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過個好年
臘月二十九，糧站放假了。
周耀光領了工錢，沒直接回家，先去鎮上供銷社轉了一圈。他買了一斤五花肉一斤排骨，肥的厚，瘦的也厚，白花花的。想著五花肉包餃子，排骨燉湯，給桂花、媽、建英好好補補。又買了一包紅糖，一把硬糖，還買了幾根紅頭繩。
回到家，桂花正在灶房裡貼窗花。紅紙剪的，不是什麼花樣，就是簡單的小花小草。建英在旁邊搗亂，把碎紙抓起來往頭上撒，笑得咯咯的。
「媽，好玩！」建英指著滿頭的碎紙。
桂花笑了：「建英乖，不鬧，全弄頭上了。」
建英不依，又抓了一把碎紙往頭上撒。
桂花懶得跟她爭，繼續貼窗花。
周耀光推門進來，手裡提著一大堆東西。建英看見他，跑過去抱住他的腿：「爸！爸！你回來了！」
周耀光把東西放下，把建英抱起來，在她臉上親了一口。
「想爸了沒？」
「想了！」建英摟著他的脖子，「爸，你給我帶啥了？」
周耀光從兜里掏出紅頭繩，在建英頭上比了比：「好看不？」
建英摸了摸頭上的紅頭繩，臭美地跑到桂花面前：「媽，好看不？」
桂花看了她一眼，笑了：「好看。」
「建英，看這是啥。」
「哇，是糖！」建英眼睛亮了。
周耀光幫建英把糖紙撕了，建英張嘴，他假裝要往自己嘴裡放，建英小嘴一癟，要哭。周耀光趕緊塞進她嘴裡，建英笑了，吧唧吧唧地嚼著。
建英翻周耀光帶回來的東西，看見那一斤五花肉，眼睛又亮了：「爸，肉！有肉！」
「過年了，咱們包餃子吃。」周耀光說。
桂花走過來，看著桌上的肉，嘆了口氣：「這得花多少錢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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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多少。」周耀光撓了撓頭，「過年嘛，該花的得花。」
周耀光又剝了一顆糖，塞到桂花嘴裡。
「我又不是小孩，給建英留著。」
「還有呢。」
桂花沒再說什麼，把肉收起來，轉身去灶房忙活了。
周耀光從糧站回來的路上，碰上了王翠花。
王翠花正端著一盆髒水往外潑，看見周耀光手裡提著肉，眼睛瞪得跟銅鈴似的。
「喲，耀光，這是發財了？買得起肉了？」
周耀光沒理她，繼續走。
王翠花不依不饒，跟在後面：「聽說你在糧站幹活？一天掙多少錢啊？夠不夠買這些東西的？」
周耀光停下腳步，轉過身，看著她。
「嬸子，您家過年不買肉？」
王翠花的臉一下子僵住了。她家還真沒買肉。劉大壯今年收成不好，欠了一屁股債，別說肉了，連白面都吃不上。
周耀光看見她的表情，笑了一下：「有本事您也買啊。您家那口子不是挺能幹的嗎？年年占別人家地，那糧都堆滿倉了吧？」
王翠花的臉漲得通紅，嘴唇哆嗦著，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周耀光提著肉，頭也不回地走了。
回到家，他把這事學給桂花聽。桂花沒笑，但嘴角微微翹了一下。
「你少惹她，她那張嘴，能說三天。」
「我說的是實話。」周耀光說，「她再嚼舌根，我還說她。」
桂花沒再說什麼。
下午，桂花開始剁餡。
五花肉切成小塊，再剁成泥。刀在案板上咚咚咚地響，建英在旁邊看得入神。
「媽，我幫你剁！」
「你太小，剁不動。」
「我長大了就能剁了！」建英不服氣。
桂花笑了：「行，等你長大了，你給媽剁餡。」
