「搬得動。」桂花搬起最輕的那筐，兩個人一人搬一筐，往河邊走。剩下的幾筐，準備搬完再回來搬。
河邊已經有人了。
王翠花和春芳蹲在石板上洗衣服，一人一個大盆，搓衣板擱在膝蓋上，手搓得通紅。兩個人一邊洗一邊說話，聲音不大不小，桂花走近了才聽見。
「聽說了沒？周耀光又去鎮上那個裁縫鋪了。」
「哪個裁縫鋪？」
「還有哪個？張美麗那個。聽說兩個人好上了，天天膩在一起。」
「那桂花怎麼辦？」
「她能怎麼辦？連個兒子都生不出來，留不住男人怪誰？」
桂花腳步沒停，走到河邊，把筐放下。
河水涼絲絲的，沖在手上很舒服。桂花蹲下來，把花生倒進竹籃里，泡在水裡，用手攪動。花生在水裡翻滾，殼上的泥被水沖走，露出白白淨淨的本色。
王翠花抬起頭，看見桂花，臉上的表情變了一下，但很快就堆上了笑。
「喲，桂花，你這是洗啥呢？」
「花生。」桂花頭都沒抬。
王翠花看見那一籃白花花的花生，眼睛瞪大了一圈，嗓門也高了：「這是你種的花生？」
「嗯。」
「收了這麼多？」
「還行。」
王翠花站起來，走到桂花跟前，盯著那籃花生看了又看，嘴裡嘖嘖嘖的。
「還真讓你種出來了。咱村還沒人種成過呢，你一個外來的媳婦，倒是種成了。」
桂花沒抬頭，繼續洗花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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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芳也湊過來，伸手想抓一把花生看，桂花把籃子往旁邊挪了挪，沒讓她碰著。春芳的手僵在半空中，笑了一下，縮回去了。
「桂花，你這花生打算咋辦？」王翠花問。
「曬乾了，吃。」桂花說。
「吃得了這麼多？」
「吃不了慢慢吃。」
王翠花撇了撇嘴，回到石板上繼續洗衣服。春芳也跟著回去，兩個人在石板上蹲著，時不時往這邊瞟一眼。
桂花洗好一籃，倒進旁邊的空筐里，又裝了一籃泡進水裡。
玉蘭搬著第二筐來了，看見王翠花和春芳在，臉色不太好看。她走過來，蹲在桂花旁邊，壓低聲音：「那兩個人沒說啥吧？」
「說了。」桂花說，「說咱村還沒人種成過，我一個外來的媳婦倒種成了。」
「這是誇你還是損你呢？」
「不知道。當夸聽吧。」
玉蘭笑了，也開始洗花生。
王翠花在那邊又開口了，聲音比剛才大了些，像是故意要讓桂花聽見。
「有些人啊，地里種得再好有什麼用？男人看不住，還不是白搭？」
春芳接話：「就是。男人都不回家了，種那麼多花生給誰吃？」
玉蘭的手停了，抬起頭想說什麼，桂花按住她的手。
「別理她們。」
「她們說你呢！」玉蘭壓低聲音。
「說了又怎樣？」桂花把花生從水裡撈出來，倒進筐里，「嘴長在她們身上，我堵不住。」
王翠花見桂花沒反應，聲音又大了一點：「聽說耀光又在鎮上找了個相好的？開裁縫鋪那個？」
「可不是嘛。」春芳說，「有人看見他從她家後門出來，天還沒亮呢。」
玉蘭氣得臉都紅了，站起來就要衝過去。桂花又拉住了她。
「玉蘭。」
「你讓我去說她們兩句！」玉蘭甩開桂花的手。
「說了有用嗎？」桂花抬起頭，看著玉蘭，聲音很平靜，「你罵她們一頓，她們就不說了？明天換個地方，接著嚼舌根。」
玉蘭張了張嘴，沒說出話。
桂花站起來，走到王翠花和春芳面前。
兩個女人抬起頭，看著她，臉上帶著看熱鬧的笑。
