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一起回娘家
日子一天一天過，不知不覺就好了起來。
周耀光每天早上去鎮上糧站幹活，傍晚回來，把錢交給桂花。桂花攢著，一分一分地攢。建英會走了，搖搖晃晃的，像只小鴨子，在院子裡追雞攆狗，把周母逗得直笑。
周耀光臉上的疤褪了不少，不仔細看已經看不太出來了。胳膊也好了，能挑能扛，幹活比以前利索多了。
桂花又懷上了。
這回她沒吐，也沒難受，就是能吃。一頓能吃兩大碗粥，還要啃兩個窩頭。周母笑著說：「這回八成是個小子，能吃能睡的。」
桂花沒說話。她不在乎男女，只盼著孩子健健康康的。
周耀光知道桂花又懷了，高興得合不攏嘴。每天回來第一件事就是問桂花想吃啥，他去買。
「你掙那點錢，省著花。」桂花說。
「自家人花不心疼。」周耀光從兜里掏出幾張毛票，「今天多搬了兩趟，掙了六毛。」
桂花把錢收起來，沒再說什麼。
建英一歲半了，會說不少話了。她會叫「媽」，會叫「奶奶」，就是不會叫「爸」。周耀光教了她好多回，她就是不張嘴。
「叫爸，叫爸。」周耀光蹲下來，指著自己。
建英看著他，眨巴眨巴眼睛，轉身跑了，嘴裡喊著「媽——媽——」。
周耀光哭笑不得。
桂花在旁邊看著，嘴角微微翹了一下。
那天晚上，桂花對周耀光說：「我想回娘家看看。」
周耀光愣了一下：「啥時候？」
「明天。」
「那我跟你們一起去。」
桂花看著他，沒說話。
「我托柱子哥幫忙給工頭說一聲就行，」周耀光說，「糧站的活不耽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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桂花想了想，點了點頭。
第二天一早，桂花收拾了一籃子菜。快入冬了，地里的菜不多了，只有幾把菠菜和兩棵大白菜。她又裝了幾個雞蛋，用布蓋好。
周耀光從屋裡拿出一個布兜，裡面鼓鼓囊囊的。
「你拿的啥？」桂花問。
「我想著給弟妹帶了點零嘴。」周耀光有點不好意思，「幾塊糖，還有一包餅乾。」
桂花看著他，沒說話，轉過身笑了。
從周家莊到林家坳，要走四十多分鐘。桂花走得慢，肚子裡還有一個，不敢走太快。周耀光抱著建英，走前面，時不時回頭等桂花。
建英趴在周耀光肩上，小手抓著他的衣領，東張西望。路兩邊的麥苗已經出齊了，綠油油的鋪了一地。風吹過來，有些涼，桂花攏了攏衣襟。
「爸。」建英突然叫了一聲。
周耀光愣住了，腳步都停了。
「你叫我啥？」他轉過頭，看著建英。
「爸！」建英又喊了一聲，聲音比剛才還大。
周耀光的眼眶一下子紅了，把建英舉起來，轉了一圈。建英咯咯笑，小手拍著。
「桂花，你聽見了嗎？她會叫爸了！」周耀光興奮得像個孩子。
桂花走上來，看著建英，笑了。
「聽見了。」
建英看見桂花，又喊：「媽！媽！」
周耀光笑著：「剛叫完我就找你媽，你這孩子。」
三個人繼續走。建英一會兒叫「爸」，一會兒叫「媽」，叫了一路。
到了林家坳，遠遠就看見娘家的院門。院牆還是那麼矮，屋頂的瓦片還是那麼舊，但院子掃得乾乾淨淨。
桂花推開院門，喊了一聲：「媽！」
林母從屋裡出來，看見桂花，愣了一下，眼淚一下子就掉下來了。
「桂花，你咋回來了？還懷著呢，路上冷不冷？」
「不冷，媽。」桂花走進去，把籃子放在桌上，「就想著回來看看你們。」
周耀光抱著建英跟在後面，站在門口，有點侷促。
「媽。」他叫了一聲。