白菜也切碎了，擠干水分，和肉泥拌在一起。加鹽，加蔥花，加薑末，攪拌均勻。餡料聞著就香，建英趴在灶台邊，咽口水。
排骨剁成小塊，桂花放了三個大蘿蔔，燉了一大鍋湯。整個灶房飄著肉香，饞得建英直吞口水。
「媽，我想吃餃子。」
「還沒包呢，等包好了煮給你吃。」
「我現在就想吃。」建英眼巴巴地看著盆里的餡。
周母在旁邊看著，笑了：「這饞樣，像你爸小時候。」
周耀光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
開始包餃子了。桂花擀皮，周母包，周耀光負責燒水。建英也不閒著，拿了一塊面，在手裡捏來捏去，捏成一團亂七八糟的東西。
「媽，你看我包的！」
桂花看了一眼，笑了：「那是個啥？」
「是小兔子！」建英舉著她的作品，一臉得意。
全家人都笑了。
餃子包好了，白花花的，整整齊齊地排在蓋簾上。水開了，餃子下鍋，在鍋里翻滾著，像一群小白鵝。
建英站在灶台邊，踮著腳尖往裡看。
「媽，好了沒？」
「還沒呢。」
「好了沒？」
「還沒。」
「好了沒？」
「你急啥？」桂花笑了，「一會兒就好。」
餃子出鍋了，白白胖胖的，冒著熱氣。桂花盛了一盤，放在桌上。建英伸手就要抓，被桂花打了手。
「燙！等涼了再吃。」
建英吹了吹，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口，眼睛亮了：「好吃！」
周母也吃了一個，點頭：「桂花的手藝，沒得說。」
周耀光吃得滿頭大汗，一口氣吃了兩盤。桂花看著他，沒說話，又給他盛了一盤。
「你也吃。」周耀光把盤子推過來。
「我吃著呢。」桂花說。
一家人圍在桌前，吃著熱乎乎的餃子，喝著鮮甜的肉湯。窗外北風呼呼地吹，屋裡暖洋洋的。
桂花忽然想起去年過年，家裡連頓餃子都吃不上。今年有了肉，有了白面，有了盼頭。
她看了看周耀光，又看了看建英，把手放在肚子上。
日子，真的在好起來。
吃完飯，桂花盛了一盤餃子，又裝了一瓷碗排骨湯，用布蓋好，遞給周耀光。
「給王嬸送去。」
周耀光愣了一下，接過盤子，出了門。
王嬸家在村東頭，不大一會兒就到了。王嬸正在院子裡餵雞，看見周耀光，愣了一下。
「耀光？你咋來了？」
「桂花讓我給您送盤餃子。」周耀光把盤子遞過去，「還有這湯，過年了，您嘗嘗。」
王嬸接過盤子，看著裡面的餃子，端著湯，眼眶紅了。
「桂花這孩子，心裡惦記著我……」
「您幫了她那麼多，她記著呢。」周耀光說。
王嬸擦了擦眼睛：「回去告訴桂花，謝謝她。讓她好好養胎，別累著。」
周耀光回到家，桂花正在洗碗。
「送去了？」
「送去了。」周耀光說，「王嬸哭了。」
桂花沒說話，繼續洗碗。
夜裡，建英睡了，桂花坐在炕上，把紅頭繩拿出來看了看。周耀光買了四根，一根給建英，兩根給秋菊和冬梅，還有一根，他放在了桂花枕頭底下。
桂花摸到了，拿起來看了看，沒說話。
「給你的。」周耀光說，「過年了，你也扎扎。」
桂花把紅頭繩收起來，沒扎。
「我扎啥，都有娃了，扎了別人笑話。」
「你才二十出頭。」周耀光說，「哪老了？」
桂花沒再說話，轉過身，把手放在肚子上。孩子踢了一下，又踢了一下。
「動了。」她說。
周耀光湊過來，把手放在桂花肚子上。孩子又踢了一下，踢在他手心裡。
「這小子，有勁！」周耀光笑了。
「你怎麼知道是小子？」桂花問。
「猜的。」周耀光說，「要是閨女也行，像建英一樣，我也喜歡。」
桂花沒說話，但嘴角微微翹了一下。
窗外，月亮很亮。
爆竹聲從遠處傳來，噼里啪啦的。建英翻了個身，嘟囔了一句，又睡著了。
桂花把被子給她蓋好，躺下來，把手放在肚子上。