「嬸子。」桂花叫了一聲。
王翠花愣了一下，沒想到桂花會主動過來。
「你剛才說啥？再說一遍。」
王翠花臉上的笑僵了一下：「我說啥了？我啥也沒說。」
「你說我留不住男人。」桂花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你咋知道我留不住？你天天跟著他？」
王翠花的臉色變了：「我……我也是聽別人說的。」
「聽誰說的？」
「聽……村里人都在說。」
「村里人都在說？」桂花看著她，「那你告訴我，是誰先說的？我找她去。」
王翠花張了張嘴，說不出話。春芳在旁邊低著頭，連看都不敢看桂花。
桂花站在那兒，居高臨下地看著她們。
「我種花生，收了，礙著你們啥了？你們眼紅？眼紅自己也去種。種不出來，那是你們沒本事。」
王翠花的臉漲得通紅：「你——你說誰沒本事？」
「說你。」桂花的聲音還是不大，但每個字都像釘釘子，「你有本事，你咋不種？不然現在洗這幾筐花生的就是嬸子你了。」
王翠花被噎得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桂花轉過身，回到河邊，繼續洗花生。
玉蘭看著她，嘴巴張得老大，半天才合上。
「桂花，你真行。」
「有啥不行的？」桂花把花生倒進筐里，「我不惹事，但也不怕事。她們再嚼舌根，我照樣還回去。」
「對，就該這樣！」玉蘭笑了，笑得比剛才大聲多了。
王翠花和春芳在那邊坐不住了，收拾了盆和衣裳，灰溜溜地走了。王翠花走出去好幾步，還回頭瞪了桂花一眼。桂花沒看她，只顧著洗花生。
河邊安靜了。只有水聲和花生碰撞竹籃的聲音。
玉蘭洗了一會兒，笑了一聲。
「笑啥？」桂花問。
「笑王翠花那張臉。」玉蘭說，「氣得跟豬肝似的。」
桂花也笑了。
兩個人把幾筐花生全部洗完，擺在河邊的石頭上瀝水。白花花的花生，一顆一顆的，在陽光下泛著光。
「明天就能曬了。」桂花說。
「曬幾天？」
「看日頭，曬個四五天就能收起來了。」
玉蘭看著那一堆堆花生，嘆了口氣：「桂花，你可真不容易。」
「誰容易？」桂花站起來，捶了捶腰，「王翠花不容易，春芳不容易，你也不容易。大家都不容易。」
玉蘭看著她，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
兩個人把洗好的花生裝進筐里，一人扛一筐，慢慢往回走。
走到村口老槐樹下，桂花停下來，放下筐，喘了口氣。
「歇會兒。」她說。
玉蘭也放下筐，坐在樹根上。
太陽已經偏西了，曬了一天的地冒著熱氣。蟬在樹上叫，一聲接一聲，叫得人心煩。
「桂花。」玉蘭叫她。
「嗯。」
「你剛才跟王翠花說那些話，不怕她記仇？」
「記仇就記仇。」桂花說，「她記我的仇又不是一天兩天了。我嫁到周家第一天，她就看我不順眼。」
「為啥？」
「因為我是外來的。」桂花說，「她覺得外村來的好欺負。」
玉蘭嘆了口氣。
「可她能咋樣？也就是嚼嚼舌根了。」桂花看著遠處的天邊。
玉蘭笑了：「你呀，看起來悶不吭聲的，嘴皮子比誰都厲害。」
桂花沒接話。她站起來，重新扛起筐。
「走吧，該回去了。」
兩個人一前一後，沿著村道往回走。夕陽把她們的影子拉得老長，映在地上，一搖一晃的。
到了家，周母已經把建歡哄睡了，建英在院子裡玩泥巴。看見桂花進來，建英跑過來抱住她的腿。
「媽，你回來了！」
