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閒話與花生
周耀光又去賭了。
這件事在村里傳得很快。不知道是誰先看見的，也不知道是誰先說的，反正沒過兩天，全村都知道了。
桂花去河邊洗衣服，剛蹲下，旁邊幾個媳婦就開始交頭接耳。聲音不大不小，剛好能讓她聽見。
「聽說了沒？周耀光又去賭了，一宿沒回來。」
「可不是嘛，剛消停了幾天，又犯了。」
「桂花也是可憐，挺著大肚子，還得下地幹活。」
「可憐啥？自己管不住男人，怪誰？」
桂花把衣裳浸在水裡，一下一下地搓。河邊的風涼絲絲的，吹在臉上，她低著頭，什麼話都沒說。
那幾個媳婦見她沒反應，聲音又大了一點。
「桂花，你家耀光又去鎮上了？」
桂花抬起頭，看了說話的人一眼，是王翠花的侄女春芳。春芳臉上帶著笑，那種笑不是關心，是看熱鬧。
「去了。」桂花說，聲音很平靜。
「你不去管管？」
「管什麼？」
「他賭錢啊，你不管，他不得把家輸光？」
桂花把衣裳從水裡撈出來，擰乾，放進盆里。她站起來，看著春芳。
「腿長在他身上，我管得住？我把他拴褲腰帶上？」
春芳被她噎了一下，張了張嘴，沒說出話。
旁邊幾個媳婦互相看了看，都不吱聲了。
桂花端著盆，走了。
身後傳來低低的笑聲，不知道在笑誰。
---
回到家，周母正抱著建英在院子裡曬太陽。建英看見桂花，伸手要抱。桂花把手在圍裙上擦擦，把她接過來。
「桂花。」周母看著她，欲言又止。
「媽，咋了？」
「我聽說……村裡有人嚼舌根了？」
桂花把建英放在地上，讓她自己玩。她蹲下去，把洗好的衣裳一件一件晾在繩子上。
「嘴長在別人身上，愛說啥說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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桂花晾完衣裳，進了灶房。
她不是不在乎。那些閒話像針一樣，一根一根扎在心上。但她不能在乎。在乎了，就輸了。她還有地要種，還有娃要養，沒工夫跟那些人嚼舌根。
---
第二天，桂花去鎮上賣菜。
旁邊是個賣油的老頭，面前擺著幾個油罈子，壇口用布塞著，油香一陣一陣飄過來。
「大爺，這是啥？」桂花問。
「花生油，八毛五一斤。」老頭說，「自家榨的，純的，不摻假。」
桂花愣了一下。她賣一筐韭菜才掙幾毛錢，這老頭一斤油就賣八毛五？
「這麼貴？」
「貴？」老頭笑了，「姑娘，你是不知道，花生油金貴。花生本身就貴，出油率又低，十斤花生才榨三斤油。能不貴？」
桂花心裡一動。
「大爺，您這花生是在哪兒買的？」
「我自家種的。」老頭打量她一眼，「你也想種？」
桂花點了點頭。
「種花生可是個技術活。」老頭說，「地要松，不能積水，還得伺候得好。種好了，一畝能收二三百斤花生。榨成油，能賣不少錢。」
桂花算了算，心裡熱了一下。
「大爺，花生種子去哪兒買？」
「鎮上供銷社就有，你去問問。」
---
桂花把韭菜賣了，收了八毛錢。直接去了供銷社。
櫃檯後面是個胖女人，正嗑瓜子，看見桂花進來，眼皮都沒抬。
「買啥？」
「有花生種子嗎？」
胖女人嗑了顆瓜子，慢悠悠地說：「種子是有，不過可不便宜。一斤兩毛錢，你要多少？」
桂花摸了摸口袋，賣了韭菜的八毛錢，加上之前剩的，一共一塊出頭。她咬了咬牙：「給我來五斤。」
胖女人看了她一眼，沒再說什麼，轉身去後面稱了五斤花生種子，用報紙包好，放在櫃檯上。