林母愣了一下，看了看周耀光，又看了看桂花。
桂花說：「媽，耀光跟我一起回來的。」
林母擦了擦眼淚，點了點頭：「進來坐，進來坐。」
周耀光抱著建英進了屋。建英不認生，看見林母，伸手要抱。林母把她接過去，摟在懷裡，笑了。
「這孩子，長得像桂花。」
「樹生！樹根！樹皮！秋菊！冬梅！你們姐回來了！」林母朝裡屋喊。
樹生從裡屋出來，十六歲了，個子躥了一大截，比桂花還高了。臉上長了幾顆青春痘，嗓子也變粗了。
「姐。」他叫了一聲，聲音低沉沉的。
桂花看著他，愣了一下：「樹生，你長這麼高了？」
樹生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
樹根從後面探出頭來，十四歲了，瘦得像根竹竿，但眼睛亮亮的。
「姐！」樹根喊了一聲。
最小的樹皮從樹根身後鑽出來，七歲了，虎頭虎腦的，一進門就喊「姐」，撲過來抱住桂花的腿。
「姐，我想你了！」
桂花蹲下來，摟著他：「姐也想你。」
秋菊拉著冬梅，害羞的站在一邊。
樹皮看了看桂花的肚子，歪著頭問：「姐，你肚子裡有小寶寶了？」
桂花笑了：「嗯，你又要當舅舅了。」
樹皮高興得直蹦：「我又當舅舅了！我又當舅舅了！」
周耀光從布兜里掏出零食，放在桌上。
「樹生、樹根、樹皮，秋菊，冬梅，過來，給你們帶了點吃的。」
幾個弟妹愣住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愣著幹啥？你們姐夫給你們買的。」林母笑著說。
樹皮最先跑過去，抓起一塊糖，剝開塞進嘴裡，眼睛亮了：「好甜！」
樹根也走過去，拿了一塊餅乾，咬了一口，又拿了一塊遞給樹生。
「哥，你嘗嘗。」
樹生接過餅乾，咬了一口，看了周耀光一眼，小聲說：「謝謝姐夫。」
周耀光愣了一下，嘴角咧開了，笑得像個孩子。
看兩個妹妹不好意思過來，耀光又拿了兩塊餅乾給秋菊冬梅。
「謝謝姐夫。」秋菊小聲的說
冬梅躲在秋菊身後，露出半個頭，又馬上縮了回去。
「不謝，不謝，下次再給你們帶。」
桂花在旁邊看著，沒說話。但她心裡，有什麼東西在慢慢融化。
林父從裡屋出來，拄著一根木棍，走得慢，但比之前利索多了。天冷，他腿上蓋著一塊舊毯子。
「爹。」桂花叫了一聲。
「回來了？」林父點了點頭，又看了看周耀光，「耀光也來了。」
「爹。」周耀光叫了一聲。
林父在椅子上坐下，把腿伸直。那條被狗咬過的腿，雖然好了，但落了病根，一到陰天下雨就疼。這幾日天冷，又隱隱作痛。
桂花看見了，心裡一酸。
「爹，腿還疼嗎？」
「不礙事。」林父擺了擺手，「變天的時候疼一疼，忍忍就過去了。比之前強多了，能下地走動了。」
周耀光看了看林父的腿，沒說話。
樹皮吃完了糖，又跑過來拉周耀光的手：「姐夫，你下次還來嗎？」
「來。」周耀光蹲下來，「你想讓我來不？」
「想！」樹皮使勁點頭，「你來了就有糖吃了！」
全家人都笑了。
中午，林母做了滿滿一桌子菜。臘肉炒蒜苔，雞蛋炒韭菜，還有一大盆白菜燉粉條。臘肉是桂花上次帶回來的，林母一直沒捨得吃，留著過節。
周耀光吃得很快，吃完了，放下碗，看著林母。
「媽，地里的活還有啥要乾的？我下午幫著幹了再走。」
林母愣了一下：「不用不用，你歇著……」
「不累。」周耀光站起來，「我在家也干。」
林母看了看桂花，桂花點了點頭。
「那——後院還有塊地沒翻，你要是能幫著翻了，就省你爹的事了。」
周耀光拿起鋤頭，去了後院。樹生跟著出去了，樹根也跟出去了。三個男人在後院翻地，太陽照在他們身上，影子拉得老長。