桂花放下筐，蹲下去把建英抱起來，在她臉上親了一口。
「想媽了？」
「想！」
建英摟著桂花的脖子，不肯鬆手。桂花抱著她，走到灶房倒了碗水，咕咚咕咚喝下去。
「花生洗好了？」周母問。
「洗好了。」桂花說，「一會兒得攤開晾著，不能捂著。」
周母走過來，看了看筐里的花生，笑了：「收成真不錯。」
「還行。」桂花說。
吃完飯，天黑了。桂花把建英建歡都哄睡了，一個人坐在院子裡乘涼。月亮還沒上來，天上有幾顆星星，一閃一閃的。
她想起今天在河邊的事。王翠花說的話，她不是不難受。只是她不會在那些人面前難受。
留不住男人？也許吧。起碼她能養活自己和女兒。她不比別人差。
她站起來，準備回屋。
院門被推開了。
周耀光站在門口，渾身酒氣，衣裳皺巴巴的，臉上還有一塊青紫。
桂花看著他，沒說話。
周耀光也沒說話。他踉蹌著走進來，路過桂花身邊的時候，停了一下。
「桂花。」他叫了一聲，聲音沙啞。
桂花沒應。
周耀光站了一會兒，見桂花不說話，低頭進了屋。
桂花站在院子裡，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灶房門口。風吹過來，帶著一股酒味和別的什麼味道。
她沒問。她不想知道。
隨他吧
剩下的那塊花生不多，玉蘭來得比她還早，兩個人半個上午就拔完了。太陽升到頭頂的時候，最後一棵花生苗被拔出來，桂花拿著那棵苗，看著根上掛著的一串串花生，笑了。
「笑啥？」玉蘭擦著汗。
「笑我自己。」桂花說，「種的時候怕不出苗，出苗了怕不結果，結果了怕吃不飽。現在好了，心裡踏實了。」
玉蘭也笑了：「你就是操心太多。」
兩個人把拔下來的花生苗抱到樹蔭下，坐下來開始摘。今天比昨天順手多了，桂花的手快得像雞啄米，一把抓起花生苗，手指一捋，花生嘩嘩地掉進筐里。玉蘭也不慢，兩個人你追我趕，不到晌午就把剩下的全摘完了。
地上擺著四五個大筐，滿滿當當的，白花帶黃，看著就喜人。
「洗了就能曬了。」桂花說。
「走，去河邊。」玉蘭搬起一筐，「你搬得動嗎？」
「搬得動。」桂花搬起最輕的那筐，兩個人一人搬一筐，往河邊走。剩下的幾筐，準備搬完再回來搬。
河邊已經有人了。
王翠花和春芳蹲在石板上洗衣服，一人一個大盆，搓衣板擱在膝蓋上，手搓得通紅。兩個人一邊洗一邊說話，聲音不大不小，桂花走近了才聽見。
「聽說了沒？周耀光又去鎮上那個裁縫鋪了。」
「哪個裁縫鋪？」
「還有哪個？張美麗那個。聽說兩個人好上了，天天膩在一起。」
「那桂花怎麼辦？」
「她能怎麼辦？連個兒子都生不出來，留不住男人怪誰？」
桂花腳步沒停，走到河邊，把筐放下。
河水涼絲絲的，沖在手上很舒服。桂花蹲下來，把花生倒進竹籃里，泡在水裡，用手攪動。花生在水裡翻滾，殼上的泥被水沖走，露出白白淨淨的本色。
王翠花抬起頭，看見桂花，臉上的表情變了一下，但很快就堆上了笑。
「喲，桂花，你這是洗啥呢？」
「花生。」桂花頭都沒抬。
王翠花看見那一籃白花花的花生，眼睛瞪大了一圈，嗓門也高了：「這是你種的花生？」
「嗯。」
「收了這麼多？」
「還行。」
王翠花站起來，走到桂花跟前，盯著那籃花生看了又看，嘴裡嘖嘖嘖的。
「還真讓你種出來了。咱村還沒人種成過呢，你一個外來的媳婦，倒是種成了。」