「我可提醒你，這玩意兒不好種，種不好別來找我退。」
桂花把錢遞過去，把種子抱在懷裡，出了供銷社。
五斤種子，一塊錢。
她心裡有點慌。一塊錢夠買好幾斤鹽了，夠給建英買雙新鞋了。她從來沒花過這麼大一筆錢，買一堆還不知道能不能種出來的東西。
但她想試試。
她不能一輩子靠賣菜過日子。菠菜一季就沒了，韭菜割幾茬就老了，她得找點能掙錢的活路。
花生油八毛五一斤。她要是種好了，一畝地能收二三百斤花生，榨成油，能賣好幾十塊。
好幾十塊。
她抱著種子，走回家的路都輕快了幾分。
---
回到家，周母看見她抱著一包東西，問：「買的啥？」
「花生種子。」桂花把報紙打開，露出裡面紅彤彤的花生米。
周母愣了一下：「你要種花生？」
「嗯。」
「咱村沒人種過那玩意兒，能種活嗎？」
桂花把種子收好，放在陰涼處。她轉過身，看著周母。
「媽，我今天在鎮上問了，花生油八毛五一斤。我賣一筐韭菜才掙幾毛錢，要是種好了花生，榨了油，比賣菜強多了。」
周母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她知道桂花的脾氣，她拿定的主意，九頭牛都拉不回來。
「那……你試試吧。」周母說，「小心點，別累著。」
桂花點了點頭。
---
傍晚，周耀光回來了。
他臉上的表情不太好看，像是輸了錢。桂花沒問他，他也什麼都沒說。兩個人坐在桌前吃飯，誰也不說話。
周母抱著建英，餵她吃粥。建英吃得滿臉都是，還伸手去抓桌上的菜。
周耀光吃完飯，放下碗，看了桂花一眼。
「聽說你今天去供銷社了？」
桂花沒抬頭：「嗯。」
「買啥了？」
「花生種子。」
周耀光皺起眉頭：「買那玩意兒幹啥？」
「種。」
「種花生？」周耀光的語氣帶著不屑，「咱村沒人種過，你種得出來？」
「不試試咋知道？」
周耀光哼了一聲，沒再說話。他站起來，回屋躺著了。
桂花把碗收了，在灶房洗碗。周母抱著建英進來，壓低聲音說：「桂花，耀光今天臉色不太好，怕是又輸了。」
「我知道。」桂花把碗放進柜子里，「媽，我不管他輸贏。他輸光了自己去掙，別動我的錢就行。」
「你的錢？」
「我賣菜攢的。」桂花轉過身，看著周母，「媽，我不是說見外的話。這個家，里里外外都是我撐著。他要是還有點良心，就別動我這點血汗錢。」
周母的眼圈紅了：「桂花，委屈你了……」
「不委屈。」桂花擦了擦手，「媽，您把建英帶好就行。別的，我能行。」
---
第二天，桂花開始整地。
河灘地有一塊土最松，靠著河，澆水方便。她選了那塊地，用鋤頭翻了又翻，把土塊打碎，把石頭撿出來。
挺著七個月的肚子幹活，越來越費勁了。彎一會兒腰就酸得不行，得直起來歇歇。但她沒停。
翻了一遍，又翻了一遍。土要松，花生才能紮根。
周母抱著建英站在地頭，看著桂花在地里忙活，心疼得不行。
「桂花，你歇會兒吧，肚子那麼大了。」
「沒事，媽。」桂花擦了擦汗，「地整好了，過兩天就能下種了。」
「你一個人幹得了嗎？要不叫耀光來幫忙？」
桂花直起腰，看了看遠處的村子。
「算了。」
周母不說話了。
桂花知道，周耀光今天又去鎮上了。說是找活，誰知道是去找活還是去賭。她不想管了，也管不了。她現在只想把花生種下去，把這一季的收成弄好。
---
太陽快落山的時候，地終於整好了。
桂花站在地頭，看著翻好的地。土是松的，軟綿綿的，踩上去陷腳。她蹲下去，抓了一把土，在手裡捏了捏。
土不干不濕，正好。
「明天就能下種了。」她自言自語。
