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他真的改了嗎？
周耀光變了。
村里人都這麼說。
王嬸來串門，壓低聲音對桂花說：「你家耀光最近可老實了，天天在地里幹活，也不往外跑了。」
桂花把洗好的菜碼進筐里，沒接話。
「有人說他是被打怕了。」王嬸繼續說，「也有人說他是想明白了。你覺得呢？」
桂花抬起頭，看著王嬸：「我覺得？我覺得他只要能好好過日子，把建英養大，我就知足了。」
王嬸嘆了口氣：「你呀，就是心太軟。」
桂花沒說話。她不是心軟，她是不敢指望。
王嬸坐了一會兒，站起來要走。桂花叫住她，從筐里撿了一捆菠菜，塞到王嬸手裡。
「嬸，您帶回去吃。自家種的，不值啥錢。」
「哎呀，你這——」王嬸推辭了一下，拗不過桂花，接過去了，「你也不容易，還惦記著我。」
「您幫了我那麼多，一捆菜算啥。」桂花笑了笑。
王嬸抱著菜，眼眶有點紅：「桂花，你是個有良心的孩子。老天爺不會虧待你的。」
日子一天一天過。周耀光每天早起下地，回來劈柴、掃院子、洗碗。活兒幹得不怎麼樣，但至少幹了。桂花看著他忙前忙後，心裡說不上是什麼滋味。
她不敢信他。可她希望他是真的改了。
建英七個月大了，會爬了。
桂花把她放在炕上，她趴著，用小胳膊撐著，一點一點往前挪。看見桂花，眼睛一亮，爬得更快了，嘴裡咿咿呀呀地叫。
桂花笑著把她抱起來，在她臉上親了一口。
「媽的小建英，爬得真快。」
建英咯咯笑了，小手抓著桂花的頭髮，不肯松。
周母在旁邊看著，也笑了：「這孩子，像耀光。耀光小時候也這樣，認準了一個人不撒手。」
桂花沒說話，抱著建英，輕輕拍著。
那天傍晚，桂花從地里回來，看見周耀光坐在院子裡。他手裡拿著一個東西，低著頭，不知道在擺弄什麼。
桂花走過去，看見他在補筐。竹條子在他手裡不太聽話，歪歪扭扭的，但他補得很認真。
「補得不對。」桂花說。
周耀光抬起頭，愣了一下。
桂花蹲下來，拿過竹條子，三兩下就補好了，又緊實又平整。她把筐遞迴去，站起來，進了灶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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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耀光看著手裡的筐，又看了看桂花的背影，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
吃飯的時候，三個人坐在桌前。周耀光吃得很快，吃完了，放下碗，看著桂花。
「桂花，我想去鎮上找個活干。」
桂花的手頓了一下。
「啥活？」
「糧站在招搬運工，一天能掙五毛。」周耀光說，「我去了，家裡能多一份收入。」
桂花看著他，沒說話。
「你胳膊還沒好利索。」周母在旁邊說。
「不礙事，我用一隻手也能幹。」周耀光看著桂花，「行不行？」
桂花把碗放下，聲音很平靜：「你想去就去。但你記住，你要是去了鎮上又去賭，你就別回來了。」
周耀光的臉漲紅了：「我不去了。」
「我是說，你要是去了，就別再犯。」桂花站起來，收了碗，「你犯不起了。」
周耀光低下頭，沒說話。
第二天，周耀光真去了鎮上。
桂花不知道他是不是真去幹活了，她沒工夫管。她每天照常下地，收菜，澆水，拔草。建英一天比一天大，一天比一天重，抱在懷裡沉甸甸的。
傍晚，周耀光回來了。他渾身是汗，衣服上沾滿了灰，一進門就去灶房舀水喝。
「今天咋樣？」周母問。
「還行。」周耀光擦了擦嘴，「搬了一天，掙了五毛。」
他從兜里掏出幾張毛票，放在桌上。桂花看了一眼，沒說話。
周耀光把錢推到桂花面前：「你收著。」
桂花看著那幾張毛票，又看了看周耀光。
「你自己收著。」
「你收著。」周耀光的聲音很低，「家裡的錢，該你管。」