桂花沒抬頭，繼續洗花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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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芳也湊過來，伸手想抓一把花生看，桂花把籃子往旁邊挪了挪，沒讓她碰著。春芳的手僵在半空中，笑了一下，縮回去了。
「桂花，你這花生打算咋辦？」王翠花問。
「曬乾了，吃。」桂花說。
「吃得了這麼多？」
「吃不了慢慢吃。」
王翠花撇了撇嘴，回到石板上繼續洗衣服。春芳也跟著回去，兩個人在石板上蹲著，時不時往這邊瞟一眼。
桂花洗好一籃，倒進旁邊的空筐里，又裝了一籃泡進水裡。
玉蘭搬著第二筐來了，看見王翠花和春芳在，臉色不太好看。她走過來，蹲在桂花旁邊，壓低聲音：「那兩個人沒說啥吧？」
「說了。」桂花說，「說咱村還沒人種成過，我一個外來的媳婦倒種成了。」
「這是誇你還是損你呢？」
「不知道。當夸聽吧。」
玉蘭笑了，也開始洗花生。
王翠花在那邊又開口了，聲音比剛才大了些，像是故意要讓桂花聽見。
「有些人啊，地里種得再好有什麼用？男人看不住，還不是白搭？」
春芳接話：「就是。男人都不回家了，種那麼多花生給誰吃？」
玉蘭的手停了，抬起頭想說什麼，桂花按住她的手。
「別理她們。」
「她們說你呢！」玉蘭壓低聲音。
「說了又怎樣？」桂花把花生從水裡撈出來，倒進筐里，「嘴長在她們身上，我堵不住。」
王翠花見桂花沒反應，聲音又大了一點：「聽說耀光又在鎮上找了個相好的？開裁縫鋪那個？」
「可不是嘛。」春芳說，「有人看見他從她家後門出來，天還沒亮呢。」
玉蘭氣得臉都紅了，站起來就要衝過去。桂花又拉住了她。
「玉蘭。」
「你讓我去說她們兩句！」玉蘭甩開桂花的手。
「說了有用嗎？」桂花抬起頭，看著玉蘭，聲音很平靜，「你罵她們一頓，她們就不說了？明天換個地方，接著嚼舌根。」
玉蘭張了張嘴，沒說出話。
桂花站起來，走到王翠花和春芳面前。
兩個女人抬起頭，看著她，臉上帶著看熱鬧的笑。
「嬸子。」桂花叫了一聲。
王翠花愣了一下，沒想到桂花會主動過來。
「你剛才說啥？再說一遍。」
王翠花臉上的笑僵了一下：「我說啥了？我啥也沒說。」
「你說我留不住男人。」桂花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你咋知道我留不住？你天天跟著他？」
王翠花的臉色變了：「我……我也是聽別人說的。」
「聽誰說的？」
「聽……村里人都在說。」
「村里人都在說？」桂花看著她，「那你告訴我，是誰先說的？我找她去。」
王翠花張了張嘴，說不出話。春芳在旁邊低著頭，連看都不敢看桂花。
桂花站在那兒，居高臨下地看著她們。
「我種花生，收了，礙著你們啥了？你們眼紅？眼紅自己也去種。種不出來，那是你們沒本事。」
王翠花的臉漲得通紅：「你——你說誰沒本事？」
「說你。」桂花的聲音還是不大，但每個字都像釘釘子，「你有本事，你咋不種？不然現在洗這幾筐花生的就是嬸子你了。」
王翠花被噎得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桂花轉過身，回到河邊，繼續洗花生。
玉蘭看著她，嘴巴張得老大，半天才合上。
「桂花，你真行。」
「有啥不行的？」桂花把花生倒進筐里，「我不惹事，但也不怕事。她們再嚼舌根，我照樣還回去。」