建英在地頭玩土，弄得滿臉都是泥。桂花笑了，拿手絹給她擦臉。
「媽，你種了啥？」建英問。
「花生。」
「啥是花生？」
「等秋天你就知道了。」桂花說，「到時候媽給你炒花生吃。」
建英咽了咽口水：「好吃嗎？」
「好吃，香得很。」
建英高興得直蹦。
桂花把她抱起來，慢慢走回家。夕陽把她們的影子拉得老長，映在田埂上。
晚上，桂花把花生種子拿出來，泡在水裡。
「泡了就能種了？」建英趴在旁邊看。
「泡了催芽，芽出來了才能種。」
「為啥要催芽？」
桂花耐心地解釋，「讓它先長出小芽，再種到地里，就活了。」
建英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
周耀光還沒回來。周母已經睡了，屋裡只有桂花和建英。
桂花把建英哄睡了，坐在炕沿上，看著泡在碗裡的花生種子。
紅彤彤的花生米，泡在水裡，在油燈下泛著光。
她把手放在肚子上，孩子踢了一下。
「你也在看？」桂花笑了，「等花生種下去，收了，榨了油，賣了錢，媽給你買好吃的。」
孩子又踢了一下。
窗外，月亮很亮。
桂花吹滅了油燈，躺下來。
她想起村里那些閒話。說她是可憐人，說她管不住男人，說她這輩子就這樣了。
她笑了，在黑暗裡。
這輩子就這樣了？她不信。
她有地，有手，有孩子。她能把日子過好，不用靠誰。
至於那些閒話——嘴長在別人身上，愛說啥說啥。
她只管種她的花生。
這件事在村里傳得很快。不知道是誰先看見的，也不知道是誰先說的，反正沒過兩天，全村都知道了。
桂花去河邊洗衣服，剛蹲下，旁邊幾個媳婦就開始交頭接耳。聲音不大不小，剛好能讓她聽見。
「聽說了沒？周耀光又去賭了，一宿沒回來。」
「可不是嘛，剛消停了幾天，又犯了。」
「桂花也是可憐，挺著大肚子，還得下地幹活。」
「可憐啥？自己管不住男人，怪誰？」
桂花把衣裳浸在水裡，一下一下地搓。河邊的風涼絲絲的，吹在臉上，她低著頭，什麼話都沒說。
那幾個媳婦見她沒反應，聲音又大了一點。
「桂花，你家耀光又去鎮上了？」
桂花抬起頭，看了說話的人一眼，是王翠花的侄女春芳。春芳臉上帶著笑，那種笑不是關心，是看熱鬧。
「去了。」桂花說，聲音很平靜。
「你不去管管？」
「管什麼？」
「他賭錢啊，你不管，他不得把家輸光？」
桂花把衣裳從水裡撈出來，擰乾，放進盆里。她站起來，看著春芳。
「腿長在他身上，我管得住？我把他拴褲腰帶上？」
春芳被她噎了一下，張了張嘴，沒說出話。
旁邊幾個媳婦互相看了看，都不吱聲了。
桂花端著盆，走了。
身後傳來低低的笑聲，不知道在笑誰。
---
回到家，周母正抱著建英在院子裡曬太陽。建英看見桂花，伸手要抱。桂花把手在圍裙上擦擦，把她接過來。
「桂花。」周母看著她，欲言又止。
「媽，咋了？」
「我聽說……村裡有人嚼舌根了？」
桂花把建英放在地上，讓她自己玩。她蹲下去，把洗好的衣裳一件一件晾在繩子上。
「嘴長在別人身上，愛說啥說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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桂花晾完衣裳，進了灶房。