桂花看著他，看了很久。她把錢收起來，塞進貼身的口袋裡。
周母在旁邊看著，嘴角微微上揚。
日子一天一天過。周耀光每天早上去鎮上幹活，傍晚回來，把錢交給桂花。桂花把錢攢著，一分一分地攢。她想著，等攢夠了，給建英買件新衣裳，買雙新鞋。
建英八個月大了，會扶著牆站了。她站在炕上，小手扒著窗台，踮著腳尖往外看。桂花從地里回來，建英看見她，興奮得直蹦，嘴裡喊著「媽、媽」。
桂花愣了一下。
「媽！媽！」建英喊得更響了。
桂花的眼淚一下子涌了上來。她把鋤頭一扔，跑過去把建英抱起來，摟在懷裡，哭得說不出話。
「媽在呢，媽在呢。」
建英不會說別的，只會喊「媽」，但這一聲「媽」，桂花覺得比啥都強。
周母在旁邊也哭了，笑著哭的。
周耀光站在門口，看著桂花和建英，嘴唇哆嗦著，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
那天晚上，周耀光吃完飯，沒去洗碗。他坐在桌前，看著桂花。
「桂花，讓我抱抱建英。」
桂花愣了一下。
周耀光伸出手，手在微微發抖。建英靠在桂花懷裡，睜著大眼睛看著他，不認識他。
桂花猶豫了一下，把建英遞過去。
周耀光接過建英，笨手笨腳的，不知道怎麼抱。建英不舒服，皺著小臉，要哭。
「你這樣不對。」桂花走過去，教他，「一隻手托著頭，一隻手托著屁股。」
周耀光照做了，建英不哭了，睜著眼睛看著他。他低頭看著建英，眼眶紅了。
「她長得像你。」周耀光的聲音很低。
「像我好看。」桂花說。
周耀光愣了一下，嘴角動了動，想笑又沒笑出來。他抱著建英，輕輕拍著，建英不哭不鬧，小手抓著他的衣領。
「建英，爸對不住你，爸肯定改。」周耀光的聲音很輕，像怕嚇著孩子。
桂花轉過身，去灶房洗碗。她不想讓他看見自己的眼睛。
第二天，桂花去鎮上賣菜。她挑著兩筐菜，走了一個多時辰，到了集市。
菠菜綠油油的，韭菜嫩生生的，擺開來，很快就有人來買。桂花稱菜、收錢，忙了一上午。
太陽越升越高，菜賣得差不多了。桂花把空筐摞起來，數了數錢，一塊六。她把錢疊好，塞進貼身的口袋裡。
收工的時候，桂花挑著空筐往鎮口走。遠遠地，看見一個人站在路邊。
是周耀光。
他穿著一件打了補丁的灰褂子，胳膊上的紗布還沒拆，吊在胸前。臉上那條疤還沒褪乾淨，在太陽底下泛著紅。他站在那兒，手裡拿著一個布兜，看見桂花，迎了上來。
「賣完了？」他問。
「嗯。」桂花說。
「走吧，一起回去。」
桂花看著他，沒說話。她挑著空筐，走前面。周耀光跟後面，手裡提著布兜。兩個人一前一後，走在回家的土路上。
路兩邊的麥苗綠油油的，風吹過來，沙沙響。桂花走了一會兒，回頭看了一眼。
「你胳膊還沒好，誰讓你來接的？」
「我自己想來的。」周耀光說，「你一個人挑著擔子走那麼遠，我不放心。」
桂花沒說話，轉過頭繼續走。
走了一會兒，周耀光追上來，伸手去接她肩上的擔子。
「我來挑。」
「你胳膊不行。」
「一隻手也能挑。」
桂花沒讓。兩個人僵了一會兒，桂花把擔子放下，從筐里拿出幾把韭菜，塞進周耀光手裡的布兜。
「你拿著這個就行。」
周耀光愣了一下，看了看布兜里的韭菜，又看了看桂花。
桂花挑起擔子，繼續走。周耀光跟在後面，沒再說什麼。
太陽快落山了，天邊的雲被染成橘紅色。兩個人走在田埂上，影子拉得老長。
「桂花。」周耀光叫她。
桂花沒回頭。
「謝謝你。」
桂花腳步頓了一下，沒說話，繼續走。
回到家，建英在炕上坐著，看見桂花，興奮得直拍手：「媽！媽！」
桂花笑著把她抱起來，在她臉上親了一口。
「媽回來了。」
建英咯咯笑了，小手抓著桂花的衣領，不肯松。
周耀光從灶房出來，手裡端著一碗水，遞給桂花。
「喝口水，歇歇。」
桂花接過碗，喝了一口，把碗遞迴去。
「碗洗了？」她問。
「洗了。」周耀光說。
桂花沒再說話，抱著建英進了屋。
周母在旁邊看著，笑了。
日子還長，慢慢來。桂花不知道周耀光能堅持多久，但她願意給他一次機會。不是為了自己，是為了建英。孩子不能沒有爹。哪怕這個爹不怎麼樣，也比沒有強。