桂花站在門口，看著周耀光的背影，心裡說不上是什麼滋味。她想起他以前的樣子——喝酒、賭錢、打她、搶她的錢。現在他站在她娘家後院裡，幫她爹翻地。
林母走過來，站在桂花旁邊，也看著後院。
「耀光這回，是真變了。」林母說。
桂花沒說話。
林母拉著她的手，「好啊，也算是苦盡甘來了。」
桂花低下頭，把手放在肚子上。苦盡甘來？她不知道。但日子確實比以前好過了。
下午，周耀光把後院的地翻完了，又把院子掃了一遍，把水缸挑滿了。林母留他們吃晚飯，周耀光說還得趕回去，明天要上工。
臨走的時候，林母把桂花拉到一邊，塞給她一個布包。
「媽，這啥？」
「幾個雞蛋，你帶回去吃。」林母說，「你懷著孩子，得補補。」
「媽，您留著，弟弟妹妹正長身體呢……」
「拿著。」林母把布包塞到她手裡，「媽幫不了你別的，就這點東西你收著。」
桂花的眼眶紅了。
建英被周耀光抱著，沖林母揮手。
樹皮跑過來，拉著周耀光的手：「姐夫，你下次啥時候來？」
「過陣子就來。」周耀光摸了摸他的頭。
「那你別忘了帶糖！」
「忘不了。」
一家三口走在回家的路上。太陽快落山了，天邊的雲被染成橘紅色。風比來的時候更涼了，桂花把建英的棉襖裹緊了一些。
建英趴在周耀光肩上，睡著了，小手還抓著他的衣領。
桂花走在前面，周耀光跟在後面。
「桂花。」周耀光叫她。
桂花沒回頭。
「謝謝你。」
「謝啥？」
「謝謝你帶我回娘家。」周耀光的聲音很低，「謝謝你願意再信我一次。」
桂花腳步頓了一下，沒說話，繼續走。
月亮升起來了，照得路白花花的。風從田野上吹過來，帶著泥土的氣息。
桂花把手放在肚子上，感受著裡面那個小生命。孩子還小，還不會動，但她知道他在那兒。
日子會越來越好的。她信。
周耀光每天早上去鎮上糧站幹活，傍晚回來，把錢交給桂花。桂花攢著，一分一分地攢。建英會走了，搖搖晃晃的，像只小鴨子，在院子裡追雞攆狗，把周母逗得直笑。
周耀光臉上的疤褪了不少，不仔細看已經看不太出來了。胳膊也好了，能挑能扛，幹活比以前利索多了。
桂花又懷上了。
這回她沒吐，也沒難受，就是能吃。一頓能吃兩大碗粥，還要啃兩個窩頭。周母笑著說：「這回八成是個小子，能吃能睡的。」
桂花沒說話。她不在乎男女，只盼著孩子健健康康的。
周耀光知道桂花又懷了，高興得合不攏嘴。每天回來第一件事就是問桂花想吃啥，他去買。
「你掙那點錢，省著花。」桂花說。
「自家人花不心疼。」周耀光從兜里掏出幾張毛票，「今天多搬了兩趟，掙了六毛。」
桂花把錢收起來，沒再說什麼。
建英一歲半了，會說不少話了。她會叫「媽」，會叫「奶奶」，就是不會叫「爸」。周耀光教了她好多回，她就是不張嘴。
「叫爸，叫爸。」周耀光蹲下來，指著自己。
建英看著他，眨巴眨巴眼睛，轉身跑了，嘴裡喊著「媽——媽——」。
周耀光哭笑不得。
桂花在旁邊看著，嘴角微微翹了一下。
那天晚上，桂花對周耀光說：「我想回娘家看看。」
周耀光愣了一下：「啥時候？」
「明天。」
「那我跟你們一起去。」
桂花看著他，沒說話。
「我托柱子哥幫忙給工頭說一聲就行，」周耀光說，「糧站的活不耽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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桂花想了想，點了點頭。