她不是不在乎。那些閒話像針一樣，一根一根扎在心上。但她不能在乎。在乎了，就輸了。她還有地要種，還有娃要養，沒工夫跟那些人嚼舌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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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桂花去鎮上賣菜。
旁邊是個賣油的老頭，面前擺著幾個油罈子，壇口用布塞著，油香一陣一陣飄過來。
「大爺，這是啥？」桂花問。
「花生油，八毛五一斤。」老頭說，「自家榨的，純的，不摻假。」
桂花愣了一下。她賣一筐韭菜才掙幾毛錢，這老頭一斤油就賣八毛五？
「這麼貴？」
「貴？」老頭笑了，「姑娘，你是不知道，花生油金貴。花生本身就貴，出油率又低，十斤花生才榨三斤油。能不貴？」
桂花心裡一動。
「大爺，您這花生是在哪兒買的？」
「我自家種的。」老頭打量她一眼，「你也想種？」
桂花點了點頭。
「種花生可是個技術活。」老頭說，「地要松，不能積水，還得伺候得好。種好了，一畝能收二三百斤花生。榨成油，能賣不少錢。」
桂花算了算，心裡熱了一下。
「大爺，花生種子去哪兒買？」
「鎮上供銷社就有，你去問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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桂花把韭菜賣了，收了八毛錢。直接去了供銷社。
櫃檯後面是個胖女人，正嗑瓜子，看見桂花進來，眼皮都沒抬。
「買啥？」
「有花生種子嗎？」
胖女人嗑了顆瓜子，慢悠悠地說：「種子是有，不過可不便宜。一斤兩毛錢，你要多少？」
桂花摸了摸口袋，賣了韭菜的八毛錢，加上之前剩的，一共一塊出頭。她咬了咬牙：「給我來五斤。」
胖女人看了她一眼，沒再說什麼，轉身去後面稱了五斤花生種子，用報紙包好，放在櫃檯上。
「我可提醒你，這玩意兒不好種，種不好別來找我退。」
桂花把錢遞過去，把種子抱在懷裡，出了供銷社。
五斤種子，一塊錢。
她心裡有點慌。一塊錢夠買好幾斤鹽了，夠給建英買雙新鞋了。她從來沒花過這麼大一筆錢，買一堆還不知道能不能種出來的東西。
但她想試試。
她不能一輩子靠賣菜過日子。菠菜一季就沒了，韭菜割幾茬就老了，她得找點能掙錢的活路。
花生油八毛五一斤。她要是種好了，一畝地能收二三百斤花生，榨成油，能賣好幾十塊。
好幾十塊。
她抱著種子，走回家的路都輕快了幾分。
---
回到家，周母看見她抱著一包東西，問：「買的啥？」
「花生種子。」桂花把報紙打開，露出裡面紅彤彤的花生米。
周母愣了一下：「你要種花生？」
「嗯。」
「咱村沒人種過那玩意兒，能種活嗎？」
桂花把種子收好，放在陰涼處。她轉過身，看著周母。
「媽，我今天在鎮上問了，花生油八毛五一斤。我賣一筐韭菜才掙幾毛錢，要是種好了花生，榨了油，比賣菜強多了。」
周母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她知道桂花的脾氣，她拿定的主意，九頭牛都拉不回來。
「那……你試試吧。」周母說，「小心點，別累著。」
桂花點了點頭。
---
傍晚，周耀光回來了。
他臉上的表情不太好看，像是輸了錢。桂花沒問他，他也什麼都沒說。兩個人坐在桌前吃飯，誰也不說話。
周母抱著建英，餵她吃粥。建英吃得滿臉都是，還伸手去抓桌上的菜。
周耀光吃完飯，放下碗，看了桂花一眼。