村里人都這麼說。
王嬸來串門，壓低聲音對桂花說：「你家耀光最近可老實了，天天在地里幹活，也不往外跑了。」
桂花把洗好的菜碼進筐里，沒接話。
「有人說他是被打怕了。」王嬸繼續說，「也有人說他是想明白了。你覺得呢？」
桂花抬起頭，看著王嬸：「我覺得？我覺得他只要能好好過日子，把建英養大，我就知足了。」
王嬸嘆了口氣：「你呀，就是心太軟。」
桂花沒說話。她不是心軟，她是不敢指望。
王嬸坐了一會兒，站起來要走。桂花叫住她，從筐里撿了一捆菠菜，塞到王嬸手裡。
「嬸，您帶回去吃。自家種的，不值啥錢。」
「哎呀，你這——」王嬸推辭了一下，拗不過桂花，接過去了，「你也不容易，還惦記著我。」
「您幫了我那麼多，一捆菜算啥。」桂花笑了笑。
王嬸抱著菜，眼眶有點紅：「桂花，你是個有良心的孩子。老天爺不會虧待你的。」
日子一天一天過。周耀光每天早起下地，回來劈柴、掃院子、洗碗。活兒幹得不怎麼樣，但至少幹了。桂花看著他忙前忙後，心裡說不上是什麼滋味。
她不敢信他。可她希望他是真的改了。
建英七個月大了，會爬了。
桂花把她放在炕上，她趴著，用小胳膊撐著，一點一點往前挪。看見桂花，眼睛一亮，爬得更快了，嘴裡咿咿呀呀地叫。
桂花笑著把她抱起來，在她臉上親了一口。
「媽的小建英，爬得真快。」
建英咯咯笑了，小手抓著桂花的頭髮，不肯松。
周母在旁邊看著，也笑了：「這孩子，像耀光。耀光小時候也這樣，認準了一個人不撒手。」
桂花沒說話，抱著建英，輕輕拍著。
那天傍晚，桂花從地里回來，看見周耀光坐在院子裡。他手裡拿著一個東西，低著頭，不知道在擺弄什麼。
桂花走過去，看見他在補筐。竹條子在他手裡不太聽話，歪歪扭扭的，但他補得很認真。
「補得不對。」桂花說。
周耀光抬起頭，愣了一下。
桂花蹲下來，拿過竹條子，三兩下就補好了，又緊實又平整。她把筐遞迴去，站起來，進了灶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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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耀光看著手裡的筐，又看了看桂花的背影，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
吃飯的時候，三個人坐在桌前。周耀光吃得很快，吃完了，放下碗，看著桂花。
「桂花，我想去鎮上找個活干。」
桂花的手頓了一下。
「啥活？」
「糧站在招搬運工，一天能掙五毛。」周耀光說，「我去了，家裡能多一份收入。」
桂花看著他，沒說話。
「你胳膊還沒好利索。」周母在旁邊說。
「不礙事，我用一隻手也能幹。」周耀光看著桂花，「行不行？」
桂花把碗放下，聲音很平靜：「你想去就去。但你記住，你要是去了鎮上又去賭，你就別回來了。」
周耀光的臉漲紅了：「我不去了。」
「我是說，你要是去了，就別再犯。」桂花站起來，收了碗，「你犯不起了。」
周耀光低下頭，沒說話。
第二天，周耀光真去了鎮上。
桂花不知道他是不是真去幹活了，她沒工夫管。她每天照常下地，收菜，澆水，拔草。建英一天比一天大，一天比一天重，抱在懷裡沉甸甸的。
傍晚，周耀光回來了。他渾身是汗，衣服上沾滿了灰，一進門就去灶房舀水喝。
「今天咋樣？」周母問。
「還行。」周耀光擦了擦嘴，「搬了一天，掙了五毛。」
他從兜里掏出幾張毛票，放在桌上。桂花看了一眼，沒說話。
周耀光把錢推到桂花面前：「你收著。」
桂花看著那幾張毛票，又看了看周耀光。
「你自己收著。」
「你收著。」周耀光的聲音很低，「家裡的錢，該你管。」
桂花看著他，看了很久。她把錢收起來，塞進貼身的口袋裡。