第二天一早，桂花收拾了一籃子菜。快入冬了，地里的菜不多了，只有幾把菠菜和兩棵大白菜。她又裝了幾個雞蛋，用布蓋好。
周耀光從屋裡拿出一個布兜，裡面鼓鼓囊囊的。
「你拿的啥？」桂花問。
「我想著給弟妹帶了點零嘴。」周耀光有點不好意思，「幾塊糖，還有一包餅乾。」
桂花看著他，沒說話，轉過身笑了。
從周家莊到林家坳，要走四十多分鐘。桂花走得慢，肚子裡還有一個，不敢走太快。周耀光抱著建英，走前面，時不時回頭等桂花。
建英趴在周耀光肩上，小手抓著他的衣領，東張西望。路兩邊的麥苗已經出齊了，綠油油的鋪了一地。風吹過來，有些涼，桂花攏了攏衣襟。
「爸。」建英突然叫了一聲。
周耀光愣住了，腳步都停了。
「你叫我啥？」他轉過頭，看著建英。
「爸！」建英又喊了一聲，聲音比剛才還大。
周耀光的眼眶一下子紅了，把建英舉起來，轉了一圈。建英咯咯笑，小手拍著。
「桂花，你聽見了嗎？她會叫爸了！」周耀光興奮得像個孩子。
桂花走上來，看著建英，笑了。
「聽見了。」
建英看見桂花，又喊：「媽！媽！」
周耀光笑著：「剛叫完我就找你媽，你這孩子。」
三個人繼續走。建英一會兒叫「爸」，一會兒叫「媽」，叫了一路。
到了林家坳，遠遠就看見娘家的院門。院牆還是那麼矮，屋頂的瓦片還是那麼舊，但院子掃得乾乾淨淨。
桂花推開院門，喊了一聲：「媽！」
林母從屋裡出來，看見桂花，愣了一下，眼淚一下子就掉下來了。
「桂花，你咋回來了？還懷著呢，路上冷不冷？」
「不冷，媽。」桂花走進去，把籃子放在桌上，「就想著回來看看你們。」
周耀光抱著建英跟在後面，站在門口，有點侷促。
「媽。」他叫了一聲。
林母愣了一下，看了看周耀光，又看了看桂花。
桂花說：「媽，耀光跟我一起回來的。」
林母擦了擦眼淚，點了點頭：「進來坐，進來坐。」
周耀光抱著建英進了屋。建英不認生，看見林母，伸手要抱。林母把她接過去，摟在懷裡，笑了。
「這孩子，長得像桂花。」
「樹生！樹根！樹皮！秋菊！冬梅！你們姐回來了！」林母朝裡屋喊。
樹生從裡屋出來，十六歲了，個子躥了一大截，比桂花還高了。臉上長了幾顆青春痘，嗓子也變粗了。
「姐。」他叫了一聲，聲音低沉沉的。
桂花看著他，愣了一下：「樹生，你長這麼高了？」
樹生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
樹根從後面探出頭來，十四歲了，瘦得像根竹竿，但眼睛亮亮的。
「姐！」樹根喊了一聲。
最小的樹皮從樹根身後鑽出來，七歲了，虎頭虎腦的，一進門就喊「姐」，撲過來抱住桂花的腿。
「姐，我想你了！」
桂花蹲下來，摟著他：「姐也想你。」
秋菊拉著冬梅，害羞的站在一邊。
樹皮看了看桂花的肚子，歪著頭問：「姐，你肚子裡有小寶寶了？」
桂花笑了：「嗯，你又要當舅舅了。」
樹皮高興得直蹦：「我又當舅舅了！我又當舅舅了！」
周耀光從布兜里掏出零食，放在桌上。
「樹生、樹根、樹皮，秋菊，冬梅，過來，給你們帶了點吃的。」
幾個弟妹愣住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愣著幹啥？你們姐夫給你們買的。」林母笑著說。
樹皮最先跑過去，抓起一塊糖，剝開塞進嘴裡，眼睛亮了：「好甜！」
樹根也走過去，拿了一塊餅乾，咬了一口，又拿了一塊遞給樹生。
「哥，你嘗嘗。」
樹生接過餅乾，咬了一口，看了周耀光一眼，小聲說：「謝謝姐夫。」
周耀光愣了一下，嘴角咧開了，笑得像個孩子。
看兩個妹妹不好意思過來，耀光又拿了兩塊餅乾給秋菊冬梅。