新的一年，就要來了。
夠了。
周耀光領了工錢，沒直接回家，先去鎮上供銷社轉了一圈。他買了一斤五花肉一斤排骨，肥的厚，瘦的也厚，白花花的。想著五花肉包餃子，排骨燉湯，給桂花、媽、建英好好補補。又買了一包紅糖，一把硬糖，還買了幾根紅頭繩。
回到家，桂花正在灶房裡貼窗花。紅紙剪的，不是什麼花樣，就是簡單的小花小草。建英在旁邊搗亂，把碎紙抓起來往頭上撒，笑得咯咯的。
「媽，好玩！」建英指著滿頭的碎紙。
桂花笑了：「建英乖，不鬧，全弄頭上了。」
建英不依，又抓了一把碎紙往頭上撒。
桂花懶得跟她爭，繼續貼窗花。
周耀光推門進來，手裡提著一大堆東西。建英看見他，跑過去抱住他的腿：「爸！爸！你回來了！」
周耀光把東西放下，把建英抱起來，在她臉上親了一口。
「想爸了沒？」
「想了！」建英摟著他的脖子，「爸，你給我帶啥了？」
周耀光從兜里掏出紅頭繩，在建英頭上比了比：「好看不？」
建英摸了摸頭上的紅頭繩，臭美地跑到桂花面前：「媽，好看不？」
桂花看了她一眼，笑了：「好看。」
「建英，看這是啥。」
「哇，是糖！」建英眼睛亮了。
周耀光幫建英把糖紙撕了，建英張嘴，他假裝要往自己嘴裡放，建英小嘴一癟，要哭。周耀光趕緊塞進她嘴裡，建英笑了，吧唧吧唧地嚼著。
建英翻周耀光帶回來的東西，看見那一斤五花肉，眼睛又亮了：「爸，肉！有肉！」
「過年了，咱們包餃子吃。」周耀光說。
桂花走過來，看著桌上的肉，嘆了口氣：「這得花多少錢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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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多少。」周耀光撓了撓頭，「過年嘛，該花的得花。」
周耀光又剝了一顆糖，塞到桂花嘴裡。
「我又不是小孩，給建英留著。」
「還有呢。」
桂花沒再說什麼，把肉收起來，轉身去灶房忙活了。
周耀光從糧站回來的路上，碰上了王翠花。
王翠花正端著一盆髒水往外潑，看見周耀光手裡提著肉，眼睛瞪得跟銅鈴似的。
「喲，耀光，這是發財了？買得起肉了？」
周耀光沒理她，繼續走。
王翠花不依不饒，跟在後面：「聽說你在糧站幹活？一天掙多少錢啊？夠不夠買這些東西的？」
周耀光停下腳步，轉過身，看著她。
「嬸子，您家過年不買肉？」
王翠花的臉一下子僵住了。她家還真沒買肉。劉大壯今年收成不好，欠了一屁股債，別說肉了，連白面都吃不上。
周耀光看見她的表情，笑了一下：「有本事您也買啊。您家那口子不是挺能幹的嗎？年年占別人家地，那糧都堆滿倉了吧？」
王翠花的臉漲得通紅，嘴唇哆嗦著，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周耀光提著肉，頭也不回地走了。
回到家，他把這事學給桂花聽。桂花沒笑，但嘴角微微翹了一下。
「你少惹她，她那張嘴，能說三天。」
「我說的是實話。」周耀光說，「她再嚼舌根，我還說她。」
桂花沒再說什麼。
下午，桂花開始剁餡。
五花肉切成小塊，再剁成泥。刀在案板上咚咚咚地響，建英在旁邊看得入神。
「媽，我幫你剁！」
「你太小，剁不動。」
「我長大了就能剁了！」建英不服氣。
桂花笑了：「行，等你長大了，你給媽剁餡。」
白菜也切碎了，擠干水分，和肉泥拌在一起。加鹽，加蔥花，加薑末，攪拌均勻。餡料聞著就香，建英趴在灶台邊，咽口水。