「對，就該這樣！」玉蘭笑了，笑得比剛才大聲多了。
王翠花和春芳在那邊坐不住了，收拾了盆和衣裳，灰溜溜地走了。王翠花走出去好幾步，還回頭瞪了桂花一眼。桂花沒看她，只顧著洗花生。
河邊安靜了。只有水聲和花生碰撞竹籃的聲音。
玉蘭洗了一會兒，笑了一聲。
「笑啥？」桂花問。
「笑王翠花那張臉。」玉蘭說，「氣得跟豬肝似的。」
桂花也笑了。
兩個人把幾筐花生全部洗完，擺在河邊的石頭上瀝水。白花花的花生，一顆一顆的，在陽光下泛著光。
「明天就能曬了。」桂花說。
「曬幾天？」
「看日頭，曬個四五天就能收起來了。」
玉蘭看著那一堆堆花生，嘆了口氣：「桂花，你可真不容易。」
「誰容易？」桂花站起來，捶了捶腰，「王翠花不容易，春芳不容易，你也不容易。大家都不容易。」
玉蘭看著她，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
兩個人把洗好的花生裝進筐里，一人扛一筐，慢慢往回走。
走到村口老槐樹下，桂花停下來，放下筐，喘了口氣。
「歇會兒。」她說。
玉蘭也放下筐，坐在樹根上。
太陽已經偏西了，曬了一天的地冒著熱氣。蟬在樹上叫，一聲接一聲，叫得人心煩。
「桂花。」玉蘭叫她。
「嗯。」
「你剛才跟王翠花說那些話，不怕她記仇？」
「記仇就記仇。」桂花說，「她記我的仇又不是一天兩天了。我嫁到周家第一天，她就看我不順眼。」
「為啥？」
「因為我是外來的。」桂花說，「她覺得外村來的好欺負。」
玉蘭嘆了口氣。
「可她能咋樣？也就是嚼嚼舌根了。」桂花看著遠處的天邊。
玉蘭笑了：「你呀，看起來悶不吭聲的，嘴皮子比誰都厲害。」
桂花沒接話。她站起來，重新扛起筐。
「走吧，該回去了。」
兩個人一前一後，沿著村道往回走。夕陽把她們的影子拉得老長，映在地上，一搖一晃的。
到了家，周母已經把建歡哄睡了，建英在院子裡玩泥巴。看見桂花進來，建英跑過來抱住她的腿。
「媽，你回來了！」
桂花放下筐，蹲下去把建英抱起來，在她臉上親了一口。
「想媽了？」
「想！」
建英摟著桂花的脖子，不肯鬆手。桂花抱著她，走到灶房倒了碗水，咕咚咕咚喝下去。
「花生洗好了？」周母問。
「洗好了。」桂花說，「一會兒得攤開晾著，不能捂著。」
周母走過來，看了看筐里的花生，笑了：「收成真不錯。」
「還行。」桂花說。
吃完飯，天黑了。桂花把建英建歡都哄睡了，一個人坐在院子裡乘涼。月亮還沒上來，天上有幾顆星星，一閃一閃的。
她想起今天在河邊的事。王翠花說的話，她不是不難受。只是她不會在那些人面前難受。
留不住男人？也許吧。起碼她能養活自己和女兒。她不比別人差。
她站起來，準備回屋。
院門被推開了。
周耀光站在門口，渾身酒氣，衣裳皺巴巴的，臉上還有一塊青紫。
桂花看著他，沒說話。
周耀光也沒說話。他踉蹌著走進來，路過桂花身邊的時候，停了一下。
「桂花。」他叫了一聲，聲音沙啞。
桂花沒應。
周耀光站了一會兒，見桂花不說話，低頭進了屋。
桂花站在院子裡，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灶房門口。風吹過來，帶著一股酒味和別的什麼味道。
她沒問。她不想知道。
隨他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