「謝謝姐夫。」秋菊小聲的說
冬梅躲在秋菊身後，露出半個頭，又馬上縮了回去。
「不謝，不謝，下次再給你們帶。」
桂花在旁邊看著，沒說話。但她心裡，有什麼東西在慢慢融化。
林父從裡屋出來，拄著一根木棍，走得慢，但比之前利索多了。天冷，他腿上蓋著一塊舊毯子。
「爹。」桂花叫了一聲。
「回來了？」林父點了點頭，又看了看周耀光，「耀光也來了。」
「爹。」周耀光叫了一聲。
林父在椅子上坐下，把腿伸直。那條被狗咬過的腿，雖然好了，但落了病根，一到陰天下雨就疼。這幾日天冷，又隱隱作痛。
桂花看見了，心裡一酸。
「爹，腿還疼嗎？」
「不礙事。」林父擺了擺手，「變天的時候疼一疼，忍忍就過去了。比之前強多了，能下地走動了。」
周耀光看了看林父的腿，沒說話。
樹皮吃完了糖，又跑過來拉周耀光的手：「姐夫，你下次還來嗎？」
「來。」周耀光蹲下來，「你想讓我來不？」
「想！」樹皮使勁點頭，「你來了就有糖吃了！」
全家人都笑了。
中午，林母做了滿滿一桌子菜。臘肉炒蒜苔，雞蛋炒韭菜，還有一大盆白菜燉粉條。臘肉是桂花上次帶回來的，林母一直沒捨得吃，留著過節。
周耀光吃得很快，吃完了，放下碗，看著林母。
「媽，地里的活還有啥要乾的？我下午幫著幹了再走。」
林母愣了一下：「不用不用，你歇著……」
「不累。」周耀光站起來，「我在家也干。」
林母看了看桂花，桂花點了點頭。
「那——後院還有塊地沒翻，你要是能幫著翻了，就省你爹的事了。」
周耀光拿起鋤頭，去了後院。樹生跟著出去了，樹根也跟出去了。三個男人在後院翻地，太陽照在他們身上，影子拉得老長。
桂花站在門口，看著周耀光的背影，心裡說不上是什麼滋味。她想起他以前的樣子——喝酒、賭錢、打她、搶她的錢。現在他站在她娘家後院裡，幫她爹翻地。
林母走過來，站在桂花旁邊，也看著後院。
「耀光這回，是真變了。」林母說。
桂花沒說話。
林母拉著她的手，「好啊，也算是苦盡甘來了。」
桂花低下頭，把手放在肚子上。苦盡甘來？她不知道。但日子確實比以前好過了。
下午，周耀光把後院的地翻完了，又把院子掃了一遍，把水缸挑滿了。林母留他們吃晚飯，周耀光說還得趕回去，明天要上工。
臨走的時候，林母把桂花拉到一邊，塞給她一個布包。
「媽，這啥？」
「幾個雞蛋，你帶回去吃。」林母說，「你懷著孩子，得補補。」
「媽，您留著，弟弟妹妹正長身體呢……」
「拿著。」林母把布包塞到她手裡，「媽幫不了你別的，就這點東西你收著。」
桂花的眼眶紅了。
建英被周耀光抱著，沖林母揮手。
樹皮跑過來，拉著周耀光的手：「姐夫，你下次啥時候來？」
「過陣子就來。」周耀光摸了摸他的頭。
「那你別忘了帶糖！」
「忘不了。」
一家三口走在回家的路上。太陽快落山了，天邊的雲被染成橘紅色。風比來的時候更涼了，桂花把建英的棉襖裹緊了一些。
建英趴在周耀光肩上，睡著了，小手還抓著他的衣領。
桂花走在前面，周耀光跟在後面。
「桂花。」周耀光叫她。
桂花沒回頭。
「謝謝你。」
「謝啥？」
「謝謝你帶我回娘家。」周耀光的聲音很低，「謝謝你願意再信我一次。」
桂花腳步頓了一下，沒說話，繼續走。
月亮升起來了，照得路白花花的。風從田野上吹過來，帶著泥土的氣息。
桂花把手放在肚子上，感受著裡面那個小生命。孩子還小，還不會動，但她知道他在那兒。
日子會越來越好的。她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