排骨剁成小塊，桂花放了三個大蘿蔔，燉了一大鍋湯。整個灶房飄著肉香，饞得建英直吞口水。
「媽，我想吃餃子。」
「還沒包呢，等包好了煮給你吃。」
「我現在就想吃。」建英眼巴巴地看著盆里的餡。
周母在旁邊看著，笑了：「這饞樣，像你爸小時候。」
周耀光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
開始包餃子了。桂花擀皮，周母包，周耀光負責燒水。建英也不閒著，拿了一塊面，在手裡捏來捏去，捏成一團亂七八糟的東西。
「媽，你看我包的！」
桂花看了一眼，笑了：「那是個啥？」
「是小兔子！」建英舉著她的作品，一臉得意。
全家人都笑了。
餃子包好了，白花花的，整整齊齊地排在蓋簾上。水開了，餃子下鍋，在鍋里翻滾著，像一群小白鵝。
建英站在灶台邊，踮著腳尖往裡看。
「媽，好了沒？」
「還沒呢。」
「好了沒？」
「還沒。」
「好了沒？」
「你急啥？」桂花笑了，「一會兒就好。」
餃子出鍋了，白白胖胖的，冒著熱氣。桂花盛了一盤，放在桌上。建英伸手就要抓，被桂花打了手。
「燙！等涼了再吃。」
建英吹了吹，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口，眼睛亮了：「好吃！」
周母也吃了一個，點頭：「桂花的手藝，沒得說。」
周耀光吃得滿頭大汗，一口氣吃了兩盤。桂花看著他，沒說話，又給他盛了一盤。
「你也吃。」周耀光把盤子推過來。
「我吃著呢。」桂花說。
一家人圍在桌前，吃著熱乎乎的餃子，喝著鮮甜的肉湯。窗外北風呼呼地吹，屋裡暖洋洋的。
桂花忽然想起去年過年，家裡連頓餃子都吃不上。今年有了肉，有了白面，有了盼頭。
她看了看周耀光，又看了看建英，把手放在肚子上。
日子，真的在好起來。
吃完飯，桂花盛了一盤餃子，又裝了一瓷碗排骨湯，用布蓋好，遞給周耀光。
「給王嬸送去。」
周耀光愣了一下，接過盤子，出了門。
王嬸家在村東頭，不大一會兒就到了。王嬸正在院子裡餵雞，看見周耀光，愣了一下。
「耀光？你咋來了？」
「桂花讓我給您送盤餃子。」周耀光把盤子遞過去，「還有這湯，過年了，您嘗嘗。」
王嬸接過盤子，看著裡面的餃子，端著湯，眼眶紅了。
「桂花這孩子，心裡惦記著我……」
「您幫了她那麼多，她記著呢。」周耀光說。
王嬸擦了擦眼睛：「回去告訴桂花，謝謝她。讓她好好養胎，別累著。」
周耀光回到家，桂花正在洗碗。
「送去了？」
「送去了。」周耀光說，「王嬸哭了。」
桂花沒說話，繼續洗碗。
夜裡，建英睡了，桂花坐在炕上，把紅頭繩拿出來看了看。周耀光買了四根，一根給建英，兩根給秋菊和冬梅，還有一根，他放在了桂花枕頭底下。
桂花摸到了，拿起來看了看，沒說話。
「給你的。」周耀光說，「過年了，你也扎扎。」
桂花把紅頭繩收起來，沒扎。
「我扎啥，都有娃了，扎了別人笑話。」
「你才二十出頭。」周耀光說，「哪老了？」
桂花沒再說話，轉過身，把手放在肚子上。孩子踢了一下，又踢了一下。
「動了。」她說。
周耀光湊過來，把手放在桂花肚子上。孩子又踢了一下，踢在他手心裡。
「這小子，有勁！」周耀光笑了。
「你怎麼知道是小子？」桂花問。
「猜的。」周耀光說，「要是閨女也行，像建英一樣，我也喜歡。」
桂花沒說話，但嘴角微微翹了一下。
窗外，月亮很亮。
爆竹聲從遠處傳來，噼里啪啦的。建英翻了個身，嘟囔了一句，又睡著了。
桂花把被子給她蓋好，躺下來，把手放在肚子上。
新的一年，就要來了。
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