周母在旁邊看著，嘴角微微上揚。
日子一天一天過。周耀光每天早上去鎮上幹活，傍晚回來，把錢交給桂花。桂花把錢攢著，一分一分地攢。她想著，等攢夠了，給建英買件新衣裳，買雙新鞋。
建英八個月大了，會扶著牆站了。她站在炕上，小手扒著窗台，踮著腳尖往外看。桂花從地里回來，建英看見她，興奮得直蹦，嘴裡喊著「媽、媽」。
桂花愣了一下。
「媽！媽！」建英喊得更響了。
桂花的眼淚一下子涌了上來。她把鋤頭一扔，跑過去把建英抱起來，摟在懷裡，哭得說不出話。
「媽在呢，媽在呢。」
建英不會說別的，只會喊「媽」，但這一聲「媽」，桂花覺得比啥都強。
周母在旁邊也哭了，笑著哭的。
周耀光站在門口，看著桂花和建英，嘴唇哆嗦著，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
那天晚上，周耀光吃完飯，沒去洗碗。他坐在桌前，看著桂花。
「桂花，讓我抱抱建英。」
桂花愣了一下。
周耀光伸出手，手在微微發抖。建英靠在桂花懷裡，睜著大眼睛看著他，不認識他。
桂花猶豫了一下，把建英遞過去。
周耀光接過建英，笨手笨腳的，不知道怎麼抱。建英不舒服，皺著小臉，要哭。
「你這樣不對。」桂花走過去，教他，「一隻手托著頭，一隻手托著屁股。」
周耀光照做了，建英不哭了，睜著眼睛看著他。他低頭看著建英，眼眶紅了。
「她長得像你。」周耀光的聲音很低。
「像我好看。」桂花說。
周耀光愣了一下，嘴角動了動，想笑又沒笑出來。他抱著建英，輕輕拍著，建英不哭不鬧，小手抓著他的衣領。
「建英，爸對不住你，爸肯定改。」周耀光的聲音很輕，像怕嚇著孩子。
桂花轉過身，去灶房洗碗。她不想讓他看見自己的眼睛。
第二天，桂花去鎮上賣菜。她挑著兩筐菜，走了一個多時辰，到了集市。
菠菜綠油油的，韭菜嫩生生的，擺開來，很快就有人來買。桂花稱菜、收錢，忙了一上午。
太陽越升越高，菜賣得差不多了。桂花把空筐摞起來，數了數錢，一塊六。她把錢疊好，塞進貼身的口袋裡。
收工的時候，桂花挑著空筐往鎮口走。遠遠地，看見一個人站在路邊。
是周耀光。
他穿著一件打了補丁的灰褂子，胳膊上的紗布還沒拆，吊在胸前。臉上那條疤還沒褪乾淨，在太陽底下泛著紅。他站在那兒，手裡拿著一個布兜，看見桂花，迎了上來。
「賣完了？」他問。
「嗯。」桂花說。
「走吧，一起回去。」
桂花看著他，沒說話。她挑著空筐，走前面。周耀光跟後面，手裡提著布兜。兩個人一前一後，走在回家的土路上。
路兩邊的麥苗綠油油的，風吹過來，沙沙響。桂花走了一會兒，回頭看了一眼。
「你胳膊還沒好，誰讓你來接的？」
「我自己想來的。」周耀光說，「你一個人挑著擔子走那麼遠，我不放心。」
桂花沒說話，轉過頭繼續走。
走了一會兒，周耀光追上來，伸手去接她肩上的擔子。
「我來挑。」
「你胳膊不行。」
「一隻手也能挑。」
桂花沒讓。兩個人僵了一會兒，桂花把擔子放下，從筐里拿出幾把韭菜，塞進周耀光手裡的布兜。
「你拿著這個就行。」
周耀光愣了一下，看了看布兜里的韭菜，又看了看桂花。
桂花挑起擔子，繼續走。周耀光跟在後面，沒再說什麼。
太陽快落山了，天邊的雲被染成橘紅色。兩個人走在田埂上，影子拉得老長。
「桂花。」周耀光叫她。
桂花沒回頭。
「謝謝你。」
桂花腳步頓了一下，沒說話，繼續走。
回到家，建英在炕上坐著，看見桂花，興奮得直拍手：「媽！媽！」
桂花笑著把她抱起來，在她臉上親了一口。
「媽回來了。」
建英咯咯笑了，小手抓著桂花的衣領，不肯松。
周耀光從灶房出來，手裡端著一碗水，遞給桂花。
「喝口水，歇歇。」
桂花接過碗，喝了一口，把碗遞迴去。
「碗洗了？」她問。
「洗了。」周耀光說。
桂花沒再說話，抱著建英進了屋。
周母在旁邊看著，笑了。
日子還長，慢慢來。桂花不知道周耀光能堅持多久，但她願意給他一次機會。不是為了自己，是為了建英。孩子不能沒有爹。哪怕這個爹不怎麼樣，也比沒有強。