「聽說你今天去供銷社了？」
桂花沒抬頭：「嗯。」
「買啥了？」
「花生種子。」
周耀光皺起眉頭：「買那玩意兒幹啥？」
「種。」
「種花生？」周耀光的語氣帶著不屑，「咱村沒人種過，你種得出來？」
「不試試咋知道？」
周耀光哼了一聲，沒再說話。他站起來，回屋躺著了。
桂花把碗收了，在灶房洗碗。周母抱著建英進來，壓低聲音說：「桂花，耀光今天臉色不太好，怕是又輸了。」
「我知道。」桂花把碗放進柜子里，「媽，我不管他輸贏。他輸光了自己去掙，別動我的錢就行。」
「你的錢？」
「我賣菜攢的。」桂花轉過身，看著周母，「媽，我不是說見外的話。這個家，里里外外都是我撐著。他要是還有點良心，就別動我這點血汗錢。」
周母的眼圈紅了：「桂花，委屈你了……」
「不委屈。」桂花擦了擦手，「媽，您把建英帶好就行。別的，我能行。」
---
第二天，桂花開始整地。
河灘地有一塊土最松，靠著河，澆水方便。她選了那塊地，用鋤頭翻了又翻，把土塊打碎，把石頭撿出來。
挺著七個月的肚子幹活，越來越費勁了。彎一會兒腰就酸得不行，得直起來歇歇。但她沒停。
翻了一遍，又翻了一遍。土要松，花生才能紮根。
周母抱著建英站在地頭，看著桂花在地里忙活，心疼得不行。
「桂花，你歇會兒吧，肚子那麼大了。」
「沒事，媽。」桂花擦了擦汗，「地整好了，過兩天就能下種了。」
「你一個人幹得了嗎？要不叫耀光來幫忙？」
桂花直起腰，看了看遠處的村子。
「算了。」
周母不說話了。
桂花知道，周耀光今天又去鎮上了。說是找活，誰知道是去找活還是去賭。她不想管了，也管不了。她現在只想把花生種下去，把這一季的收成弄好。
---
太陽快落山的時候，地終於整好了。
桂花站在地頭，看著翻好的地。土是松的，軟綿綿的，踩上去陷腳。她蹲下去，抓了一把土，在手裡捏了捏。
土不干不濕，正好。
「明天就能下種了。」她自言自語。
建英在地頭玩土，弄得滿臉都是泥。桂花笑了，拿手絹給她擦臉。
「媽，你種了啥？」建英問。
「花生。」
「啥是花生？」
「等秋天你就知道了。」桂花說，「到時候媽給你炒花生吃。」
建英咽了咽口水：「好吃嗎？」
「好吃，香得很。」
建英高興得直蹦。
桂花把她抱起來，慢慢走回家。夕陽把她們的影子拉得老長，映在田埂上。
晚上，桂花把花生種子拿出來，泡在水裡。
「泡了就能種了？」建英趴在旁邊看。
「泡了催芽，芽出來了才能種。」
「為啥要催芽？」
桂花耐心地解釋，「讓它先長出小芽，再種到地里，就活了。」
建英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
周耀光還沒回來。周母已經睡了，屋裡只有桂花和建英。
桂花把建英哄睡了，坐在炕沿上，看著泡在碗裡的花生種子。
紅彤彤的花生米，泡在水裡，在油燈下泛著光。
她把手放在肚子上，孩子踢了一下。
「你也在看？」桂花笑了，「等花生種下去，收了，榨了油，賣了錢，媽給你買好吃的。」
孩子又踢了一下。
窗外，月亮很亮。
桂花吹滅了油燈，躺下來。
她想起村里那些閒話。說她是可憐人，說她管不住男人，說她這輩子就這樣了。
她笑了，在黑暗裡。
這輩子就這樣了？她不信。
她有地，有手，有孩子。她能把日子過好，不用靠誰。
至於那些閒話——嘴長在別人身上，愛說啥說啥。
她只管種她的花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